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推了一把想上来搀扶的李若琏,提着那把卷刃绣春刀,晃晃悠悠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虚浮,看着随时能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那个怯薛百夫长把这当成了机会。
他狞笑一声,圆月弯刀卷着腥风,奔着陈一的脖颈子就抹。这是草原上杀狼的招,又阴又狠。
陈一没躲。
或者说,这副破身板根本躲不开。
噗嗤。
刀锋入肉,卡在了左肩胛骨缝里。半边身子瞬间红透。
百夫长愣住。这汉人是个傻子?
下一秒,陈一笑了。那是在当铺掌柜看见绝户当才能露出的表情,贪婪,算计。他根本不管肩膀上的刀,右手猛地探出,铁钳一样扣住了百夫长的手腕。
这就够了。
【叮!】
【点亮黑色画像‘怯薛百夫长·巴图’!】
【此人杀孽深重,业力缠身,大补。】
【抽取奖励:记忆碎片——《怯薛弯刀术·七杀式》(精通级)!】
【额外奖励:十年精纯草原内力(带腥味,凑合用)!】
舒服。
一股子带着羊膻味的内力顺着手臂硬往经脉里钻。不如浩然正气醇厚,但胜在量大,野蛮。陈一干瘪的丹田瞬间被灌了一口劣质烈酒。
“谢了,老铁。”
陈一手里绣春刀一翻,用的正是刚才这百夫长的招式。刀光走了一道下弦月,自下而上,直接给这位“榜一大哥”开了膛。
热乎的零碎流了一地。
陈一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有点狂。
周围几个怯薛兵看懵了。这汉人刚才看着都要断气了,挨了一刀怎么反倒回光返照了?
不管了,砍死再说。
三把弯刀从三个死角劈过来。
陈一还是不躲。拼着后背挨两刀,反手就是一记更狠的圆月斩,手指顺势在那几人脸上划过。
【叮!获得特殊被动‘草原狼魂’(残缺):嗅觉提升十倍,对鲜血敏感。】
【叮!获得技能‘骑射精通’!】
【叮!获得二十年内力!】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进货。
陈一浑身是血,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血流得跟花洒似的,但那股精气神却越打越旺。残血状态打出了满怒气的效果。
杀一人,摸一尸。
锦衣卫的兄弟们看得直发愣。
“大人这是……啥路数?”个校尉咽了口唾沫。
李若琏牙关打颤:“这他娘的是‘要钱不要命’……大人这是在拿命换命啊!”
只有陈一自己清楚,他在刷bug。
每多一道口子,脑子里就多一样杀招。怯薛弯刀、摔跤、马术……这些蒙古人不传的绝活,全被他塞进了脑子。
那股子野兽般的直觉,更是被强化到了极致。
一百步。
陈一顶着怯薛军的冲锋,反推了一百步。身后留下一地被摸得干干净净的尸体,连铜板都没剩——顺手的事儿。
“够了!”
一声暴喝,城墙跟着抖了三抖。
前方的怯薛军哗啦一下散开,露出了后面那匹如血的汗血马,还有马背上那座肉山。
俺答汗坐不住了。
再让这邪门小子杀下去,这八百精锐得让他一个人吃绝户。
“年轻人,长生天都容不下你这身邪术。”
俺答汗手里的黑刀举起。风声停了,厮杀声远了。天地间就剩那把刀,和那双熬鹰的眼。
武道宗师,人仙。
没花哨招式,他双腿一夹。汗血马长嘶,红色闪电般撞过来。
黑刀带着开山的劲,当头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是纯粹的力气大,境界高,硬砸。
陈一瞳孔缩成针尖。
躲不掉。
金丹碎了,吸再多杂牌内力也扛不住宗师的一下。
“大人跑啊!!!”李若琏在后面嗓子都喊劈了。
跑?
往哪跑。身后就是京师,万家灯火,还有他的陶然侯府。
再说了,谁说老子要躲?
陈一脚跟一拧,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抢了一步。双手举刀,摆了个标准的“请君入瓮”。
“找死。”俺答汗冷笑。
螳臂当车。
铛——!!!
那把可怜的绣春刀瞬间崩成铁屑。黑刀去势不减,直直劈进陈一右肩,锁骨粉碎,刀锋卡进胸腔。
换个人,这一下已经两半了。
俺答汗嘴角刚扯出一丝残忍的笑,脸却僵住了。
刀拔不出来。
陈一用废掉的右臂肌肉和骨头,死死卡住了刀锋。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他却在笑。满脸血污,笑得像只看见肥羊的恶鬼。
“老东西,抓到你了。”
俺答汗心头猛跳,头皮发麻。那是狼王踩中兽夹的直觉。
退!
他想弃刀,晚了。
陈一完好的左手,早就印在了俺答汗厚重的护心镜上。
五指成钩,扣死了。
这才是杀招。
什么刀法内力都是虚的。卖个破绽,搭上半条命,就为了这一下触碰。
【窃运鬼手】,给爷开!
“拿来吧你!!!”
陈一心里咆哮。
系统提示音都没来得及响,因为这次动静太大,直接卡顿。陈一感觉脑仁被抽空,紧接着,一股金色洪流顺着左手疯涌进来,烫得灵魂都在哆嗦。
这不是钱,不是运。
是“位格”。
是草原共主、统领万族的“可汗气运”!
嗡——
空气里仿佛响起一声凄厉狼嚎。
俺答汗眼珠子瞪得要裂开,全是血丝。他感觉根基被硬生生挖走了。
“不……不!!!”
俺答汗尖叫,声音迅速苍老、干瘪。
肉眼可见的,那铁塔般的身躯开始缩水,脸上横肉松弛、下垂,堆起层层褶子。满头黑发几个呼吸间全白了,然后枯得像把烂草。
三个呼吸。
草原霸主,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头。
噗通。
俺答汗抓不住马缰,像坨烂泥从马背上栽下来,摔进尘土里,动弹不得。
全扬死寂。
不管敌我,全看傻了。这超纲了,这不叫打仗,这叫妖法。
陈一松手,掌心抓着一团金光。
光里,一头金色苍狼左冲右突,还在那嚎。
“呼……”
陈一拔出卡在肩膀上的黑刀,扔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但他强撑着站直,高举左手。
“看来,长生天也不想保你。”
陈一嗓子哑得像吞了炭,声音不大,但在死人堆里传得远。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俺答汗。没赢了的喜悦,全是疲惫。
“你的运,归我了。”
咣当。
一名怯薛兵手里的刀掉了。
那是信仰碎了。
他们的可汗,他们的天,被人“废”了。不是砍死的,是被人生夺了“神格”。
“妖……妖魔!”
“长生天不要我们了!”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怯薛军崩了。
这帮刚才还视死如归的精锐,这会儿像受惊的兔子,调转马头疯跑。
恐惧传染得比瘟疫快。
甚至有慌不择路的骑兵,纵马踩过了瘫在地上的俺答汗。那位不可一世的霸主,这会儿就是袋垃圾,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成了肉泥。
“跑!他是魔鬼!”
“回草原!再也不来了!”
哭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兵败如山倒。
陈一站在尸堆顶上,破烂飞鱼服猎猎作响。手里那团金光还在挣扎,震得手心发麻。
但他抓得死紧。
守财奴抓这辈子最后一定金元宝的那种紧。
“想走?”陈一咳出一块内脏碎片,“把命留下!”
他举着那团光,用尽最后一口气,冲着黑色洪流咆哮:
“天——亡——尔——等!!!”
这四个字配合那团被剥夺的“可汗气运”,听在蒙古兵耳朵里,就是神罚。
原本还在犹豫的后军彻底炸营,数十万大军丢盔弃甲,只求离德胜门那个“杀神”远点。
赢了。
城墙上静了足足半盏茶。
直到确认蒙古骑兵真的退到地平线外,直到黑云散去,露出点惨白的夕阳。
“赢……赢了?”
满脸血的小旗官揉揉眼,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
“陈侯爷威武!!!”
“大明万胜!!!”
欢呼声要把天掀翻。幸存的锦衣卫、神机营,甚至那些躲后面的文官,疯了一样冲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是英雄。
他是活传奇。
但处于风暴眼的陈一,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快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炸。
金丹碎了是外伤。要命的是手里这团“可汗气运”,被强塞进身体后开始造反。
这是匹野狼,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更要命的是,陈一体内那股“真龙气运”——那是他在宫里蹭吃蹭喝攒的大明国运,被这股外来户激怒了。
一山不容二虎。
一具身体,怎么容得下两个死对头?
大明的龙,草原的狼。
这也是几百年的国仇家恨。
两股劲把陈一的丹田当成了古战扬,直接开干。
“操……”
陈一骂了一句,声音被涌上来的血堵回去。
视野全黑。
黑暗里,他看见一条金龙和一头血狼狠狠撞在一起。
轰!
现实里,刚冲到身边的李若琏,脸上笑还没绽开就变成了惊恐。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陈一,直挺挺往后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