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江北今日专门从归留园端了三大盒子的吃食,从炙子骨头到红烧鼋鱼,再加上炊羊肉、炒肥鸭、参肚羹等等十样大菜,凡是贵的全点了个遍。此刻他刚挑着食盒回到城郊林中的卷云洞口,便见到江南也正从外面回来。他急赶两步,惊喜道,“还以为你今日要在王府那头过年呢!”
江南接过他手里的两个盒子,看着师弟那满脸没出息的贪吃样,笑道,“这么多菜?师父向来不和我们同用饭,剩下咱们三个,也吃不了啊。”
“谁说的!”一句娇俏的女生喝道,是一直等在门口处的山黛听见人声传回,便迅速从溶洞里侧迎了出来,跟着两人,边说边回向里走,“我和阿北师兄为等着这顿已经饿了一天了!”
卷云洞实则是一处既深且长的巨大溶洞,虽在金陵城中,却少有人知其具体位置,只因为它藏于城南郊外的一处广袤林子里,洞口不设门,不立柱,不挂匾,像是个黑黢黢的空巢,加上两旁尽是植被树木,因此就算有人经过也不知这里竟就是常被论到的江湖帮派卷云洞。
而进了入口往里走也并没有以为中的别有洞天,肖云慕在此处建派后从未进行过修缮装饰,竟就在这样原始的阴暗环境中收徒练功,一过就是数十年。唯一能看出有人为改造痕迹之处的,便是为了方便行走,打磨的几座分布于各处的石头台阶了。潮湿的岩石地弯绕曲折,头顶两边皆是凹凸不平的钟乳石柱,间或还有浅溪水坑,人在其中,走着便要低头弯腰,或上下台阶,或拐弯绕行,深处更是如同迷宫一般。
溶洞最里,上下各长了无数钟乳,如巨兽之齿参差排列,而中间留空的地方恰好形成了一圆形的天然隔断,猛然看上去,倒像是洞中的又一小洞,小洞内又有一五级台阶,沿阶上行后是一块光滑巨石,此石室便是肖云慕练功打坐,起居生活之处了。至于江南江北山黛山青四位弟子的住处,则是散开分布在溶洞的四角。此处环境恐怕堪比天下最复杂的迷宫,常常是一个转身就是一处新境。江南等人正是因为自小住在其中,这才对途径熟门熟路。
然而因着钟乳生长规律难以琢磨,因此不论位于洞深处何地,人的视线亦总会往往被各种形状、各种高矮的石头遮挡阻碍,故而整洞之中,除了为练功而设的一处宽阔平台位于隔断外侧正对洞口,再没有一处是可以完全伸展开来看遍上下四周的,卷云洞弟子对于武功路数向来信奉快刀斩乱麻强过大幅度的开合,便是为此。且洞内潮湿,就不易燃烛,总是黑漆漆的不见光明,这才练就了江南等人非凡的耳力和对风吹草动超常的感知。不过也因为这样,几位弟子与师父同住洞内,亦从未因沐浴更衣等事互相冲撞过。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到江北的房中坐下,打开食盒,香气便一瞬间就全喷了出来,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一端了出来,尽是重油的荤肉,不见一道主食,更不见一道素菜。江南问道,“怎么不买馒头大饼?”
山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师兄,怎么你跟着屿王那么久眼界却不见长!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吃什么馒头大饼,都把人吃饱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被占满的桌子,嘴里还不忘振振有词,“钱要花在刀刃上,肚子要留到除夕上。”
江北闻言忍俊不禁,却仍然满是宠溺地应声道,“话糙理不糙。归留园每年都只到了这一天才会开新菜单,也唯有它家才做这几种名菜,平时就算有钱都买不到,多亏我今儿一早就去排着了。挂牌上倒是有一道白肉胡饼,可那饼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任它加什么白肉居然摇身一变就翻了好几番,还不如再来一道纯肉菜,是吧山黛?”
“没错!”
江南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侃侃样子,一时失笑,他默不作声地把碟子碗筷全都准备好,心想,他们哪里知道,有些东西钱得不到,唯有权才可以。
这些都是皇宫里传出来的菜式,屿王曾说过多次,总吃这些油腻惹得他反胃,因此每年宴会他都不怎么动筷子,而是要回了王府后再自行用些清粥淡菜以养脾脏。可这样的油水,是他和阿北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一次的。屿王给的月银不少,师父拿走七八成后,给他们留下的却也不算太多了。自己苦惯了没什么,可他实在不愿师弟妹也要为了一顿好吃的竟饿上一两日,还觉得美滋滋的。
因此江南每每都把剩下的银子全给了阿北,阿北又加上些自己赚来的,一半给了师妹,一半存下来,他还打算着山黛和山青以后嫁人要添嫁妆。而山青死后,给她存的银子,自然都是山黛的。
而此刻呢,这位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正伸了手准备从盘中偷捏一块鸭肉。
“好了。”江北同江南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菜布好,而后他顺势拍掉山黛不听话的手,道,“师兄,去年这个时候你陪着屿王在宫里,今年一起先去给师父磕头吧?”
“对对对,去年师兄你没回来,师父就对我和阿北师兄发火。”山黛忙不迭附和道。
江南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去年除夕,屿王的确带他入宫,命他趁众人大都聚在宴会上时,潜进史书库去盗一份文件。他此刻觉得愧疚,当即就答应了一起去了。
果不其然,肖云慕见到三人,仍是一脸不快,她端坐在巨石之上,看着齐刷刷跪在面前拜年的三张面孔,怨怒道,“呵呵,看来这人是齐不了了。去年大的不在,今年小的又死了。明年呢?”
“一个个光嘴上说得好听,你们要想为师我过年好,就尽快把凌霄宫里的那个贱人杀了!也算是替你们师妹报仇。”
她最不喜烛火,此刻的石室更是十分阴暗,洞内时不时有水滴落下的叮咚声,江南却依旧能感觉到师父的目光如剜刀一般朝自己射了过来,果然下一刻就听她冷冷唤道,“江南。”
“弟子在。”
“你已经被肖云翎打败过一次,做了她的手下败将。这屈辱称号你还要受到何时!?打败她!取代她!”她的语气一下子凌厉起来,几乎是叫了出声来,她似乎根本不去管肖云翎和江南之间悬殊的差距,不论是年龄资历,还是武学成就。在别人眼中和玉面夫人对阵百招的江南是个前程不可限量的可敬后辈,在她眼中却只是一道抹不去的屈辱。
只听她又道,“你天资本就不够,后天努力更是平平!若非我不嫌弃,你怎么有幸能做卷云洞的大弟子?怎么有幸去替屿王卖命?更怎么有幸能摸上一回卷云刀的刀尖?!”
“若非师父养育,弟子早死在襁褓中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江南低声道,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这是屿王发给大家过年的赏钱,他提前花了一部分,将这剩下的全数向肖云慕递了上去,“请师父别生气,弟子往后一定更加勤谨练功。”
肖云慕稍稍消了气,她接过银子数了数,而后满意道,“你们殿下的确不小气,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跟着他这么多年,只是这些么,也不过是些小头。”她将钱袋随手抛到身旁地上,地面上湿漉漉的水气瞬间就洇上了钱袋底部,只听她又道,“明年就是四年一届的刀宗与剑宗比武,去给我把你的看家本事拿出来,养你这么多年,好歹该替卷云洞长一次脸。”
她的声音又细又尖,刺进江南心里,像一把劲弓上,最锋利的那根弦,勒紧了他的胸腔和肺腑。
“师兄,你刚才就吃了两口,那肉羹也不多喝一碗,你吃饱了吗?”
向师父拜好年后,几人便自己回到房中,山黛心思直白,本欢天喜地地以为终于能和两个师兄自行团圆过年了,谁知江南才吃了没一会便要回王府去,她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并不能理解师兄心中的黯然,边鼓着腮帮子嚼肉,边发出了之前的疑问。
“谁像你没心没肺似的。”江北拦道,“难道你忘了刚才师父也训斥过你了?”
“师父训斥我们不是常事吗?再说只要师兄在,师父每次主要训斥的对象就会放在师兄身上,没我太大事儿。只是今天过大年,师兄你也不陪我们吗?”
山黛说的倒是实话,刚才在石室里,肖云慕看见山黛的第一眼,就训斥了她大过年的却穿了一身素白衣服,不像拜年,却凭白像去吊丧。然而也只是骂了两句,全部的功夫精神便转去大弟子身上了。
江南这会儿听了她的话也不恼,能为师弟妹抗两顿打骂,他只觉得是自己应该的,他扯起嘴角,尽力笑着道,“师兄人虽然不能陪你太久,但是这礼物——”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从腰间掏出一对宝石耳坠,送到山黛眼前,“却可以替师兄时时陪伴你。”
“我还以为师兄你忘了给我准备新年礼物。”山黛惊喜地接过,是一对白玉打的葫芦坠子。
她自从在杭城见了那在船头上跳舞的白衣素发女子,当下就没来由地一阵向往,只觉得自己向来钟爱的一切都甚是俗气,回来后便日日想学她的打扮做派,因此才突然转了性子。江南虽不知这些关节,只以为师妹喜好无常,才投其所好买了白玉的耳坠作为礼物。
山黛得了礼物不再强留,任由江南出去了。
“师兄,你在王府的差事虽然我不便打听,但最近京城的风声似乎都偏向了屿王,是否要变天我不知,但我知道早晚要有大变故,届时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千万要来叫我。”
他离开卷云洞的时候,江北这样对他叮嘱道。
此刻已过酉时,恐怕皇宫里的饮宴还尚在欢愉之中,师门中又总逃不过责骂与羞辱,他独自走在黑夜下的林中,一时竟不知该去何处。此刻雪势微弱,月亮挂在树影婆娑之后,十分静谧,只有雪稀稀落落盖在竹叶上的声音,但在不远处的林子之外,便是繁华京城的中心,处处灯火通明,时时欢声笑语。
就这样怅然若失地走着,他武力已全然恢复,然而心中还是觉得自己说不出哪里却似乎又到处都是破碎不全的,细小的雪花不知退缩一样不停落下,飘在空中时看似冷若冰霜,桀骜潇洒,然而刚落到地上便化了,留不下一丝痕迹,甚至捻不起一滴水来,直到成千上万片后,才有可能累成积雪之势,被人瞧见,也被人发现。他眼下并不想离开这片能够隐匿包容自己残破躯体的竹林,可最先打破这份失落的竟是腹中隐隐又感到有些饥饿。没吃主食,干耗下去也是无益,想必王府的厨房已经熄火了,正适合自己悄去弄点吃的。
如此盘算着,他一路施展轻功往回,很快就翻墙跃进了王府,而刚到厨房门口,便听到附近传来脚步声响,然而那声音一听即知是全无武功之人发出的,他悄悄躲去对面连廊的拐角后头,不久看到一身披粉色斗篷的少女轻快地走了过来,她径直迈进厨房,从蒸笼底下寻出了一屉半成的肉末排骨,上锅,点火,舀水,焖盖,直过了半刻时间,香气才传散了出来。
灶台上有一开着的双扇圆窗,她此刻正干等着无聊,便斜支着脑袋,伸出一只手去接雪,又透过圆窗去看那天上飘着雪的月亮。江南半依靠在对面的墙角边,他将自己全然隐没在黑暗里,静静看着窗后的赏月人。
石焉等到可起锅开盖了,便用纱布包着端出排骨,正想着用手捏起一块尝尝鲜,却又犹豫地顿住了,她抬眼,若有似无地朝对面一排连廊的墙角处看了一眼,随后放下了手,将整碟排骨盖好盖子,放至一旁的托盘之上,端着便走了出来。
江南在后头远远跟着,直到她回了王妃的后院,却不进房,而是去到了院内草坪中扎的一架秋千旁,她用手绢擦去座上的潮湿后坐下,脚尖随意点了两下,才不疾不徐地随着荡悠的长椅,捏起一块排骨品尝起来。他躲在院门之后,见她吃得满足,腹中馋虫即被勾得更起,他忍耐半晌,口水一咽再咽,终于打定主意。
他先是后退两步,而后又缓步走出,假装无意经过似的,故意停在院门前,自然地朝里张望一眼,恰好就和啃着排骨的石焉对视上了,后者见他出现在此,便招手道,“江南?”
“石姑娘,我…夜间巡查下后院,以防有什么年节盗贼。”他喉头上下滚了滚,生涩地开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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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自己这话中有无破绽。屿王的府邸,从不需要动用江南去抓什么小偷盗贼,何况他出行皆在暗处,更加不可能在此明目张胆地进行什么巡查。然而石焉还是十分捧场地应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江南踱步走近,不解她话中意思。
对方却不再谈论于此,而是指着排骨笑道,
“我今日晚饭时没什么胃口,现在反倒饿了。”
“我也是。”
“那不如一起?”石焉脚掌触地,停住了秋千。她原本便比寻常女子高挑不少,此刻坐在秋千上,双脚毫不费力便可踩住地面,她说着往秋千的一旁挪了挪,腾出个位子。江南见她大方坦荡,自己虽然心有戚戚,却也还是在旁边坐下了。
接过两块排骨,趁热赶紧吃了,他心中想起一事,不知此刻是不是机会,筹措再三,而后轻声道,
“今日除夕,其实我有件礼物要给你。”
“我也是。”
“什么?”他惊道。
我也有礼物?这后半句他却未说出声来。
江南遂接过石焉手中的碟子,连同骨头一并扔进托盘里,放到长椅的一侧后,又用衣摆擦了擦手,才从自己胸前墨色的衣襟里摸出一支牙黎,递了过去。
“书签?”石焉瞧着眼前的这支长形牛骨薄片,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谨慎地接过,小心翼翼用手抚摸过去。从前所见过的书签,偶尔有用印花绫绢贴在纸板上的,便算得上是顶讲究的了。可眼前这支牙黎,却要精致美丽得多了。
只见牛骨薄片的正反表面皆着铜色,其上又雕了多处镂空,且在边缘之处打磨了诸多参差齿轮,这些齿轮状似枫叶,却并不锋利,而最难得的,便是在整支薄片之上嵌入了一株淡粉干花,它被镶于薄片之中,又恰好从几处镂空之处攀长出来,完整看去,与铜色的枫叶相生相长,黄与粉交叠,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好看。
“这种花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不过是野花罢了,我是在一座山上偶然寻得的,但这一株已经是其中最好看的了。我看你喜欢读书,又喜欢自己写注,就找了金陵很多家工艺师傅,想打支牙黎送你,可我唯有想法,却没有手艺。最后也只找到了这唯一一家能将鲜花制成干花,还能和这牛骨片融为一体的,不过他的工艺很厉害,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加好。”
“虽不知名,但此花形状却好,更有股坚韧与倔强之气。和薄片合二为一,像叶中生花,又似是花折叶茎,这支牙黎正是我现在需要的,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江南听她将书签赞的如此不寻常,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暗叹读过书的有才之人连看花都能有许多心得,且送出的礼物受到珍视,还有比这更开心的吗?
“谢谢你,喜欢它。”
石焉欣然又道,“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把它放回屋中,夹进书里去。”
她转身进了屋里,再出来时,却举了一把长形物件,外头还包了一层厚布,却不知里面是什么。江南见她举得不轻松,立刻上前接过,他一拎便知,是刀。
“你送我的,刀?”
石焉莞尔一笑,道,“我的礼物和你的比起来,可是普通太多了。这不过是我从一家寻常打铁铺子里买来的,也不知称不称你的手。”
“不普通不普通!我本也配不上什么名刀,反倒是寻常刀剑更惯我的手。”
石焉听他又在言语中贬低自己,刚想出声反驳,却见他正准备掀了蒙布,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期待着新刀的庐山真面目。石焉一时语塞,不忍在此刻说些什么,便也跟着一并向那刀看去。
厚布遮开的一瞬间,刀面利刃便同屋顶月光一道,折在条共线上,撞了个锋芒四射。
他挥刀舞了两下,自觉十分得心应手,一时兴起,便道,“不如我打一套卷云刀法给你瞧瞧?”
“好啊,那我就有幸一观了!”石焉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脸上笑容竟带有一丝狡黠之意,好像在这瞬间压住了深植她心底的那一抹画中的狠厉,自是也跟着高兴地应下了,她提裙走回秋千处坐下,慢悠悠晃了起来。
于是院前的宽阔之地上,江南只一袭黑色的单衣劲装,他右手持刀,一收一横,便行云流水地舞了起来,卷云刀法凌厉无比,一招一式间不仅快至无匹,更在他的手里将每一招数都发挥到了极致,他练功向来最是勤勉努力,即便是旧刀已折,新刀又还未够银两去买,他便用树枝木棍等等代替,日日无休。今日他的招式,已又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他打得干净,马尾在淡雪落下间飘扬起来,十分俊逸,此刻虽不用内力,然而他舞起刀法来,反而显得更加洒脱飘逸,敏捷刀法与此刻的徐缓雪景一快一慢,合而交融,大有观赏之美。
细腻冷落的月色照将下来,江南的黑衣在夜色中并不显眼,然而唯有一柄长刀时不时引出缕银白飞雪,同月光擦出些利落的光华,石焉坐在一旁细细瞧着,冬风寒冽,吹得她手足冻到发僵,却打不进她的心里似的,胸中除了赞赏与震撼,更有些钦佩与感动,然而这些情绪渐渐过去,她又感到一种揪心来。
五位掌门被杀一案,她虽知他是奉屿王的旨意行事,然而这残酷命案他到底是做下了。即便他后来亦做过善良之事,即便她信他能从头来过。然而那已经被害的人命,却是回不来的,她们的冤屈仇恨,亦有权来报,日后若宋家姐妹来找他寻仇,她更是没有资格从旁插手。
眼前他恣意年少的身影,原是少之又少见的。
这么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大声地喧哗,似乎是来自王府门口的方向,两人一道停了下来。江南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便跃上屋顶,转眼就不见了身影,石焉则急跑几步,直到出了后院,才听到前头的小厮正在窃语。
“听到了吗?门口的侍卫回来报信说殿下在夜宴上见罪于陛下,被赶了出去还打了二十板子!”
“可不是吗!恐怕咱们王府要有大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