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深处,水声滴答,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腐混合的气味。莫千山被铁链悬吊在半空,身上伤痕累累,却依旧咬紧牙关,除了承认身份,对其他关键问题一言不发。
宗暻渊并未亲自审讯,只隔着一道铁栅,冷漠地观刑。他知道,对付这种死士,寻常刑讯效果有限。
年昭月是在午后到来的,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面色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她看了一眼受刑后昏死过去的莫千山,对宗暻渊微微摇头。
“陛下,强攻其志,恐适得其反。”
宗暻渊侧首看她:“你有良策?”
年昭月走近铁栅,目光落在莫千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莫统领,你可知‘青蚨’?”
莫千山眼皮微动,没有睁眼。
年昭月继续道:“昔日宸王倚重‘青蚨’,最终落得终身圈禁,最终身死名裂。宁阳王比之宸王如何?他许你滔天富贵,可能许你妻儿平安?”
莫千山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年昭月。
年昭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公主既知你名号,又岂会不知你有一对孪生幼子,藏于江南余杭‘慈幼堂’?莫统领,你说,若宁阳王得知你落入我等手中,他是会设法营救,还是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莫千山瞳孔骤缩,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死士不畏死,但软肋被精准拿住,便是另一回事。
宗暻渊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出宁阳王藏身之处,听雪楼核心名单,朕,可保你血脉无忧。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比任何酷刑都更具威胁。
莫千山胸膛剧烈起伏,挣扎良久,终于嘶哑开口:“……王爷……行踪飘忽,最后一次联系,是通过……漕帮旧部,往……东南沿海方向……具体地点,只有‘听雪楼’楼主知晓……”
“楼主是谁?”年昭月紧逼。
“不……不知其真容,只知代号‘寒江’……联络方式……在……在翰墨斋废墟,东墙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莫千山说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颅垂了下去。
“寒江……”年昭月与宗暻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听雪楼楼主,终于浮出水面,虽然依旧笼罩迷雾。
————
根据莫千山口供,朔风立刻带人秘密搜查了已是一片焦土的翰墨斋,果然在东墙残垣下找到了那块松动的砖,其后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玉片上刻着复杂的水波纹路。
“这是……海纹玉?”年昭月拈着玉片,对着灯光细看,“东南沿海……看来宁阳王果真将重心转移到了海上。”
“海寇频扰,海商势力盘根错节,确是藏身兴风作浪的好去处。”宗暻渊面色沉冷,“韩震的龙骧水师,该动一动了。”
正在此时,一名暗卫疾步入内,低声禀报:“陛下,公主,崔府有异动!崔衍之半个时辰前派心腹家奴出城,往北而去,形迹可疑!”
“北?”年昭月蹙眉,“宁阳王在东南,他派人往北作甚?”
宗暻渊眼中寒光一闪:“声东击西?还是灭口?”他立刻下令,“截住那人!要活口!”
命令下达不久,又一波紧急情报传来,被严密监视的永安侯府,后院悄然驶出一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看似寻常采买,但车轮印迹极深,分明载有重物。
“他们坐不住了。”年昭月冷笑,“莫千山落网,他们怕被供出,开始转移家当,准备潜逃。”
宗暻渊负手而立,看向年昭月:“朝堂之上,也该收网了。”
年昭月明白他的意思。莫千山的部分口供,已足够指向崔衍之与永安侯通敌。她沉吟片刻:“陛下,是否再等等?放长线,或能钓出‘寒江’?”
“风险太大。”宗暻渊否决,“内患不除,如芒在背,难以全力应对东南之局。”他顿了顿,看向她,“明日大朝,你来动手。”
年昭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臣女,领旨。”
————
入夜,崔府书房。
崔衍之面色阴沉如水,在房中踱步。派往北洲的心腹迟迟未归,永安侯府又传来异常动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老爷,宫里有消息传出,陛下……陛下似乎龙体已无大碍,明日将临朝议政。”一名老仆低声道。
崔衍之脚步一顿,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宗暻渊病愈临朝,加上莫千山被捕……他几乎能想象明日朝堂之上将是何等风暴。
“不能再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笛,放入口中,吹出几声诡异的、人耳几乎难以捕捉的尖细音调。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轻烟般滑入书房,无声跪地。
“通知‘寒江’,计划有变,京城已不可为。让他按第二计划行事。”崔衍之语气急促,“还有,找到那个北上的家奴,处理干净!”
黑影领命,瞬息消失。
崔衍之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摇曳的烛火,脸上满是阴鸷与不甘。他苦心经营多年,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他不知道,他吹响骨笛的瞬间,镇国公主府内,年昭月面前桌案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瓮,发出了细微的嗡鸣。瓮中数只近乎透明的小虫,正朝着某个方向微微振翅。
“找到了……”年昭月指尖轻点铜瓮,唇角微扬,“‘听雪楼’的传讯蛊虫……崔尚书,你终于忍不住了。”
————
寅时刚过,宫门洞开,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天色未明,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比严冬更刺骨。
宗暻渊端坐龙椅之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丹陛之下,无人敢直视。年昭月立于御阶之侧,绯色朝服衬得她面容清冷,眸光平静。
朝议伊始,依旧是些寻常政务奏报,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风暴。
终于,在户部禀报完漕运新章后,年昭月向前一步,清越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臣女有本奏。”
来了!百官心头一凛。
“讲。”宗暻渊语气平淡。
年昭月手持玉笏,目光如刀,直刺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崔衍之:“臣女弹劾礼部尚书崔衍之,结党营私,勾结逆王,通敌叛国,意图不轨!”
虽早有预料,但当这惊天指控被年昭月以如此直接、凌厉的方式当众抛出时,满殿依旧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崔衍之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出列躬身,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悲愤:“陛下!镇国公主此言,实乃血口喷人!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公主无凭无据,岂可因政见不合,便构陷朝廷重臣?!”
“凭据?”年昭月冷笑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崔尚书与永安侯深夜密会,商议利用米市制造民乱,可是构陷?”
她将一份口供副本掷于崔衍之面前,“你派心腹家奴携密信欲往北洲联络残余势力,意图何为?那家奴已被擒获,正在诏狱!这,可是构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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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之身形微晃,但仍咬牙道:“此乃下人所为,臣毫不知情!公主岂能因下人妄行便攀诬主上?”
“好一个毫不知情!”年昭月步步紧逼,“那你暗中通过太医院打探陛下脉案,将陛下病情泄露于外,也是下人妄行?你府中暗藏‘听雪楼’传讯蛊虫,与逆王麾下神秘楼主‘寒江’联络,也是毫不知情?!”
“听雪楼”、“寒江”,这些隐秘的名字被年昭月当众喝破,如同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也面露惊骇。
崔衍之终于维持不住镇定,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
年昭月不再看他,转向武官队列中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永安侯:“永安侯!你府中私藏甲胄、暗中转移家资,可是准备与你那好友崔尚书,共赴黄泉?!”
“陛下!臣冤枉!臣……”永安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冤枉?”端坐龙椅的宗暻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崔衍之,永安侯,尔等所为,朕,早已洞若观火。”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莫千山已然招供,尔等与宁阳王勾结,扰乱朝纲,祸乱民生,更欲谋害朕之性命……罪证确凿,尔等还有何话说!”
“陛下!”崔衍之自知再无幸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成王败寇,臣无话可说!只恨未能……”
“拿下!”宗暻渊根本不欲听他狂言,厉声下令。
殿外早已待命的禁军瞬间涌入,如狼似虎,将瘫软在地的永安侯和欲做困兽之斗的崔衍之死死按住,剥去官服官帽,拖出殿外。
崔衍之不甘的嘶吼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令人心悸。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噤若寒蝉。谁都没想到,皇帝与镇国公主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如此雷霆万钧,直接将两位重量级的勋贵与朝臣当朝拿下!
宗暻渊睥睨下方,声音冷硬:“传朕旨意,崔衍之、永安侯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抄家下狱,交由三司会审!其党羽,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跪伏,山呼之声震彻殿宇,其中不乏心惊胆战者。
宗暻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旁的年昭月身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声道:“镇国公主年昭月,忠勇可嘉,洞察奸邪,于国有大功。即日起,加封太子太保,总领清查宁阳王余孽及‘听雪楼’一案!”
太子太保!虽是虚衔,却是极高的荣宠,更赋予了她在清查逆案上更大的权柄。
年昭月从容下拜:“臣女,领旨谢恩。”
朝会在一片肃杀与震撼中结束。
然而,当日下午,朔风便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根据对崔府那名北上的家奴的紧急审讯,以及对其随身物品的搜查,发现他携带的并非联络信函,而是一份……北洲某些将领与地方官员的“投诚名单”副本,以及宁阳王下达的“蛰伏待命”指令。
“崔衍之派他北上,不是求救或联络,而是去……灭口和销毁证据?”年昭月蹙眉思索着。
朔风补充道:“还有,我们根据蛊虫追踪,找到了‘寒江’的一处备用联络点,但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焚毁的灰烬。对方很警觉。”
年昭月走到舆图前,目光投向那广阔的东南沿海:“宁阳王,‘寒江’……看来已转移至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