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途,不知谁提议让沈清漪抚琴助兴。一架古琴被抬上,沈清漪推辞一番后,终于“盛情难却”,端坐琴前。
指尖拨动,一曲《春江花月夜》潺潺流出。琴技确实精湛,意境空灵悠远,将江南的柔美与诗意展现得淋漓尽致。满座皆静,沉醉其中。
年昭月不通音律,却能听出琴声中的精雕细琢与完美无瑕,如同沈清漪这个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宗暻渊,他端坐主位,手执酒杯,目光落在抚琴的沈清漪身上,神情专注,似乎在认真聆听。
那一刻,年昭月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琴声袅袅散去,余韵绕梁。众人纷纷称赞。
宗暻渊也微微颔首:“沈姑娘琴艺,名不虚传。”
宴席散后,年昭月独自走在出宫的宫道上,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公主留步。”一个温润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年昭月回头,竟是太后的十五皇子康乐亲王,宗临瑄。
少年亲王眉眼含笑,带着几分关切:“公主姐姐可是饮了酒?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我宫里有上好的醒酒汤,不如……”
“不必了,多谢王爷。”年昭月客气地拒绝,“只是有些乏了。”
宗临瑄也不强求,点点头,却又压低声音道:“姐姐,今日之事……皇兄他或许另有深意。沈姑娘虽好,但……”他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下去,只道,“姐姐保重。”
看着宗临瑄离去的背影,年昭月心中更乱。连他都看出自己的异样了吗?
回到公主府,她屏退所有人,独自倚在暖阁的窗边。窗外月色清冷。
她反复回想今日宗暻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他看沈清漪的眼神,是真的在考虑沈清漪为后了吗?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讨厌自己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年昭月,你究竟在期待什么?”她对着冰冷的窗棂,低声自问。
————
没过两日,年昭月便收到消息:太后欲在宫中设家宴,特意叮嘱,请镇国公主务必到场,并且……也邀请了沈家母女。
太后的意图,似乎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太后的家宴,设在长寿宫暖阁。规模不大,除了太后、宗暻渊,便只有康乐亲王宗临瑄、镇国公主年昭月,以及恰好在宫中陪太后说话而被留下的沈家母女。
暖阁内暖意融融,沉香飘扬。太后坐在上首,左边下首是宗暻渊,右边依次是康乐亲王、年昭月,对面则是沈夫人和沈清漪。
年昭月今日穿了一身霜色常服,比宫装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清简。她安静地坐着,眼帘微垂,仿佛只是来应付一场寻常的宫廷宴饮。
太后笑容满面,先关心了几句皇帝政事辛劳,又问了康乐亲王近日读书骑射的功课,目光便自然落到了年昭月身上。
“昭月近日气色瞧着倒好,北洲风霜到底伤身,回京后该好生将养才是。”太后语气慈爱,话锋却轻轻一转,“说起来,哀家记得你生辰快到了吧?过了年,便该有是十八了?”
年昭月心中一凛,恭敬答道:“劳太后记挂,是。”
“年华正好。”太后感慨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安静端坐的沈清漪,“女儿家的好光阴,也就这几年。终身大事,也该上心了。”
她笑着看向宗暻渊,“皇帝,你说是不是?”
年昭月突然一怔,指尖微微收拢。
宗暻渊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箸夹起一块清蒸鲈鱼,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母后说的是。”
太后见他反应平淡,也不急,转而看向沈清漪,笑容加深:“清漪这孩子,哀家越看越喜欢。模样好,性子好,才情也好。今年也该有十七了吧?可曾许了人家?”
沈夫人连忙笑道:“回太后娘娘,小女顽劣,尚未许配。”
“哦?这般品貌,想来求亲的人家该踏破门槛了才是。”太后打趣道,又看宗暻渊,“皇帝,你觉得清漪如何?”
暖阁内瞬间静了一静。康乐亲王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皇兄,又担忧地瞟了年昭月一眼。
年昭月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神色。
宗暻渊放下银箸,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漪。
沈清漪接触到天子的目光,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头去。
“沈姑娘才貌双全,温婉知礼,自是极好。”宗暻渊语气平稳,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评价。
太后眼中笑意更盛,正要再接再厉,宗暻渊却已转开了话题:“母后这儿的鲈鱼甚为鲜美,是江南进贡的?肉质细嫩,与京中风味不同。”
他轻易地将话题带偏,谈论起食材风味。太后愣了一下,见皇帝无意继续方才的话题,也只得顺着说下去。
年昭月心中却并未放松。
接下来的宴饮,太后虽未再直接提及婚事,却总有意无意地将沈清漪往皇帝面前引。
让沈清漪布菜,询问她江南风物,称赞她今日衣裙配色雅致……沈清漪应对得体,声音柔婉,偶尔与皇帝对答两句,也是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
年昭月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沉默地吃着眼前几乎未动的菜肴,味同嚼蜡。
她能感觉到宗暻渊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她,但那目光太短促,太难以捉摸,她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
宴至中途,宫娥上前为众人更换热汤。
不知是地面湿滑还是怎的,那宫娥行至年昭月身边时,脚下一滑,手中汤碗倾斜,滚热的汤汁眼看就要泼到年昭月身上!
“小心!”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年昭月只觉眼前玄影一闪,手腕被人猛地一拉,整个人被带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滚热的汤汁泼在了空出的座椅和地毯上,滋滋作响。
惊魂未定,她抬头,正对上宗暻渊近在咫尺的下颌。他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肩背,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格开汤碗的姿态。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她,眼中是未及掩饰的紧张与担忧:“烫到没有?”
他的气息将她笼罩,他身上散发那熟悉的龙涎香让她瞬间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急急上前,是坐在对面的沈清漪。她似乎也下意识想伸手来拉年昭月,只是慢了一步。
此刻,她站在一旁,看着被皇帝紧紧护在怀中的年昭月,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宫娥惶恐的请罪声。
年昭月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姿态的亲密与不妥,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怀抱:“臣女无碍,谢陛下……”
宗暻渊却并未立刻松手,反而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视一圈,确认那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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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溅到她,这才缓缓放开,但手掌仍虚扶在她手臂上,仿佛怕她站不稳。
“毛手毛脚,拉下去。”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对那闯祸的宫娥吩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后也回过神来,连声道:“吓着了吧?快看看,可曾溅到?”
年昭月定了定神,后退一步,彻底脱离了宗暻渊的手掌范围,向太后行礼:“臣女无事,让太后、陛下受惊了。”
沈清漪这时才柔声开口,语气充满关切:“公主殿下受惊了。幸亏陛下反应迅捷。”她看向宗暻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后怕,“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这话说得真诚,却让年昭月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些。
宗暻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年昭月微微泛白的脸上,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经此一闹,宴会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太后又勉强说了几句,便以年昭月受惊需休息为由,早早散了宴席。
年昭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长寿宫。夜风一吹,方才强压下的心绪再次翻腾起来。
“公主。”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宗暻渊跟了上来。他屏退了左右,与她一同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陛下还有何吩咐?”年昭月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
宗暻渊走到她身侧,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方才,可有吓到?”
“没有。”年昭月矢口否认。
“是吗?”宗暻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月色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眸光深邃,“可朕看你脸色不好。”
“许是累了。”年昭月别开眼。
“只是因为累了?”宗暻渊逼近一步,气息迫人。
年昭月心头一跳,抬眼看他:“陛下何意?”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险些被汤汁溅到的袖口。
“这料子颜色浅,沾了污渍便不好看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点评衣料,“就像有些人,有些事,看似美好温顺,实则未必适合,也未必……经得起考验。”
年昭月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陛下圣心独断,慧眼如炬,自然能分辨何为适合,何为经得起考验。”她听到自己用近乎赌气的口吻说道,说完便后悔了。
宗暻渊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朕确实在分辨。所以,年昭月,”他倾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你希望朕,分辨出什么结果?”
年昭月浑身一颤,她猛地后退两步,眼中带着惊惶与羞恼。
“夜已深,臣女告退!”她再不敢停留,甚至忘了行礼,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宫道。
宗暻渊这次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眸色幽深如古井。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拂过她衣袖时,那细腻布料与其下肌肤的触感。
而此刻,在长寿宫通往宫外的另一条路上,沈清漪扶着母亲的手缓缓走着。她回头,望了一眼皇帝与镇国公主方才站立说话的方向,虽然早已看不见人影。
“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柔婉,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女儿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风,比我们江南的,要冷得多。”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些心思,一旦动了,便再难收回。而有些局,一旦入了,便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