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平原,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狂暴深渊能量与稀薄“本源之气”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地面从嶙峋的骨渣逐渐变为坚硬如铁、布满细密裂纹的黑曜石质地。
一些形态更加怪异、气息更加强大的深渊生物开始出现。
一头形似蜥蜴、却长着三颗头颅、背生骨刺的怪物从地缝中窜出。
六只猩红的眼睛锁定江长风,嘶吼着喷出三道颜色各异的腐蚀性吐息。
暗绿、惨白、漆黑……分别对应着剧毒、冰寒与湮灭属性。
这怪物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
江长风眼神一凝,不敢大意。
他身形在空中连续闪烁,施展惊鸿步融合风之本源特性的极致身法,险险避开吐息的交叉覆盖。
同时葬天剑意含而不发,凝于剑身。
“葬天·千影!”
并非分化剑影,而是将剑速提升到极致,于瞬息间刺出数十剑,每一剑都精准点向三头蜥蜴不同头颅的眼眶、口腔内壁等相对脆弱的部位。
剑影如黑色闪电,嗤嗤作响。
三头蜥蜴痛苦嘶鸣,扭动身躯,坚韧的鳞甲竟将大部分剑影弹开,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横扫,带起凄厉音爆。
江长风早有预料,深渊生物肉身强横是出了名的。
哪怕是他如今已经是不灭金身第八层,也不敢随意与其对抗。
他脚步一错,借力翻身跃至蜥蜴背部,魔剑剑尖灰暗光芒骤然大盛,一股“埋葬”、“终结”的意志轰然爆发。
他放弃了花哨变化,将全部剑元、肉身之力以及对“葬天”真意的理解,尽数凝聚于剑尖一点,直刺蜥蜴背甲中央一处骨刺根部略显黯淡的纹路。
——破甲!
噗嗤!
这一次,坚韧的鳞甲终于被刺穿!
魔剑入体近尺,恐怖的葬灭剑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破坏其生机。
三头蜥蜴发出震天哀嚎,疯狂挣扎,将江长风甩飞出去。
江长风凌空卸力,稳稳落地。
只见那蜥蜴伤口处黑气弥漫,迅速向四周蔓延,血肉枯萎,骨骼脆化。
不过数息,这头金丹巅峰的深渊生物便轰然倒地。
江长风一剑刺入,直接将其体内能量吸光。
迅速干瘪的蜥蜴化作齑粉,迎风消散。
江长风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剑“破甲”看似简单,实则对心神和剑元消耗极大。
他迅速服下一枚回气丹,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遭遇战越来越频繁。
有潜伏在黑曜石地面下、能喷射锋利石刺的“地刺魔”。
有飘荡在空中、如同幽灵、擅长精神冲击和吸取生机的“噬魂幽影”。
还有成群结队、如同放大版甲虫、甲壳坚硬、口器能咬碎法宝的“深渊铁甲虫”……
江长风将一路行来的战斗经验发挥到极致。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更多运用身法周旋,寻找弱点,以最小的消耗解决敌人。
葬天剑意时而化作领域,干扰削弱对手。
时而凝于一线,实施致命穿透。
“焚灭之炎”和“黑暗湮灭”的特性也被他尝试融入剑招,使得他的剑招威力越来越强。
《九转凝魂术》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深渊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对其他修士可能是致命威胁。
但江长风凭借稳固的“魂源核心”,总能保持灵台清明,甚至能反向感知到一些隐匿的恶意波动,提前预警。
即便如此,高强度、高频率的战斗依旧让他身心俱疲。
丹药和灵石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虽然魔剑吞噬的能量非常庞大,但他却不敢轻易使用。
冬雪她们在沉睡,他无法借助到冬雪的净化能量。
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硬抗。
当他终于穿越危机四伏的平原外围,真正抵达那座巨大废墟的脚下时,中品灵石已不足五百,丹药也只剩十几瓶。
这一路行来获得的资源几乎被他消耗一空。
好在终于到了。
近距离仰望,废墟带来的视觉冲击更为震撼。
残存的墙壁高达千丈,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火焰灼烧、能量轰击留下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风化,露出内部蜂窝状的结构。
一种沉重、悲怆、不屈的古老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周遭的深渊能量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
废墟入口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个高达百丈、不规则裂开的巨大缺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
缺口边缘,残留着强大的禁制波动。
虽然年代久远、破损严重,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可以想象,当年完好时,这里的防御是何等森严。
魔剑的指引,明确的指向缺口深处。
但江长风没有贸然进入。
他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崩落石材后面,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缺口。
神识甫一接触,便感到一阵刺痛。
那些残破禁制的碎片依旧具有攻击性。
他连忙收回神识,改为《九转凝魂术》更加隐蔽的“魂源感应”,这是一种对神魂波动极其敏感的探查方式。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
缺口内部并非空无一物,他至少感应到了三股强大的气息在游弋巡逻。
这些气息与外围的深渊生物不同。
少了几分混乱疯狂,多了几分秩序和冰冷的杀意。
实力极其恐怖,恐怕都达到了元婴初期层次!
“废墟内部还有守卫?是当年留下的傀儡?还是后来盘踞的强大魔物?”
江长风心念急转。
硬闯肯定不行。
以他目前的实力,对付一个元婴初期的存在或许可以周旋。
三个联手,必死无疑。
他仔细观察缺口附近的环境。
残破的墙壁上,有许多裂缝和坑洞,一些地方甚至有藤蔓般的黑色能量触须垂下。
他注意到,那三股巡逻气息的移动似乎有某种规律,并非完全覆盖所有区域,存在短暂的空隙和盲区。
“或许……可以潜行进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江长风脑海中形成。
既然来了,断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葬天剑意内蕴,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放缓。
惊鸿步中关于“隐匿”、“轻灵”的奥义被催动到极限。
他如同化身一道淡淡的影子,贴着地面,借着崩落巨石的阴影,向着缺口边缘一处巡逻气息交替时出现的短暂盲区,悄无声息地摸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面上可能触发禁制的残存符文,绕开那些飘荡的黑色能量触须。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完全依靠内息循环。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他即将进入缺口的阴影时,异变突生!
他脚下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曜石突然亮起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纹路!
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传来!
“陷阱!”江长风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想也不想,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暗红色纹路光芒大盛,瞬间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小型传送阵!
强大的吸力传来,就要将他吞没!
与此同时,缺口内那三股强大的巡逻气息猛然转向,如同被惊动的猛兽,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长风眼神一狠,非但没有继续抵抗吸力,反而将剑元疯狂注入脚下。
同时魔剑向着身侧一处看似薄弱的禁制节点狠狠刺去!
“给我开!”
轰!
传送阵光芒与魔剑剑芒同时爆发!
空间剧烈扭曲!
江长风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撕扯、抛掷……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差点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将江长风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忍着浑身仿佛散架般的疼痛和神魂的阵阵眩晕,第一时间握紧魔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幽深、狭窄的通道。
墙壁是那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表面光滑,刻满了早已黯淡的复杂纹路。
通道内没有光源,但墙壁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蓝色荧光,勉强能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埃气息,以及一种……更加精纯、却也更显沉寂的古老能量。
“这里是……废墟内部?”
江长风看向通道两端,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魔剑的指引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似乎被这建筑本身的材质和残留禁制干扰了,但大方向依然明确,指向通道的某一端。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外放。
通道内很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
墙壁上的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封禁,将内外气息隔绝得很彻底。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外面那三个元婴守卫,应该没有发现他被传送到了这里。
他选定魔剑指引的方向,开始沿着通道小心前行。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
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他不得不绕路,或者凭借肉身力量强行破开一些不太坚固的障碍。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
墙壁上有深深的剑痕、拳印,有被火焰灼烧融化的凹坑,甚至有干涸发黑、不知过了多少年的血迹。
一些角落里,散落着零星的白骨,骨骼晶莹,隐隐透着玉光,显然生前修为不俗。
这些白骨旁,有时还能看到一些破损的法宝碎片,灵气尽失,一碰即碎。
“当年这里爆发过大战……”江长风心情沉重。
从这些痕迹的规模和惨烈程度来看,当年的战斗恐怕涉及了难以想象的强者。
他尝试寻找线索,想知道这座废墟的来历,母亲又为何而来。
在一处较为宽阔、类似大厅的残破房间里,他看到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残缺的壁画。
壁画风格古朴苍劲,描绘的似乎是一些顶天立地的巨人与模样狰狞的魔物战斗的场景,画面中电闪雷鸣,山崩地裂。
其中一幅残缺的画面,隐约可见一柄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剑,与江长风心脏中的魔剑竟有七八分相似!
江长风见状心脏狂跳,走近细看。
但壁画损毁严重,关键部位都已模糊,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只是那种同源的感觉越发强烈。
继续前行,通道逐渐变得宽阔,空气中的古老能量也越发浓郁。
终于,在穿过一道倾斜的巨大石门后,他来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空间。
这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方圆近百丈。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造型古朴,顶端雕琢着模糊的星辰日月图案。
大厅的八个方向,各有一条通道入口,江长风正是从其中之一走出。
大厅内没有其他杂物,只有那座石碑,以及……石碑前,盘膝坐着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暗金色长袍的身影,背对着江长风,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此静坐了千万年。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死气,就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江长风屏住呼吸,握紧魔剑,剑意蓄势待发。
他缓缓靠近,同时神识仔细探查。
确认那的确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或者说,是一具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遗骸。
当他绕到正面,看清遗骸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那遗骸的面容,竟与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画像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和那份沉静的气质,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这遗骸的面容更加成熟,带着历经沧桑的痕迹,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丝未散的执念与忧色。
遗骸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右手食指伸出,指尖触碰着身前的地面。
江长风顺着看去,只见那里,用指尖刻划出了几个深深的小字,似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
“后来者…若…见此骸…持剑寻源…断锁救九灵……”
字迹断断续续,刻痕极深,边缘甚至带着干涸的血迹。
最后的“九灵”二字,更是笔划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九灵……夏九灵!母亲!”
江长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遗骸……难道是与母亲有血缘关系的先祖?
她口中的“九灵”,就是自己的母亲夏九灵?
母亲有危险?
“断锁”是什么意思?
“源”又是指什么?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遗骸交叠的双手上。
在那双干枯的手掌下方,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江长风犹豫了一下,对着遗骸躬身一礼,低声道:“晚辈江长风,为寻母夏九灵而来,冒犯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挪开遗骸的手掌。
手掌之下,并非预想中的秘籍或宝物,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仿佛由无数剑纹组成的徽记,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就在江长风拿起令牌的瞬间,异变再生!
他心脏中的魔剑剑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震颤!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剑柄中射出,没入那黑色令牌之中!
嗡——
黑色令牌猛地一颤,表面的灰尘尽数震落,露出了下方温润的光泽。
紧接着,正面那个复杂的剑纹徽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同时,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不屈意志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江长风握持令牌的手,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江长风头痛欲裂,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死死握住令牌和魔剑,咬牙承受。
一幕幕破碎而宏大的画面,无数纷杂的声音和意念,一段段古老晦涩的文字……在他识海中炸开、重组、沉淀……
他看到了一座矗立于无尽星海之巅、恢弘至极的黑色宫殿群,殿宇连绵,剑气冲霄,亿万修士御剑而行。
那是何等鼎盛辉煌的时代!
他看到了宫殿最高处,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大黑剑虚影,与魔剑同源,散发着斩断万古的凌厉气息!
他看到天穹破裂,无尽的、扭曲的、充满混乱与毁灭气息的黑暗洪流从中倾泻而下,吞噬星辰,湮灭万物!
无数强大的修士前赴后继,燃尽生命,与黑暗洪流殊死搏杀,血染星海。
那座黑色宫殿成为了抵抗的核心,也是最惨烈的战场。
他看到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宫殿最深处,数道气息足以崩灭星河的身影联手,催动了那柄横亘天地的黑剑本体,发出斩断因果、破灭时空的终极一击,将最大的黑暗裂缝勉强封印。
但黑剑也因此崩碎,核心剑柄不知所踪,宫殿群在反噬与黑暗残余力量的冲击下崩塌、坠落……
他看到碎片中的宫殿坠入了一片被黑暗侵蚀的荒芜世界。
残余的守卫和幸存者依托废墟,继续与渗透进来的黑暗力量战斗。
岁月流逝,守卫逐渐耗尽,幸存者纷纷陨落……
许多年后,一个身穿白衣、眉眼温柔中带着坚毅的年轻女子,持着一枚黑色剑柄,历经艰险,独自闯入了这片废墟。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与废墟中残存的禁制和魔物战斗,最终来到了这座大厅。
她与这具当时还有意识残留的遗骸有过短暂的交流,得到了某种信息和指引,然后毅然向着废墟更深处,那被重重封印和黑暗笼罩的核心区域走去……
那个女子的面容,正是夏九灵!
信息流还在继续,但关于母亲进入核心区域后的具体遭遇,却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些断续的画面:巨大的锁链……沸腾的黑暗……挣扎的身影……以及一声仿佛跨越时空的呐喊:“杀——”
轰!
所有信息流终于平息。
江长风大口喘息,额头布满冷汗,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明白了许多,但也有了更多疑问。
这座废墟,是某个上古抗击“黑暗洪流”的庞大剑道势力的核心之地,名为“葬剑天宫”。
那柄崩碎的黑剑,就是葬剑天宫的镇宫至宝,也是魔剑的完整形态。
母亲夏九灵,似乎与这天宫有着极深的渊源,她持着当年崩碎后流落世间的剑柄回到这里,是为了完成某种使命。
不过她后来回到大明,将魔剑封印在了他的身体中,而后再次回到了这里。
而她自己,也因此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
“断锁……救九灵……”江长风看向手中光芒流转的黑色令牌。
这令牌,是葬剑天宫高层身份的象征,也是操控部分宫内禁制的钥匙。
刚才的信息流中,包含了部分废墟核心区域的地图,以及如何接近和应对核心区域外围那些恐怖封印与守卫的方法概要。
“母亲……就在里面!”
江长风握紧令牌和魔剑,看向大厅正前方那条最为宽阔、却也被层层暗金色禁制光芒封锁的通道。
根据令牌传来的信息和地图,那条通道,正是通往废墟最深处,也是当年封印黑暗裂缝、如今可能囚禁着母亲的核心禁地!
通道入口的禁制光芒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远超外面缺口处的残破禁制。
以江长风目前的实力,硬闯十死无生。
但他有令牌。
江长风深吸一口气,看着正前方宽阔通道那暗金色禁制光芒,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