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啊!”
俺答汗狂笑,声音裹着内力,震得城头都在颤,“你们大明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来,往这儿射!每一支箭,都要穿透你们子民的胸膛才能射到我的勇士!”
城头上,一片死寂。
原本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们手抖了。那是他们的父老乡亲,有的甚至还能认出里面的二大爷、三婶子。这弦,松不得。
“住手!不可放箭!万万不可放箭!”
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从城楼后方传来。几个穿着绯色官袍、胡子花白的老头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是兵部和礼部的几个清流官员,平日里只见他们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这会儿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为首的一个御史,帽子都跑歪了,指着准备下令的神机营参将,唾沫星子横飞:“你若下令,便是千古罪人!这是大明的百姓!若是伤了一人,本官明日便要在金銮殿上撞柱死谏,参你个草菅人命!”
参将握着令旗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仗怎么打?前面是敌人的刀,后面是文官的笔。哪一头都能要了他的命。
“侯爷!”那御史见武将不敢动,转头扑向靠在墙垛上的陈一,一脸的大义凛然,“您是锦衣卫,是陛下的亲信,您快下令停止攻击!咱们可以谈,可以和俺答汗议和!绝不能让百姓流血啊!”
陈一还在喘。
老朱家的“代打”服务结束了,副作用却才刚开始。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议和?”陈一的声音很轻,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拿什么议?拿你的脑袋,还是拿这满城的金银?”
“这……”御史语塞,随即脖子一梗,“总之不能伤民!这是圣人之道!若是开了杀戒,史书上怎么写?后人怎么看?”
“史书?”
陈一笑了。他慢慢直起身子,那身破烂的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群义愤填膺的官员,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在你们眼里,那三千条命是命。那为了守这破城,已经填进去的一万多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御史还要争辩,陈一却不想听了。他转过身,面向城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光。
既然你们要玩道德绑架,那就别怪我把道德底线给你们拉低到地狱去。
“神机营。”陈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
“虎蹲炮,填霰弹。弗朗机炮,实心弹。目标正前方,覆盖射击。”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那些官员疯了。
“陈一!你敢!”
“你这是屠杀!你是屠夫!我要弹劾你!我要让天下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几个官员甚至想要冲上来抢夺令旗,却被旁边的锦衣卫校尉按在地上。
“预备——”陈一高高举起右手。
城下,百姓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俺答汗笑得前仰后合,他赢了。只要这一炮响了,这个大明的新贵就彻底完了。不仅会被朝廷清算,还会道心破碎。杀三千无辜之人,这心魔,神仙也难救。
陈一看着俺答汗,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傻X。”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但在挥下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袖袍里疯狂掐诀,五根手指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着。
【窃运鬼手】,发动!
但这次,窃的不是运,是“位”。
这门技能的说明里有一行小字:可无视空间阻隔,强行掠夺目标……或随机一件贴身宝物。
既然能隔空取物,那如果我把“人”当成“物”呢?
如果我燃烧海量的气运,把这个“取”的过程,变成“换”呢?
识海深处,那颗金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刚刚从弘治皇帝那吸收的浩然正气,连同还没捂热乎的几百点零散气运,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陈一的视线模糊了。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那些百姓身上的灰色线条,和后方那群张狂大笑的蒙古骑兵身上的血色线条,在他的意识牵引下,猛地绞在了一起。
“移形换影!”
噗。
陈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秒,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种让人想要呕吐的空间错位感。
就像是画师手中的笔突然歪了一下。
城下的画面,毫无征兆地“跳”了一帧。
原本顶在最前面的那三千老弱妇孺,突然凭空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往旁边的一处空地上挪了三十丈。那里,是护城河的一处死角,绝对的安全区。
取而代之出现在城门正前方的,是原本躲在百姓身后、准备趁乱冲锋的三千蒙古精锐骑兵!
这一手“乾坤大挪移”,不仅把大明守军看傻了,把蒙古人也整不会了。
那些挥舞着弯刀的蒙古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原本作为肉盾的百姓不见了,眼前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的脑门,近得连炮管里的膛线都看得清清楚楚。
“开炮!!!”
神机营的炮手虽然懵逼,但常年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地点燃了引信。
轰轰轰轰轰——!!!
德胜门城楼上,硝烟瞬间弥漫。
这一次,没有误伤。
数十门虎蹲炮喷出的霰弹如同金属风暴,在短短百步的距离内,将那三千蒙古精锐彻底覆盖。
人马俱碎。
肢体横飞。
那种血肉被滚烫的铁砂撕裂的声音,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旋律。
俺答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扭曲。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营,在眨眼间变成了地面上的一滩烂泥。
“妖术……这是妖术!!!”
俺答汗凄厉地尖叫,座下的汗血宝马受惊长嘶,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城头上,炮声停歇。
烟尘散去,只剩下遍地的残肢断臂和蒙古人垂死的哀嚎。而那三千百姓,正瘫软在远处的安全区里,一个个面面相觑,还在摸自己的胳膊腿儿,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他们看了看城下的炼狱,又看了看远处毫发无伤的百姓,最后把目光僵硬地转回到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身上。
陈一扶着墙垛,身子晃了晃,又吐了一口血。
这一下玩大了。金丹上裂纹密布,识海里更是像被核弹犁过一样,疼得脑仁子都在抽抽。但那股子爽感,却是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御史。
“来,接着骂。”陈一擦了擦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邪性,“不是说我是屠夫吗?不是说我草菅人命吗?词儿呢?忘带了?”
那御史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这……这是神迹……陈侯爷真乃神人也……”
“神你大爷。”
陈一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刚才要是听了你们的,现在那些百姓才是真的死绝了,城也破了,你们这群老东西早就被鞑子砍了脑袋当尿壶了!”
他一把揪住那御史的领子,把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老脸拽到自己面前,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记住了,我想救人,阎王爷都留不住。你们想救?刚才怎么不跳下去换他们上来?站在这儿动动嘴皮子就叫仁义道德?那叫放屁!”
说完,他一把推开那个御史,像是扔一袋垃圾。
那御史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周围的其他官员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绝对的实力和结果面前,他们的那些大道理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陈侯爷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城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士兵们看陈一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看上官的眼神,而是看神的眼神。
但陈一没空享受欢呼。
他死死盯着远处。
俺答汗没有撤退。
相反,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草原霸主,此刻终于拔出了腰间那把从未出鞘的黑刀。
那三千前锋的死,没有吓退这匹狼王,反而彻底激怒了他。
“怯薛军!”
俺答汗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狂妄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命令。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在蒙古大军的最深处,一支全身覆盖着黑色重甲的骑兵缓缓走了出来。人数不多,只有八百。
但他们出现的瞬间,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怯薛军。
成吉思汗留下的亲卫,草原上最锋利的獠牙,也是最后的底牌。
他们没有喊杀声,沉默得像是一群移动的黑色墓碑。
俺答汗策马来到阵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城楼上的陈一身上。
“年轻人,你耍得一手好戏法。”
俺答汗举起黑刀,遥遥指向陈一的眉心,“但戏法终究是戏法。本汗倒要看看,你那破裂的金丹,还能再换几次人?”
被看穿了。
陈一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狐狸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了刚才那一招是透支生命力的禁术。
“八百怯薛,随本汗冲阵!”
俺答汗没有丝毫犹豫,黑刀落下。
“目标只有一个——取那陈一人头!”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