事关前世,宋扶光不便多言,只笑着浅谈了几句自己对皮影戏的见解。
宋扶光前世导演经验丰富,无论是侧重故事的商业片,还是重视意境营造的文艺片都有所涉猎。
虽对皮影戏不算熟悉,可电影与皮影戏终究有共通之处。凭着前世经验稍加迁移,倒也说得头头是道。
柳令萱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大有共鸣。又见宋扶光受人赞誉却神色淡然、谦逊有礼,心中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二人交谈戏剧技法之际,愈发熟稔起来。
聊着聊着,柳令萱提及为祖母宴会,打算请个皮影戏班子过府的事,又将那《檀郎谢女》的戏当做趣事,与宋扶光一并分享。
柳令萱聊起此事,幽幽地叹了口气。
“原先我是属意金玉班的,毕竟金玉班是多年的老戏班子,以为不会出什么差错。邀了其他戏班,也只是想优中选优。”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沿,因专心与宋扶光聊天,茶不知不觉已经凉了。她苦闷地又叹了口气:“谁成想金玉班闹这么一出!我如今是拿不定主意了。”
宋扶光这会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桌上冷掉的茶,沉默地听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耳边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宋扶光有些不适应地抬头,撞进一双专注深思的眼眸。
她这才发现,柳令萱已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
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柳令萱向前略微倾身,笑吟吟开口:“不如小宋老板来我家演一出皮影戏吧。”
这里的“老板”,并不是指现代自愿007督促员工发奋工作的人,而是对戏班子里有名气的大角的尊称。
她不过是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人,柳令萱称她一句“宋老板”,调侃的意味居多。
宋扶光便默默说了句“我家阿翁皮影手艺高超,一向被乡里人称为宋老板”,本意是想让柳令萱收回这个尴尬的称呼。谁料柳令萱从善如流,称呼她从宋老板变成了小宋老板。
看着柳令萱眼底那抹略带着促狭的笑意,宋扶光是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合了这位大小姐的眼缘。
明明她俩相识,满打满算还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大小姐竟然能待她如此亲热!
看着柳令萱一脸期待的表情,宋扶光不自在地眼神飘忽:柳大小姐敢信任自己,不要其他成名已久的戏班子,反倒要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这番美意她心领了,但她却不敢真接过这项好差事。
她面露难色:“柳姑娘,我不过是个新手。我亲手排过的戏,也就只有昨夜那一出《三打白骨精》。让我去给太夫人表演,属实是太抬举我了。”
柳令萱秀眉一挑,将心中打算娓娓道来:“你不必紧张,我祖母性子和善,很好相处。何况你是我的友人,既来我府中,我自会让人好好配合。至于本事高低,我倒觉得这是最不必担心的事了。”
“再说,距我祖母大寿还有半月之余,准备的时间多着呢。”
宋扶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能去县令府上表演,本是个绝佳的机会,正好能借此打响她的名声。可她忧心的,不只是自己能否演好这场戏,更多的,是怕因此得罪同行啊。
要知道,同行可是冤家!
她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心魍魉。她太知道,一个背后没什么靠山的新手,却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那些被柳府拒绝的各大戏班子听到此事,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县令家的小姐处事不公,只会觉得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得了这个机会。他们会痛斥她不守行业规矩,将她视为异端。
先不论以后,这些被得罪了的同行会如何排挤她。就是现在,她若真接下这场戏,从置办材料到周遭风言风语,能被这些同行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
她一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人,何苦接过这烫手山芋。
但这种话,她也不好直接说与柳令萱听。
一来,人家堂堂县令家大小姐,诚意十足地邀请她,她也不能这么扫兴就拒绝了。二来,柳令萱虽将她引为知己,可这份匆匆定下的情谊,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可信,她心中实在没底。万一她话没说好,得罪了人家怎么办?
唉,都怪我这该死的才华。宋扶光颇为自恋地在心中幽幽想着。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以更妥帖的理由拒绝,门外传来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府中出了事,要请您回去一趟。”
宋扶光从声音认出,来人是跟在柳令萱身边的那位侍女。
宋扶光坐的离门更近,便主动去开了门。
珠儿走了进来,见她还在这里,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她低声朝宋扶光道过谢,踩着急促的步子,走到柳令萱身侧,附在柳令萱耳边,打算说些什么。
珠儿脸色不太好,宋扶光疑心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打听,便匆匆走了出去,替谈话的二人掩上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珠儿先一步出来,柳令萱冷着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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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似乎有些不情不愿。
在目光触及宋扶光的那一瞬,柳令萱反应过来,冷冰冰的神情一眨眼褪去,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副温和模样:“真是抱歉。家中兄长出了些事,我需先行一步。来日小宋老板若有时间,不妨过府一叙。”
宋扶光看珠儿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没敢耽误柳令萱的时间,直接应下了她的邀请。
看着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宋扶光身子一轻,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去想好理由,下次再郑重地向柳小姐提出拒绝吧。
宋扶光走出客栈时,霞光漫天,此时已近黄昏。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了,她经历被药房伙计刁难,险些丧命。再被好心的季大夫相救。又遇到大小姐发来令人心动的offer,而她却因现实问题,只能看到机会在眼前流逝。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啊。她不无慨叹地抬头望向天际。
夕阳沉沉欲坠,一大片红霞被揉碎开。从中分出的小云块飘也似的游曳,在碧紫的天空中,拖出一道红艳艳的尾,唯恐赶不上太阳落山的时间。
望着这一抹红,宋扶光默默加快了回去的脚步。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想起今日见到的那抹奇异的绯红。
说起来,虽然她一直很尊敬地称季长赢为“季大夫”,但季长赢实打实只有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还是个大四的学生啊。”前世年龄快三十岁的宋大导演感叹道。
初中和高中时,她不想在学习上花费太大,便接连跳过几级。也正因如此,她二十一岁时,便已经大学毕业三年。
别人二十一岁,还在图书馆里忧心毕业论文和就业去向。而她却坐在嘈杂的片场,和组内其他人一起盯着现场监视器,饱经沧桑地给人打了三年工了。
虽说不过十来年从业经历,可在日复一日盯现场、不厌其烦与演员沟通、与资方唇枪舌战争取预算的日子里,她只觉得自己心态老得飞快。
二十一岁的小年轻,她前世就算聊个小男友,也不会找这么年轻的。她又不是同行那些爱吃嫩草的导演,婚姻观还是比较传统,不喜欢找年龄相差大于五岁的。
“等季大夫复诊过后,他估计会离开这里吧,之后反正也见不到了。我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保持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就挺好。”
一路胡思乱想,宋扶光终于抵达家门口。推开熟悉的柴门,在看到院落内坐着的宋老爷子之时,她突然想起一桩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她忘记给阿翁买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