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进入高丽境内时,进展异常顺利,短短三天时间,就接连攻破了四座城池,势头正盛。
可这份顺利,很快就被一扬意外打破——他在城外发现了一群穿着汉服、腰间挎着火枪的东宋商人。
帖木儿心里满是诧异,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丽,居然也有东宋商人的身影。
他暗自盘算,这些宋人孤身在外、形单影只,正好可以派人去抢夺他们手中的火枪,带回研究一番,说不定能破解宋军火器的秘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东宋商人身边,竟跟着几十名倭奴护卫,而且这些倭奴全都身着精良的宋制铠甲,戒备森严。
倭奴向来不擅长大军团作战,但这种保护商人的小规模近身战斗,却是他们的强项,凶悍异常。
“冲啊!为老爷尽忠的时候到了!”
随着一声嘶吼,倭奴们手持武士刀,双眼赤红、状若癫狂,朝着帖木儿派出的骑兵小队猛冲过去。
当然,倭奴都是步兵,面对帖木儿的骑兵,本就十分吃力,想要取胜更是难如登天。
但他们的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击败帖木儿的小队,而是为东宋商人“玉碎”——用自己的性命,为东宋商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在倭奴的拼死阻拦下,东宋商人得以趁机脱身,顺利逃离了险境。
等帖木儿反应过来,准备增派更多人手追击时,局势已经彻底失控:逃离的东宋商人很快抱团,聚集起了一支两千人的倭奴部队,除此之外,还有两千人的高丽贵族私兵,一同赶来支援。
在外经商,最看重的就是团结。
当年西洋商会之所以能实现“蛇吞象”的壮举,靠的就是所有商人团结一心、互帮互助。
虽然在日本的东宋商人没有正式组建商会,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默契,早已刻在他们心中。
至于那两千人的高丽贵族私兵,則是高丽贵族们自愿派遣的。
他们心里打得门儿清:在自己的地盘上,东宋商人遭遇了危险,若是不及时出手相助,日后还有哪个东宋商人愿意来这里贸易?
没有东宋商人,他们又靠什么贩卖奴隶、牟取暴利?
看着眼前这支四千人的联合部队,帖木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暗自思忖:这下可糟了,只不过惹了几个宋国人,就引来了四千人的支援。若是真把这四千人灭了,下次来的恐怕就是东宋的正规军了!
这东宋自从当年被忽必烈赶下海之后,就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西边的波斯有他们的身影,南面的印度有他们的踪迹,如今连北面的高丽,都有他们的商人遍布。
溜了溜了,绝对不能冒险!
帖木儿此刻手中的骑兵,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损耗殆尽。
于是,帖木儿在高丽境内大肆劫掠一番、搜刮了不少钱财后,便带着麾下骑兵匆匆返回了辽东,并且向元昭宗汇报,谎称自己在高丽遭遇了东宋正规军,不敌之下才被迫败亡撤退。
元昭宗听完,满脸疑惑地问道:“宋军不过是步兵为主,如何能是你一万骑兵的对手?”
帖木儿也同样疑惑,一脸不解地反问:“一万骑兵,在宋军面前很多吗?当初我率领八万精锐骑兵,都没能打得过一万宋军。”
直到这时,帖木儿才猛然想起,此前元昭宗急于让他出兵进攻高丽,他还没来得及跟元昭宗细说自己在东西察合台汗国的遭遇。
于是,帖木儿便将自己被宋军一败再败、接连丢失领地的战绩,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昭宗。
元昭宗听完,大为震惊,失声说道:“什么?你说的强敌竟然是大宋?朕还以为,是西察合台汗国的大汗把你击败了呢!”
他顿了顿,又满脸困惑地追问,“不对啊,大宋不是应该在日本吗?怎么会跑到西察合台汗国的地界去?”
帖木儿闻言,同样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什么?东宋连日本都占领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一番对账、相互询问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东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安一隅的小政权,如今已经发展成了横跨多地的强大势力。
“那东宋小皇帝赵昰,当真是天下奇男子啊!”元昭宗忍不住发出感叹,语气中满是敬佩,同时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强烈的战意。
当年南宋小皇帝被元军打得只剩一座城池,尚且能在海外重建基业,如今更是强大如斯,他身为黄金家族的后裔,为何不能重振成吉思汗的荣光,恢复大元的辉煌?
而帖木儿,则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跑得果断。
若是当真一时冲动,消灭了那四千人的联合部队,恐怕东宋大军就会从日本出兵,进入高丽作战。
到时候,被击败还是小事,若是被东宋发现了自己的行踪,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忍不住暗自懊悔:唉,都怪自己当初鬼迷心窍,怎么就想起去劫掠喀布尔,从而得罪了东宋呢?
“他们汉人的火器,确实异常强大,我大元在与大明的战斗中,也吃了不少火器的亏。”元昭宗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帖木儿听在心里,暗自腹诽:你遇到的那些火器,能和我遇到的宋军火器相比吗?
若是他是大元的皇帝,碰到那种威力平平的“猴版”火器,绝对不会被明军赶到漠北,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一番计议之后,元昭宗又派人将王保保召来,把东宋的实力和近期的动向,详细告诉了他。
王保保听完,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反而露出了“本该如此”的神色——他向来敬佩大宋,大宋那种绝境重生、日益强盛的模样,早已成为了他的精神偶像。
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得知东宋如今的真实实力后,王保保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
“河南王,既然大宋如此强大,我们是否可以寻求大宋的帮助,共同对付朱元璋?”元昭宗好奇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王保保和帖木儿闻言,都满脸吃惊地看向元昭宗,一时之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万万不可!”王保保连忙劝阻,“那大宋与朱元璋同出中原一脉,且大宋与我大元素有旧怨,他们怎么可能会帮助我们对付朱元璋呢?”
帖木儿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解释。
一来,他初来乍到,刚投奔元昭宗,若是直接与自己的上司顶嘴,无异于自断后路,不想混了;二来,他此刻心中已经更加坚定了效忠元昭宗的想法——这种心思单纯、甚至有些天真的傻子上司,这年头可不好找。
他帖木儿一生枭雄,想要糊弄这样一个傻子上司,还不是轻而易举?
等他慢慢掌握了大元的军权和政权,便效仿当年在西察合台汗国的旧事,扶立一个傀儡皇帝,最后再伺机篡位,实现自己在大元的“秽土转生”。
反正他也是黄金家族的一员,就让他来带领大元,再次走向强大吧!
元昭宗向来十分信任王保保,既然王保保这么说,他便立刻熄灭了寻求东宋帮助的心思。
随后,王保保继续说道:“不过,大宋与朱元璋却有相互结盟的可能。为了防止我们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我觉得可以与金帐汗国结盟,让他们帮忙分担西面大宋的攻势,我们则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朱元璋。”
“大宋的军队如此强大,金帐汗国愿意答应与我们结盟吗?”元昭宗满脸疑惑地问道。
王保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帖木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陛下可以派遣一支骑兵,冒充金帐汗国的人,去劫掠大宋的疆域。这样一来,金帐汗国就算不想结盟,也会被大宋视作敌人,到时候自然会与我们联手,共同对抗大宋。”王保保缓缓说道。
帖木儿闻言,心中忍不住大骂王保保——他与王保保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王保保为何要故意害他?
这种冒充金帐汗国劫掠东宋疆域的事情,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必然会遭到东宋的疯狂报复。
但帖木儿终究是一代枭雄,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在元昭宗麾下站稳脚跟、掌握权力,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新入别人帐下,总要主动承担一些风险,才能获得信任和重用。
于是,帖木儿压下心中的不满,主动向元昭宗请缨,愿意率领骑兵完成这项任务。元昭宗大喜过望,当即同意了王保保的计策,命帖木儿即刻准备出发。
。。。
兴威二十七年(1375年)。
帖木儿率领一千余名骑兵,悄悄进入了伊塞克湖以西、咸海以东的地界。他打着金帐汗国的旗号,对当地零散的游牧民族发起了猛烈进攻,大肆劫掠牲畜、钱财和人口。
这块地方没有成规模的城池,只有一些分散的小部落,部落的兵力薄弱,根本不是身经百战的帖木儿骑兵的对手。
这些游牧部落被劫掠得苦不堪言,心中满是委屈和疑惑:说好的蒙古人不打蒙古人呢?
同为草原部落,为何要如此赶尽杀绝?
无奈之下,这些被劫掠的部落,想起了此前曾传召四方、宣告对这片地区拥有统治权的大可汗赵棫。
他们连忙派人日夜兼程,进入伊犁,向赵棫请求出兵,惩戒嚣张跋扈的金帐汗国。
赵棫得知消息后,十分震惊——但他震惊的,并不是金帐汗国敢劫掠他的地界,而是这些部落此刻的态度。
他暗自冷笑:不是本汗差点忘了,在本汗的地界里,你们这些部落居然敢拒不接受本汗的册封,不把本汗放在眼里!
如今被人劫掠了,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找本汗出兵相助?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是尊贵的宋人吗?
赵棫脸色一沉,厉声下令:“传令下去!”
“伊塞克湖以西、咸海以东的所有地界,凡是没有接受本汗册封的部落,一律视作叛贼!草原各部,可随意前往劫掠,所得财物,尽归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