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苑那边传信说舞台已建好,今日找你便是同去实地排演,你那曲子改的如何了?”谢韶音实在不会谈情,遂开始谈工作。
一直在仔细观察木炭红晕和清水滚沸的李仙期松了一口气。
他思索一瞬答道:“回殿下,上次您说乐曲中段仙女贺寿的部分音色过于沉实,少了缥缈仙灵之气,奴婢反复思忖略有所得。”
“奴婢尝试调整音律结构,增加了更多的清角、变徵之音,再掺入细碎泛音与滑音,营造云雾聚散无常之态,又在节奏上……”
谢韶音目光逐渐迷离,李仙期说的话仿佛罩了一层纱,听得不甚真切。她只看得清眼前人含情的双眼、挺立的鼻梁、开合的嘴唇、滚动的喉结、挺括的直角肩、因说话而微微颤动的小腹,还有不时摆弄茶盏和炭火的手指。
“……恰如殿下所言,仙气当是抓不住的,要让人感觉春风拂面,满室生辉。”
谢韶音:“……”
李仙期轻轻抬手在公主眼前挥了挥:“殿下?”
“嗯?嗯,你说的很好,领会透彻,仙女下凡的景象犹在眼前,我很期待实地排演。”谢韶音微微一笑,端起李仙期沏好的热茶小口啜饮,显然十分满意乐曲的改编。
谈完工作,下一步该如何进展?谢韶音有些迷茫。
这可不能怪她菜,前世忙于学业和打工,拢共谈过零个人,谈恋爱的手段都是电视剧和短剧教的。
安静又在车内蔓延,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与窗外的市井喧嚣也渗了进来。
钿车晃晃悠悠像个摇篮,谢韶音倦意上涌,加之昨晚熬夜批折子,意识愈加模糊。
她撑着头闭目养神,车厢压了个小石头,她骤然失重。被惊醒后,她睁开眼调整一下姿势,然后看着李仙期那张清俊的侧脸又陷入沉睡。
如此反复两次。
一股名叫见色起意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带着无法抑制的睡意一同冲破礼仪的封印。
谢韶音一把捉住李仙期的手腕,在他的错愕中,用力将人拽到身边。
钿车出现了掉进坑里才会发生的大幅晃动,车盖悬着的铃铛也陷入激动。
“殿下?可有不适?”一直跟着车架行进的泡芙小跑着过来问道。
“没事,无事发生。”谢韶音看着李仙期的慌乱唇角微勾,扬声说道。
李仙期猝不及防,险些栽进公主怀里,他慌忙中撑住车壁稳住身形,却已被拉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公主手臂传来的淡淡暖意。
谢韶音自顾自将他的衣摆平整地铺在他的腿上拍了拍,就像在拍打一个枕头。然后踹掉鞋子,身体一歪,径直躺下,后脑勺枕上她刚刚铺好的腿,合上双眼,含糊道:“别动,我眯一会儿。”
谢韶音功力深厚,一个动作就定住一个人。
李仙期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公主竟然就这样躺在了他的腿上!她头上金步摇的触角探进他的衣襟勾起几缕丝线,发间皂角清香混着点心的甜腻拱入鼻尖。
这举动太突然。能坐六个人的车厢本应空旷,此刻却让他无处可逃,双手悬在半空不知应该放哪。
当朝公主,金枝玉叶,躺在他这身负贱籍的乐人身上。
公主呼吸渐沉。他低头,看见她轻颤的睫毛、眼底小巧的黑眼圈和毫无防备的睡颜。
炉中清水在炙烤中翻滚,李仙期看着壶嘴冒出的一缕缕热气,心中波澜慢慢平复。
父亲曾教导,君子当持正端方,亦须知恩守礼。
公主于他,非但有擢拔赏识之恩,更是给予他乐师而非玩物的尊重。他在教坊见惯肆意践踏,这份尊重显得尤为珍贵。如今公主更是毫不顾忌尊卑之别,也无狎昵侮辱之意。
他并非懵懂少年,自然能察觉公主偶尔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欣赏还是意淫他分得清。
此刻她需要片刻安眠,他若骤然推拒反倒有些不合时宜。
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身体还有些僵硬,他小心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以免颠簸惊扰公主。
眼前忽然衣袖一闪,头上一沉。
却是半睡半醒的谢韶音嫌步摇碍事,随手将那蝴蝶步摇拆下来插在了他头上。
“嗯?”公主支起半个身子睡眼朦胧地瞧了一眼,“还挺衬你。”
说罢,便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满足笑容,在他腿上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梦乡。
李仙期怔住,下意识抬手,指尖在半空停顿,终究没取下头上新添的物件。步摇的流苏垂下来,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拍打脸颊。
这举动若是别人来做,那定是意在侮辱他。可此刻,看着腿上安然入睡的公主,心中惶恐化成一丝释怀。
君子守礼,亦通权达变。
既已决定坦然接受,便不必再为细枝末节困扰。
若被御史弹劾,便是他蛊惑皇室,绝不让公主受到一丝牵连。
钿车安静地走完了剩下半个时辰的路。
车队缓缓停住,金铃脆响渐歇。
天香苑大门缓缓敞开,太常寺派来审查乐舞的太乐署令、将作监派来搭建舞台的监丞以及天香苑的总管苑使领着各自从属在门口静候,迎接公主驾临。
“殿下,天香苑到了。”泡芙在车驾前轻声提醒。
过了两分钟,车里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
“……到了?吩咐乐工舞伎们到霓裳台候着。”谢韶音睡得投入,被轻唤两声才叫醒。
她闭着眼睛醒神,下意识蹭了蹭枕头,只觉触感温软,布料下还能感受到紧实肌理的微妙起伏。
她不禁伸手摩挲,这手感,真好啊……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正对一截素青衣襟,衣襟之上,是李仙期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角。
而她,堂堂宁阳公主,正大咧咧地枕在李仙期的……小腹上,头顶还插着她那支蝴蝶展翅的金步摇,流苏随着身体摆动在她眼前晃啊晃。
‘谢韶音!你犯困怎么跟喝了假酒一样!从腿上睡到人家怀里!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暗中唾弃自己。
她尴尬起身,将蜷起的脚趾迅速塞进鞋子。但嘴角却不知怎的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压不住。
她努力收紧左边的嘴角,绷紧右边的嘴角,试图端出公主威仪,动作尽力保持从容,仿佛只是在旅途中进行了一个普通的小憩。
她若无其事地从李仙期发间取回步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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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宏景,一路替我保管簪子。”话语似乎也若无其事。
李仙期在公主醒了之后,耳根慢慢变红,轻轻整理着被压皱的衣衫,“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婢本分。”
谢韶音绷着表情,捏着步摇转过身去,放任嘴角撒欢,开始整理散乱的头发。
然而她左绕右绕,手臂举得发酸,满头青丝却愈发不听话,不是这里掉下一缕,就是那边鼓一个怎么也按不下去的包,几番折腾,毫无进展不说,反而更添几分狼狈。
她瞥了一眼旁边专心整理衣襟,但嘴角却勾起一丝轻微弧度的李仙期,果断放弃。
“泡芙!”她破罐子破摔,“上车来,本殿下的头发造反了。”
马车外,公主府的随从面不改色,但天香苑等候的众人却将视线埋到了脚底。
宁阳公主果真如传言一般风流跋扈,仪仗行进中竟邀男子同乘公主钿车,还解了头发!
“是,殿下。”泡芙对公主的出格之举习以为常,只忍着笑意低眉顺眼地上车,手里捧着早已备好的梳妆匣。
李仙期加快了整理衣襟的动作,扶了扶发髻,躬身行礼,面色沉静地走下马车,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里的景象。
甫一落地,斜挂在空中的骄阳普照,强烈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随之而来的还有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李仙期短暂地适应了强光,视线快速扫过车架前等候的一众官吏和侍从,与站在首位、身着太常寺官服的萧正仪对了个正着。
他抿了抿唇,垂眸避开相对的视线,朝萧正仪等一众官吏等待的方向,规规矩矩地长揖一礼,随后默默退至车架侧后方,与公主府的侍女护卫们站在一处,低眉顺眼,如同最寻常的随从。
萧正仪便是太常寺派来监理乐舞排演、协调诸项事宜的太乐署令,年近四旬,面皮白净,眼角细纹沉淀,留着三缕长髯,十分重视规矩体统,亦是李仙期先父好友。
李家遭难后,他念及旧情,对流落教坊司的李仙期多有照拂,虽无力改变其身份,却也让他少受了许多磋磨,以至于李仙期在教坊呆了四五年,依然能端方自持。
此刻,他见李仙期竟从公主钿车上下来,衣袖衣襟甚至衣摆上都有些许凌乱褶皱,眉头倏地拧紧,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后辈行差踏错的痛心与气恼。
他嘴唇微动,碍于场合,终是没说什么,将脸转回正对车架的方向,袖中双手紧握,面色十分沉重。
谢韶音此时还在车上观察泡芙究竟如何驯服她的头发。
泡芙跪坐在谢韶音身后,用玉梳细细梳理打结的发丝,手指翻飞间,一个简洁又优雅的发髻成型,步摇亦稳稳簪入鬓边。
谢韶音盯着铜镜,自己的头发似乎只是经过了一些运动,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发髻。不松不紧,力度刚刚好,实在是神奇。
她笑眯眯地捏了捏泡芙软乎的脸蛋,从抽屉里抓了几颗干枣塞进她手里。
“我家泡芙手艺真好,呐,吃枣子。我们下车。”
“谢殿下。”泡芙两眼弯弯,将干枣揣进怀中,然后打起车帘。明亮的天光涌入车厢。
谢韶音梳妆齐整,扶着泡芙的手,踩着脚凳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