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宫道近乎失控的对话后,年昭月称病,连续三日未曾上朝,亦未入宫议事。
公主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连朔风递进去的紧急公文,都只能通过老何转交。
她在躲他。
宗暻渊批阅奏章时,朱笔停顿的次数明显增多,目光时常落在虚空某处,深邃难测。
贸然挑破那层窗户纸,若她给出的答案是否定或退缩,以她的心性,恐怕连如今这君臣相得、朝夕相见的机会都会失去。
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要的,不是她迫于皇权或感激的妥协,而是她心甘情愿的交付。
第四日,宗暻渊如常临朝,对镇国公主“染恙”一事只字未提,仿佛全然不知。
下朝后,他却吩咐内侍:“将前日番邦进贡的那盒‘雪顶含翠’茶叶,还有库房里那套‘雨过天青’的瓷盏,给镇国公主府送去。就说……朕尝着这茶性温,或对驱寒宁神有益。”
赏赐名贵,理由却体贴寻常。既是君王关怀臣子,又暗含了对她“病中”的挂念。
茶叶与茶盏送到公主府时,年昭月正倚在暖阁窗边,对着庭院里一株将谢未谢的梅树出神。听到禀报,她沉默良久。
“雪顶含翠”,每年贡品不过数两,他竟整盒赐下。“雨过天青”,是前朝名窑绝品,价值连城。
如此厚赏,更让她忐忑不安。
“臣女……谢陛下恩典。”
他越是如此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越是心慌意乱。
————
又过了两日,京中突然发生一事,京兆尹上报,有学子在科举预备的“文华阁”藏书楼中,发现了数本夹带私货、暗讽朝政、甚至影射皇帝得位不正的禁书!
此事非同小可,涉及科举士子与思想清流,一个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士林动荡。
宗暻渊当朝下令,由镇国公主年昭月为主审,刑部、大理寺协查,务必彻查禁书来源,肃清流毒。
旨意传到公主府,年昭月知道,自己这“病”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去了。他将关乎朝廷根基的要案交给她,于公于私,她都无从推卸。
她重新换上朝服,踏入宫门,在紫宸殿偏殿与宗暻渊及几位重臣商议案情。
几日不见,他看起来并无异样,甚至在她行礼时,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专注地听取她对禁书案的初步分析和追查思路。
议事毕,众人告退。年昭月也准备离开,宗暻渊却忽道:“公主留步,朕还有几处细节需问。”
待殿内只剩两人,他却并未立刻询问案情,而是从御案后走出,行至她面前不远处。
“病可好些了?”他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关心的眼神看着她。
年昭月垂眸:“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
“嗯。”宗暻渊应了一声,忽然抬手,从她肩头拈下一片极小的、不知何时沾上的枯瓣。“春日里杨絮柳絮多,容易沾染。”他解释了一句。
年昭月身体微僵,她心头一跳。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龙袍上细密的绣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陛下……”她下意识想后退。
“禁书案,你怎么看?”他却已退开一步,转入了正题,仿佛刚才的动作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朕觉得,此事背后恐非简单的士子怨言,或有心人借此生事,搅乱科举,动摇国本。”
他谈论政事的语气严肃而专注,瞬间将年昭月拉回臣子的角色。她定了定神,收敛心神,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条理清晰,见解深刻。
宗暻渊听得认真,偶尔插言询问,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她。
他在观察,观察她谈及正事时的神采飞扬,观察她分析利弊时的冷静锐利,也观察她在他靠近时,那瞬间的慌乱与强自镇定。
他在确认,确认她并非对他全无感觉。那细微的肢体反应,骗不了人。
“你所虑甚是。”听完她的陈述,宗暻渊颔首,“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若有需要,可调动禁军协助。朕,信你。”
“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托。”年昭月躬身领命。
“去吧。”宗暻渊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拿起朱笔,不再看她。
年昭月退出偏殿,走在长长的宫廊上,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下,她却觉得心头忽冷忽热。
就在她全力调查禁书案,顺藤摸瓜查抄了几处与旧宸王势力有牵连的书肆,抓捕数名可疑文人时,京城悄然迎来了另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西北六镇节度使,靖安侯,楚天成。
楚天成年纪不过二十许,却已是镇守西北、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他并非纯粹的武将,出身陇西军事世家,却熟读经史,文武双全,在先帝朝便屡立战功,更曾于宗暻渊登基之初的动荡时期,果断率军威慑住西北蠢蠢欲动的异族势力,稳住了半壁江山。
宗暻渊对其颇为倚重,加封侯爵,恩宠有加。
此番楚天成奉旨回京述职,并参与今岁秋狩大典。
他入京那日,虽未刻意张扬,但靖安侯府的旗帜与精锐亲卫,依旧引得京城百姓侧目。
楚天成入宫觐见那日,年昭月正好也在紫宸殿汇报禁书案进展。
当内侍通传“靖安侯楚天成求见”时,年昭月明显感觉到,御座之上,宗暻渊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内侍通传声落,殿门开处,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迈入。
来人未着甲胄,一身深青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步伐沉稳有力。
他面容英挺,剑眉星目,肤色是久经边塞风沙磨砺出的微赭,却无损其俊朗,反添了几分不同于京城贵胄的硬朗气度。正是靖安侯楚天成。
他行至御前,单膝跪地,声音清朗沉稳:“臣楚天成,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宗暻渊放下朱笔,目光落在楚天成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与深沉,“靖安侯一路辛苦。西北安宁,卿之功不可没。”
“守土卫疆,乃臣之本分,不敢言功。”楚天成起身,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御前,当看到立于一侧的年昭月时,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拱手道:“见过镇国公主。”
年昭月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脑海中属于原著里原主的某些零碎记忆,泛起了些许模糊的涟漪。
楚天成……靖安侯……西北楚家……
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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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主年昭月那并不愉快的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算得上明亮温暖的片段,似乎都与楚家有关。
楚老侯爷与原主的父亲永嘉侯曾是军中同袍,有过命的交情。
在永嘉侯府尚未彻底糜烂、嫡母手段还未那般酷烈之时,楚家因军务时常往来京城,楚天成曾随父在永嘉侯府小住过几次。
记忆中的少年楚天成,与眼前这位威严沉稳的靖安侯重叠。
那时他已是小有名气的将门虎子,却对侯府里那个总是安静躲在角落、受尽白眼的一个庶出妹妹年昭月格外照顾。
他会偷偷给她带京城流行的新奇玩意,在她被嫡兄嫡姐欺负时,曾挺身为她挡下过飞来的石子,额角还因此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疤。
楚老侯爷也曾酒后抚着年幼的原主感慨,与永嘉侯笑言要结个儿女亲家。
那只是长辈戏言,并未正式定约。
楚老侯爷战死沙场,楚天成承袭爵位远赴西北,两家联系渐疏,这段童年浅缘与戏言,也便湮没在时光里,再无人提起。
直到此刻,楚天成站在她面前。年昭月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充满了惊异与探寻,那双眼睛里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记忆中那个怯弱小女孩,如今竟蜕变成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主。
他是透过她,在看那个早已消失在记忆时光里的“年昭月”。
“靖安侯免礼。”年昭月微微颔首,语气是符合身份的淡然疏离。
她是穿越者,对那段童年情谊并无切身之感,但原主残留的一丝微弱暖意,让她对楚天成少了几分面对陌生人的戒备,多了点天然的缓和。
然而,这一幕落在御座上的宗暻渊眼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宗暻渊了解楚天成,倚重他的能力,也清楚他过往些许经历。
但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从未深究过,楚天成与年家,与年昭月,竟还有这样一层浅淡却特殊的旧缘。
“楚卿此番回京,除了述职,正好可参与今岁秋狩。”宗暻渊语气如常,听不出情绪,“京中风物与西北大不相同,楚卿亦可趁机领略,好生休整。”
“谢陛下。”楚天成恭声应道,目光再次快速掠过年昭月,“臣离京多年,确实有些陌生了。”
“无妨。”宗暻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却深不见底,“镇国公主如今总理朝政,对京城诸事最为熟悉。若有需要,楚卿可向公主请教。”
年昭月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宗暻渊,却见他已垂下眼帘,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对楚天成道:“朕与公主尚有禁书案细节商议,楚卿一路劳顿,先行回府安置吧。晚间朕在麟德殿设宴,为卿接风。”
“臣,谢陛下隆恩,臣先告退。”楚天成行礼,退下前,又看了年昭月一眼,那眼神中的含义,比方才更为复杂几分。
待楚天成离去,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宗暻渊重新拿起朱笔,却并未批阅,只是用笔端漫不经心地轻点着奏章边缘,目光落在年昭月身上。
他开口,如同闲话家常:“靖安侯少年成名,戍边有功,是我朝栋梁。只是常年在外,对京中人事难免生疏。你们……旧时可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