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夏天就要过去了,怎么就大疫了?”石焉问道。
肖云翎似乎对此事本也只是初听说时略觉吃惊,并没怎么真正在意,但看石焉一脸关切,只好示意来报的掌柜弟子讲下去。
“我也不知,只是近来投店的的确都是南方来的,商贾和官府亲眷最多,听她们口中言语,乐进夔闹的很是厉害。不过据今日京城那边的归留园飞鸽传来的消息,皇上已经把此事全权委派给了太子。太子坐镇金陵,遥监乐进夔,已经建起十余处疠所了,想来是绝不会威胁到京城的。”掌柜弟子名叫杨丹盈,服色是凌霄宫第二级的云山蓝,她恭敬道。
“遥监?”肖云翎冷笑一声,道,“那么别处呢?这些人都是乐进夔那边来的吗?”
“是。咱们归留园向来是定价高的,因此落脚在这的人都是乐进夔附近的州郡来避疫的富人,这座镇子算是北方最繁华的地方,她们银钱不缺,自然就选择此处落脚了。”女弟子顿了顿又道,“不过…徒儿今天还收到了边陲那边的消息,益州不太好。”
“有多不好?”石焉急道,益州离瑶疆不远,两地虽一样都在边陲比邻而坐,但瑶疆山水干净,树木俱全,苗桃族人又身体殊健,不易染病。可益州近几年是越发落后,地理闭塞不说,如药材一类的供给更得一应依靠苗桃商贩来往才能获得,这还是父亲在封滇南王时特意开的商路。在世人眼中,益州几乎算是一座废城,无州官无知府,只有一个守城将领带着兵士驻扎在此。也就是从前父亲受封滇南,又有林将安定边陲,于是瑶疆得治,一片大好,益州作为邻城,他们自然也要庇护那里的苦寒百姓。可如今比不得从前,若现在的益州大疫,那里的百姓可真是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城里已经死了一半了,看情形来势汹汹不比前朝代宗年间江东的那次大疫轻,只是消息总递不到京城,现在无奈,益州的守城将已经下城门不许人进出了。”
“益州自古便是流放之地,到了我朝连一位像样的管事大人都没有。朝廷要想治疫,必得劳师动众,运输医官和药材,现在城中如果真的已经死数过半,那么此时前去多半会无功而返不说,更极有可能累及性命再也回不去,确实吃力不讨好。也难怪消息总被拦下,没有人愿意接这件差事。但是…”
“但是你要去,是吗?”肖云翎打断她道。
“是,姨妈,我熟悉那的地形,知道怎么能最快就近取材运药制药,我还有金鳞蛊护身,百毒不侵百病不近,没有比我更适合去得了。”
“你是百毒不侵,百病却不见得不近,这又是你几时编出来哄骗人的?”肖云翎道,“我不同意你去。”
“姨妈!”
“叫妈也没用。益州如何与我们无关,朝廷都不理,要你我理什么?我不会允许你去,而且你一个人去又能有多少作用?”
“所以我要麻烦姨妈将益州之事飞鸽传书到屿王府,让兄长知晓,再禀达天听。”
“连你我都知道的事,我可不信他会不知。”肖云翎又道,“同样的疫病,一处在金陵邻城,一处在偏僻边疆,自然人人都要争那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功劳了。现在乐进夔这块肥肉已然到了太子手里,此时你再把益州的事捅到屿王跟前,他管或是不管,管好或是没管好,都只会打皇帝和太子的脸,你猜他会不会恨你?”
“姨妈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益州城里还有活着的百姓,不能这样等死!”石焉痛道,“益州的守城将赵将军是当年父亲旧部,王府遭祸,他亦被连累,在苦寒之地戍守至今,但看他这次敢闭锁下城门,就知道他胸中孤勇仍在,是个能做决断的。还有…一位前兵部的郭大人,我印象中父亲曾跟我说过,郭大人耿直忠诚,却不知道为何前几年也流放到益州了。皇上偏心太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和太子斗就必须得手里有不畏权势的直臣,这两位大人对以后的兄长,一定用得着。”
石焉字字坚定,她继续道,“姨妈,我会在信里廖写一二,兄长自会有衡量,他来最好,不来也就罢了。”
“我担心的是他衡量的不只是赵郭两位大人,还有你也在他的算盘之中。”肖云翎虽习惯嘴上从不饶人,但心里对她这位妹妹的唯一女儿是心疼至极的,她确不想让其去搅这趟浑水,便再次劝道。
“我不怕他算计,我只怕他初心有亏。如果兄长真的不惧危险愿赴这场注定无功的险,我亦愿收回成见,助他一次。”
“好罢,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你想好了便是。此去益州路远,我让丹盈骑马载你,最快也要八九天才能到,路上别太赶着。别人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
“姨妈放心,路上杨师姐护我,等到了益州,我也会护着杨师姐绝不让她涉险。”
石焉拿出纸笔开始书信,她写完后将信折起交给杨丹盈,随即又从包袱中拿出早早备好的一方纸笺,递给肖云翎道,“姨妈,这里面是我在来时路上给爷爷配的解药,虽还不完全,但也可解一时之困,请你帮我带上徒太山,给外公看看可不可用。”
“行行行。我只盼着你休息一日吧,小小年纪怎么心里盛得下这么多事。”
“殿主,不如让我跟着去吧?也好保护姑娘。”秋娘用手语道。
“你又不通医术,去了还得让妙常反过来保护你,否则不用你说,我早都跟着一同去了!益州没什么豺狼虎豹,丹盈一个人足够了。”肖云翎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塞入石焉的袖子,而后道,“姨妈就是有通天的武功,也在这种事上没半点作用。你兄长有权,姨妈能帮你的,就是钱了。”
肖云翎性子虽然有些天生的淡漠与凉薄,往往对世间诸事不予理会,坐持出世而孑立之态势,但她到底是肉体凡胎的人,生在尘界俗世的地,因此若事涉她的亲人或是凌霄宫中人这两项,她便是一定会理上一理的。
“姨妈真是及时雨,”石焉笑道,“这包银子我现在就能派上大用场。”
翌日一早,石焉与杨丹盈便整装出发了,两人共乘一匹宝马,另栓了一匹宝马在侧,上面绑满了头天晚上石焉采买的各类偏远之地不易得的药材及熏香。头顶飞鸽放出,与两匹骏马往不同方向而去,它的目的地,正是金陵。
信鸽飞翔于天际,跃过万千青树的顶空,跃过大小洋流的上头,几个日夜,窥千里之外,忽然一阵风起,九月已至。
一日这晚,沈谛祝正从书房往王妃处去,便听到“嗖”的一声,一根短箭直朝他面中而来,来不及张嘴叫人,眼看就要被射中,此时檐上黑影晃落,暗夜中只见到一丝火花亮光忽闪而过,似是刀箭相撞,再看清时短箭已掉落在地,江南穿着一身夜行衣,落在旁侧。
“幸好你回来了。”
“殿下别怕,是归留园的女徒,看我回来了才发的箭,目的不在伤害殿下。”江南收刀,边说边走上前去把短箭拾起,从箭尾取下一截细管,里面装着卷信纸——
益州大疫万分危机缺辟疫干散缺雄黄末赵将军力守不怠郭大人围困城中妙常先行一步为兄长照应盼兄长援手从速
“沈妙常啊沈妙常,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怎么了殿下?”
“她居然让我去益州治疫。”屿王揉了揉眉心,道,“前几日为了乐进夔的疫病一事我在朝堂上和太子争了许久,这件事情,交给谁都是乐差一件。大疫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如何治疗,如何防染,一应全交由太医处理,像我们做皇子的,根本用不着亲赴前线,既安全,还能坐享其成,坐在金陵殿里就能空得一个防治有功的名头。至于乐进夔的百姓到底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父皇与太子才不怎么在意。因此我虽明知父皇不可能把这样一个扬名的好机会不给太子而给我,却也不得不争上一争。”
“可惜,我如何努力,大人们如何为我进言,终归还是争不过父皇的偏心。”
“至于益州,远在偏僻边陲,我就算带着德高望重的太医和齐全充足的药材去了,也未必就能弥补什么,那座城已经死了一半了。乐进夔防治,那是保护了金陵,所有权贵都要感恩戴德的。益州呢,管不好就是浪费金银不说,管好了也是要得罪所有人。
穷乡僻壤,环境恶劣,致死几率比这头大得多。太子手下的人是一个也不会去的,驿使和奏院更是一个比一个能揣摩众臣心思,自然不愿意去做这个出难题的人,我手下的几位倒是有愿去的,但他们去和我去又有何异?功过只会一概算在我头上。甚至那些太医,也没几个想去拿生命冒险的。
父皇和大臣们日日假装不知益州事,却对着乐进夔讨论个不休,好一出君臣共为百姓忧心的戏码,真是默契。如果我此刻去上奏请命,就变成了皇帝不知的事情我知,奏院瞒奏的事情我奏,岂不是把所有人的脸一起打了?”
“可是殿下还是要去,是吗?”江南摘下蒙面,又看了看信纸上他不懂的书法,他道,“否则殿下也不会派属下今夜偷进宫,去太子府窃取治疫的方子。”
“我是犹豫。”沈谛祝道,“虽说此去一定是弊大于利的,只是就算我不去得罪人,父皇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忠心皇帝和太子的朝臣也不会倒戈于我,左右都是被排挤在外,倒不如去益州。虽然有可能会加剧父皇的提防,但无非是百上加斤,不差这一点。万一将来真有兵戈相见那一天,这位赵将军,和郭大人,才是可用之才。”
“这么看来郡主不是给殿下出难题,是帮助殿下做决断的。”
沈谛祝睨了他一眼,“嘶”地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你这么中意于人家,我上次又着意派你护送她去江陵,就是想撮合你二人,怎么回来倒见着更陌生了,你没趁机告诉她小时候你们的事吗?”
“郡主聪慧,我没说,但她一定已经认出我了。”
“光是认出有何用?你十二岁去瑶疆救她,又千里赴杭给她送去旧衣,还有为她抢下母亲的遗骨,这些,你不说她从何而知?”
“我已经努力过了。”江南道,“郡主高高在上,本来我就配不上,从前是这样过来的,以后这样下去也没什么。”
“妙常从来不是在意门第权势之人,你这次在杭城救下她爷爷,她心中对你感激,你可见到她有任何一处瞧不上你吗?我儿时与她相交甚好,我对她的了解不说九分也有七分,她不是会一见钟情、为表相所惑之辈,但极易心软,由恩生情才是与她相处之道。更何况就算你没什么,那我们屿王府呢?你知不知道一个皇帝亲封的定边郡主,是多大多重的分量。”
沈谛祝语气中颇有些兄长教诲幼弟时的语重心长,掩盖了他话中算计的真意,让江南觉得他只是在关心自己的姻缘大事。
“属下无用。”
“罢了,此去益州再见到她,好好掌握吧。”
益州城外,百亩贫土,唯有两匹白马临立,马上下来一头戴斗笠的女子,她往前奔跑几步,朝城门上的值守官兵大声喊道,“我们是金陵来的大夫!请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报上名来!”
“石焉,神医肖遥海之徒!我带了药材,请通报将军让我进去!”
过了一会,城门打开一条小缝,出来一个年龄三十上下的男人。他身材魁梧,个头挺拔,但走路脚下虚浮,又满面愁色,看起来疲惫不堪。
多年未见,石焉仅凭十岁前的记忆,已经不能确认眼前男人是否是赵将军,她试探问道,“将军可否听过医仙倌?我在他手下学过医术,可否让我进城?”
“医仙倌肖遥海的名号我自然听过。”男子道,“姑娘有这份胆识,赵某佩服。只是这次的疫病非同寻常,一旦染上多半就是死。姑娘如果不是朝廷派来的医官,恕我不能放你进去涉险。”
“赵将军…”石焉刚想再说,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疾响。
“她是屿王府的医官,赵将军放行吧。”
骏马奔的极快,马背上的男子单手勒停,座下黑马发出激烈嘶鸣,他另一只手从腰间的蹀躞带钩上取下金牌,高举石赵二人眼前,屿王府三个大字耀眼夺目。
“卑职见过大人。”赵将军立刻跪地见礼。
石焉看着来人,眼中渐有热泪汇盈。顾念怀骑于马背,高高在上,然而此时这高高在上正是她最需要听见的声音。她跟随着赵将军跪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看来兄长还是肯来。
顾念怀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地下二人扶起,道,“赵将军,屿王殿下已向朝廷请命,携太医和储备医药正在前来的路上,派卑职先来禀报。”
他看了看石焉,又道,“如今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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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的情况也实在不容乐观,朝廷的人马多半都被遣去了,殿下力争,才带了五位太医出来。”后又向赵将军,“这位石焉姑娘,并非籍归朝廷,而是属我屿王府的医官,但是医术绝不逊色,殿下心系益州,担心太医年迈,脚程太慢,因此命石姑娘先行一步来此。将军莫怪。”
“岂敢。殿下当真是如传言所说,是心系百姓、扶植清流的贤君,益州盼来了殿下,便有希望了。”赵将军激动的抹了把眼泪,又道,“我这便带石姑娘进去,只是大人您金贵,恐进来多有危险。”
“将军不必考虑我,我还要在这里等待殿下。这几日我就住在城门外,城内有什么需要,请将军尽快遣人告知,我随时可代为采买。”
“还有我!”杨丹盈也上前道,“姑娘既然不许我进去,那么就请派我跑跑腿吧。”
“好。”石焉和赵将军异口同声道。
老城门再次“吱呦”一声开了条窄缝,石赵二人背上石焉带来的全部物资,快走几步,闪身入内,随着大门的关闭,便一同消失在了这座被人遗忘的偏城之中。至于他们还能否出来,城内城外的人没一个敢保证。
顾念怀和杨丹盈牵着马,往旁侧走几步,就地扎营安坐下来,等着他们各自要等的人和消息。
天气闷窒,无垠的土地沉沉压来,放眼远处是金碧苗疆,脚下入眼是一片黄色荒芜。辰光从暗到明,再反复过来,从熹光初现,到日落黄昏。这颜色似乎是这片大地所特有,顺途蔓延,或是逆时倒流,跟随着,或是颠倒了,从益州,到长河。
几天之前,一匹快马疾驰在长河道边,棕黄色的浪潮叠卷着浪潮,如今正是大风起的时节,长河伏汛,扶摇直上,滔滔入天,马蹄溅起的沙土褐泥一并被风揽入空中,和湍急的河流连成一片,蒙蒙眼前。烈马通体棕褐,唯额头上一片长条白斑,似玉似眼,马上有一华衣男子,正追赶着河中几艘飘摇晃荡的大船,每条船侧均有一个“九”字,便是九顷水帮的商运船队了。
等船好不容易在一片黄尘中靠了岸,那男子也驾马堪堪赶到,他快速下马上前,船上也下来一位中年女子,她一手拿着明细清单,一手指挥,监看着上下来往的帮众们搬箱卸货,嘴中督促核对着,一派船老大的豪气作风。
男子见了她行礼道,“帮主,十万火急。”
“轩以?”
中年女子正是九顷水帮新任帮主陆其陇,自帮内大会后,她为防有其他门派趁虚而入,要打压九顷地位,便百般谨慎,凡事亲力亲为,重要货物更是亲自上阵押船,一个月来九顷的诸位舵主及全部帮众不再有一个不服的。此刻她刚押完这条线到中转渡口,便遇上了专门找来的卿轩以。
“怎么了?帮内出什么事了?”陆其陇急道。
“不是帮内,是益州大疫了。”
“怎的益州又大疫了?不是都在乐进夔一带吗?”
“我也不甚清楚,是小姐遣了凌霄宫的女徒来递信,说益州比乐进夔还要先发现疫病的,只是一直无人问津拖至如今,已经到了最坏的境地了。”
“焉儿?她去益州了?”
“正是,帮主。小姐说药材已有屿王府的人供给,只是陆路所载毕竟有限,想请帮主即刻增一条水路,运更多药品去益州,且她已经向屿王递报,允许咱们的船供药,只要都从这几家店铺购入即可。”说着,卿轩以递上石焉随信附来的几家药铺名称。
“我知道了。”陆其陇从怀中摸出“九顷令”递给他道,“你骑马快,立刻拿我的令牌回总舵,由你负责,带十二分舵全力配合送药一事。”
“是。”
卿轩以领命上马去了,陆其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身后是忙碌穿梭于货船之间的众帮众,她眼中突然盈起一汪热泪,周遭惊涛拍岸,黄沙漫天,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种力量感,或许是来自此刻的造化鸿蒙,或许是来自背后的自家弟子,或许是来自能放心委以大任的轩以后辈,或许是来自远方边府独挑大梁的石焉侄女,或许是来自自己那一直未曾有消息的亲生骨肉。她的征途还很漫长,不管是为了哪一个,都远没有到倒下的时候。
但此时的益州城中,药铺、疠所里到处都是倒下的病人,人人颓丧难继,人人痛不欲生。
“石姑娘,我来为你引见,这位是我们益州本地的王大夫。”赵将军一路领着石焉先去了自己的将军府。
“王大夫好,民女石焉。”石焉系好围纱,掩住口鼻,随后又问道,“烦请您告知现下城内情况到底如何。”
“好。”这位王大夫看上去也年过五旬,面容憔悴,腰背部也累得佝偻不直,他道,“如今自疫症出现以来,已有近一月了,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新的人染病。这里比不上乐进夔就在京城边上,明明比我们出疫的晚,但不过三日就有太子亲自遣了太医处置。我们赵将军派出去禀报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可偏偏没有个回应。后来无奈,赵将军身边的副将亲自去了京城,他们竟然连金陵的城门都不给进,副将途经乐进夔,这才知道人家虽也尚未找到解法,但至少早早就得到援助、医药不缺了。”
“赵将军,那么咱们这疠所建了吗?建了几处?”石焉转而问道。
“建了,一共四处,东南西北各一,目前东域重病人数最多,已快容不下了。”
“好,王大夫,请您带我去东疠所吧。”
“姑娘,不是我推脱,东所已经没有大夫了,现在城东即便家里再有染上的也多是偷偷送到南边来,说白点东所的人就是在等死,你去了也无济于事,还有可能搭上自己去。”
“我明白,王大夫,多谢你为我着想,不过屿王殿下命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他不想再听到益州死人的消息了。”石焉情急下拿屿王作盾,编了个借口,又道,“您已经多日劳累,如今南所的病人也肯定是一步都离不开您的,烦劳给我指条路,我自己去便可。”
“好吧。”王大夫转身欲带其出门指路,石焉正顺势跟去,突然见到屋子的顶梁柱后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躲在其后,探出个脑袋来,石焉不知所以,回头看向赵将军。
赵将军上前道,“这是小女。”
小女孩遂绕身出来,盈盈施下一礼,
“赵凝眸见过石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