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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羽过天青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韶音将最后一份关于春蚕丝收成的折子批完,将笔搁在一边,吐出一口浊气。


    她抻抻腰腿,晃晃手腕,吹熄书案上的火烛,抖落挽起的衣袖,走出书房。


    初夏夜半,微风拂面,吹来草木安睡的气息。远处的天空红光更暗了些,应是火势已得到控制,谢韶音不再担心。


    门口值班的树换了两棵更高的,他们的甲胄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冷光。见屋里的人出来,同时抱拳行礼:“殿下。”


    谢韶音微微颔首:“辛苦。”


    看着他们年轻而警醒的面庞,她忽然生出些成就感。


    府上书房、库房这些要紧之地的守卫和巡防,一日四班,轮值不殆,其余侍女、杂役们,亦按三班轮换。人有休憩,岗无疏漏。


    这些琐碎的规矩,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试图在这纷乱世道中构筑一点秩序与公平。


    现在看来,成效尚好。


    值夜侍女手提角灯,引着她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公主府此时万籁俱寂,廊檐下的灯笼散发昏黄光晕,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回到卧房,热水已备好。


    氤氲水汽弥漫在屏风之后,散出淡淡草药香。谢韶音褪去沾染墨香的外衣,将自己浸在水中,温暖瞬间裹住疲累的四肢,肌肉一点点放松。


    人一旦进入舒适的环境就会犯困。她靠着浴桶,没一会儿视线就开始恍惚,紧接着两个眼皮像粘在一起似的难分彼此。


    不行…会着凉……


    潜意识挣扎着冒头提醒。


    谢韶音使劲撑起千斤重的眼皮,往脸上撩一捧水,驱散些许困意。


    不敢再耽搁,她迅速起身,擦干水迹,换上柔软寝衣,趿拉着鞋子扑向床榻。锦被微凉,随即被体温浸染。


    最后一点强撑彻底消散,窗外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却已无法入耳。


    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朝霞和晨雾正打得难舍难分,谢韶音被泡芙轻声唤醒。


    “殿下,言管家已备好仪仗,在前院候着了。”


    谢韶音的意识艰难上浮,她努力从被窝的束缚中挣扎出一条腿和一只胳膊。


    “嗯,这就起……”声音黏黏糊糊。


    我前世定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被车撞死就算了,还要被发配到这鬼地方!


    谢韶音不甚清醒的灵魂发出怒吼。


    门被轻轻推开,端着盥洗用具的侍女鱼贯而入。


    室内光线渐明,谢韶音起床洗漱,换一身轻便圆领袍,头上只插一只步摇便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吃。起太早,没胃口。


    小半个时辰后,宁阳公主府中门大开,十几骑身穿轻甲的骑兵当先出门,肃清道路,趋避行人。


    紧接着公主仪仗浩荡而出。


    等轮到谢韶音乘坐的主车出门的时候,头前开路的执旗手已经走出去百十米了。


    主车朱漆彩绘,金银螺钿;车盖如伞,四角悬着金铃,行止间叮当作响;拉车的四匹白马,毛色如雪。车厢正面挂着一扇珊瑚珠帘,左右两面开窗,窗上蒙着薄如烟雾的轻纱。


    钿车前后,有侍女执扇,头戴簪钗,着浅碧色襦裙,清秀端庄。


    车架后又有数十卫士,佩刀持盾,将车架牢牢护在中央。


    仪仗所过之处,民众纷纷退避,俯首不敢直视,偶有胆大者偷眼望去,也迅速低头,生怕冒犯天家威严。


    谢韶音此行去天香苑,虽然装扮简约,却大张旗鼓出动全套仪仗,只为昭告京城,她宁阳公主为皇帝出门上工了。


    要讨皇帝欢心,只靠溜须拍马尚有些单薄,所做的工作也必须让他看在眼里,最后再呈上一份漂亮成果。如此,她才能从皇帝手里多捞点东西,壮大自己。


    钿车平稳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


    车厢里,谢韶音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端正跪坐在车门口的李仙期,心中闪过一丝后悔,不管不顾把人叫上车来,如今却相顾无言,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算了,来都来了。


    她忽然开口道:“坐我身边来,离那么远做甚?路还长,陪我说说话。”


    李仙期身体微微一僵。他目光迅速扫过斜靠着软枕的谢韶音,又迅速垂下,跪伏在地:“承蒙殿下厚爱。然奴婢一介教坊乐人、罪臣之后,与殿下同乘,已是逾矩,万不敢近前亵渎殿下尊仪。礼法所载,内外有别,还请殿□□谅。”


    这尊尊卑卑的话听得谢韶音眉头直跳,只想立刻跳下车,大喊三声,然后把仪仗砸烂。


    “礼法?”她嗤笑一声,“车里就你我二人,你坐近些也不碍着谁。”


    李仙期垂着头,十分顽固:“殿下,礼在心,不在人见与否。奴婢身份卑贱,不敢僭越。”


    “我去你M……”谢韶音咂咂嘴,勉强守着不能说脏话的礼,内心高声尖叫,‘又不是尊老爱幼,守个屁!’


    懒得再费口舌争辩,因为这对改造这个烂朝代毫无作用。


    她坐直,撩起车帘扬声道:“你们散开些,莫要打扰本宫清净。”


    车外随行的侍女护卫显然已习惯公主偶尔出格的命令,一阵密集脚步后,紧密拱卫车架的队伍,立刻散出一个大圈,与钿车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谢韶音左右看了看,朝李仙期摊了摊手:“现在好了。你放心,都是自己人,我就算半道把你埋了,他们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儿。”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要不是需要这仪仗招摇过市,我早就轻车简从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知道是上一句话不太恰当的比喻还是这句嘀咕松动了李仙期的底线,他抬头,目光真正落在谢韶音脸上。


    少女眼神清亮,却没有贵族女子常见的骄矜或怜悯,只流露出十分坦率的不耐烦。


    公主拍了拍身旁铺着的锦垫:“赶紧的,你一路跪到天香苑还能走吗?到时候怎么给我排舞?”


    半年前,宁阳公主欲为陛下贺寿而征曲,他的作品从上百份曲谱中被公主挑中,也因此得了公主青眼。


    虽然公主时常召他到府上商议曲谱,又或者驾临教坊司视察排演进度,但那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逾越之举,如今乘上公主钿车,与公主独处于如此私密的空间还是第一次。


    李仙期攥紧衣袖的双手倏地放开,罢了,尊卑有别,此次乐舞排演完,他便自请处罚、调职他处以保全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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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声。


    “……是,殿下。”


    他低声回答,束手束脚地挪坐到谢韶音右手边的软垫上,两人膝盖的延长线组成一个标准的直角。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谢韶音大脑飞速转动,想让车厢里的氛围不这么尴尬。但她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打消李仙期的小心翼翼。便自顾自从车厢嵌着的暗格中拿出几碟精巧点心。


    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


    豌豆黄、枣泥山药糕还有荷花酥,都是泡芙出门前备下的,怕她路上饿肚子。


    接着又取出巴掌大的小泥炉并一套白瓷小茶具。


    她从暗格里取出火折子,伸进泥炉,试图点燃炉子里盛放的木炭。


    两分钟后,木炭一角轻微擦伤。


    “嗯?”


    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为什么点不着?


    “殿下,我来吧。”


    李仙期终于看不过眼,小心接过火折子,甚至没碰到公主一片衣角,然后取出暗格一角被公主忽略的火绒放进泥炉。


    不到两分钟,木炭红彤彤的开始散发热量。


    他自觉开始伺候公主,拿起小银匙从罐中取茶,投入袖珍白瓷壶,静静等待水温上升。


    摆弄茶具的手指修长又灵动,在谢韶音的心弦上拨动。


    只消解尴尬还不够,她得寸进尺的想。帅哥在侧,该说点什么既不唐突又能拉近关系呢?


    成为权贵已三年,但她对强取豪夺和仗势欺人还是不太熟练。刚才让人坐身边只是心疼帅哥的膝盖,才不是仗势欺人。


    她的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三次呼吸之后,最终拈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


    “今日出门早,你吃过饭了吗?中午不定什么时候吃饭,你再吃两块垫垫肚子。”谢韶音嘴里含糊着,给李仙期递了一块枣泥糕。


    眼前身影一闪,李仙期再次膝盖着地,缩着肩膀将自己塞在矮几与座位之间的逼仄空隙,“奴婢卑贱之躯,不敢玷污殿下玉盘。”


    “……”谢韶音喷出一口粗气,把胳膊肘撑在矮几上,伸出双指点在额角。


    罢了,府上的侍女护卫调了两年方有如今气象,这李仙期才短短半年,还早还早。


    她坐直身体,咽下嘴里的豌豆黄,盯着李仙期垂下的头顶。


    几秒钟后,她将枣泥糕放回盘中,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然后一把掐起李仙期的下巴,另一只手再次拿起枣泥糕放在他嘴边。


    “那便给我试毒吧,张嘴!”


    李仙期愣愣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公主,嘴唇轻抿,终是小心张嘴,含住了公主递来的枣泥糕。


    “坐起来吃!”


    他拿着枣泥糕,默默起身,坐回刚才的位置。


    “接着煮茶!”


    他给公主摆好茶盏,继续盯着水温。


    谢韶音歪歪嘴,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恶狠狠咬下去,对付封建人还是得用封建的土办法。


    李仙期没再拒绝公主的投喂。


    吃东西时不用说话,车厢陷入安静。


    但肚子有限,总有吃饱的时候,终归还是得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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