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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gm:冈拉梅朵

作者:四时有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孙瑶脚下一顿。


    墙角处走出个男人,“你俩还没走?”


    扎西原本只是出门打算瞎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了,他踢踢脚边的碎石头,心头雀跃。


    张红哭丧着脸转过身,嘴角下撇,不满的嘟囔:“这不正走着嘛!”


    扎西没理她,红着脸径直走到孙瑶身前,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右手暴露在寒风中,孙瑶的指关节冻得发白,隐隐能看见皮下青紫的血管。风刀刮过,寒意顺着指甲缝往里钻,从阿妮卓玛家带出来的最后一丝热气也散了。


    忙活一天,此刻她没有闲聊的欲望,又碍于阿妈和白玛的交情,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冰天雪地里和扎西散聊两句。


    “听说你家今天有客人,你怎么跑出来了?”


    扎西嘿嘿一笑,没有告诉她自己是偷溜出来的。


    想到梅朵和他相距不到百米,他实在无法专心和那些长辈说些场面话。上次见面已经是一月前了,他拢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比了比,梅朵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


    为了留住人,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你们还没吃饭吧?”


    明知故问。


    张红偷偷翻了个白眼,“托您老的福,还没吃上嘞。”


    就扎西这比小学生还差的眼力劲儿,想追她姐,等下辈子吧。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吃上嘴的人参果酸奶,她不禁悲从中来。


    “我家马上开饭了,去我家吧。”


    扎西紧张地直扣缩在袍子里的手,似乎是怕自己的说辞不够具有吸引力,又补充道,“有很多好吃的,都是今天现买的,很新鲜。”


    三人待的地方是个风口,没讲两句,孙瑶感觉自己后背被风吹得发凉:“你家今天有客人,我和红红就不去打扰了。”


    村口的风卷着尘土,吹乱了扎西精心打理的小卷发。他右脚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两人的去路。


    “阿妈……羊肉筏子做的很香,在锅里。”话说得语无伦次,扎西自己都觉得丢脸,喉结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干巴的话:“吃了再走……汤是热的。”


    “梅朵,好久不见了。”


    张红瞧着道路尽头出现的女人,心里哀嚎,打完小的来了老的。


    拜拜,她的人参果酸奶!


    ——


    “叔,真的喝不了了。”


    魏亭数不清是第几次接过扎西爸递来的酥油茶了,这玩意儿咸味重,奶味儿淡,回味起来很像必胜客的奶油浓汤,他不爱喝。


    本着感情深一口闷的“优良糟粕”,他摆摆手,再次将喝干的碗底亮出来。


    扎西爸又笑眯眯的将瓷碗拿走,添上了满满一碗,“恰通(请喝茶)。”


    魏亭:......


    听不懂斯密达。


    他真的——喝不下了。甚至感觉——要——yue,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满屋子搜寻扎西的身影。


    这家伙溜哪儿去了!就这样把他扔在这儿!礼貌吗?他请问!


    头顶扎西爸慈爱的注视,他僵笑着又将嘴对准茶碗,做出畅饮的表情。


    窗外已是黄昏,最后的光亮涌入玻璃窗,将客厅照得透亮。


    厚重的实木藏柜泛着柔和油光,上方佛龛内,鎏金佛像静谧微笑,酥油灯在佛像前静静燃烧。


    三位白发老者围坐在铺有卡垫的角落,手捻六道木念珠,慢条斯理地品评羊肉的肥嫩,看姿态应该是扎西的长辈。


    年轻人活泼好动,有位平头小哥撸起袖子起身高歌,以魏亭专业的眼光来看,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扎西爸眼明手快,一把银柄小刀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娴熟地分解着羊肋,油光不经意间沾到他指间的硕大珊瑚戒指。


    扎西爸:“吉瑞萨果!(请享用这吉祥的肉)”


    魏亭茫然,只能微笑。


    麻烦老天赐他一个王牌翻译,感激不尽。


    孙瑶和张红跟在白玛德吉身后,脚还没踏进院子便听见掀翻屋顶的笑。


    “好热闹哇。”张红探着脑袋往里瞧。比暖气更快的,是屋内飘散的香料味。


    木桌上厚切牦牛肉冷片层层叠叠,陶瓷碗里盛着浓白的羊肉汤,彩绘木盒里装着糌粑粉,铜盘中央青稞面油果垒成一座高高的金塔。


    孙瑶和张红不约而同咽咽口水,老实说,都饿了。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六碗啊!他喝了整整六碗酥油茶!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喝这玩意儿了!


    魏亭咬牙切齿地怒瞪扎西,撸起袖子就准备将人揪过来。


    浅灰羊绒衫刚撸到小臂,目光突然定住。


    怎么是她?


    两人进门后被白玛带到背靠佛龛的位置落座。


    孙瑶不是第一次上门,小的时候经常来白玛家玩,是以很熟悉屋内的陈设,兀自找个有靠枕的地方施施然坐下,等着即将端上的青稞酒。


    无名指探入青稞酒的刹那,酒面漾开细小波纹。


    她抬手,指尖蓄着滴微颤酒珠,先向穹顶轻弹,酒液如流星割开昏暗,再俯身点向地面,酒滴瞬间没入毡毯,最后向前方虚空轻弹,酒香随着动作在空气中漫开。


    孙瑶捧碗至唇边,薄唇轻抿,喉间微动,咽下这口酸中带甜的青稞酒。


    “突吉其!扎西德勒!(谢谢!吉祥如意!)”


    她目光莹莹,双手托碗,身体前倾着将酒碗平稳地递给白玛德吉。


    托生活对张红无情捶打的福,她早褪去稚嫩,将孙瑶的沉稳学个七八成。又依样画葫芦,很快行完了酒礼,敬完了三宝。


    诶!酸奶碗。


    手刚伸出去,余光瞄到一个发光体。


    她猛地缩回手,悄悄捏了一把孙瑶的胳膊,压低着嗓子道:“姐,有帅哥!”


    老天奶!这人女娲亲儿子吧,建模太顶了。


    本着遇到不错过,她想要、她得到的处事法则,手机立马掏出,划至微信添加好友界面。


    “揪痛了。”孙瑶拂掉张红的手,也扭头去瞧。


    好面熟。


    那人戴着顶黑色冷帽,浅灰色羊绒衫打底,外面叠穿深灰V领罩衫,野性与谦和两种气质诡异地融于一身,左手腕表中镶嵌的钻石时标如碎落的星轨,手腕抬动散发冷峻光芒。


    两人视线对个正着,魏亭见她打量中带点疑惑,便知道这人记性不好。


    居然将他忘了。


    震惊、懊恼、失落等情绪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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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眼中闪过,他佯装毫不在意地低头,实则默默检查自己的穿着。


    衣着得体、容貌干净,并未丧失明显辨识特征。


    他没问题,那就是她盐津虾!


    不过先撇开这位有眼疾的人不谈,扎西心心念念的梅朵,应该是那位大馋丫头没跑了。


    短发,方脸,山根处长满了小雀斑,个子倒是比旁边那位眼瘸的已婚妇女高多了。举手投足间很有几分爽利,捧着人参果酸奶,边吃边朝他诡异一笑。


    瞧着怪渗人的。


    他的视线来回穿梭在扎西和“梅朵”身上,实在没想明白扎西那藏着掖着的样子为哪般。


    总不能是怕他抢吧?


    搞笑。他又瞧了“梅朵”一眼,暂未发现过人之处。


    会客厅,长幼有序,男女分坐一边。


    白玛德吉上了甜茶给孙瑶和张红,转身又去张罗牛肉土豆粉条汤。室内宽敞,座上几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很快又将目光挪开。


    “阿库,你的腿还疼吗?”孙瑶放下茶碗,关切地问正切牦牛肉的巴桑初。


    “早好了,你爸开的药很有效果。”


    巴桑初一月份在回家的路上,被土坎绊了一下摔破了膝盖,伤好后皮肉一直隐隐作疼,吃了多吉仁青开的药已经大好了。


    优秀的孩子,能干的父亲,智慧的母亲,多好的阿秀(亲家)人选。可惜自家小子不争气,追求女孩子这么久也没个动静。


    “还傻愣着呢?”


    “人都请到家了,还不把握机会。”魏亭捏住扎西的手臂,突然回味过来,合着你小子站村口也不是特意为了等我吧。”


    被发现了啊。扎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头。


    魏亭瞧“梅朵”又在张望桶里的人参果,立马推了扎西一把,“她爱吃那个,你快去。”


    扎西呆住,他怎么没发现?难道自己刚刚走神了?


    听人劝吃饱饭。


    他将处理好的人参果放进巴掌大的黄色托碗中,再往上添一勺牦牛酸奶,似乎还怕不够甜,又掏出致死量白砂糖和葡萄干洒了上去。


    丝滑小连招给魏亭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是想让人得糖尿病吗?


    扎西小心翼翼地捧着酸奶碗准备上去大献殷勤,望向爱人的双眼亮得惊人。


    态度之严肃,让魏亭跟着捏了把汗。


    明明与他毫不相干,心脏却在肋骨后擂起密集的鼓点。呼吸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只能化作短促而轻浅的气流,在鼻腔里微弱地进出。


    诶!不对!


    扎西脚尖拐了个弯,径直往眼瘸的已婚妇女那儿去了。


    魏亭:......


    一定有什么错了。


    “梅朵,亭哥说你想吃这个。”扎西将碗放下,浅琥珀色双眸倒映着孙瑶的发旋,他紧张地搓手,“你尝尝。”


    身前碗中的人参果和酸奶贴心地拌好,糖霜和葡萄干堆得冒尖。


    孙瑶不用尝,都知道这一碗必定甜得发慌。她艰难地咽咽口水,将碗推到张红身前。


    “我不爱吃甜。谢谢你,扎西。”


    梅朵?她才是梅朵?


    魏亭心头巨震,恍若台风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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