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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二章第三节

作者:一一字字句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已过酉时,天色愈发暗沉,归留园内的热情却持续高涨,到处张灯结彩,人声喧哗,大堂内的红台已经搭好,台下摆满了桌几矮凳,众人各自入座。此时铮铮几声琴响,园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盯着台口,烛光微恍,一道侧影半隐于幕布之后。


    石焉以纱覆面,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袖裙摆,一手拎裙,一手掀开幕帘。


    霎时间灯火耀眼,四下通明。


    “殿下,没有发现。”侍卫举灯占满密室各角,四下搜索了一番后,回到书房禀报。


    太子皱起眉头,他快步跟进密室。地方并不大,四方的白墙,连张木架子都没有,所有陈设一目了然。唯一醒目的是正中一只玉制大鼎,高约三尺,通身透润,白翠中似可见光。


    “殿下心中一直记挂太子,下个月太子生辰,殿下早早派人从远田打造了这尊重器,一路仅护送运回,就历时三月。”祝之笺走了进来,她站在太子身后的位置,隐约已有泪意,轻声啜泣道,“太子奉命搜查,臣妾无法。只是殿下对这份大礼十分重视,特意置于密室保管,又腾空其余所有杂物,只因和田玉名贵,怕沾了浊气。原是一份惊喜,都是臣妾不力,坏了殿下的筹划。还要请太子生辰那日,装作不知才好,只当是全了弟弟的一番恭敬之心。”


    太子的脸上已经变得铁青,他额角的青筋尽显,但一开口仍然维持着喜怒不惊的语气,他道,“那本殿,先谢过七弟了。既然英国公不在此处,本殿还要去其他府邸搜查,就先走了。”


    “恭送殿下。”祝之笺恭敬行礼,她轻轻拭去眼角泪水,笑意攀上嘴角。


    与此同时,归留园的人数不减反增,除了前排雅座的客人带着守卫小厮,仍能保持一人一桌,后头乃至楼梯廊道都站满了观客,二楼的每个雅间门也均大开着,宿客纷纷站在包厢内自带的观赏廊台,倚着栏杆为表演大声叫好。


    金陵地处南方,女子皆以温婉为主,佳人名舞也多是缠绵动人的姿态。因此石焉为求今日之舞能出新意,特意寻店家给裙上绣了多种鳞片,远远看去波光一片,闪耀非常,正是仿将军远征时的盔甲战袍而制。她手握两截彩绸,中间一段系于腰间,舞动起来彩绸斥风而鼓,如龙鱼跃进江流洋洋摆尾,气势十足,又似天兵神将运筹千里沙场于帷幄之中。


    石焉眼睛扫过场下,一眼就见到了刑部的李仲乔大人,他与七年前相比除了多了一些白发,并无什么明显变化。她想起兄长说过,他是太子的人。


    “李仲乔?他去归留园做什么?”太子刚离开屿王府,坐上轿辇,他一只手轻轻揉着额头。


    “李大人命属下来知会太子一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骑着马赶到,他下马后几步快速走到太子身边,低声说道,“今晚归留园欢宴,不少官员都在场,大人听说殿下在屿王府和王妃稍有矛盾,特意提醒,等下殿下搜查其余官员宅院,也恐只余妇孺于府中,会多有不便。”


    “这个本殿知道,其他人本就是走个过场,本殿不会再为难那些家眷妇人。”太子略略沉吟后又道,“只是李仲乔一向不喜欢凑这些热闹,他去那里做什么?他可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那侍卫又凑近了些许,道,“大人的意思是,今日大理寺遇袭,被劫走的那位,或许在归留园。”


    “什么?”


    三个时辰前长街


    石焉带着英国公一路低调而行,不出一会,遂到了归留园,她进去对掌柜的姑娘点点头,对方便带她上了二层左侧一雅间。


    把英国公安置好后,两人走去客栈一角,石焉轻声道,“裴师姐,今天多谢你。晚上我一定好好表现,帮归留园多招揽些客流。”


    “且不说石姑娘你是师父亲自说过要照顾的,就凭你一来便帮我们清出了叛徒,我们归留园,都要帮你。”


    石焉微微一笑。屿王本来曾在离开金陵前有所安排,计划将英国公救下后藏于自己的密室,只是石焉当时便心觉不妥。


    “不可,”她那日接话道,“哪怕劫囚一事太子抓不住屿王府的实际证据,但不能保证他不会寻个由头来搜人,王府绝不能涉险,兄长,我有个提议。”


    “你说。”


    “归留园。”


    直到后几日屿王带着顾念怀离京,石焉也并没有去归留园,而是先去了京郊的一处林中。


    原来早在江南与顾念怀来接走爷爷那时,她便回过一趟客栈,向店里的掌柜即凌霄宫高阶弟子裴青冉表明了身份,她心中一直惦念着弟弟小石方,想请求凌霄宫遍布各处的眼线帮忙探查弟弟下落。这日正是在府外收到了归留园的消息,说石方被一位宋姓女子所救,今日便约了在此处林中相见交接。


    石焉等了许久,才见林深处走出两个人影,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认出了那是央月二使。


    中计了。


    她等二人走近,大声问道,“两位圣使,并非我要为难,只是我实在不能跟随你们回去。能否先告诉我,方儿呢?他是否安全?”


    “圣女想必也是收到消息才前来的吧?石家夫妇与我们交手时,石方自己跑了,后来我二人和他们夫妇共同寻找,正巧看见孩子被一位中原女子带走了。我之前在大会上看过她在所属门派时,那些人叫她“宋师姐”,她也面善,应该不是歹人。只是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争斗,又急着去找圣女你,这才没有折返告知石家夫妇。”男使仍然彬彬有礼,他用瑶语说道。“我们带走石方没有恶意,一路对他都很好,圣女不必担心。可我们确实没有想到,孩子被带走的地方离我们打斗的地方并不远,你们却至今没有找到他。”


    他不知道当日四人停手之后,陆其陇和石曾忆寻找的方向恰好错过了石方的位置,他们虽各自计划覆盖东南西北四面,却到底有不周之处,两人一路遇到了多个回程的门派,其中就包括受害的另四个门派,然而却没遇上救下了孩子的那一派。


    “你老担忧别人做什么?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孩子。他的父母自己吵得不可开交,能不能找到他谁又能知晓,更何况这关你我何事?”女使一通数落后道,“圣女,今日你必须随我们走。为了买你的消息,我们可花了大价钱了。”


    石焉心下已经了然,女使说花了大价钱,必定是归留园出了细作。她悄悄往后退,却听得后面传来脚步声响,回过头去,并非裴青冉,但也是在归留园打过照面的另一位师姐。


    “对不起了石姑娘。”那人道。


    “这位师姐,你可知道背叛凌霄宫的下场?”石焉心下难过,并不是因为她为了银钱出卖自己,而是担忧她日后的生活,只怕要一生逃亡。


    “二使,我真的不能回去。”石焉转过头,说完这句话,便缓缓往一侧退却,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树上飘然落下,正是江南。


    他如今内伤已愈,虽后背又添外伤,但终归并不影响施展武功,他同杭城那日一样藏于树上,二使仍然丝毫未觉,现下三人交起手来,二使更加吃不到一点甜头,反觉几天过去,这少年似是已有长进。


    他们如何知道,江南在数天前为石难黎传功之时,曾得石老指点,对于体内所积的剩余内力,已稍有化解之法。石难黎告诉他,自己虽不知横逆心法原籍,但内力修为多有相通之处,于是他按照石老点拨,每日早晚运功一个时辰,让真气在体内四处游走三遍,且在各穴位处均需停留一刻。一开始江南只能循转一周,并无法控制其停留,但现在已可在重要穴点稍作停留,如此每日坚持,内力运转自是日趋纯熟,且本来无法取之自用的更多内力,也渐有融解之意。此刻他对战央月二老,已是得心应手。


    那出卖消息的凌霄宫弟子,正是前几日偷听到裴师姐谈论称,这位石姑娘要找的弟弟被一位宋家姑娘救下带走,又听到有两位苗疆来的使者正以重金求买这位姑娘的消息。她偷听的一知半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私以为自己聪明,曾瞧出石焉住店当日带来的老者是九顷水帮的帮主,又见石老失去行动能力,在客栈被接走,便认为石焉靠山已失,这才动了贪念私自偷偷联络央月二使。至于石焉是凌霄宫殿主亲眷、苗疆央月教圣女一事一概不知。


    她此时眼见这少年武功竟如此高强,反是央月二使隐有不敌之势,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你快走吧。这事我不能瞒着裴师姐,等我回去告知,她再上报殿主,你就走不了了。”石焉见她瑟瑟发抖,心下不忍,便劝道。


    这边江南挥动两柄长刀,越打越顺,不停向前迈进,男使的铁镣铐和女使的长剑都是轻巧武器,遇上内力不如自己之人,自是便捷迅猛,可江南内力已在二人之上,手握重刀依然来势汹涌如风,两人的轻巧兵刃被双刀压制,发挥不出原有优势,已被江南逼的连连倒退。两人不敌,只能恨恨离去。


    击退央月二使,走在回去路上,江南问石焉,为何要放走凌霄宫的叛徒。


    “凌霄宫的殿主就是澄清大会那日与你交手的玉面夫人,她向来严厉治下,那姑娘只是贪财,并没有什么别的坏心,若依门规被惩处,只怕再也练不了武了。”


    江南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他以为凡故纵叛子离去者,定是为了下一步的落子另作谋算。至少以前他如此问屿王,或者小顾时,得到的都是如此答案。


    “你不怕凌霄宫其他弟子,见此女无事,便藐视门规,纷纷效仿以谋钱财吗?”


    这回轮到石焉沉默了,虽然她清楚凌霄宫的大多数弟子绝不会见利起异,也明白江南并无责怪之意。只是,她的确在这些事上向来寻不到两全之法。


    一时善心,或许会成就一个迷途者的金盆洗手,也或许会换来更多的恶果。但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难道真要错杀一千,只为不放过一个吗?性本善恶无从考证,但她总愿意相信,或许他们愿意改变。


    二人回到归留园,将方才一事告知了裴青冉,原来对方近日已查觉不妥,只是没想到事发的这么快。石焉便又说了到时需借用客栈安藏英国公等事。


    “等那日晚上,还要请师姐遍发请帖,归留园素来是达官显贵聚会之所,我也不怕在大家面前一舞献丑,只是要越多人越好。权当是为师姐的归留园摆个噱头,招财进宝了。”


    “姑娘跳舞,由我宣扬,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一切交流妥当,只等押送之日到。


    “李大人说由他在那看着,请殿下放心。并请殿下千万别一时心急赶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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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园,那里虽非风月场所,但到时若与几位大人打了照面,日后上朝,担心他们多有尴尬,也会避碍太子。”


    他明白李仲乔的意思。天子脚下,青天白日里发生当街劫囚。入夜后却照旧歌舞升平,诸多臣子官员不关心重犯丢失,却赶赴小小客坊,只为看舞艺表演。可但凡他赶去一个一个房间地明查,就势必会将这归留园中当晚所有宾客记录在册,而这份官员名单,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处置,最多是一顿无关痛痒的斥责,但对自己在朝中的人心而言,已经足以抹掉日后继任后之可能。且对皇帝来说,以一个英国公,换满朝文武沦为天下笑柄,值得吗?


    “本殿心里有数。可惜今日这步棋,多半是要走错。”太子皱紧眉心。


    无奈,他当晚只能命亲兵护卫继续跑遍全金陵数十家官宅府院,均一无所获,大理寺也配合封锁城门,搜索重要街镇市集,却同样无所得,而只有归留园无人涉足。皇帝之所以秘密下令,要的就是杀藏囚之人一个措手不及,可对方好像总是提前一步,将数位大人引来藏匿囚犯之地,正是最好的掩护。而这道保密的命令,也成了隔绝归留园与外界府宅联络的天然借口。


    而李仲乔,自然也非盲目贪娱之人,且他不像太子身份敏感,便委于其他混沌贪乐的官员之中,假意来此为了赶一回热闹。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原本一石二鸟助太子击溃英国公与七殿下的计策毁于一旦。他抬眼望去,二楼每一个雅间大开的折门,似乎都在故意展示房内的一览无余,而各房外延出来的半敞开式廊台中,又都依靠着其中的宿客。是啊,大肆宣传且唯有一次的名舞,怎么可能还会有人藏于包厢中而不出来观演呢?对方如此处处周到设计,自然是算足了不可能让自己找到他们精心藏匿的英国公。李仲乔心中焦急,他在人群外围暗暗踱步,四下观察。


    二层左侧的雅间廊台中,斜倚着一位年轻公子,那人正是江北,他此刻换了一身暗色的衣服,按计划来捧石焉的场。而他身后门户大开的厢房里,江南护卫着英国公,正在其中。


    “显开,你可知今天的事原是胜券在握。大理寺寺正本该在你的协助下当场抓获劫囚之人,就算他没抓住,你也应该能及时跟上他们,至少告诉本殿英国公被带去了哪里。”太子坐在金色的椅塌上,他道,“可是为什么今天先是寺正被打晕,你也没有跟上带走英国公之人呢?嗯?”


    “属下失职,跟丢了寺正大人,再找到他时,人已经遇袭晕过去了,英国公大人也被带走了。”叶显开此刻跪于太子面前,他的头低低埋在地上,尽显低眉折腰,卑不足道,和七年前一样,他不打算告诉太子遇到高唱意女儿的事情。


    “显开,本殿是不是太信任你了?还是你年纪大了,武功退步了?据本店所知七弟府上可用的死士并不多,偏偏人家一个人就能顶咱们几个人。你也二十七八了,本殿当年能把你招来,现在自然也能找到把你顶下去的年轻人。”


    “殿下,属下一定加倍练武,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行了,下去自己领罚吧。”太子挥挥手,阖上目休息。


    屿王几日后也回了京,这一次虽然救下了英国公,看似赢下一役,但他心事重重却更胜往日。只因屿王虽心念皇位,可他毕竟年纪尚轻,根基远不如太子稳固,父皇身体康健,想必还有许多日子,他本意缓缓图之,谁知太子竟先出手了,这一下打乱他的节奏不止,更是让父皇动了打压自己的念头。他是等得起,太子却未必等得起,他已然三十有四,皇帝如此偏袒,就是在安抚太子,皇位早晚定是他的,因此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缓缓图谋,积攒力量呢。


    “这几日王妃和石姑娘对我照顾颇为用心,另有一位公子实时保护,老夫多谢几位。更加要多谢殿下,否则老夫现在已在奈何桥喝汤了。”英国公说罢便要跪下,屿王迅速上前将他扶起,道,“大人快请起,往后还得委屈您在我的府邸长住,且为防万一,也不能回去联系家人。不过您放心,我会派人暗中上英国公府告知老夫人,不让她忧心。”


    “殿下思虑周全,老夫谨遵。”英国公又道,“对了,那日救我的还有一位白衣小伙子,只是后来便没再见到他了,否则我也好亲自道谢。”


    “阿北?”江南道,“他一向没规矩,让国公见笑了。”


    “没规矩好啊!年轻人就是要敢于挑战常规,打破已有定局,那才能带来新生啊。”他看着屿王,意味深长。


    三日后


    石焉再次去了归留园,自当日作舞之后,她便于王府未再出过门,纵使当时轻幔半遮面,但归留园名声已起,多半有太子的人在此盯梢,她为保无虞,今日还是换上了一袭男装。


    “裴师姐,前几日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上次说有我弟弟的下落,是被一位宋姓姑娘相救,可还有更多消息吗?”


    裴青冉将她拉去后院,然后道,“我们收到的消息说,在杭城和冬芜口的交界处,央月二使和你伯父伯母发生了打斗,就是在这期间石方自己跑走了,恰好遇上澄清大会返程的五大门派,这才被其中一位姑娘所救。”


    “是哪一派的哪一位女侠?”


    “江陵扶苏排行十七,宋酬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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