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米乱平息后的第三日,仁心殿的药气终于淡去,恢复了清冽的墨香。
宗暻渊临朝了。
他没有立刻提及新政,也没有过问米市风波,只淡淡道:“朕躬安,众卿辛苦了。”
然而,退朝后,御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宗暻渊将一本密折推到年昭月面前,指尖在“五号仓”三字上重重一叩:“你的‘投石问路’,看来是问到鱼了。”
密折是韩震所呈,龙骧水师在清查漕帮遗留账目时,发现一批标注为“陶土”的货物,曾多次运往京郊一处早已废弃的皇庄,悦济庄。而悦济庄在内部图册上的旧称,正是“五号仓”。
年昭月立刻领会:“宁阳王本人,可能就藏身于此?”
“极有可能。”宗暻渊看向她,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前番假信中提到‘留意宫中用药’,崔衍之近日便频频以探病为由,向太医院打探朕的脉案。”
年昭月心头一凛:“他果然与宁阳王有染!那日永安侯深夜密会崔衍之,恐怕就是商议如何利用米市制造混乱,同时试探陛下病情。”
宗暻渊颔首,冷峻的面上掠过一丝杀意:“眼下关键,是悦济庄。”他顿了顿,“此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置。陆铮已秘密调遣北洲精锐回京,听你调遣。记住,要活的,要口供。”
昭月迎上他的目光,无需多言,只应了一声:“是。”
————
当夜,镇国公主府书房,烛火通明。
年昭月、朔风、以及秘密入京的陆铮围在悦济庄的详细舆图前。
“庄外三面环林,易设伏兵,唯一通路有暗哨。”陆铮指着舆图,眉头紧锁,“强攻恐打草惊蛇,若宁阳王真在庄内,必备有自毁或逃生密道。”
朔风提议:“不如仿效上次,利用他们的传信渠道,再送一封假信,诱其出庄?”
年昭月摇头:“同一计策不可复用。对方接连损失翰墨斋、米市两条线,必定更加谨慎。”
她指尖落在庄内一处水井标记上,“悦济庄废弃多年,但根据旧档,此井与庄外一条地下暗河相通。若我是宁阳王,必以此作为紧急逃生之路。”
她看向陆铮:“陆将军,你带人埋伏于暗河出口。朔风,你率精锐,明日子时,从正面佯攻,制造混乱,声势要大,逼他们从水路逃离。”
“公主妙计!”陆铮眼中闪过佩服,“末将定在出口张网以待!”
朔风领命,却又迟疑:“公主,若……庄内没有宁阳王,或他们负隅顽抗……”
年昭月摩挲着袖中残月匕首,语气平静无波:“那便踏平悦济庄,将‘货’起出,断了宁阳王这条臂膀。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亏。”
行动定在次日子时。安排妥当,陆铮与朔风各自离去准备。
书房内只剩下年昭月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宁阳王老谋深算,这“五号仓”是陷阱还是机会,犹未可知。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年昭月骤然回身,残月匕首已滑至掌心,却见宗暻渊披着玄色大氅,立于灯影之下。
“陛下?”她微愕,他竟深夜微服出宫。
宗暻渊走近,目光掠过她眼底的青黑,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紧张了?”
年昭月缓缓收匕:“兵行险着,不得不慎。”
他站在她身侧,一同望向窗外黑夜:“朕当年在砺锋阁,也曾如你这般,每一次行动前,都将成败反复掂量。”
他声音低沉,带着近似温和的东西,“但你比朕当年,做得更好。”
年昭月心弦微动,侧头看他。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那双向来深沉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她的身影。
“臣女只是尽本分。”她垂下眼睫。
宗暻渊低笑一声,他忽然抬手,将一件冰凉的事物放入她掌心。
年昭月低头,那是一枚玄铁令牌,与他之前给的暗卫调令不同,令牌正面刻着蟠龙,背面是一个“渊”字。
“这是……”
“见令如见朕。”宗暻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若事有万一,陆铮与朔风皆可凭此令调动京畿所有驻军。记住,你的安危,对朕而言,重于一切。”
他留下这句话,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年昭月握着那枚犹带他体温的令牌,只觉得掌心滚烫。
————
子时,悦济庄。
朔风率领数十名黑衣暗卫,潜入庄外林地。按照计划,他们并未立刻强攻,而是先在庄院四周制造异响,树枝断裂声、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压抑的呼喝声,在寂静的雪夜里被刻意放大,远远传开。
庄内死寂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指令声。灯火次第亮起,映出窗后人影幢幢,戒备森严。
“果然有埋伏。”朔风伏在雪窝中,眼神冰冷。他打了个手势,暗卫们张弓搭箭,几支绑着油布的火箭呼啸着射向庄院门楼和前厅。
“敌袭!走水了!”
庄内顿时一片混乱。呼喝声、救火声、兵刃出鞘声交织。然而,庄门始终紧闭,并未有人贸然冲出。
朔风心念一转,公主所料不差,对方极为谨慎,宁可固守待援或另寻他路,也不愿正面突围。他立刻发出信号,加强佯攻力度,更多的火箭射入庄内,点燃了几处偏厢,火势渐起。
与此同时,陆铮亲自带领一队水性极佳的精锐,早已潜伏在悦济庄外三里处的暗河出口。出口隐藏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乱石之下,极为隐蔽。众人屏息凝神,任由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衫,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紧盯出口。
约莫一炷香后,乱石下传来细微的汩汩水声。陆铮精神一振,打了个准备的手势。
“哗啦”几声,几道黑影率先钻出,警惕地四下张望。紧接着,一个被数人严密护卫着、披着厚重斗篷的身影踉跄爬出。
“动手!”陆铮低喝一声。
刹那间,埋伏在两侧的军士如猎豹般扑出!刀光闪烁,劲弩激射!那几名护卫虽身手不凡,但在有心算无心之下,顷刻间便被放倒大半。
陆铮目标明确,直取那名被护卫的核心人物。对方见势不妙,猛地甩掉碍事的斗篷,露出一张阴鸷的中年面孔,拔刀迎战,刀法狠辣凌厉。
“宁阳王麾下十三死士统领,莫千山!”陆铮冷哼一声,刀势如狂风暴雨,“等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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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锋碰撞,火星四溅。莫千山武功极高,但陆铮亦是沙场悍将,刀法大开大阖,更兼周围官兵合围,不过十数回合,陆铮一刀劈飞莫千山手中兵刃,另一脚狠狠踹在其膝弯。
莫千山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立刻被数把钢刀架住脖颈。
“捆了!带走!”陆铮收刀,气息微促,脸上却露出畅快之色。拿下宁阳王心腹死士统领,此役收获远超预期。
————
翌日清晨,消息传回。
年昭月一夜未眠,正在书房听取朔风回报悦济庄正面佯攻的详细情况,得知庄内抵抗激烈,最终部分贼人焚毁重要物品后趁乱四散逃逸,但主力显然已从密道撤离。
这时,陆铮押着囚车秘密入府。
“公主,幸不辱命!”陆铮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却难掩兴奋,“擒获大鱼,莫千山!已初步审讯,他承认受宁阳王直接指派,负责‘听雪楼’部分行动及五号仓军械转运!”
年昭月目光落在囚车中那个被铁链重重锁住、依旧眼神桀骜的中年男子身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莫千山是宁阳王绝对的心腹,掌握的核心机密必然极多。
“做得好。”她看向陆铮和朔风,“陆将军,朔风,辛苦了。即刻将人犯移交诏狱,加派人手,严加看管。没有陛下和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两人领命而去。年昭月独自立于窗前,晨曦微露,映亮她沉静的侧脸。拿下莫千山是重大突破。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她未回头,已知是谁。
宗暻渊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莫千山落网,你居首功。”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年昭月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是陛下运筹帷幄,陆将军与朔风得力。”她谦道。
宗暻渊似乎低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莫千山的口供,朕会亲自督办。你一夜辛劳,稍后去歇息片刻。”
年昭月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她摇摇头:“崔衍之那边,恐怕会狗急跳墙。”
“他跳不了。”宗暻渊语气淡漠,“朕已命人封存太医院所有脉案记录,并让韩震盯住了永安侯府与崔府的所有往来通道。他们现在,是瓮中之鳖。”
他处理得如此迅速果决,年昭月心中稍安。她微微颔首,正想说什么,却感觉一阵眩晕,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连日殚精竭虑,加上一夜紧张等待,体力终究有些透支。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宗暻渊的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力量。
“去休息。”这次他的语气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伸手,扶着她手臂支撑着。
年昭月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除了帝王的威仪,还有对她独特的关切。
她没有挣脱,也没有道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宗暻渊看着她眼下的淡青,终是松开了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朝堂之事,午后再议。”
年昭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庑尽头,她才转身走向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