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日造反了吗?》 2. 第 2 章 原来……他竟是这样的? 谢韶音将‘秋水’别回腰间,愤而转身。 不对!她突然皱眉。 这人方才跪坐兰草旁,身姿端正,那气质不像刻意营造,倒像是长久的习惯。 可方才那副姿态…… 谢韶音回过味来,她在现代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刚才云舒的矫揉造作仔细琢磨,实在有些刻意。 一个怯生生求垂怜的柔弱少年,在脸上被掐出指印的时候,怎么可能连嘴角笑容都不变分毫? 他那张清正端方的脸,若存心攀附,根本轮不到王氏。 更何况,方才她以‘秋水’相换,他若真对王氏痴心不改,应该欢喜公主退让、心愿得偿,可他的表情依然分毫未变。 谢韶音将刚才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 伸手攥着的是衣袖而不是手。膝行两步,靠向王氏腿边,却没有贴上。 什么样的人在靠近心上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 谢韶音豁然转身。 说不清是要揭穿伪装,还是不甘心他当真愿意委身粗莽妇人。 脚动的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穿过三五贵妇,截在王氏与云舒面前。 “且慢!” 王氏正揽着云舒腰身,闻声回头,粗眉高挑:“殿下还有何事?” 谢韶音目光落在云舒脸上。 他仍微笑着,眼尾红晕未褪。 可那双桃花眼却直直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寻常草民被贵人争抢时的惶恐。 谢韶音心口莫名一窒,放缓语气:“云舒,我再问一次,你当真不愿跟我走?” 云舒微微垂下眼帘,唇角笑容未变,正要开口—— 王氏先声夺人:“殿下这是何意?当着满园贵人的面,莫非是在仗势欺人?” “嘿,我还就仗……”谢韶音脾气也上来了。 “殿下厚爱,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草民福薄,担不起殿下垂青。”云舒轻轻开口,打断了谢韶音的激动。 “草民的心意方才已言明,草民只想跟着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含情脉脉地盯着王氏,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谢韶音。 谢韶音盯着云舒看了半晌,蓦地展颜一笑,“呵,行。既如此,本宫便不勉强了,你俩尽兴。” 人一旦善心大发想要救风尘的时候,就会显得十分可笑。 谢韶音心中即将喷涌的热烈生生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堵了回去,说不清这闷气是因为云舒的不识抬举,还是因为自己多余的怜悯。 她利落转身,目光在园子里随意一撇,脚边有个青衫琴师正低头拧动琴轸调试琴弦。 方才争抢中,竟没注意路边有人,真是差点被美色迷了双眼。 谢韶音立时开始反省,赚钱要紧,万不能被路边的野花扰了心神。 “你,带上琴,跟我走。”她低头命令道。 琴师讶然抬头,他只是来演奏背景音乐的普通打工人。 “是,殿下。”他还是老实点头,抱着琴快步跟上已走出几步路的谢韶音。 “就这儿吧。”谢韶音带着琴师来到供人垂钓的敞轩,与正在相携散步的云舒和王氏整整隔了一个湖,是园中与他们离得最远的地方。 ‘死脑子快别想了,姐心如磐石!’谢韶音暗骂。 她挥挥衣袖,招来小厮,“给我拿一套鱼竿,果盘,甜酒。”又指了指一旁的软垫,安排琴师,“你,坐那弹。” 不一会儿,一队小厮端来托盘。琴师则坐在旁边软垫,轻拨七弦琴。似是看出公主心情不佳,还挑了些轻柔又活泼的曲子。 波光碎金,微风吹来湖面潮湿的空气。 谢韶音斜靠椅背,甩竿钓鱼,只是视线总不由自主越过湖面,穿过花木,飘进对岸那一角凉亭。 王氏离开不知干什么去了,只余云舒一人坐在凉亭里。他背靠朱栏,侧影对着湖边,月白的衣衫在一片浓绿中格外醒目。 有个小厮端来一壶酒,他倒了一杯,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没一会儿,又将酒倒进亭边草丛。 隔得远看不清神情,可初见时那股深沉的气质又冒了出来。 谢韶音皱眉,暗自腹诽,演技这么好,真应该给这人发个小金人。她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鱼漂。 鱼漂轻轻浮动,她哗的一下提竿,却是慢了半拍。 鱼钩光溜溜的,狡猾的鱼儿不见踪影。 “啧。”她轻嗤一声,重新挂上鱼饵,将鱼线抛回水中。 再抬眼,对岸凉亭里,那粗鄙妇人已然回来。 云舒立刻起身迎上去,隔着老远谢韶音就闻到那娇滴滴的酸臭味。 只见他拿起酒壶,巧笑倩兮为王氏斟酒,虽看不清脸,但谢韶音坚定认为云舒定是笑成一朵娇花的恶心模样,他甚至凑近了,将酒杯递到王氏唇边,王氏咧嘴大笑,就着他的手饮下。 怎么不直接坐怀里喂呢,分明是十分嫌弃。 有什么是我堂堂公主给不了的?可恶!怎么不来攀附我!谢韶音的嘴恨不能撇到耳朵根儿,白眼直直翻到天上去。 浮漂又动了,这次动静比刚才大了不少,可抬杆时,又是空荡荡的鱼钩,时机还是慢了半拍。 接连跑鱼,谢韶音耐心告罄。 她一把将竿子插在旁边架子上,端起盛放鱼食的小盆,哗啦一声,将鱼食全数倒进水里,水花四溅,引得附近鱼儿一阵翻腾,水面顿时浑浊一片。 她扔下空盆,拍了拍手,朝着旁边侍立的小厮说道:“再给我拿一盆来。” 再抬头望向对岸,凉亭里的人已不见踪影。 她目光逡巡,却见王氏竟将云舒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向园中专供贵妇休憩的精致楼阁,云舒在她粗壮的臂弯里显得格外苗条。 谢韶音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奈何明月照沟渠! 罢了,下一个更好。 她甩甩头,凝神,甩竿,鱼钩跳进湖面,再次激起涟漪。 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猎艳的。 鱼线绷紧,一尾金鳞被带出水面,在太阳映照中洒下点点金光。 谢韶音开始连连上鱼。 夕阳西下,敞轩的檐角被镀上橘色,变得暖暖的。 “倒是会躲清静。” 永嘉换了身轻便的衫裙,发髻微松,眉间散着慵懒春色,款步走来。 “可是让我好找,我记得你向来喜欢云舒那样的,怎么过来钓鱼听曲了?” “姑母,可别提了,那男的心悦王氏,我与他有缘无分。”谢韶音翻了个白眼。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罢了,世间男子何其多,下次再给你找。宾客们已开始散了,你不如留下住一晚?西边新辟了温泉池,引的是活水,正好解解乏。” 鱼竿轻动,谢韶音提竿,又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她将鱼取下扔回水里,起身拍了拍裙子:“今晚便不留了,明日还得去天香苑盯着乐舞排演,父皇寿辰将近,这乐舞已准备小半年,如今就要亮相,一丝也马虎不得。” 永嘉探头看了眼桶里寥寥几条她留着打算带回府熬汤的小鱼,摇了摇头:“你呀,总是这般用心。大到给皇兄贺寿的乐舞,小到这些香露皂角,凡是经过你手的,无不力求尽善尽美。怪不得皇兄和贵妃都如此偏疼你。” 谢韶音笑了笑,拎起小桶,行了个半福礼:“姑母,宵禁将至,我去前院送送宾客便回府了。” 一旁的琴音袅袅而止,琴师抱琴起身,躬身行礼。 “哎?差点忘了你。今日辛苦,弹得不错。” 谢韶音放下小桶,从袖口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荷包,抓出一小把金豆银豆,递到琴师面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7|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琴师抬头,看着贵人言笑晏晏地递来可供家里一年花销的赏赐,顿觉指尖的肿痛都散了几分。 鞠躬变跪拜,他双手举过头顶,激动接过赏赐,“谢殿下赏!殿下长命富贵,福寿双全!” “哈哈,借你吉言,起来吧。”贵人的话像是从天上飘下来。 琴师跪伏在地,贵人渐行渐远。 “这些乐伎我已赏过了,你给的可是不少。” “他弹得手都肿了,琴音却依然悠扬,我给的是药费……” 谢韶音拎着小水桶,与永嘉公主一同来到前院送客。 前院车马粼粼,正是宾客辞别之时。 谢韶音来参加宴会前就带了小半车样品,嘴上说着让管家去取,不过是营销话术。 侍女们已在前院静候,手里捧着备好的锦盒,里面装着不同香味的小瓶花露,还有不同造型的香皂,正依着各位贵妇先前提过的喜好,一一奉上。 收到赠礼的贵妇们无不喜笑颜开,赶巧谢韶音来了,又拉着她说好些亲热话,方才登车离去。 迎来送往间,云舒架着头颅低垂、四肢绵软的王氏往外走,王氏的胳膊跨过他的脖子被扛在肩上,那手臂快赶上云舒脖子粗。 谢韶音瞟了一眼,眉头微挑,王氏看着怎么也有两百多斤,这男的长得清瘦,没想到力气不小,架着这么重的人还能脚步沉稳,如履平地。 此人果然不简单。 区区三品夫人,有什么可图谋的!为何不图我! 谢韶音还是耿耿于怀。 暮色渐浓,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谢韶音才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 她登上自己的钿车,朝永嘉公主挥手:“姑母,谢谢您这场子,今夜月色甚好,祝您赏花愉快~”脸上漾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你这丫头还调侃起我了!可赶紧走罢。”永嘉笑骂。 车架启动,谢韶音掀起车帘再次向还站在台阶上的永嘉挥手告别。 京城街巷华灯初上,夜市将开,人流熙攘中,钿车缓缓驶向公主府。 谢韶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品芳会上推了新品,有贵妃带货,又有现场推销,看今日贵妇们的表现,销路应会不错,封地营寨的粮草军械,又能多囤一些了。 心里打着盘算,思绪渐渐飞远。 马车驶入公主府,侍女已在车边静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一快的打更声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 初更锣响,宣告夜始。 钿车的车帘被侍女撩起。 “泡芙,过来扶我,本殿下要累死了。”黏黏糊糊的声音传出来。 站在车下的泡芙抻着脖子往车里瞄一眼,看着半瘫在座位上的谢韶音,抿嘴一笑,每次公主参加这尽是权贵出没的宴会,回来的时候,总是这懒洋洋的样子。 她撩起裙摆,踩着脚凳,走进车厢。 “殿下,肩舆已经备好了。”她牵起公主的手搭在肩膀上将她带起,另一只手揽着公主的腰,半扛着人走出车厢。 谢韶音半睁着眼,走出车厢,将胳膊从泡芙肩上拿下来,瞥到了旁边紧挨着停放的肩舆,似是忘了自己还有双腿,直直扑了下去。 “殿下!”众人大惊。 “嗯?” 谢韶音捏了捏接住她的人,这臂膀如此宽厚有力,身上还有柴火的味道? 她抬头,“慕斯?正好你来了,我今晚要吃酸奶水果捞,还有涮羊肉!” “好,殿下请稍等。” 慕斯将怀里的公主调了调位置,弯腰揽住她的腿,利索抱起,像端一盘菜似的将人轻轻放进肩舆。 泡芙也已下车,拿来一个薄毯盖在她身上。 “公主又轻了。我这便去膳房做饭,你好生照顾殿下。”慕斯起身,不等回答,已疾步走远。 3. 第 3 章 谢韶音坐在圆桌旁,猛吃两口水果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松鼠,囫囵嚼上几口仰头咽下,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哈~爽!” 她盘起一条腿,吃得摇头晃脑。 “殿下,褚先生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谢韶音微微一愣,“这么晚了……让他进来吧。” 褚月匆匆而入,青灰色直裰在小腿上翻滚,额头浮着细小的汗珠。 他面带忧色,急促地行了一礼,“殿下,事出紧急,臣冒昧打扰。姚守一今早被陛下流放梅州,臣刚打点完刑部与押解途中关节,等不及殿下传召,便赶来禀报。” 谢韶音把盘着的腿放下,坐直身体,“怎么回事,细说。” 褚月沉声道:“今日早朝,姚守一与数名御史,上书劝谏陛下当以国事为重,莫再沉迷求仙问道。陛下大怒,斥其‘诅咒君上’,当场打了他二十庭杖,革职流放梅州。其他几名御史也都被革去职务。” “梅州?我怎么不知道大雍还有个梅州?”谢韶音疑惑。 “殿下,梅州地处岭南,三十年前被南越攻陷后,便改名了。” 谢韶音满头问号。 紧接着怒气上头。 她啪的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这个姚守一,我再三叮嘱他‘沉潜用事,以待其时’,他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啊。父皇因为修仙都处置多少人了?前车之鉴还没凉透呢!” 褚月低声劝慰:“姚大人也是一片赤诚,见国事日颓,心急如焚……” “他能不能看看形势?命都要搭进去了!”谢韶音又急又怒,“二十杖下去,他还能剩半条命吗?” 她说着,忽然瞥见褚月面色疲惫,眼下泛青,缓下语气:“你吃饭了吗?” 褚月一怔,摇头,“臣还未顾上吃饭。” 谢韶音叹了口气,“泡芙,你们给褚先生添副碗筷、支个锅子便先下去吧。” 又看向褚月,“坐吧,边吃边说。” 褚月拱手谢过,在谢韶音下首坐下。 侍女很快端来冒着热气的铜锅,几盘配菜,和一壶清茶,褚月不再推辞,拾起筷子,给自己下肉涮菜。 谢韶音则有些食不下咽。 “我使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金银,才把他送进礼部,还指望让他给我塞人呢!这下可好,我还得再花银子把他捞出来。”她捂着胸口,十分心痛。 谢韶音一直在尝试延缓雍国衰败的进程,她一边发展封地,改善民生,一边在朝中运作,扶持一些人才挤进中枢,试图增加自己的影响力。 但姚守一的流放宣告了这一战略的彻底失败。 事实证明,一个才学兼优的正常官吏在朝廷根本站不住脚,不是被排挤到边缘位置,就是看不惯现状企图劝谏,然后被皇帝扔出去。 姚守一不是第一个被扔出来的,但会是谢韶音扶持的最后一个。 雍国看来是没救了,此路不通,还是要以封地为重,情势危急之时还能有个退路。 “罢了,”她摆了摆手,企图把烦恼都挥走,“流放总比午时三刻强,起码能救一救。你拿我手令去镖局,派人走一趟,半道给我把人劫了。姚守一脾气虽急,才学品行尚可,封地正缺人,让他先过去干着。” “殿下仁厚,臣马上去安排。” 褚月放下筷子,起身行礼便要走。 谢韶音见褚月凳子还没坐热乎,赶紧招呼:“都快宵禁了,也不急这一会儿。你安心坐下把饭吃完,顺便把早朝上其他事一并说了吧。我明天要去天香苑,没时间了解朝廷动向。” “这……谢殿下体恤。”褚月停下脚步,重新坐下。 他将涮好的肉叨出来放入餐盘,继续禀报: “早朝还有一事,景王传来八百里加急,言北绍各部异动,恐南下劫掠,请求朝廷拨付粮饷军械,准其整训新军。” 再生气也得吃饭,谢韶音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父皇如何说?” 褚月目光复杂,“呃,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景王的折子扔下御案,斥其‘畏敌如虎、空耗国帑’,让他自行筹措,不要再来烦扰天听。” “自行筹措?父皇是指望景皇叔用私库去填补防线,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景王是皇帝的异母弟,镇守西北多年,在边军威望颇高,皇帝对其猜忌已久。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国库已空的能跑马。 若景王自行招揽新军顶住了北绍压力,那藩镇割据的势头就要崛起。 若景王抗敌不利,皇帝便顺势收回北境兵权,只是届时边境必定糜烂,北绍长驱直入也是大概率事件。 谢韶音横看竖看,这雍国没几年日子可活了。 她刚塞进嘴里的鲜嫩羊肉此时味同嚼蜡,:“这是生怕大雍亡的不够快……” 褚月有些惊慌,赶紧阻止这惊人之语:“殿下慎言。” “罢了,早朝还说了什么。” 褚月摇头,“早朝只议了这两件事。因国师天衍子遣人禀报,‘九转紫金丹’开炉在即,需陛下亲往观礼护持。陛下大喜,当即散朝,带着近侍往炼丹台去了。” “……” 谢韶音生无可恋地将筷子扔进涮锅,溅起几滴热汤洒在桌面上,就像雍国散落的尸体。 她支起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屋里一阵静默。 过了半晌,她开口吩咐,语气变得古波不惊:“姚守一那边,你安排人送点药过去,他挨这一顿伤的不轻,优先保他活命。至于北境……” “留意景王和北绍动向,若皇叔真抵抗不住,暗中送些粮草过去,眼下封地实力尚浅,北绍南下定会波及我们。” “是,殿下。”褚月起身行礼。 “你坐下继续吃吧,我出去走走。” 谢韶音拎着奶茶壶向外走去。 “不用伺候了,我自己溜达一会。” 她挥退侍女,独自一人踱出膳厅。 天空是深蓝色,一弯银钩已挂于东南方的天幕,周围散着几粒疏星。 初夏的微风拂过面颊,带着丝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她仰头嘬一口茶壶嘴,咕咚咽下,深呼吸。 甜甜的奶茶下肚,冲散胸中些许郁气。 沿着书房门口的回廊往外走,与门口的守卫和侍女渐行渐远。 等到四周只有廊顶间或亮起的风灯,她提起裙摆,跨坐在回廊的坐凳栏杆上,双腿盘起,手里抱着尚有余温的茶壶,倚靠背后沉默不语的廊柱。 穿越至今,及笄两年。 国家将亡,各路势力粉墨登场,谢韶音在其间左右腾挪,十分费神。 只在这四下无人之地,才能清空大脑,获得一夕舒缓。 一缕香气探至鼻尖,是夜来香。 花朵开得悄无声息,香甜的气味却霸道地彰显存在。 “又到了你开花的季节。” 她跨过栏杆,循着香味走进花圃,就着昏暗月光,蹲下来端详这香气的源头。 穿来第二年,及笄后新开府,见院子里草木稀疏,随口说了句‘花卉单调’。 那皇帝便派花匠不远千里,从南边寻来各色花卉移栽府上,这株夜来香便是其中一朵。 大雍以十分热烈的方式欢迎初来乍到的现代土包子谢韶音。 这‘一骑红尘送花来’的阵仗,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这感觉很爽,但也让人感到恐惧。 皇帝今天高兴了可以千里送花,明天就能把她送出去讨敌国之欢心,后天国家亡了,她还得跟着陪葬。 这花香就像深渊伸出的触手,看不见摸不着,但时刻萦绕。 可这花还不能拔,因为它是深渊的馈赠。 在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境地中,前世那份让她被车撞死的工作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想回家……那工作不加班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 远处有细碎的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8|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声和低语声传来,是巡夜的侍女提着灯笼转过月洞门。 谢韶音立刻起身,抚了抚衣袖,其实袖上并没什么褶子,脸上换成公主的表情,背脊挺直,下颌微收,步态舒缓。这步伐她刚来的时候默默学了一个月。 侍女与她相向而行,她们远远停下,靠廊边站好,向她行礼。 她从容朝侍女们走去,露出一点慈祥的笑容,微微颌首,然后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从容地走远。 等她走出几步,身后的脚步声又再次响起。 直到那灯火与人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为什么别人穿越吃香喝辣,而我连享受都战战兢兢。” 谢韶音又绕着小花园走了一圈,让心绪慢慢沉淀。 “放风时间结束喽。” 她理了理鬓发,小声呢喃一句,转身朝书房走去。 再加会儿班吧,这时间点跟前世还挺像。 穿过月洞门,经过一段小桥流水,再穿过一个月洞门,书房在望。 灯火点亮窗纸,从大开的房门扑进庭院。 谢韶音走到门口,手里拎着喝光的空茶壶。 门口站了两个侍卫,像两棵松树。 侍卫抱拳行礼:“殿下。” “嗯,辛苦。” 谢韶音轻轻点头,迈进书房,走到宽大的书案后坐下。 案上摆着两摞折子,是还没来得及看的封地简报和各方消息。 赋税入库、营寨修缮、士兵操练、商路动向……琐碎的信息将她朝堂上的神仙打架中拉回地面,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提笔蘸墨,一行行检视。 毛笔字是来这之后现学的,两年时间她日日临摹,写得总算有些样子。 时间在纸笺翻动与朱批点画间悄然流逝。 偶有凝神沉思,她便搁下笔,端起奶茶细细啜饮,盯着灯台摇曳不定的烛火,整理思绪,然后提笔继续。 “梆!——梆!梆~” 三更已至。 谢韶音恍然惊醒,她抬头,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泡芙还静静侍立在书案一侧的阴影里,手边的茶盏还散着些许余温。 “泡芙。”她声音有些沙哑。 “殿下。”泡芙立刻上前一步。 “别陪着我熬了,回去睡吧,换值夜的丫头来。” 泡芙张了张嘴,还是福身一礼:“是,殿下也早些安寝。” 谢韶音正要重新提笔,忽然耳尖一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喧嚷人声,还夹杂锣鼓急促的敲击,是走水示警的挷锣! 她搁下笔,匆匆起身快步走到廊下,泡芙也停下手头整理桌案的动作,跟着谢韶音走到门外。 东南方的天空,一片暗红忽高忽低的闪现,在夜幕中格外扎眼。 “着这么大火!”谢韶音心头一跳。 脚步声匆匆而来,言三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庭院,微微喘着粗气:“殿下,刚得到消息,镇北将军府走水了,火势不小,波及整个仁兴坊,京城各处潜火军都在赶过去帮着灭火。” 镇北将军……王氏的府邸。 谢韶音望着那片越发明亮的红光,眼前闪过白日里那抹月白的身影,和面具似的笑容。 她沉默片刻,不会是云舒搞的吧,弄这么大阵仗,他跟镇北将军有仇? “加强府内巡防,检查灭火器械,派人盯紧火情,别蔓延到我们这边来。” “是,殿下。”言三领命,转身便要下去布置。 “等等。”谢韶音叫住他,“你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我要尽快知道火灾始末。” “是,殿下。”言三疾步离去。 火光相隔甚远,今晚风也不大,火星子应该吹不到她这。 谢韶音站在房前又盯着着火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案头还有折子没看完。 为什么都是公主了,还要加班到深夜! 4. 第 4 章 谢韶音将最后一份关于春蚕丝收成的折子批完,将笔搁在一边,吐出一口浊气。 她抻抻腰腿,晃晃手腕,吹熄书案上的火烛,抖落挽起的衣袖,走出书房。 初夏夜半,微风拂面,吹来草木安睡的气息。远处的天空红光更暗了些,应是火势已得到控制,谢韶音不再担心。 门口值班的树换了两棵更高的,他们的甲胄在微弱灯光下泛着冷光。见屋里的人出来,同时抱拳行礼:“殿下。” 谢韶音微微颔首:“辛苦。” 看着他们年轻而警醒的面庞,她忽然生出些成就感。 府上书房、库房这些要紧之地的守卫和巡防,一日四班,轮值不殆,其余侍女、杂役们,亦按三班轮换。人有休憩,岗无疏漏。 这些琐碎的规矩,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试图在这纷乱世道中构筑一点秩序与公平。 现在看来,成效尚好。 值夜侍女手提角灯,引着她穿过庭院,走过回廊。公主府此时万籁俱寂,廊檐下的灯笼散发昏黄光晕,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回到卧房,热水已备好。 氤氲水汽弥漫在屏风之后,散出淡淡草药香。谢韶音褪去沾染墨香的外衣,将自己浸在水中,温暖瞬间裹住疲累的四肢,肌肉一点点放松。 人一旦进入舒适的环境就会犯困。她靠着浴桶,没一会儿视线就开始恍惚,紧接着两个眼皮像粘在一起似的难分彼此。 不行…会着凉…… 潜意识挣扎着冒头提醒。 谢韶音使劲撑起千斤重的眼皮,往脸上撩一捧水,驱散些许困意。 不敢再耽搁,她迅速起身,擦干水迹,换上柔软寝衣,趿拉着鞋子扑向床榻。锦被微凉,随即被体温浸染。 最后一点强撑彻底消散,窗外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却已无法入耳。 一夜无梦。 翌日清早,朝霞和晨雾正打得难舍难分,谢韶音被泡芙轻声唤醒。 “殿下,言管家已备好仪仗,在前院候着了。” 谢韶音的意识艰难上浮,她努力从被窝的束缚中挣扎出一条腿和一只胳膊。 “嗯,这就起……”声音黏黏糊糊。 我前世定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被车撞死就算了,还要被发配到这鬼地方! 谢韶音不甚清醒的灵魂发出怒吼。 门被轻轻推开,端着盥洗用具的侍女鱼贯而入。 室内光线渐明,谢韶音起床洗漱,换一身轻便圆领袍,头上只插一只步摇便出门了,连早饭都没吃。起太早,没胃口。 小半个时辰后,宁阳公主府中门大开,十几骑身穿轻甲的骑兵当先出门,肃清道路,趋避行人。 紧接着公主仪仗浩荡而出。 等轮到谢韶音乘坐的主车出门的时候,头前开路的执旗手已经走出去百十米了。 主车朱漆彩绘,金银螺钿;车盖如伞,四角悬着金铃,行止间叮当作响;拉车的四匹白马,毛色如雪。车厢正面挂着一扇珊瑚珠帘,左右两面开窗,窗上蒙着薄如烟雾的轻纱。 钿车前后,有侍女执扇,头戴簪钗,着浅碧色襦裙,清秀端庄。 车架后又有数十卫士,佩刀持盾,将车架牢牢护在中央。 仪仗所过之处,民众纷纷退避,俯首不敢直视,偶有胆大者偷眼望去,也迅速低头,生怕冒犯天家威严。 谢韶音此行去天香苑,虽然装扮简约,却大张旗鼓出动全套仪仗,只为昭告京城,她宁阳公主为皇帝出门上工了。 要讨皇帝欢心,只靠溜须拍马尚有些单薄,所做的工作也必须让他看在眼里,最后再呈上一份漂亮成果。如此,她才能从皇帝手里多捞点东西,壮大自己。 钿车平稳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 车厢里,谢韶音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端正跪坐在车门口的李仙期,心中闪过一丝后悔,不管不顾把人叫上车来,如今却相顾无言,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算了,来都来了。 她忽然开口道:“坐我身边来,离那么远做甚?路还长,陪我说说话。” 李仙期身体微微一僵。他目光迅速扫过斜靠着软枕的谢韶音,又迅速垂下,跪伏在地:“承蒙殿下厚爱。然奴婢一介教坊乐人、罪臣之后,与殿下同乘,已是逾矩,万不敢近前亵渎殿下尊仪。礼法所载,内外有别,还请殿□□谅。” 这尊尊卑卑的话听得谢韶音眉头直跳,只想立刻跳下车,大喊三声,然后把仪仗砸烂。 “礼法?”她嗤笑一声,“车里就你我二人,你坐近些也不碍着谁。” 李仙期垂着头,十分顽固:“殿下,礼在心,不在人见与否。奴婢身份卑贱,不敢僭越。” “我去你M……”谢韶音咂咂嘴,勉强守着不能说脏话的礼,内心高声尖叫,‘又不是尊老爱幼,守个屁!’ 懒得再费口舌争辩,因为这对改造这个烂朝代毫无作用。 她坐直,撩起车帘扬声道:“你们散开些,莫要打扰本宫清净。” 车外随行的侍女护卫显然已习惯公主偶尔出格的命令,一阵密集脚步后,紧密拱卫车架的队伍,立刻散出一个大圈,与钿车拉开了一段明显的距离。 谢韶音左右看了看,朝李仙期摊了摊手:“现在好了。你放心,都是自己人,我就算半道把你埋了,他们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儿。”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要不是需要这仪仗招摇过市,我早就轻车简从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知道是上一句话不太恰当的比喻还是这句嘀咕松动了李仙期的底线,他抬头,目光真正落在谢韶音脸上。 少女眼神清亮,却没有贵族女子常见的骄矜或怜悯,只流露出十分坦率的不耐烦。 公主拍了拍身旁铺着的锦垫:“赶紧的,你一路跪到天香苑还能走吗?到时候怎么给我排舞?” 半年前,宁阳公主欲为陛下贺寿而征曲,他的作品从上百份曲谱中被公主挑中,也因此得了公主青眼。 虽然公主时常召他到府上商议曲谱,又或者驾临教坊司视察排演进度,但那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逾越之举,如今乘上公主钿车,与公主独处于如此私密的空间还是第一次。 李仙期攥紧衣袖的双手倏地放开,罢了,尊卑有别,此次乐舞排演完,他便自请处罚、调职他处以保全公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79|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声。 “……是,殿下。” 他低声回答,束手束脚地挪坐到谢韶音右手边的软垫上,两人膝盖的延长线组成一个标准的直角。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谢韶音大脑飞速转动,想让车厢里的氛围不这么尴尬。但她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打消李仙期的小心翼翼。便自顾自从车厢嵌着的暗格中拿出几碟精巧点心。 事已至此,先吃点东西吧。 豌豆黄、枣泥山药糕还有荷花酥,都是泡芙出门前备下的,怕她路上饿肚子。 接着又取出巴掌大的小泥炉并一套白瓷小茶具。 她从暗格里取出火折子,伸进泥炉,试图点燃炉子里盛放的木炭。 两分钟后,木炭一角轻微擦伤。 “嗯?” 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为什么点不着? “殿下,我来吧。” 李仙期终于看不过眼,小心接过火折子,甚至没碰到公主一片衣角,然后取出暗格一角被公主忽略的火绒放进泥炉。 不到两分钟,木炭红彤彤的开始散发热量。 他自觉开始伺候公主,拿起小银匙从罐中取茶,投入袖珍白瓷壶,静静等待水温上升。 摆弄茶具的手指修长又灵动,在谢韶音的心弦上拨动。 只消解尴尬还不够,她得寸进尺的想。帅哥在侧,该说点什么既不唐突又能拉近关系呢? 成为权贵已三年,但她对强取豪夺和仗势欺人还是不太熟练。刚才让人坐身边只是心疼帅哥的膝盖,才不是仗势欺人。 她的手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三次呼吸之后,最终拈起一块豌豆黄,塞进嘴里。 “今日出门早,你吃过饭了吗?中午不定什么时候吃饭,你再吃两块垫垫肚子。”谢韶音嘴里含糊着,给李仙期递了一块枣泥糕。 眼前身影一闪,李仙期再次膝盖着地,缩着肩膀将自己塞在矮几与座位之间的逼仄空隙,“奴婢卑贱之躯,不敢玷污殿下玉盘。” “……”谢韶音喷出一口粗气,把胳膊肘撑在矮几上,伸出双指点在额角。 罢了,府上的侍女护卫调了两年方有如今气象,这李仙期才短短半年,还早还早。 她坐直身体,咽下嘴里的豌豆黄,盯着李仙期垂下的头顶。 几秒钟后,她将枣泥糕放回盘中,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然后一把掐起李仙期的下巴,另一只手再次拿起枣泥糕放在他嘴边。 “那便给我试毒吧,张嘴!” 李仙期愣愣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公主,嘴唇轻抿,终是小心张嘴,含住了公主递来的枣泥糕。 “坐起来吃!” 他拿着枣泥糕,默默起身,坐回刚才的位置。 “接着煮茶!” 他给公主摆好茶盏,继续盯着水温。 谢韶音歪歪嘴,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恶狠狠咬下去,对付封建人还是得用封建的土办法。 李仙期没再拒绝公主的投喂。 吃东西时不用说话,车厢陷入安静。 但肚子有限,总有吃饱的时候,终归还是得说点什么。 5. 第 5 章 “天香苑那边传信说舞台已建好,今日找你便是同去实地排演,你那曲子改的如何了?”谢韶音实在不会谈情,遂开始谈工作。 一直在仔细观察木炭红晕和清水滚沸的李仙期松了一口气。 他思索一瞬答道:“回殿下,上次您说乐曲中段仙女贺寿的部分音色过于沉实,少了缥缈仙灵之气,奴婢反复思忖略有所得。” “奴婢尝试调整音律结构,增加了更多的清角、变徵之音,再掺入细碎泛音与滑音,营造云雾聚散无常之态,又在节奏上……” 谢韶音目光逐渐迷离,李仙期说的话仿佛罩了一层纱,听得不甚真切。她只看得清眼前人含情的双眼、挺立的鼻梁、开合的嘴唇、滚动的喉结、挺括的直角肩、因说话而微微颤动的小腹,还有不时摆弄茶盏和炭火的手指。 “……恰如殿下所言,仙气当是抓不住的,要让人感觉春风拂面,满室生辉。” 谢韶音:“……” 李仙期轻轻抬手在公主眼前挥了挥:“殿下?” “嗯?嗯,你说的很好,领会透彻,仙女下凡的景象犹在眼前,我很期待实地排演。”谢韶音微微一笑,端起李仙期沏好的热茶小口啜饮,显然十分满意乐曲的改编。 谈完工作,下一步该如何进展?谢韶音有些迷茫。 这可不能怪她菜,前世忙于学业和打工,拢共谈过零个人,谈恋爱的手段都是电视剧和短剧教的。 安静又在车内蔓延,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与窗外的市井喧嚣也渗了进来。 钿车晃晃悠悠像个摇篮,谢韶音倦意上涌,加之昨晚熬夜批折子,意识愈加模糊。 她撑着头闭目养神,车厢压了个小石头,她骤然失重。被惊醒后,她睁开眼调整一下姿势,然后看着李仙期那张清俊的侧脸又陷入沉睡。 如此反复两次。 一股名叫见色起意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带着无法抑制的睡意一同冲破礼仪的封印。 谢韶音一把捉住李仙期的手腕,在他的错愕中,用力将人拽到身边。 钿车出现了掉进坑里才会发生的大幅晃动,车盖悬着的铃铛也陷入激动。 “殿下?可有不适?”一直跟着车架行进的泡芙小跑着过来问道。 “没事,无事发生。”谢韶音看着李仙期的慌乱唇角微勾,扬声说道。 李仙期猝不及防,险些栽进公主怀里,他慌忙中撑住车壁稳住身形,却已被拉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公主手臂传来的淡淡暖意。 谢韶音自顾自将他的衣摆平整地铺在他的腿上拍了拍,就像在拍打一个枕头。然后踹掉鞋子,身体一歪,径直躺下,后脑勺枕上她刚刚铺好的腿,合上双眼,含糊道:“别动,我眯一会儿。” 谢韶音功力深厚,一个动作就定住一个人。 李仙期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公主竟然就这样躺在了他的腿上!她头上金步摇的触角探进他的衣襟勾起几缕丝线,发间皂角清香混着点心的甜腻拱入鼻尖。 这举动太突然。能坐六个人的车厢本应空旷,此刻却让他无处可逃,双手悬在半空不知应该放哪。 当朝公主,金枝玉叶,躺在他这身负贱籍的乐人身上。 公主呼吸渐沉。他低头,看见她轻颤的睫毛、眼底小巧的黑眼圈和毫无防备的睡颜。 炉中清水在炙烤中翻滚,李仙期看着壶嘴冒出的一缕缕热气,心中波澜慢慢平复。 父亲曾教导,君子当持正端方,亦须知恩守礼。 公主于他,非但有擢拔赏识之恩,更是给予他乐师而非玩物的尊重。他在教坊见惯肆意践踏,这份尊重显得尤为珍贵。如今公主更是毫不顾忌尊卑之别,也无狎昵侮辱之意。 他并非懵懂少年,自然能察觉公主偶尔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欣赏还是意淫他分得清。 此刻她需要片刻安眠,他若骤然推拒反倒有些不合时宜。 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身体还有些僵硬,他小心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以免颠簸惊扰公主。 眼前忽然衣袖一闪,头上一沉。 却是半睡半醒的谢韶音嫌步摇碍事,随手将那蝴蝶步摇拆下来插在了他头上。 “嗯?”公主支起半个身子睡眼朦胧地瞧了一眼,“还挺衬你。” 说罢,便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满足笑容,在他腿上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沉入梦乡。 李仙期怔住,下意识抬手,指尖在半空停顿,终究没取下头上新添的物件。步摇的流苏垂下来,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拍打脸颊。 这举动若是别人来做,那定是意在侮辱他。可此刻,看着腿上安然入睡的公主,心中惶恐化成一丝释怀。 君子守礼,亦通权达变。 既已决定坦然接受,便不必再为细枝末节困扰。 若被御史弹劾,便是他蛊惑皇室,绝不让公主受到一丝牵连。 钿车安静地走完了剩下半个时辰的路。 车队缓缓停住,金铃脆响渐歇。 天香苑大门缓缓敞开,太常寺派来审查乐舞的太乐署令、将作监派来搭建舞台的监丞以及天香苑的总管苑使领着各自从属在门口静候,迎接公主驾临。 “殿下,天香苑到了。”泡芙在车驾前轻声提醒。 过了两分钟,车里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 “……到了?吩咐乐工舞伎们到霓裳台候着。”谢韶音睡得投入,被轻唤两声才叫醒。 她闭着眼睛醒神,下意识蹭了蹭枕头,只觉触感温软,布料下还能感受到紧实肌理的微妙起伏。 她不禁伸手摩挲,这手感,真好啊……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正对一截素青衣襟,衣襟之上,是李仙期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嘴角。 而她,堂堂宁阳公主,正大咧咧地枕在李仙期的……小腹上,头顶还插着她那支蝴蝶展翅的金步摇,流苏随着身体摆动在她眼前晃啊晃。 ‘谢韶音!你犯困怎么跟喝了假酒一样!从腿上睡到人家怀里!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暗中唾弃自己。 她尴尬起身,将蜷起的脚趾迅速塞进鞋子。但嘴角却不知怎的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压不住。 她努力收紧左边的嘴角,绷紧右边的嘴角,试图端出公主威仪,动作尽力保持从容,仿佛只是在旅途中进行了一个普通的小憩。 她若无其事地从李仙期发间取回步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0|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有劳宏景,一路替我保管簪子。”话语似乎也若无其事。 李仙期在公主醒了之后,耳根慢慢变红,轻轻整理着被压皱的衣衫,“能为殿下……分忧,是奴婢本分。” 谢韶音绷着表情,捏着步摇转过身去,放任嘴角撒欢,开始整理散乱的头发。 然而她左绕右绕,手臂举得发酸,满头青丝却愈发不听话,不是这里掉下一缕,就是那边鼓一个怎么也按不下去的包,几番折腾,毫无进展不说,反而更添几分狼狈。 她瞥了一眼旁边专心整理衣襟,但嘴角却勾起一丝轻微弧度的李仙期,果断放弃。 “泡芙!”她破罐子破摔,“上车来,本殿下的头发造反了。” 马车外,公主府的随从面不改色,但天香苑等候的众人却将视线埋到了脚底。 宁阳公主果真如传言一般风流跋扈,仪仗行进中竟邀男子同乘公主钿车,还解了头发! “是,殿下。”泡芙对公主的出格之举习以为常,只忍着笑意低眉顺眼地上车,手里捧着早已备好的梳妆匣。 李仙期加快了整理衣襟的动作,扶了扶发髻,躬身行礼,面色沉静地走下马车,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里的景象。 甫一落地,斜挂在空中的骄阳普照,强烈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随之而来的还有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李仙期短暂地适应了强光,视线快速扫过车架前等候的一众官吏和侍从,与站在首位、身着太常寺官服的萧正仪对了个正着。 他抿了抿唇,垂眸避开相对的视线,朝萧正仪等一众官吏等待的方向,规规矩矩地长揖一礼,随后默默退至车架侧后方,与公主府的侍女护卫们站在一处,低眉顺眼,如同最寻常的随从。 萧正仪便是太常寺派来监理乐舞排演、协调诸项事宜的太乐署令,年近四旬,面皮白净,眼角细纹沉淀,留着三缕长髯,十分重视规矩体统,亦是李仙期先父好友。 李家遭难后,他念及旧情,对流落教坊司的李仙期多有照拂,虽无力改变其身份,却也让他少受了许多磋磨,以至于李仙期在教坊呆了四五年,依然能端方自持。 此刻,他见李仙期竟从公主钿车上下来,衣袖衣襟甚至衣摆上都有些许凌乱褶皱,眉头倏地拧紧,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后辈行差踏错的痛心与气恼。 他嘴唇微动,碍于场合,终是没说什么,将脸转回正对车架的方向,袖中双手紧握,面色十分沉重。 谢韶音此时还在车上观察泡芙究竟如何驯服她的头发。 泡芙跪坐在谢韶音身后,用玉梳细细梳理打结的发丝,手指翻飞间,一个简洁又优雅的发髻成型,步摇亦稳稳簪入鬓边。 谢韶音盯着铜镜,自己的头发似乎只是经过了一些运动,然后就变成了一个发髻。不松不紧,力度刚刚好,实在是神奇。 她笑眯眯地捏了捏泡芙软乎的脸蛋,从抽屉里抓了几颗干枣塞进她手里。 “我家泡芙手艺真好,呐,吃枣子。我们下车。” “谢殿下。”泡芙两眼弯弯,将干枣揣进怀中,然后打起车帘。明亮的天光涌入车厢。 谢韶音梳妆齐整,扶着泡芙的手,踩着脚凳稳稳落地。 6. 第 6 章 “参见公主殿下,恭迎殿下驾临!” 以萧正仪、将作监丞和苑使为首,天香苑门前黑压压一片人齐齐行礼,躬身的躬身,跪地的跪地,声音整齐划一。 “怎么来这么多人!”谢韶音震惊回头,小声询问跟着仪仗一起来的言三,“我就过来看看,又不是竣工验收,搞这么隆重?” “太常寺和将作监听闻公主要来视察,负责乐舞排演和舞台改建的主官便都来了。”言三小声回话。 “好吧,来都来了。” 谢韶音绷住表情,视线掠过众人,在经过一片下跪的身影时加快了眼珠移动的速度。 即使移民古代三年,面对众人跪拜,还是会生出一丝别扭。 现代的生活经历和教育化成一个保护罩,护佑着灵魂在古代不被同化。 只是所有卑微者的跪拜都如迭起的海啸在锲而不舍地冲撞,保护罩变得越来越薄了。 她虚虚抬手:“诸位请起,不必多礼。有劳各位在此等候。” “为殿下效力,是臣等本分,不敢言辛苦。”三方头目再次领着身后的海啸恭敬回应。 “乐舞排演事关父皇寿辰,至关重要。霓裳台既已准备妥当,我们便直接过去吧。”谢韶音不再客套,直奔主题。 “是,殿下请随臣来。”苑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引路。 天香苑位于京郊,依山而建,引水成湖。 亭台楼阁错落点缀在山水之间,后山还有一处皇家猎场,不时有权贵来打猎游玩。 排练要用的霓裳台就建在湖心岛上,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四面开阔,是绝佳的演出之地。 进入皇家园林,公主仪仗便撤下了。 她换乘肩舆,在一众官员和侍女的簇拥下,穿过重重园林与楼阁,径直奔向舞台所在地。 霓裳台檐角飞翘,在粼粼波光映照下恍若仙宫。 只是此刻,仙宫梁上有工匠正吆喝着调整木架。台下空地,数十乐工与舞伎或在熟悉方位,或低声合练着步法。木材、油漆还有汗水混杂的气味弥漫,让这仙宫接了十足地气。 谢韶音一行抵达台前空地,所有动静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 乐工不再演奏乐器,舞伎敛起舒展的裙摆,工匠们也快手快脚地从梯架下到地面。所有人如向日葵般齐刷刷面向公主仪驾,垂手肃立,屏息凝神。 谢韶音目光扫过众人,对身后的苑使说道:“苑使你自去忙,舞台这边留人伺候即可。今日晚膳宰羊杀鸡犒劳大家,一应花销我出。天气渐热,一直到演出前,每日添置些解暑汤,再招两位医士常驻。” 然后她又与言三知会:“你去与苑使协调,一应需求允你自行决断。” 苑使立刻躬身:“谢殿下体恤,臣代苑中上下,谢殿下恩典。” 一旁静候的萧正仪与监丞也齐齐行礼。 “殿下仁厚,实乃工匠乐人之福。” “殿下思虑周全,臣等感佩。” 周围隐约听见这番安排的工匠、乐人侍女们,虽不敢大声喧哗,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已透出几分欢欣,原本肃穆的气氛被扫去不少。 谢韶音微微颌首,不再多言。 监丞适时上前一步,侧身引路:“殿下,舞台各处已按图样完工,请您移步检视。” 谢韶音随着监丞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踩着木阶,登上霓裳台。身后只泡芙等贴身侍女,萧正仪、李仙期等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霓裳台上视野豁然开朗。台面是打磨光滑的巨木,拼接严丝合缝,边缘围以雕花栏杆,台顶藻井彩绘祥云仙鹤,四角飞檐下挂着铜铃,铃声随风轻响。 她望向对岸专供皇帝观赏而搭建的楼阁。楼高三层,朱漆碧瓦,面向舞台的一侧门窗洞开,已能想象届时帝王高坐,遥看仙乐舞影的景象。 这些都是天香苑原本的构造,她端详半晌,从舞台中心走到边缘,又从不同角度眺望观景楼阁,衡量视线与距离。 最后,她停在舞台中间,看了看左右新立的、漆成与梁柱同色的坚固木架,然后抬头望着头顶安装的木架、木质滑轮组和一层一层垒起的铜镜和水晶灯,开口问道:“凌云索建得如何了?” 监丞连忙呈上一个托盘,带着几分困惑与恭敬答道:“回殿下,按您先前所赐图样,绳索与滑轮皆已装设完毕,选材亦是上乘,承重反复验算,可确保万无一失。只是……” 他略有迟疑,“臣愚钝,实在参不透此物如何使用,恳请殿下示下。” 谢韶音唇角微弯,眼角轻扬,露出温和又慈祥的笑意,就像庙里的菩萨,她双手抱拳向天行礼,然后用经丹田和胸腔共振修饰后的醇厚嗓音缓缓说道: “此非寻常机巧。乃是本宫于梦中得遇仙缘,蒙一位云游仙子点化所得。仙子言,以此物辅以虔心,系于舞者之身,借力升腾,便可暂得飘摇凌云之态,仿若仙子临凡,足不沾尘。用于这贺寿乐舞中,恰是向天阙献礼,神明亦能感其真诚。”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眼中惊疑不定,却又因涉及‘神仙点化’、‘贺寿献礼’而不敢流露半分质疑。 谢韶音不再多说,把威亚说得如此神圣已然难绷,再解释要编不下去了。 她朝着一名身姿轻盈、容貌清丽的舞伎招手:“你,上来。” 那舞伎不明所以,但不敢怠慢,快步登上舞台,在谢韶音面前盈盈拜倒。 “起来。”谢韶音从监丞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一套内衬软垫的皮质束腰与背带,上面连接着数股坚韧而纤细的牛筋索。 “水袖脱了,将此物穿上系紧。” 舞伎在两名侍女协助下,磕磕绊绊地将装置固定在身上,背后的锁扣系上数条从半空垂下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由几名站在幕后的健壮工匠分别握住。 舞伎有些惊惶,面色发白,指尖微颤。 “不必惊慌。”谢韶音上前为她整理肩带,试了试松紧力度,为她重新穿上水袖,拍拍她的肩膀,再次露出菩萨般的笑容,安抚她:“此为敬神之舞,需心怀虔诚,姿态自然舒展。本宫保证,你定能安全无虞。” 说罢,她退到舞台边缘,对握着绳子的几名壮汉示意:“听我口令,缓缓发力,务必平稳,起!” 工匠们已受过简单训练,听到命令,顿时拉紧绳索,缓慢后退。 那舞伎“呀”的轻呼一声,双脚缓缓离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1|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衣袂随风微微飘动。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汇成一片蝇蝇细语。 她此时离地三尺有余,有些惊慌,双手在空中本能地四处抓握。 没一会儿,似是感觉顶上架子并无剧烈晃动,腰间束带也承托有力,她回过神来,看向站在地面的谢韶音,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很好。”谢韶音仰头望过来,“目视前方观景楼阁,想象那是天宫仙阙。将‘踏云献瑞’那段动作做出来,你是向陛下和诸天仙神献舞的仙子,姿态务必优美舒展,心中无惧。” 舞伎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开。她鼓起勇气,回忆着舞蹈动作,抬起手臂,做出托举仙桃的手势,腰身轻拧,双腿尝试走出云端漫步的步态。 “很好,保持。来这边的人拉紧控制滑轮的绳索,动作要慢,速度要均匀,好,来,另一边开始发力~” 谢韶音像个导演,挥动双手招呼拉绳的工匠拉紧又放松,然后指挥舞伎根据动势变换动作。 舞伎慢慢在空中荡了起来,衣带当风,翩若惊鸿。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仙女下凡!” 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 “神仙保佑!” “仙女下凡了!” “天降祥瑞!” 陆续有人跪倒在地,朝着空中翩跹的身影叩首。 几个年纪稍长的工匠更是涕泗横流,口中念念有词。连萧正仪都愣在原地,扶须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谢韶音正仰头观察舞伎的动作和运动轨迹,准备再给些调整指令,舞伎身上系的绳子却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不好! 她倏地扭头,幕后拉绳的工匠竟也有人跪了下去,不断磕头,嘴里含糊喊着“神仙恕罪”、“小人不敢冒犯”。 “卧槽,别松手!!!” 话音未落,绳索骤然松动。 半空中的舞伎顿觉腰间一松,身体猛地下坠,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却只抓住一把空气。 谢韶音离得最近。 她来不及思考,猛冲几步,张开双臂,在半空的身影砸下来之前,生生接了上去。 “砰!” 重物坠地发出一声闷响,伴随着两声几乎重叠的痛呼。 谢韶音侧身倒地,右臂被舞伎压在身下,一阵钝痛从小臂沿着胳膊直窜头顶,万幸没磕到头。 舞伎半个人摔在她身上,吓得心神涣散,伏在她肩头不敢动弹。 “殿下!” 泡芙一声尖叫,台下数道身影疾掠而上,是随行的几名亲卫,一直守在台下,见公主此刻倒地,瞬间冲了上来。 为首的侍卫统领面色铁青,一手按住腰间刀柄,厉声喝道:“拿下!” 话音未落,几名侍卫如虎狼般扑向那几名工匠和仍倒在谢韶音身上的舞伎。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 “求殿下开恩!奴婢不是故意的!” 几人面如土色,四肢瘫软,浑身抖得像筛糠。那舞伎更是吓得说不出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8. 第 8 章 秦御医微微一笑:“臣这便开方,每日一剂,连服七日。七日之内,右臂不宜用力,不宜提重物,不宜剧烈活动,饮食忌生冷辛辣,以清淡温补为宜。” 他说着,招来佐官,提笔蘸墨,开始写方子。 谢韶音没忍住,掀开帘子偷眼望去,方子上已林林总总写了长长一串,她认不出御医写的天书,但本能觉得有很多味药材。 她沉默一瞬,露出试探的笑容:“御医,这药,苦吗?” 作为一点苦都吃不得的人,前世加班提神,都只喝奶茶红牛,绝不碰咖啡,点菜更是永远拉黑苦瓜,加蜂蜜都不行。 秦御医搁下毛笔,榻上的公主眼巴巴望过来,眼中是十足的期冀。 他忍住笑意,捋了捋胡须,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殿下,此方活血化瘀,功效显著。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殿下若嫌苦,服药后可含一蜜饯,去去苦味。” 谢韶音继续挣扎:“我这伤也不是很严重,方才施针后已然大好,药就免了吧?我回去多喝热水,肯定不碍事的。” 秦御医温和却坚定不移:“殿下此言差矣。您经脉受损,瘀血内停,非药力不能速去。若单靠静养,少则半月,多则月余。且恢复期间,稍有不慎,便易落下病根。臣为殿下诊治,当不留后患。这药是必须吃的。” 谢韶音不死心:“要不少喝几日?三日?四日?” 秦御医含笑摇头:“七日,一日不可少。” “可以把药熬得浓些,我一口灌下去!” “熬得太浓,反而伤胃。殿下还是按时服用为宜。” 谢韶音苦着脸,仰倒在榻上,有气无力:“算了,就这样吧。”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秦御医收拾好药箱,起身行礼:“殿下若无他事,臣便告退了。明日臣再来为殿下施针。” “去吧去吧。”谢韶音挥挥与右手变得同样无力的左手。 泡芙抿嘴忍着笑,送秦御医出门。 窗外日光渐斜,波光粼粼。湖对岸,霓裳台上隐约传来工匠们调试绳索的吆喝,和断断续续的乐曲。 谢韶音望着开始浸染金色的天空,突然想起那几个工匠和舞伎。 泡芙端着一壶奶茶进来,倒了一杯呈给谢韶音。 “泡芙,”她接过来,一口干下去,将杯子递回,晃了晃,示意再来一杯,“回头给那个舞伎还有工匠送些伤药过去,安抚一下。” 就是个为讨皇帝欢心的面子工程,演出前可别再出这种搞演员心态的事故了,谢韶音暗道。 院外,秦御医拎着药箱穿过庭院,迎面遇见匆匆赶来的萧正仪。 他面色凝重:“秦大人,殿下伤势如何?” 秦御医停下脚步:“萧署令放心,殿下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萧正仪明显松了一口气,“多谢秦大人告知。” 秦御医摆了摆手,拎着药箱,慢悠悠走远。 初夏温度正合宜,谢韶音和衣躺在榻上,吹着小风,不知不觉闭上眼眯了一觉。 再睁眼,已是夕阳西下,腹中空空。 “泡芙,几点了?嘶~”谢韶音抻懒腰抻到一半,右臂下意识使劲。 “殿下小心!刚到酉时。”泡芙赶紧上来扶她坐起来。 到饭点儿了,谢韶音精神一振。 她赶紧蹬上鞋子,迫不及待:“走走走,赶紧的,我们去膳房点菜。” 泡芙拦住了要出栏的公主,把她摆在镜子前,拿起梳子:“殿下,您得先梳头更衣。” “哎嗨呀~赶紧赶紧,插个簪子拉倒,我饿不行了。”谢韶音耷拉着眉毛,冒着饥饿红光的眼睛变得有些黯淡,盯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 一炷香之后,谢韶音领着浩浩荡荡的人出发去膳房。 自从白天出事后,侍卫统领和泡芙无时无刻不带人盯着谢韶音,就连睡觉的时候,屋里屋外都一直有人,巡逻不怠。 天香苑的饭,谢韶音吃过几次,不是油腻,就是寡淡,要不就是碳水炸弹,实在吃不动。如今这园子里权贵就她一个,终于不用吃大锅饭了。 天香苑膳房宽大,厨师仆从甚多,公主驾临引起一阵小范围的大骚动。 没几分钟,圆滚滚的苑使匆匆赶来,跑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行礼:“殿下驾临,可是膳房伺候不周?” 苑使在天香苑迎来送往这么多年,每次菜单都是按照宫里的规矩准备,第一次见有贵人亲自来膳房点菜的。 这宁阳公主与其他贵人相比,实在是……与众不同。 谢韶音不拘小节地挥挥衣袖,“无事无事,我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开始检阅案台上摆好的食材。慕斯已架好铁锅,就等公主点菜下锅了。 谢韶音看着面前的鲜鱼、嫩鸡、牛羊,还有菘菜莲藕等时蔬……咂咂嘴,都不是很想吃。 看来得往西域多派点商队,淘些种子回来,丰富一下菜谱。 谢韶音背着手在案台前走了两个来回,失望地摇摇头:“算了,慕斯,煮壶奶茶,调两个爽口小凉菜,其他你看着做吧,大鱼大肉都整上,今晚上我宴请各位主官。” “殿下,您手臂不适,需清淡饮食。”泡芙斟酌着出声。 “哎呀,今晚上我和大家吃顿好的~下次,下次一定!” 泡芙欲言又止,被谢韶音坚决制止。 谢韶音冲苑使招手,“苑使,劳你去请署令、监丞他们几个,今晚上咱们喝一顿。” 苑使一愣,有些惶恐:“这……殿下折煞臣等了。殿下金枝玉叶,臣等微末小官,岂敢与殿下……” “本宫说了算。你们为乐舞日夜操劳,本宫看在眼里,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大家伙联络联络感情。” 苑使妥协:“臣谢殿下恩典。” 谢韶音满意点头:“我记得苑里有个凝香榭,依山临水,夜风习习,是个好去处。今晚请你们尝尝新式炒菜,定叫你们念念不忘。” 她接着说:“慕斯,你跟苑使沟通,问问大家的忌口。我先回去歇着,你搞快点哦。” 慕斯中气十足、斩钉截铁:“殿下放心,定让您满意!” 谢韶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慕斯,备上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苑使闻言,腿一软,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今晚怕是得大喝一顿。 膳房里,几名常驻厨师看着慕斯搬出的铁锅和一堆未曾见过的炊具,忍不住交头接耳。苑使则与慕斯小声勾兑着晚膳的菜品。 不一会儿,苑使离去,安排宴会事宜。慕斯则起锅烧饭。 她手法利落地将葱姜蒜切得极细,塞进鱼肚腌制,又将羊肉切成细柳,用酱料抓匀,再将海参、山珍等干货泡发。 热锅凉油,羊肉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炸开,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备菜的御厨偷偷瞟眼。 “听说今年时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3|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炒菜’,就是从宁阳公主府上传出来的,果然很香啊……” “可不是,原先只有蒸煮烤炙,哪见过这般大火快翻的?听说就连陛下都赞不绝口,贵人们府上都传开了。” “这位殿下,总弄些奇巧玩意儿,前阵子听说还让人做了风轮,说是纳凉用……” “嘘~小声些,仔细看着。” 一个年轻的厨役壮起胆,假借整理食材,悄悄挪到近处,紧紧盯着慕斯颠勺下料的动作,如此近距离观察学习的机会实在难得。 只见慕斯手腕一抖,锅里的羊肉丝混着青白的葱丝翻飞而起,又均匀落下,热油里爆出浓郁葱香,混合羊肉的油脂气,再撒上一把孜然~ 这味道好似混着孜然香的羊肉在舌尖上蹦迪。 另一边,谢韶音走在回撷芳阁的路上。 泡芙跟在身后,犹豫着小声问:“殿下……您是公主,与他们开私宴,不太合规矩吧?” 谢韶音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给我干活,我请他们吃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父皇那,只要不扰他求仙问道,其他都能商量。” 规矩本人是公主亲爹,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讲。 队伍穿过一道月洞门,假山后隐隐约约传来婴儿一缕一缕的哭声。 谢韶音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你们有听见孩子的哭声吗?” 她抬头瞄了一眼尚未落山的太阳,又看了看跟着的一众护卫,内心稍安。 这动静跟闹鬼了似的。 天香苑派来的随行侍女面色一白,当即跪伏在地:“回殿下,是、是去岁陛下游玩时临幸的侍女怀孕了。陛下回宫时没下诏,那侍女便一直留在这,上月刚诞下一位小皇子。” 谢韶音:…… 怎么什么离谱事都能让她遇见?就只是排个舞哄皇帝开心,指望能多捞点钱,旁的事她是一点都不想管! 算了,来都来了。 “起来吧。这事跟宫里说了吗?”她问道。 “回殿下,先前上报,一直没收到回信。”侍女小心起身。 “那侍女如今同奴婢们一起在后面杂役房里住着,因为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时常哭。今日不慎惊扰殿下,请殿下恕罪。”说着说着,又跪下了。 哭声传到这边已十分微小,刚才风平树静,这微弱声响才能送到谢韶音耳边。 这片林子和假山将亭台楼阁与仆役的简陋矮房完全隔开。也就是谢韶音非往厨房里凑,才会经过这一片。往回走的时候还恰好碰到孩子哭。 寻常权贵从不去膳房,也不会走这一段路,下人们没谁敢多嘴,绕过苑使擅自将此事告知来此游玩的贵人。 个中关节谢韶音脑子一过就门清,这种事有些离谱,但也算情理之中。 “起来,带路,本宫去看看,去把苑使叫来。”她转身,朝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侍女大惊:“殿下……” “带路!” 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经过一条竹林掩映的小土路,终于到达杂役们住的地方。 若不是有人领着,平时根本注意不到。这隐蔽小路倒像是下人们为了抄近路偷偷踩出来的。 谢韶音恍然回过味儿来。 她竟从没留神这苑中伺候她的侍女们是从哪来的。除了跟着伺候的几个,其他奴婢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冒出来,做完活计又消失,毫无存在感。 为了不打扰贵人清净,这园子的设计真是煞费苦心! 9. 第 9 章 杂役房在园林偏僻一角,房门将将一人高。窗纸破碎,随风摇摆,与霓裳台的华美恍若两个世界。 裂了几道缝的门板猛地被推开,发出苟延残喘的呻吟,一股混杂着腐朽铁锈味、奶味和莫名臭味的奇怪味道涌了出来。 谢韶音站在一米开外,被熏得直犯恶心,不禁用衣袖掩住口鼻,屏住呼吸眉头紧皱。 屋里昏暗,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穿着打补丁的粗糙麻衣和草鞋,坐在木板和石头垒起的床边,抱着襁褓低声哄着。 床上垫着一床边角褴褛的褥子,下面铺着稻草,还有一条打着补丁的薄被糟乱地窝在床上,被子和褥子上沾着些乌漆麻黑的不明污迹。 唯有墙角的一只小木箱和旁边摆着的绣鞋尚算整洁,那绣鞋是侍女们统一的样式。 这侍女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吓得踉跄跪地,脸又白了几分,怀中婴儿被突然激烈的动作惊扰,发出了更响一些的哭声。 婴儿很小,如今站在门口听,哭声依然绵软虚弱,就像岸上快渴死的鱼最后蹦跶的那一下,让人担心这孩子下一秒就会断气。 侍女紧紧抱着怀中襁褓,膝盖一点点往门口蹭过来,语无伦次:“奴、奴婢不知贵人驾临,奴婢……” 这人身形薄得像柳叶,肩窝塌得能盛下一杯水,形销骨立,摇摇晃晃。 “起来坐着说。”谢韶音看不得坐月子的人如此狼狈,“你叫什么?” “谢、谢殿下。”这侍女腿脚似乎不太好,一瘸一拐地挪到一片狼藉的床边,小心坐下,红着眼圈说道:“奴婢月季,是天香苑侍奉月季的侍女。” “这孩子是你的?” “是……是奴婢的,求贵人开恩!求贵人饶命……”床还未坐热,月季又抱着孩子滑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谢韶音胸口突然涌出一阵愤怒,想把这一片矮房子都铲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暴戾,咬着后槽牙:“苑使呢?怎的还不来?” 接着又指使引路的侍女:“去膳房,给她整点热食,再打些羊奶来。另外,找几套换洗被褥、衣衫,暂时先照应着。” 月季难以置信地抬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抱着孩子匍匐在地:“谢殿下开恩!”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圆滚滚的苑使再次喘着粗气跑来,衣领都跑歪了。 他远远看见公主站在这排矮屋前,脸色骤变。 等看清屋内情况,更是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下,“臣叩见殿下!殿下恕罪!” 谢韶音咬牙切齿:“起来回话。” 苑使不敢起身,只盯着公主衣角。 谢韶音指着屋里:“这侍女和孩子可曾上报宫里?你就是这般对待皇嗣?” 苑使似乎松了口气,好半晌,才小心起身:“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韶音斜睨了他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 苑使跟过去,拱手行礼,小声说道:“殿下容禀,这侍女和孩子,臣……未敢上报。” 谢韶音眉头微挑:“不敢?” 苑使额头渗出冷汗:“殿下,按本朝律例,宫人与主上苟合,是‘大不敬’之罪,涉事女子依律当诛,所诞婴儿……亦非皇嗣。” 谢韶音头上冒出一个问号,她看向苑使,等他解释什么叫‘非皇嗣’。 苑使紧张的搓了搓手,继续说道:“臣在宫苑当值二十余年,此类事件不止一桩。贵人们离苑后若未行册封,等那些女子诞下孩子再报到宫里,没过几日便都被赐死了,无一例外。” 谢韶音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前几年,每年都听说有宫女因‘犯了宫规’被处置,那时她忙着梳理封地事务,没多在意。如今想来,不知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成了皇族的小玩具而…… “所以,”她声音干涩,“你若上报,月季和孩子必死无疑?” 苑使重重叩首:“臣斗胆。月季在天香苑当差多年,一向勤恳本分,从无错处。那日之事,实非她所愿。事后她未声张,谁知竟有了身孕。臣实在不忍心将这母子往死路上送,便斗胆瞒了下来,未曾上报。”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谢韶音沉默良久。 三观又被刷新了。 皇帝睡过的女人如果不被承认,就会被处决,这非生即死的律例实在令人震撼。 玩具还得花钱买,而在这里,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不用花钱。罪魁祸首受到了零个惩罚。 那矮屋里,月季还紧紧抱着孩子跪坐在地,不敢出声,不时往这边偷看一眼,又迅速缩回视线,似是被贵人的光芒灼伤。 “你起来吧。”谢韶音的声音活人微死。 “上报非我职责,你自行处置。只是月季的居住条件如此恶劣,不是长久之计。” 苑使圆滚滚的身材摇晃两下,踉跄起身,用衣袖沾了沾额头冷汗。 “她情况特殊,臣不敢私自接济。这两年苑里的月银又时有拖欠,她一个人养孩子实在有些捉襟见肘。臣原想着等孩子断奶了,便帮着找个人家安置,谁知被您知晓了。” 谢韶音看着破屋的方向,转动脑筋,试图想个法子,总不能看着这对母子烂在这里。 她沉吟半晌,低声道:“陛下寿辰将近,苑中不安生。你若决定不再上报,可设法把孩子送到本宫的慈幼院,那里条件虽不算好,但养活一个小孩绰绰有余,月季每逢假期也可去看看他。” 苑使眼眶忽然红了,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殿下慈悲为怀!” 谢韶音抬手示意他起来,“本宫权当没来过这,慈幼院也只是收养了一个孩子,整件事都与本宫无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匠人舞伎们的饭食每日或有余量。” 苑使愣了一下,“臣明白。” 谢韶音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那间矮屋。 夕阳变残阳,屋里黑洞洞的,月季抱着婴儿的身影隐约浮现,即将被黑暗吞没,看得人一阵心悸。 “孩子在这里的时日,好生照顾,别死了。”她轻声说道。 “臣遵命。” “晚膳别迟到。” “是,殿下。” 谢韶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侍女和护卫们默默跟上,谁也没敢出声。 走出竹林掩映的小道,谢韶音在湖边游廊坐下,静静看着太阳彻底沉入山谷。 黑暗笼罩天香苑,又被次第亮起的灯火拱起一个小小的光罩。霓裳台的乐声断断续续传来,一直持续到现在。 泡芙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还好吗?” 谢韶音过了好一会儿,长呼一口气:“没事,还行。” 她起身甩了甩袖子,向着撷芳阁走去。 谢韶音换了身衣裳,仍是圆领袍,只是变成靛蓝底子绣暗纹的样式,翻下的领子绣着卷草纹,比白日那件更庄重些。右臂不便,穿衣时还费了些功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4|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收拾妥当,便有侍女来报,晚膳已备好,请公主移驾。 凝香榭与撷芳阁相隔不远,沿着湖边游廊走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那是一处临水而建的水榭,三面开阔,此时檐下垂着轻薄纱帷,灯火通明。 今夜微风,水波不兴,偶有夜鸟掠过,在湖面留下一道剪影。 水榭中,宴席已摆好。 谢韶音带着公主府的人走进水榭。 众人在锦垫上席地而坐,每人一案,案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各色菜肴。最前方居中一席,案上陈设比旁人多出几分精致,显然是给公主的位置。 席间已坐了七八人,太乐署令、将作监丞、苑使,还有几位与乐舞排演相关的管事头目,皆是今日在场的熟面孔。 他们见谢韶音到场,齐齐起身,撩衣跪坐席上,俯身行礼: “臣等恭迎殿下。” 谢韶音微微摆摆手,走向主位。 “都坐,都坐。” 众人齐声谢过,重新落座。 丝竹声起,有乐工坐在角落,或抚琴,或吹箫,悠扬乐声在夜风中流淌。又有一队舞伎从侧方袅袅而来,在水榭前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烛火映照中,衣袂翻飞。 侍女小厮们穿行席间,为众人布菜斟酒,动作轻缓,悄无声息。 谢韶音不是第一次见此场景,但依然忍不住暗自吐槽,还得是古代人会享受,搁现代早就一通投诉电话打上去了。 她下意识端起酒盏,刚抬到一半,右臂一阵牵痛。 “……”她默默放下,若无其事扫视全场,换成左手。 “诸位。” 众人齐齐看向主位。 谢韶音唇角含笑:“自为父皇筹备乐舞开始,诸位的辛苦,本宫都看在眼里。署令为乐舞排演把关,精益求精;监丞督造舞台,日夜盯守;苑使率天香苑上下协力配合,事无巨细。” 她将酒杯往前送了送,笑意更深:“今日这第一杯,敬诸位连日辛苦,聊表慰劳。”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连忙举杯,齐声道谢。 谢韶音放下酒盏,又斟了第二杯,她再次举起: “这二来嘛,今日凌云索初试,虽出了小岔子,但诸位也亲眼看见了‘仙子凌空’之景。本宫相信,待父皇寿辰之日,咱们这台乐舞,定能惊艳四座,让陛下龙颜大悦。” “这一杯,预祝乐舞功成圆满,不负众望!” 众人轰然应诺,举杯饮尽。 萧正仪放下酒杯,趁着添酒的间隙,忍不住说道:“殿下说的是!臣想象那场景,都觉得心潮澎湃!” 苑使连连点头:“届时陛下高兴,在座诸位,可都是功臣!” 谢韶音轻轻舒了口气,“借诸位吉言。” 她看了看案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第三次举杯:“这第三杯,希望诸位今晚吃好喝好。酒要尽兴,菜要吃饱,什么官场规矩、尊卑礼数,都先放一放。本宫只有一个要求——” 众人一愣。 “谁要是没喝痛快,没吃尽兴,那就是不给本宫面子。” 现场发出一阵笑声。 苑使率先响应:“殿下这话说的,臣今晚就是撑死在这,也得吃个尽兴!” 监丞也放松下来,跟着起哄:“苑使这话我可记着了,回头您要是先趴下,可得笑话您一辈子。” “去去去,你才趴下!” 众人笑成一团,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10. 第 10 章 满桌佳肴,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可惜吃饭的人右手使不上劲,左手劲不会使,怎么也夹不起来。 谢韶音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了角落里坐在乐工首席、正轻抚七弦琴的李仙期。 于是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 她抬手招来泡芙,低语几句。泡芙点点头,朝李仙期走去。 片刻后,李仙期随泡芙来到谢韶音案前。 “奴婢参见殿下。”他屈膝跪拜,动作十分标准。 谢韶音笑着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那里原本放着靠枕,此时已被挪开,露出空着的锦垫。 “坐这儿。” 李仙期一怔。 公主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我右手不得劲,今晚劳烦你作本宫的手了。” 李仙期看向公主垂到身侧的手,已然明白。于是他没有推辞,也没说什么‘僭越’之类的话,径直起身,在公主身侧跪坐下来。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尺余,身上的香气开始纠缠。 台下推杯换盏的声音小了一瞬,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萧正仪此时端坐席间,目不斜视,仿佛对台上的一切浑然不觉。 不过夹菜的手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他将菜送入口中,嚼得格外专注,甚至有点咬牙切齿,不知是不是味道不合心意。 监丞坐在他对面,目光在谢韶音和李仙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偷偷觑了一眼萧正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酒杯,仿佛杯子里藏了惊天秘密。 苑使见多识广,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自顾自端起酒杯,与身旁管事继续推杯换盏。 其余几位管事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给苑使捧场,皆对此视若不见。 谢韶音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安然享受李仙期的侍候。 宴会氛围经过小小的回落,又逐渐开始热闹。 监丞似是看懂了杯子的秘密,比刚才放松了些许。他端起酒杯,拎着酒壶,绕过几案,在谢韶音案前恭恭敬敬跪坐下来。 “殿下,”监丞双手举杯,神色郑重,“臣斗胆,敬殿下一杯。” 谢韶音示意李仙期添酒,“监丞不必多礼,有话坐着说便是。” 监丞不肯起,仍是跪的直挺,有些歉意地说道:“臣是来请罪的。” 谢韶音一愣:“监丞何罪之有?” “今日凌云索试演,工匠失神,致使殿下受伤。臣作为将作监丞,督造不力,管束无方,乃臣之过。殿下宽仁,臣却不敢心安理得。” 他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谢韶音无所谓地笑了笑,端起刚满上的酒盏:“那是意外,情有可原。本宫喝了这杯酒,便是揭过了。” 监丞面露感激之意,再次给自己添满,仍没起身,反而往前挪了半寸,压低声音:“殿下,臣……还有一事请教。” “何事?”谢韶音放下酒盏。 “自舞台搭建伊始,臣便在研究凌云索的构造,发现它与滑车颇为类似,但构造更加精巧,它的滑轮组合、绞盘机关和绳索布置,竟能使牵引方向随意变换。臣琢磨,此物用于工程营造或大有可为。” 他说着,忍不住比划起来:“譬如搭建高台,寻常滑车只能上下直吊,可这凌云索却能左右牵引,将巨木送至指定位置,又譬如修桥时,亦可用此物改进索道,可省去不少开山辟路的功夫……” 谢韶音眼中露出欣赏,此人将凌云索的构造和原理琢磨得十分透彻,而且能触类旁通,联想到其他方面的实际用处。 是务实之人。 谢韶音看着他,就像狗看见扔在路边的骨头,恨不能赶紧叼回自己窝里藏好。 如此人才竟只是区区七品监丞,简直暴殄天物。 回府就与褚月说,派人接触接触,早日把人拐到封地去打灰,留在京城给皇帝建奇观实在是可惜了。 想到这,她笑着端起酒盏,“监丞,你这脑子,本宫喜欢。” 监丞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殿下谬赞,臣不过是瞎琢磨。” “哎,这可不是瞎琢磨,你想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用得上的。” 她略一沉吟,“你的想法很有潜力,待父皇寿宴过后,你若有心,可慢慢试验。若真有新成果,本宫可为你提供场地供你试验。” 谢韶音的笑容更灿烂了,封地的工程四处开花,若真能改进,能省不少钱。 监丞顿时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他猛地举杯,声音都变了调:“臣谢殿下赏识!” 谢韶音笑得十分慈祥:“哎呀,不必多礼,来,咱们再喝一个。” 监丞恭恭敬敬饮了一杯,咧嘴笑着回到自己席上。 苑使在一旁打趣:“监丞今晚上怕是要彻夜画图纸了。” 现场一阵哄笑。 谢韶音也笑,笑得十分开心。 案上菜肴琳琅满目,刚灌了一肚子酒,没吃一口菜。再不吃点,一会儿要醉倒了。 “那个,羊肉,给我来点儿。”她拍了拍李仙期,又指了指那道油亮亮散着孜然香的葱爆羊肉。 李仙期拿起筷子,夹一片羊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碟中。 “哎,我拿不了筷子,你把葱丝挑了,喂我。” 其实也不是那么疼,她少使些劲,也能用筷子将食物放进自己嘴里。 只是如今佳人在侧,便一点疼都受不了了。 李仙期一怔,将葱丝拨弄到一边,重新夹起那片羊肉,送到她嘴边。 谢韶音侧过头,张开血盆大口。 羊肉滑嫩,葱香浓郁,经佳人骨节分明的手送到嘴边,火候恰到好处。 她眼睛享受般微微眯起,含糊道:“嗯,慕斯这手艺,又有精进了。” 她一边嚼着,点了点下巴,“那个鱼,来点儿,把刺挑了。” 李仙期夹了鱼片,仔仔细细挑出鱼刺,喂给她,动作比第一次投喂从容不少。 “唔,不错。那个青菜。” 青菜入口,清脆爽口。 “这个,这个丸子。” 李仙期一口一口喂,谢韶音一口一口吃。 她吃了几口,忽然转头对他说:“这场合想你也不愿与我一起吃。等散场了,你和泡芙他们去吃吧,慕斯肯定多炒了些,比你们的厨子做得好吃。” 李仙期夹菜的手一顿,小声应了一句:“谢殿下关怀。” 台下,萧正仪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主位。 他看着公主指挥李仙期夹菜,看着李仙期一一照办,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已相处多年。 公主面色如常,言笑晏晏,未有狎昵之意。 李仙期神态从容,亦无谄媚之态。 萧正仪心中五味杂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5|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想起李父在世时,也曾与他同席饮酒,意气风发谈论诗书礼乐。如今这孩子没入教坊,陷入暗无天日的境地,却得了公主青眼。 这青眼,不知是福是祸…… 他端起酒杯,起身朝主位走来。 “殿下,”萧正仪举杯,“臣斗胆敬殿下一杯。” “臣这杯酒,一是谢殿下今日盛情款待,二是,”他目光落在李仙期身上,“想问问殿下,这数月来,李仙期在殿下跟前当差,可有不当之处?” 谢韶音摩挲着酒盏杯沿,看了一眼身侧之人。 李仙期低眉顺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萧正仪继续说道:“臣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性子,有时太过耿直,不知变通。若在殿下跟前有失礼之处,臣替他赔个不是。” 谢韶音听明白了,她笑了笑:“宏景跟着本宫这段时日,并无失礼之处。相反,他曲子改得极好,本宫对音律不甚了解,但宏景却总能与本宫心意相通。以他的才学,放在太学里亦不逊色。” “本宫很欣赏他,才学品性俱佳,身处泥淖却不自轻自贱,难能可贵。” 萧正仪愣住,李仙期低着头,端放在膝上的手不禁攥紧了衣袖。 谢韶音继续道:“他在教坊实在是屈才,本宫希望他能被更多人看见。” “臣……臣替李仙期,谢殿下。”萧正仪举杯一饮而尽。 李仙期俯身叩首,声音似乎掺杂了些许鼻腔共振:“奴婢谢殿下抬爱。” 谢韶音挥挥衣袖:“行了行了,今晚不谈这些,来来来,喝酒吃菜。” 她转头看看李仙期,他微微垂着头,隐约可见眼尾泛红。 她忽然凑到他面前,把头歪成九十度。 “呦,咋就哭啦?” “是不是很想以身相许?”声音和表情看起来十分欠揍。 “殿下莫要拿自己名节说笑。”李仙期偏头擦了擦眼尾余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活络。 苑使又讲起了年轻时的趣事,将作监丞坐在那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几位管事互相敬酒,称兄道弟。 谢韶音来者不拒,左手碰杯不太顺手,却喝得豪爽。 “殿下好酒量!” “殿下痛快!” “臣再敬殿下一杯!” 谢韶音一一应下,脸上笑意连连,眼神却开始发飘,脸颊泛起酡红。 李仙期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他转头跟泡芙小声说道:“把酒换成温水,加点蜂蜜。” 泡芙会意,换来另一只酒壶。 李仙期接过酒壶,给谢韶音斟满。 谢韶音端起酒盏,正要喝,忽然轻嗅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盏中液体,又扭头看了看面不改色的李仙期,咧嘴一笑,轻抿一口。 这水温度刚好,甜丝丝的。 月上中天,湖风徐来。 水榭中不时起哄的笑声随风飘远,惊起几只野鸟,扑棱棱飞入山林。 而此刻,天香苑偏僻一角的那排矮屋,月季坐在新铺的床褥上,看着摆在眼前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羊奶,泪流满面。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响。 “阿囝,娘赌赢了。” 她抱着襁褓,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斑驳竹影中偶尔露头的月亮。 今晚,她和孩子终于能吃顿饱饭,睡个安稳觉了。 11. 第 11 章 夜色渐浓,宴席接近尾声。 谢韶音一手撑着桌子,眼皮越来越沉。 在她晃悠着差点栽进李仙期怀里后,她晃了晃脑袋,扶着桌子站起来,扑棱着衣袖宣布:“我不胜酒力,先撤了。你们继续~” 众人忙起身恭送,谢韶音把手递给紧赶两步过来的泡芙,顺势将半身重量靠在她身上。 “今儿辛苦你了。”她路过李仙期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奴婢不敢,殿下慢走。” 谢韶音摆摆手,被簇拥着沿回廊走远。 李仙期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月色中,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宏景,随我来。” 李仙期转身,萧正仪正站在廊柱旁,负手而立,神色复杂。 他走过去,拱手:“萧世叔。” 萧正仪没说话,沿着与谢韶音相反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李仙期默默跟着。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灯火与喧闹,在一处水边凉亭驻足。 四下寂静,只闻虫鸣。 萧正仪借着月色端详眼前的年轻人。 他沉静,眉目清朗,脊背挺直。 萧正仪叹了口气:“宏景,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此。” 李仙期拱手:“世叔有话尽管吩咐。” 萧正仪望着湖面,沉默片刻:“白日,你从公主仪驾上下来,衣袍凌乱。方才宴上,公主又召你近前伺候,举止颇为亲近。” 李仙期垂首安静听着。 萧正仪盯着他,神情复杂,“我知道你的为人,也知你不会用这等手段,但旁人不知。” 李仙期抿了抿嘴,两手垂在身侧,在衣袖的掩盖中虚虚实实的抓握着。 “你是罪臣之后、教坊贱籍,殿下是享亲王待遇的一品公主。你与她走近,没人敢议论公主,只会说你攀附权贵,蛊惑媚主。这话传出去,你如何自处?” 李仙期抬眸,对上萧正仪的目光,睫毛轻颤,没说话。 萧正仪说得语重心长:“得公主青眼是你的造化。但越是如此,越要谨守本分。与公主相处,要注意分寸,与她保持距离。” “今日与公主同乘仪驾的事,绝不可再犯。若被有心人拿此做文章,弹劾你‘蛊惑公主、败坏宫闱’,你百口莫辩。” 李仙期垂眸,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世叔教诲,宏景铭记。” 萧正仪看了看眼前不动如山的后生,又抬头看看月亮,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要责骂你。你父生前托我看顾你,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月光下,李仙期神色平静,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涩。 “世叔,”他轻声道,“今日之事,是宏景之过。公主性子率真,怀赤子之心。日后相处,分寸二字,宏景不敢忘。” 萧正仪看了他良久,终是长叹一口气:“你也是个拗的。” “宁阳殿下与旁的贵人不同,不拘礼法却待下宽仁。但她终究是皇室中人,你日后行事多想想自己。”他望向湖面,话语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李仙期深深一揖:“宏景谢世叔指点。” 萧正仪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沿着游廊往回走。 背影有些颓唐,又有些释然。 不知道是什么鱼,跃出半个尾鳍,哗啦一声打个水花,漾开一圈圈涟漪。 李仙期站在原地,盯着水面翻起又渐渐平复。 远处撷芳阁灯火已歇,只余檐角风灯在黑夜中微微摇曳。 他收回目光,沿着另一个方向,走向乐工休息的偏院。 撷芳阁。 谢韶音被泡芙扶着进门,整个人往床上一歪,蹬掉鞋子,蚯蚓似的蠕动着找枕头。 “可算是回来了……”她嘟囔着,眼睛已经快睁不开。 泡芙哭笑不得,开始解谢韶音的扣子:“殿下先别睡,奴婢为您洗漱更衣,换了衣裳再睡。” 谢韶音闭眼:“明天……明天洗。”边说着,把手挪上头,拔下扎头的簪子,随手撇到地上。 泡芙好说歹说,最终还是给简单擦了擦,为她换上睡衣,轻轻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翌日,日上三竿。 阳光依然明媚,透过窗纱轻抚谢韶音的脸。 她颤着眼皮睁眼,又被晃得闭上,抬起胳膊罩在眼睛上,意识慢慢回笼。 泡芙推门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问候:“殿下醒了?睡的可好?” 谢韶音搓着眼角起身:“挺好,一觉到天亮。” 一串侍女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谢韶音开始梳妆。 霓裳台的乐声穿过窗户隐隐约约传来,“对面几点开始的?我都没听见动静。” 泡芙给公主描着眉,“寅时天刚亮便开始了,说是趁着早上天凉多练练。” “这么早!”谢韶音按捺住挑眉的欲望,用下半张脸和声音表达惊讶,“知会膳房做些实在糕点,不用太精致,一会儿去现场带过去。” 趁着人都在,多刷刷好感。 半个时辰后,谢韶音再次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出发,去现场。 今日舞台比昨日热闹,工匠们在舞伎的配合下调试凌云索,乐工们三五成群地合着乐谱,还有几个小工在台上台下来回穿梭,搬运杂物。 谢韶音远远看着,不时点头。现场井井有条,进展挺快。 她走近,惊动了台上的人。不知谁先喊了声“公主殿下来了”,霎时间,所有目光齐齐投向这边。 谢韶音以为会像昨日一样,惶恐地跪一大片。 谁知—— “殿下来啦!” 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笑着朝她招手。接着又意识到失礼,慌忙跪下。 他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开关,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恭迎殿下。”气氛比昨日松快不少。 谢韶音微微一怔,“都起来吧。” “本宫带了些糕点,待会儿歇息,大家伙都尝尝。” 现场响起小声欢呼。 “谢殿下!” “殿下小心滑,台阶刚撒了水……” 谢韶音笑着应下,走上舞台。 昨日参加宴会的各位主官迎了上来。 “殿下今儿个来得早。”苑使躬身道,“臣等还想着待会儿去给您请安呢。” 谢韶音抽了抽嘴角,笑得有些尴尬,不早了,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本宫昨日还有些细节没看,今日过来看看。排练可顺利?” 萧正仪道:“托殿下鸿福,一切顺利。凌云索今早又调了几回,如今操控得比昨日更稳了。舞伎们也在尝试做更多的动作。” 谢韶音点点头。 舞台上几个舞伎正围在一起,中间那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1286|1979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日摔倒的舞伎。她今日气色好了不少,额头淤青也淡了些。此时正试图将垂下来的绳索挂在腰上。 见到公主往这边走来,连忙行礼。 谢韶音冲她笑了笑,甩甩衣袖,示意她继续。 舞伎怔了怔,用力点了点头。 谢韶音没再多顾及凌云索,转而问监丞:“灯光和烟雾准备得如何了?” 打造仙境,没有烟雾缭绕和炫彩灯光,如何能唬得住人。 监丞上前一步:“回殿下,已大体装设完毕,按照图样,在藻井、梁柱还有台前安了二十余处灯架,每处可放置铜镜与水晶灯若干。” 他引着谢韶音走到舞台中央,指了指藻井和地面:“殿下请看,藻井正中这面最大的铜镜、璇光镜轮和地面上镶嵌的铜片,可将烛光反射至整个舞台。四周这些可活动的支架则可安置水晶灯,根据需要改变光的颜色。” 谢韶音看着头顶光可鉴人的铜镜,虽然没研制出堪比打光板的反射镜,但打磨光滑的铜镜效果也尚可接受。 此时台前充当底光灯的铜镜恰好接住明媚阳光,并将它反射到头顶的铜镜上,铜镜投下一束晕开的光柱,站在光柱中的人仿佛披上了一层圣光。 而那个璇光镜轮,在现代一般会装在迪厅,则将光线散至四面八方,与地面镶嵌的碎铜片一同织出一片光网。 还有水晶打磨的镜片,透光性和色彩也比她预想得要好,红水晶耀眼如鸽子血,蓝水晶通透如碧水潭,配上黄色光线,可演化出万般颜色。 谢韶音满意点头。 “烟雾呢?”她问。 监丞又引着她走向一侧幕后,指着地上的小风箱说道:“回殿下,臣命人在后台砌了几座带风箱的小炉,用来加热殿下给的甘露玄雾,因数量稀少,臣还未敢尝试。” 所谓甘露玄雾,是谢韶音用雍国发达的炼丹术和她从现代带来的高中化学,勉强手搓出来的烟雾油,具体成分谁也说不清楚,反正经过加热,气化后可以形成弥漫性烟雾铺在地面。 如果里面加上砒霜,搓成球,也可以当烟雾弹扔战场上,不过需要注意风向,免得吹倒自己人。 为了打造奇观,谢韶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雍国的化学和物理发展被她生生抬上了一个台阶。 到时候,这台乐舞定要轰动整个京城。仅仅为了水晶镜片色彩如一,就费了很大功夫,还有她耗巨资建的小型实验室。如果不能让皇帝爆一大波金币,她真是要亏死。 谢韶音背着手在舞台上四处晃悠着检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泡芙道:“把那张图拿来。顺便叫李仙期来一下。” 泡芙应了一声,从随行侍女背着的锦袋中抽出个一臂长的卷轴,在诸位大人面前徐徐展开。 只见画中,几位仙女凌空飞舞,或怀抱如意、或抛洒鲜花,足尖轻点之处,隐约有云雾缭绕,如流风回雪,又如轻云蔽月,衣带当风,翩若惊鸿。 湖水铺展如镜,星月倒映如天在水。 地上的银河拱卫着中央的舞台,其上烟雾袅袅,有仙女舞之蹈之,她们长袖交错,似莲花,似蓬草,整个画面似真似幻。 而画面背景则以淡淡的笔触勾勒出铜镜折射的光,不同色泽的光束聚焦于天上地下的仙子,为她们周身镀上一层光晕。 画卷最右侧的观景楼阁上,帝王端坐,远望这云雾缭绕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