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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作者:杜鹤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季长赢手里接过药后,宋扶光再也忍不住疼痛,行动迅速地找店小二临时要了间房。


    一进房间,宋扶光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理念,麻利地将粘着伤口的衣服脱了,然后将手中的小瓷瓶打开。


    她靠在铜镜前,就着暗淡的天光,手指控制瓷瓶,一下一下的抖出药粉来。


    药粉粘上血肉模糊的肌肤,仿佛火上浇油,掀起一阵滚烫的刺意,她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背上一凉,仿佛无形的春风抚平了所有的伤痕,紧锁的眉目一点一点的舒展开。


    季大夫的药当真管用!


    宋扶光摩挲着指尖残留的粉末,粉质极其细腻,看起来就很昂贵。她好奇地稍稍靠近,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


    那味道有点冲。窜入鼻尖,有种嚼碎了薄荷叶后的清凉。那味道继续弥散,喉咙里似乎含着一块苦涩的冰块,心肺仿佛都要被冻的停止运转。


    宋扶光匆匆塞住瓷瓶,不敢再多闻。


    收拾好后,她推门而出。此时雨势较之先前未曾收敛,客舍里落脚的客人越来越多。


    季长赢此刻正凭栏而立,目光落在人声嘈杂的客舍大堂。听到门轴转动传来的声响,他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


    “宋姑娘,这是?”季长赢茫然看向伸到身前的手,上面放着剩下的药和一个小香囊。


    宋扶光见人迟迟没有动作,等的她眼皮都有些干涩。她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看向手中的东西。


    装着剩下药粉的小瓷瓶和一个小香囊。前者釉光温润、色泽匀净,一看就值不少钱。而后者则是她打发时间绣的,因为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的经验,针线绣的歪七扭八。


    对比如此明显,宋扶光脸“腾”地一红。季长赢虽竭力保持着面上的端方仪态,但她一眼就注意到他游移的眼神。她疑心这位贵公子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这么拙劣的香囊。


    她轻轻的咳了一声,另一只手解开香囊。拨开面上掩人耳目的香料,几十文铜钱以及几角碎银显露出来。


    “您知道的,我一介孤女行走世间,为免遇上劫财的匪徒,遭他们掠去钱财,不免谨慎了些。”


    宋扶光将铜钱和碎银抖露出来,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害她丢人的香囊藏起来。


    她脸上绽出一个狡黠笑容:“正所谓狡兔三窟,这样就算遇上劫匪,他们顶多会偷走我摆在明面上的钱袋,但谁又会在意一个其貌不扬的香囊呢?”


    没错,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哪怕香囊绣的丑,咳,那也是她别有深意,绝对不是因为她动手能力不行。


    听到宋扶光这番解释,季长赢沉默片刻,轻轻吐出口气。


    “抱歉,宋姑娘,在下头一回……”季长赢终于回过神,似乎意识到眼前人误解了什么,急忙开口解释。


    “没事。”宋扶光保持微笑。


    头一回收到这么丑的香囊,对吧?真是不好意思哈。


    “总之,还是多谢您了。昨晚替我阿翁看病,今日又救了我。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必定会尽力而为。”


    替阿翁看病的事倒好,还不过是正常的寻医问药流程,用些钱就能还得清。


    但对她的救命之恩可不是能随便拿钱就能还清的事,这可是一大笔人情。至于后面季大夫给的那瓶药,就算她不了解那药粉,但单看装它的瓷瓶,她就知道这药价格绝对不斐。


    这样的人情她哪里能还得起?如果是前世那倒还好说,她作为赫赫有名的商业片导演,金钱、人脉自是不愁。可谁让季长赢遇到的是现在这样一穷二白的她呢?


    只是人出来混,人情不能不还。就算现下还不了,也得做出个样子。现在还不了?没关系,那就未来还。什么,钱不够?没事儿,我可以卖苦力。


    当然,她相信以眼前这位贵公子的家世和修养,是不会真有什么事儿要她帮忙的。


    宋扶光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又过了一段时间,宋扶光举的手都快酸了,她微笑着拿眼神催促眼前这位欲言又止的贵族公子。


    季长赢接收到暗示,看见眼前颤巍巍的手,还是放弃了纠结。


    他拿回小瓷瓶后,本打算再拿几枚铜钱意思一下。但当他的目光放到宋扶光瘦的快要突出骨头的手腕,想起她一个小姑娘要背着沉重的道具,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县里表演皮影戏。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同样的困境中,似乎无法做的比宋扶光还要好。


    思考到最后,季长赢只拿走了那个小药瓶。他温声解释:“宋姑娘的皮影戏别出新意,其中的奇思妙想令在下叹服。”


    宋扶光疑惑地眨了眨眼。


    “咳,在下的意思是,如果姑娘真想感谢我的话,下次摆戏摊的时候,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说到这里,季长赢轻叹了口气。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昨夜我去的迟,只能站在后头,前面人头攒动,好好的一场戏,最后只看的零零碎碎。”


    听了这么久,宋扶光哪能不反应过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努力表演的季长赢,配合道:“那是自然。”


    好吧,看来这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公子哥。就是……这演技真是……没有功劳,全是苦劳。


    还好季长赢没有生在现代。万一她哪天不小心被他的美貌迷惑住,真让他拍部电影。那怕是得亏的血本无归,还要面临观众腥风血雨的炮轰。


    季长赢自是不知道宋扶光内心的吐槽,只当自己解释妥当。


    恰巧此时,楼下一阵闹腾。一人兴奋大喊:“雨停了,雨停了。”大堂里挤挤嚷嚷的人群又开始活动起来。


    季长赢看向楼下,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拿起手边的油纸伞,俨然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


    “宋姑娘,这里是我采的一些草药。你回去将它碾碎,敷在伤口处。半个月后,伤口自然愈合,不会留疤。”


    宋扶光收下药草。见人要离开,随口客套地问了两句。得到“拜访一位长辈”的回答,她挑了挑眉。


    德化县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通常来说,外来的人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便能熟练走动。但前任县令打破了这点。


    据传,他在任时觉得德化县屋舍凌乱错杂,规划不符合审美,故对县中房舍规划、田亩划分之事表现出莫大兴趣。


    此事若能顺利办好也算造福百姓。但很可惜,此人任上未满,便因某些心照不宣的缘由被罢了官,如今许是携着家小,在哪个荒凉之地服着劳役。


    这样一来,德化县原本就不甚规整的布局,变得愈发混乱。县里的百姓,时常为了诸如“你占我一寸地,我就侵你一尺”的事争执不休。


    如今这德化县,若没有本地人引路,外来人想在这随意走动,八成是迷路的命。


    考虑到这一点,宋扶光好心将实情告知,又估摸着自己手头的事不算多,主动问季长赢是否需要个引路人。


    季长赢听了这话,刚想应下,不知看到什么变了想法,无奈叹气道:“谢过姑娘好意。今日怕是无法去拜访那位长辈了。”


    这是什么说法?


    宋扶光正对此话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木梯传来一阵咯吱声,听起来有些不堪重负。


    “琰弟,你可真让为兄一番好找。”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丝绸裹身的巨型白面馒头,哼咻哼咻地爬上来。


    近了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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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视线在宋扶光脸上停留,长时间明晃晃打量的眼神让宋扶光觉得有些怪异。


    那目光并非登徒子般的轻薄狎昵,反倒有种看到神奇事物时的奇异与……困惑?!


    对,就是困惑。


    但她的记忆中,并无对此人的任何印象。再者,以她那贫寒家境,想必也没什么机会见到这种通身富贵气派的人。


    眼前这位莫不是将她认错成谁了?


    在宋扶光疑惑之际,那人却已别过头去,转而凑近到季长赢身前:“琰弟离京,到了德化县怎的不知会为兄。来来来,我已在天香楼摆下一桌好酒,就等着给琰弟接风洗尘了。”


    季长赢仍是那副温和样子,只在来人试探着进一步凑近时笑意有些挂不住,退后一步,开口止住:“柳公子客气了。”


    柳公子收回打算搭在季长赢肩上的手,也不嫌尴尬,笑容更亲切了几分:“你我两家素来亲近,你来此处为兄自该照应。”


    “长赢作为晚辈,该是我上门拜访令尊,岂劳柳公子相迎。”


    宋扶光看着眼前古怪的一幕,心中疑惑方有了解释。


    琰弟。好亲近的称呼。


    在古代,一般来说,长辈唤名,平辈称字。以季大夫为例,长赢应为字,琰才是其名。


    但眼前两人很显然是以平辈相交,称名而不称字,显然有亲近之意。而季长赢的称呼就更有意思了:柳公子,既不称字也不称名,很是疏离的称呼。


    而且天香楼可是极奢侈的地方,寻常人家可是消费不起。一餐下去动辄数十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农户家几年的嚼用。


    说起来,天香楼的老板也是个奇人。他一年只在月初开张,客人需得提前一个月预定。这一个月里专门研究客人所需要的菜品。


    又因为德化县乃是归九江府管辖,且位于九江府中心位置,离其他的县远近差不多,因此九江府管辖的五县官员经常在天香楼议事。


    民间有个说法,正所谓看这九江府有什么大事,就看天香楼当月里接待的是哪家客人。


    要想在天香楼定下一桌好酒好菜,权势财力缺一不可。就算是乡绅官宦的公子哥,也没有随便带朋友去天香楼的道理。


    由此看出,这位柳公子招待人可是下了血本。能让这样一个有钱有权的公子哥如此费心讨好,又屡屡提及两家相亲近之事,显而易见对季大夫身后的长辈有所求。


    嚯。


    宋扶光看着那大白馒头愈发过分,竟得寸进尺拉起季长赢的手。季长赢很显然不擅长拒绝这种人,脸上勉强的笑容在那大胖手摸上来的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来啊,琰弟,为兄可是提前一个月前为你备下酒宴,还请了不少友人,都在那等着你。自从听我说了你亲身前往瘟疫重灾地,挽救数县百姓的义举,他们对你可谓是极其仰慕啊。”


    这白面馒头显然处事圆融,深谙与人周旋的道理。这请人办事,要看人下菜。像季长赢这种脸皮薄,少经世事的矜持公子最好对付。


    这种矜持公子素来讲究体面,遇到不顾体面的人一纠缠,多半不好拒绝。


    无从拒绝,那不就任人施为了吗。


    宋扶光在心中长叹了口气,看着季长赢眉头深蹙但不知道如何拒绝,只能被大胖馒头一步一步拉走的凄惨样,在良心催促下正想替季长赢开口,一道平淡的女声已至。


    “兄长。”


    就这么一声堪称温和的称呼,竟打断了大胖馒头的动作。他竟是主动放开季长赢,还理了理衣袖,原本热情轻佻的神色尽数收敛,换上一副稳重的做派。


    这前后判若令人,堪称如临大敌的态度让宋扶光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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