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风的身影,消失在无尽深渊翻滚的混沌雾气之中。
随着他急速坠入,天路星光在身后逐渐黯淡,最终化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光点。
四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深沉、粘稠的墨色,其中混杂着丝丝缕缕暗红、幽紫的诡异流光,如同活物般游动。
强大的空间乱流和湮灭能量形成无声的风暴,足以瞬间撕裂寻常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
江长风心念一动,体表自动浮现一层淡淡的灰色葬天剑意,将侵袭而来的混乱能量悄然“埋葬”,排斥在外。
心脏中的黑色魔剑剑柄,在此刻发出微弱却持续的震颤,剑柄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传递出一股奇异的吸引力,如同归乡的游子感知到了源头,正坚定不移地指向深渊的某个方位。
“母亲留下的指引……”江长风心中明悟。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前路未知的警惕,也有即将探寻到母亲踪迹的激动。
他调整身形,顺着魔剑感应的方向,开始在这片混乱虚无中疾速前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感知被严重干扰。
他只能依靠魔剑的指引和自身强大的神魂作为“灯塔”。
《九转凝魂术》第一转“凝神”的法门自动运转,让他的识海中央那枚新凝聚的“魂源核心”稳固非常,散发出清辉,抵御着深渊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与混乱呢喃。
不知前行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突然,前方混沌墨色深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幽光。
魔剑的指引正是这个方向。
没有太多犹豫,江长风迅速向着这个方向飞去。
随着靠近,那幽光逐渐清晰,竟是一道横亘在虚无中的巨大裂痕,长达百丈,宽约三丈。
裂痕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内部传来低沉而狂暴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呼吸。
一股苍凉、古老、混杂着毁灭的磅礴气息,从裂痕中扑面而来。
魔剑剑柄的震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是这里了……深渊入口。”
江长风神色微动,眼神有些凝重。
他感觉这道裂痕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无可想象的力量生生劈开,残留的法则碎片和能量乱流。
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空间劈开,并遗留至今?”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魔剑既然指向这里,那么母亲就在里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色剑光,径直冲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痕。
穿过的瞬间,仿佛撞破了一层坚韧无比的薄膜。
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挤压感传来,若非他肉身强横,且有剑意护体,只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轰!”
脚踏实地……不,是踩在了某种坚硬、冰冷、布满细碎棱角的物质上。
江长风稳住身形,举目望去。
眼前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袤世界。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层层叠叠、缓慢蠕动的厚重血云,偶尔有粗大的暗紫色雷霆无声划过,照亮下方死寂的大地。
大地呈现出黑褐色,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与腐朽气息,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混乱、偏向于毁灭属性的深渊能量。
远处,隐约可见断裂的山峰倒插入云,形状怪诞,如同巨兽的骸骨。
更远的地方,有暗红色的岩浆河缓缓流淌,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死寂中,又仿佛潜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戾目光。
这里,便是玄黄大陆传说中的禁地——深渊。
“与想象中的炼狱景象相差无几……”江长风暗道。
他无法想象,母亲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询问风花雪月四女对此事的看法。
但让他诧异的是,自从进入到这里之后,四女便陷入了沉睡。
怎么呼唤都无法唤醒。
这让他有些诧异。
无法唤醒,他也无法进入风花雪月的沉睡空间。
他尝试运转功法,发现此地稀薄的灵气几乎无法吸收,而充斥的深渊能量狂暴异常,贸然吸入只会损害经脉,甚至侵蚀神智。
好在他并不依赖外界灵气,心脏中的魔剑本身就能吞噬灵石转化能量,神铠空间内的储备也暂时充足。
魔剑的指引变得更加清晰,指向这片荒芜大地的深处。
江长风辨认了一下方向,徒步而行。
他不敢飞行,此地环境诡异,空中乱流和隐藏在血云中的危险未知,徒步虽然慢,却更稳妥。
他迈开步伐,惊鸿步在这种复杂地形下依旧展现出极高的适应性,身形在嶙峋怪石间轻盈穿梭,落地无声。
神识则以“魂源核心”为中心,如水银泻地般谨慎地向四周蔓延,探查着可能的危险。
前行了约莫百里,除了死寂和恶劣的环境,并未遇到任何活物。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江长风更加警惕。
深渊若真如此“安全”,就不会成为连先天界大宗都谈之色变的禁地了。
果然,当他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黑色晶簇组成的“森林”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一张布满锯齿、直径超过十丈的狰狞巨口从地下猛然探出,携带着腥臭的狂风和粘稠的腐蚀性唾液,向他吞噬而来!
那是一只形似蜈蚣与蠕虫结合体的深渊生物,通体覆盖着黑亮的甲壳,环节处长满倒刺,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巨口,内部是螺旋状的利齿。
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的程度,更带着一股疯狂混乱的意志。
江长风反应极快,在陷落的瞬间已然拔地而起,手中魔剑一挥,数十道凝实的黑色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刺向巨口内部相对柔软的咽喉区域以及头部甲壳的连接缝隙。
嗤嗤嗤!
剑影没入,发出切割硬物的闷响。
那深渊蜈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鸣,庞大身躯剧烈扭动,墨绿色的汁液从伤口喷溅,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受伤反而激起了凶性。
数十对腹足急速划动,庞大的身躯竟灵活无比地弹射而起,再次向着江长风噬咬而来。
同时尾部一根尖锐的骨刺如闪电般刺向江长风后心。
“找死!”江长风眼神一冷,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避开骨刺,魔剑之上灰暗光芒凝聚。
没有繁复变化,一剑竖劈!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光线都劈开的灰暗剑罡骤然出现,沿着深渊蜈蚣头部甲壳的一道天然纹路斩下。
噗!
如同热刀切黄油,坚韧的甲壳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剑罡势如破竹,将其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斩成两片!
污血内脏泼洒,深渊蜈蚣的残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股精纯但充满混乱气息的能量试图从其尸体中散逸,却被魔剑瞬间吸收。
“仅仅在外围区域,就有金丹后期的深渊生物潜伏偷袭……”
江长风目光巡视四周。
“若是深渊深处,恐怕一些生物的威力更强,由此可见,这魔渊的确是恐怖的地方。”
但这并未让他脚步停留。
选定方向,加速离去。
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如他所料,危机四伏。
他遭遇了成群结队、拳头大小、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蚀骨飞蚁”,它们能喷吐腐蚀性的酸液,无视大部分护体罡气。
他以“风卷残云”式的剑意风暴将其绞杀大片,才得以脱身。
在一片布满暗红色苔藓的沼泽,他差点被其中潜伏的、能拟态环境的“沼影魔”拖入泥潭。
那魔物无形无质,擅长精神攻击和吞噬生机,江长风凭借《九转凝魂术》稳固神魂,又以蕴含“焚灭之炎”特性的剑意将其精神核心点燃,才险险取胜。
在路上他还远远看到过更恐怖的存在:
在遥远的天际,有翼展遮天的阴影掠过血云,投下的威压让方圆百里的深渊生物噤若寒蝉。
在一条岩浆河的源头,隐约有山岳般的轮廓在沉睡,呼吸间引起地脉震动。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好在他隐藏的很好,没有引起那些恐怖存在的注意。
深渊的环境在持续侵蚀他的护体剑意,混乱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干扰他的心智。
他不得不频繁动用《九转凝魂术》和葬天剑意来保持灵台清明,消耗巨大。灵石和丹药的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但他没有回头路。
魔剑的指引始终明确,那股与母亲夏九灵同源的气息感应,在进入深渊后,终于不再缥缈,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方向。
不知经历了多少战斗,躲过了多少险境,穿越了多少诡异的地貌。
江长风身上的青衫早已破损不堪,沾染了各种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有自己的,更多是深渊生物的。
他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沉静,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剑,藏锋于鞘,却寒意内蕴。
在深渊这种极端环境下生存和战斗,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危险的直觉、对剑道的理解,都在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飞速提升。
金丹世界里,终于再次迎来了一次蜕变。
一股黑暗能量凝聚出了第二个灵体。
一个是火焰灵体,蕴含炽热和光明。
一个是黑暗灵体,蕴含极致的冰寒和黑暗。
两种完全相反的属性,在他的金丹中同存。
有了这两种不同灵体的力量,他的葬天剑道威力更加巨大。
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战斗力却是实打实的翻了一倍。
这让他再面对深渊生物时,倒是游刃有余了不少。
这一日,他按照魔剑指引,翻越了一座由无数苍白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骨山”。
站在“骨山”之巅,极目远眺,前方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暗沉如铁的黑色平原。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突兀、极其宏伟的宫殿废墟。
这早已坍塌大半的宫殿废墟高逾千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构成,即便残破,也散发着一种亘古、苍凉、不屈的磅礴气势。
更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上空,并非血云,而是缓缓旋转着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如同破碎的星河。
魔剑的指引,无比清晰地指向那座废墟的深处!
与此同时,江长风也敏锐地察觉到,以黑色平原为界,空气中的深渊能量似乎变得更加狂暴。
但也奇异地掺杂进了一丝丝极其稀薄、却无比精纯高级的本源之气。
或者说,是某种更接近本源的能量碎片。
平原之上,游荡的深渊生物气息明显更强,甚至能感知到不止一股达到元婴层次的恐怖气机在废墟外围逡巡。
“终于……找到了吗?”江长风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母亲夏九灵,当年毅然闯入深渊,就是为了这里?
这座废墟,究竟是什么地方?
它与魔剑,与自己,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江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检查了一下所剩的灵石和丹药,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巅峰。
随后,他身形一纵,如一只轻灵的雨燕,向着黑色平原,向着那座苍凉的巨大废墟,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