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昊正在客厅里躺着,秦淮茹三女围在火盆边做小衣服,听见敲门声,聂昊把念力一扫,脸上露出笑容:“你哥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秦淮茹一愣,然后眼睛亮了:“是爹娘?”
聂昊点头:“对。”
秦淮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就往外走,陈雪茹和李小灵也跟着站起来,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聂昊说:“你们该干嘛干嘛,没事。”
他跟着秦淮茹出去开门,门一开,秦淮河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后面站着秦山柱和聂秀梅。
秦山柱穿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戴着顶毡帽,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拘谨,聂秀梅倒是大方,一看见秦淮茹,眼睛就红了。
“淮茹!”
“娘!”
秦淮茹扑过去,一把抱住聂秀梅,聂秀梅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好闺女,好闺女……”
秦山柱在旁边站着,搓着手,憨憨地笑。
秦淮河对聂昊说:“妹夫,我把爹娘带来了。”
聂昊点点头,招呼道:“爹,娘,快进屋,外头冷。”
聂秀梅这才放开秦淮茹,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秦山柱跟在后面,眼睛却往院子里瞄,看着那菜地、鱼池、亭子,嘴里啧啧有声。
进了客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火盆烧得正旺,屋里亮堂堂的,陈雪茹和李小灵站在那儿,看见人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聂秀梅一眼就看见了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赶紧介绍:“娘,这是陈雪茹,这是李小灵,都是咱们院的邻居,租了咱们的厢房住。”
陈雪茹笑着上前:“婶子好,路上累了吧?快坐。”
李小灵也小声说:“婶子好。”
聂秀梅打量了她们一眼,脸上露出笑:“好,好,都坐,都坐。”
秦山柱也进来了,冲她们点点头,在火盆边坐下。
聂昊对秦淮河说:“大哥,你去把嫂子接过来吧,晚上一起吃饭。”
秦淮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聂秀梅叫住他:“慢点走,别急,路上小心。”
秦淮河点点头,出去了。
聂秀梅拉着秦淮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又红了:“瘦了,瘦了。”
秦淮茹笑了:“娘,我没瘦,还胖了呢。”
聂秀梅不信:“胖啥胖,脸上都没肉了。”
她说着,又看向秦淮茹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几个月了?”
秦淮茹说:“一个多月。”
聂秀梅点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头三个月最要紧,可得小心着。”
陈雪茹在旁边说:“婶子放心,我们照顾着呢,天天让秦姐吃好的。”
聂秀梅看向她,笑了:“好,好,麻烦你们了。”
李小灵小声说:“不麻烦,应该的。”
秦山柱在旁边抽着烟,听着女人们说话,时不时点点头,他话不多,但眼睛一直看着秦淮茹,眼神里全是慈爱。
聂昊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爹,喝茶。”
秦山柱接过,喝了一口,咂咂嘴:“好茶。”
聂昊笑了:“家里还有,回头给您带点回去。”
秦山柱摆摆手:“不用不用,留着你们喝。”
聊了一会儿,陈雪茹站起来说:“我去做饭,婶子,你们坐着聊。”
李小灵也站起来:“我帮忙。”
聂秀梅赶紧站起来:“我来我来,怎么能让你们做?”
陈雪茹按住她:“婶子,您坐着,您是客人,今天让您尝尝我们的手艺。”
聂秀梅还想说什么,秦淮茹拉着她:“娘,让她们做吧,您一路累坏了,歇着。”
聂秀梅这才坐下,但眼睛还是往厨房方向瞟,厨房里,陈雪茹和李小灵忙活起来,陈雪茹掌勺,李小灵切菜,配合默契。
聂秀梅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秦淮茹:“那两个姑娘,真是租客?”
秦淮茹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啊,租了咱们的厢房,一个在开了绸缎庄,一个也在那里帮忙。”
聂秀梅点点头,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若有所思。
秦山柱在旁边插嘴:“这院子收拾得真好,比咱们村里那些地主老财的院子都好。”
聂昊笑了:“爹,您要是喜欢,多住几天。”
秦山柱摆摆手:“住几天行,多了可不行,家里还有牲口呢。”
众人都笑了,过了半个多小时,秦淮河带着杨芳桃来了。
杨芳桃进门,先跟聂秀梅和秦山柱打招呼:“爹,娘。”
聂秀梅拉着她的手,也打量了一番,然后看着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杨芳桃说:“也是一个多月。”
聂秀梅笑了:“好好好,你们兄妹俩,赶一块儿了。”
秦山柱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咱老秦家要添丁进口了。”
厨房里,陈雪茹探出头来:“饭好了,准备吃饭吧。”
厨房里,一张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陈雪茹的手艺也还行,红烧肉、葱爆羊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众人落座,聂昊给秦山柱倒上酒,秦淮河也想喝,被聂秀梅瞪了一眼:“你喝什么喝?芳桃怀着孕,你喝了酒,一身酒气,她闻着难受。”
秦淮河讪讪地缩回手。
秦山柱端起酒杯,对聂昊说:“来,姑爷,咱爷俩喝一个。”
聂昊跟他碰了一杯,干了。
秦山柱放下杯子,感慨道:“好啊,好啊,闺女嫁了好人家,儿子也进城了,儿媳妇也怀上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聂秀梅在旁边说:“行了,别说这些了,吃菜。”
她夹了块肉,放进秦淮茹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杨芳桃碗里。
陈雪茹和李小灵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嘴角带着笑。
秦山柱喝着酒,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说村里的收成,说今年的雪,说谁家又添了丁,谁家又盖了房。聂昊听着,偶尔应一声。
聂秀梅则跟两个孕妇说话,交代各种注意事项:“不能干重活,不能累着,不能生气,吃东西要注意,凉的辣的少吃,头三个月最要紧,得小心……”
陈雪茹和李小灵也凑过去听,一脸认真。
聂秀梅看她们听得认真,笑着说:“你们也记着,以后用得着。”
陈雪茹脸微微一红,点点头,李小灵也红着脸点头。
秦山柱喝得高兴,又倒了一杯,聂昊陪着他喝。秦淮河在旁边馋得不行,但被聂秀梅看着,只能闷头吃菜。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散席的时候,秦山柱脸都红了,说话舌头有点大。
聂秀梅说他:“让你少喝点,偏不听。”
秦山柱嘿嘿笑:“高兴,高兴。”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聂秀梅说要去秦淮河那边看看。秦淮茹说:“娘,天黑了,明天再去吧,今晚就住这儿。”
聂秀梅看看杨芳桃,杨芳桃说:“娘,住这儿吧,明天再过去。”
聂秀梅这才点头。
聂昊带着他们上楼,二楼的三间客房,虽然层高低一点,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聂昊安排秦山柱和聂秀梅住下了。
秦山柱进了屋,四处看了看,嘴里念叨着:“好,好,比村里地主家都好。”
聂秀梅瞪他一眼:“行了,别念叨了,睡觉。”
聂昊下楼,回到卧室,秦淮茹已经躺下了,看见他进来,往里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地方。聂昊脱了衣裳,钻进被窝。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秦淮茹靠过来,依在他怀里,轻声说:“聂大哥,谢谢你。”
聂昊搂着她:“谢什么?”
秦淮茹说:“谢谢你对我爹娘这么好。”
聂昊笑了:“傻话,你爹娘就是我爹娘。”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聂昊低头,亲了她一下,两人静静地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淮茹突然轻轻笑了。
聂昊问:“笑什么?”
秦淮茹说:“好久没有这样了。”
聂昊一愣:“什么样?”
秦淮茹说:“就咱俩,安安静静地躺着。”
聂昊明白了。
自从陈雪茹和李小灵来了之后,晚上基本都是挤在一起,虽然热闹,但确实少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秦淮茹继续说:“以前雪茹和小灵没来的时候,咱俩天天这样,后来她们来了,晚上都在一起,我虽然也高兴,但有时候也会想,要是能再像以前那样,就咱俩,多好。”
聂昊心里一软,搂紧了她:“是我不好,光想着热闹,忘了你的感受。”
秦淮茹摇摇头:“不怪你,我一个人也吃不消你,有她们在,我也轻松些,只是……只是偶尔也想,就咱俩,说说悄悄话。”
聂昊说:“以后我注意,每周留一天,就咱俩。”
秦淮茹笑了:“也不用刻意,反正日子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雪茹和小灵也挺懂事的,她们从来没有争过。”
聂昊念力一扫,果然,陈雪茹和李小灵已经各自回厢房睡了,他收回念力,看着怀里的秦淮茹,心里暖暖的。
这个女人,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睡吧。”
秦淮茹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聂昊却没有睡,他看着黑暗中的房顶,心里想着事。
秦淮茹懂事,陈雪茹懂事,李小灵懂事,林安琴懂事,周艳萍也懂事。
这几个女人,没一个让他操心过。
但他不能因为她们懂事,就理所当然地忽略她们。
得想个办法,安排好时间,让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空间,他琢磨着,慢慢睡着了。
这一晚,他没再用念力去看院里的众生相,就那么静静地陪着秦淮茹。
第二天一早,聂昊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他睁开眼,秦淮茹已经不在身边,外头传来说话声,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披上棉袄,出了卧室。厨房里,聂秀梅正在忙活,灶上蒸着包子,锅里煮着粥。秦山柱坐在厨房的桌子边,手里夹着根烟,正抽着。
聂昊走过去打招呼:“娘,起这么早?”
聂秀梅回头,笑着说:“惯了,在村里也是这个点起。”
秦山柱在旁边吐了个烟圈,刚要说话,聂秀梅就瞪了他一眼:“抽抽抽,一大早就抽!淮茹怀着孕,闻不得烟味!”
秦山柱讪讪地,赶紧把烟掐了。
聂秀梅还不解气,继续说:“还有,你以后在这里都不准抽,像什么话?”
秦山柱低着头,不敢吭声。
聂昊赶紧打圆扬:“娘,没事。”
聂秀梅说:“就是欠教育,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眼力见没有。”
秦山柱小声嘟囔:“我就抽了一根……”
聂秀梅眼一瞪,他立马闭嘴了。
秦淮茹忍住笑,说:“爹,娘,我去叫她们起来。”
她出了厨房,先去厢房叫陈雪茹和李小灵,两人已经醒了,正在穿衣服,陈雪茹看见她,问:“婶子在做早饭?”
秦淮茹点头:“对,起来吃饭吧。”
秦淮茹回到厨房,聂秀梅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包子、粥、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陈雪茹和李小灵也进来了,跟聂秀梅打招呼。
聂秀梅招呼她们坐下:“快吃快吃,趁热。”
众人围坐,开始吃饭。
聂秀梅看着陈雪茹和李小灵,笑着说:“两个姑娘长得真俊,有对象了没?”
陈雪茹脸微微一红,说:“还没呢。”
聂秀梅说:“不急,慢慢找,好姑娘不愁嫁。”
李小灵低着头,小声说:“嗯。”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紧张,但面上不动声色。
聂秀梅也没再多问,只是给她们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吃完饭,聂昊要去上班了,秦淮茹送他到侧门口,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聂昊说:“今天你带着爹娘去你哥那边看看,晚上我过去吃饭。”
秦淮茹点头:“好,你路上慢点。”
聂昊骑车走了。推开办公室的门,周艳萍随后就进来了,手里端着搪瓷缸,放在他桌上。
“早。”周艳萍说。
聂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周艳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聂昊看着她,突然想起昨晚想的事。
他问:“艳萍,你想不想……单独待一会儿?”
周艳萍一愣:“什么意思?”
聂昊说:“就是……就咱俩,没有别人。”
周艳萍眨眨眼,然后笑了,难得一见的笑,“聂处,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聂昊有点尴尬:“我一直有良心。”
周艳萍收起笑,看着他说:“我不用,你只要回前海的时候,别老拖着我去安琴姐屋里就行。”
聂昊愣住了。
周艳萍继续说:“你每次回前海,晚上都要把我也拉进安琴姐屋里,安琴姐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也想有时候就跟你单独待着,你倒好,非得待一起。”
聂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艳萍站起来,指了指办公室里间的门:“机密文件室,咱俩每天中午都在这儿单独待着,你忘了?”
聂昊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每天中午,周艳萍都会来机密文件室跟他睡午觉,那是他俩的独处时间。
聂昊开始规划时间,和每个人的独处时间,还好,排得过来,念叨着:周一秦淮茹、周二林安琴、周三陈雪茹、周四周艳萍、周五李小灵,剩余两天随意
周艳萍看着他的表情,露出笑意:“行了,别瞎操心了,你只要多关注关注姐妹们的心情,看谁需要什么就行。”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排了也没用,你能知道哪天有事没事,别整得期待着,人又不来了!”
聂昊被噎住了。
周艳萍拉开门,出去了。
聂昊坐在那儿,愣了半天,然后苦笑着摇摇头,这冷玫瑰,心真细,他以为自己想得周全,结果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正想着,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通知,通知!本周三四五六,全厂工人考级!请各车间做好准备,请工人们认真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再通知一遍……”
聂昊听了听,没太在意。
保卫处又不考级,他们只负责维持秩序。
不过考级期间,厂里肯定忙乱,得提前安排好。
他站起来,准备去找雷钢商量一下。
下午下班,聂昊直接骑车去了90号院。
推开门,屋里热闹得很,聂秀梅已经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连窗台都擦得锃亮。秦淮茹和杨芳桃坐在炕上聊天,秦山柱和秦淮河在旁边坐着。
看见聂昊进来,秦淮茹笑了:“来了?快坐。”
聂昊坐下,问:“今天逛得怎么样?”
秦淮茹说:“我娘把我哥这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比原来干净多了。”
聂秀梅端了杯水过来,递给聂昊,笑着说:“也没收拾啥,就是擦擦灰,整整东西。”
聂昊接过水,说:“娘,您别忙了,坐下歇歇。”
聂秀梅摆摆手:“不累不累,干惯了。”
晚饭是聂秀梅做的,一桌子菜,比昨晚还丰盛。
吃饭的时候,聂秀梅又交代杨芳桃各种注意事项。杨芳桃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秦淮河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憨憨地笑。
吃完饭,天黑了。
聂昊带着秦淮茹和二老回东跨院。
路上,聂秀梅拉着秦淮茹的手,小声说着什么,秦山柱跟在后面,跟聂昊并排走。
秦山柱突然说:“姑爷,那两个姑娘,真是租客?”
聂昊心里一跳,但面上镇定:“是啊,租了厢房住。”
秦山柱点点头,没再问,但聂昊知道,他肯定看出了什么。
回到东跨院,安顿二老睡下,聂昊和秦淮茹回到卧室,躺下。
秦淮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娘好像看出什么了。”
聂昊说:“我知道,你爹也问了。”
秦淮茹说:“那怎么办?”
聂昊想了想:“看出就看出来吧,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秦淮茹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静静地躺着,聂昊今晚还是没放念力,就那么陪着秦淮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不管院里怎么乱,不管外面怎么闹,只要回到家,有她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