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五六张桌子,用木板搭的,铺着蓝布,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林金刚站在院门口迎客,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看见聂昊进来,赶紧迎上来。
“聂处长,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聂昊点点头,往里走。
阎埠贵坐在院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个本子,一支笔,还有个小铁盒——那是收礼钱的。看见聂昊过来,他眼睛一亮,赶紧拿起笔。
“聂处长,这边登记。”
聂昊走过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钱,放进小铁盒里。
阎埠贵看着那一块钱,愣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写:“聂昊,一块。”
写完,他抬头,笑呵呵地说:“聂处长,您这礼随得厚啊。”
聂昊淡淡地说:“人家送了十几个喜蛋,七八毛钱了,随一块也算还了。”
阎埠贵干笑两声,没接话。
聂昊往里走,扫了一眼院里的人,五六桌坐得差不多了,基本都是院里的邻居。许大茂坐在靠里的一桌,看见聂昊,赶紧招手:“聂哥,这边!”
聂昊走过去,在许大茂旁边坐下。
许大茂凑过来,压低声音:“聂哥,你随了多少?”
聂昊说:“一块。”
许大茂眼睛瞪大了一点:“一块?这么多?”
聂昊看他一眼:“人家喜蛋送了十几个,七八毛钱,随一块怎么了?”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怪不得,我家送的喜蛋是八个,傻柱那边也是八个。我刚才听人说,有的家就送了俩。”
聂昊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金刚这人,确实会来事,给谁送多少喜蛋,心里都有本账。
傻柱还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时不时传出来,还有油烟味飘过来。许大茂说:“柱子今天累坏了,从早上忙到现在。”
聂昊问:“菜怎么样?”
许大茂说:“三荤三素,还有汤,林金刚这回下本了,肉买了不少。”
聂昊点点头,没再说话。
十二点整,开席了。林金刚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各位邻居,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家小子棒梗的满月酒,感谢大家赏脸!”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林金刚在肉联厂干活,没啥大本事,但街里街坊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
众人鼓掌。
林金刚举起酒杯:“来,大家干一杯!”
众人举杯,喝了。
聂昊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菜开始上,傻柱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红烧肉色泽红亮,葱爆羊肉香气扑鼻,炒鸡蛋嫩黄的,看着就有食欲,素菜也不错,白菜炖粉条,醋溜土豆丝,还有个凉拌萝卜丝。
许大茂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柱子这手艺,真是没谁了。”
聂昊点点头,慢慢吃着。
院里气氛挺热闹,大家边吃边聊,时不时有人敬酒。自从贾张氏没了之后,院里的席面确实清净了不少,以前有她在,菜一上桌她就抢,别人根本吃不上几口,现在倒好,大家规规矩矩的,谁也不抢。
林金刚带着罗小曼和贾东旭,挨桌敬酒,走到聂昊这桌,林金刚端起酒杯:“聂处长,敬您一杯,感谢您赏脸。”
聂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林金刚也不在意,一口干了,罗小曼在旁边跟着干了,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往桌上扫了一眼,看见菜剩得不多,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接着,罗小曼端起酒杯,对许大茂和傻柱说:“大茂,柱子,也敬你们一杯,今天辛苦柱子了,做这么多菜。”
傻柱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许大茂笑着说:“嫂子客气了,柱子辛苦,我可不辛苦,我就是来吃的。”
罗小曼笑了,一口干了,许大茂和傻柱也跟着干了。
聂昊注意到,隔壁桌的刘光齐,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目光落在罗小曼身上,又赶紧挪开,低着头扒饭。
聂昊突然起了点恶趣味,转过头,朝刘光齐笑了笑。
刘光齐浑身一僵,脸瞬间白了,筷子差点掉地上,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拼命扒饭,再也不敢抬头。
聂昊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聂昊转头看去,是易宝山。
那桌上坐着高翠兰和易宝山,阎家一家子,杨瑞华带着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还有一个邻居。
菜刚上桌的时候,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放三个小子就跟饿狼似的,筷子抡得飞快,眨眼间就把桌上的菜扫荡了一大半,杨瑞华也给自己和阎解娣夹了几筷子,但动作慢了半拍,没抢着多少。
高翠兰就更惨了,她光顾着照顾易宝山,等回过神来,桌上就剩几个空盘子了,她碗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口饭。
易宝山看着空盘子,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肉……我要吃肉……”
高翠兰手足无措,只能抱着他哄:“宝山不哭,不哭啊,回家妈给你做……”
但易宝山哪听得进去,哭得更大声了,杨瑞华有点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
就在这时,阎解娣从自己碗里抓了一块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易宝山跟前,把肉递到他嘴边。
“哥哥,吃。”
易宝山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阎解娣手里的肉,忘了哭。阎解娣见他不动,直接把肉塞进他嘴里。
易宝山下意识地嚼了嚼,然后也伸出手,从自己碗里抓了一块肉,高翠兰给他夹的那块,他一直没舍得吃,然后塞进阎解娣嘴里。
阎解娣的嘴被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杨瑞华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抠:“快吐出来,别噎着!”
阎解娣被她妈一抠,肉从嘴里掉出来,落在桌上。
易宝山看着那块肉,又看看阎解娣,嘴一瘪,又要哭。
阎解娣却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哥哥不哭。”
易宝山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这孩子,太逗了!”
“两小孩都知道让着对方,大人倒抢得欢!”
“阎老师,你家解娣教得好啊!”
阎埠贵坐在林金刚那一桌,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他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耳光似的。
三岁的小丫头都知道让着别人,他那三个半大小子,还有他老婆,却在桌上抢菜抢得欢。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杨瑞华也臊得不行,低着头不敢看人,阎解成和阎解放也不闹了,红着脸,盯着自己的碗,一声不吭。
只有阎解旷还蠢蠢欲动,筷子伸出去想夹菜,被杨瑞华狠狠瞪了一眼,才讪讪地缩回去。
罗小曼反应快,看见这边的情况,立马站起来,笑着说:“哎呀,菜不够了是吧?我去厨房看看。”
她快步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大碗菜出来了,又是满满一碗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
她把碗放在杨瑞华那桌上,柔声说:“二大妈,你们慢用,菜不够就说,厨房还有。”
杨瑞华脸更红了,连声道谢,但筷子却不好意思伸出去,阎解成和阎解放也没动,低着头装死。
只有阎解旷,眼巴巴地看着那碗肉,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想夹又不敢夹,杨瑞华又瞪了他一眼,他才老实了。
罗小曼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聂昊看着这一幕,心里点头。
罗小曼这女人,段位是真高,轻飘飘一碗菜,既解了围,又给了杨瑞华面子,还显得自己大方会来事,阎家人以后见了她,都得念着这点好。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许富贵坐在聂昊旁边,喝着酒,看着满院的人,突然叹了口气。
许大茂问他:“爸,你叹啥气?”
许富贵说:“看着这些小孩,我就想,啥时候我也能抱上孩子。”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爸,你想抱孩子?那简单啊,你和我妈再生一个,明年就能抱上了。”
许富贵脸一黑,倒过筷子,照着许大茂脑袋就是几下:“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许大茂抱着头躲闪,嘴里还喊:“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才十七,娶媳妇还早呢!你想抱孩子,最快的不就是你们自己生吗?”
许富贵追着他打:“你个兔崽子,还敢说!”
傻柱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许大茂你嘴真贱!哈哈哈,活该挨打!”
许大茂躲到聂昊身后,委屈巴巴地说:“聂哥,你看我爸,我说错了吗?”
聂昊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许叔,别打了,大茂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才十七,娶媳妇还早。”
许富贵这才收了筷子,瞪了许大茂一眼:“回头再收拾你。”
许大茂嘿嘿一笑,从聂昊身后出来,重新坐下。
傻柱还在笑,许大茂瞪他:“笑什么笑?你十九了,也没见你娶上媳妇。”
傻柱笑容一僵,然后说:“我那是没遇上合适的。”
许大茂撇嘴:“合适的?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吗?”
傻柱急了,又想怼回去。
聂昊突然开口:“柱子,你要老婆不要?”
傻柱一愣,然后眼睛亮了:“要啊!聂哥,你要给我介绍吗?”
聂昊点点头:“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保证你看得上。”
傻柱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谁啊?叫什么?长啥样?”
聂昊慢悠悠地说:“现在不能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傻柱急得抓耳挠腮:“聂哥,你别吊我胃口啊!到底是谁?”
许大茂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聂哥,你咋不给我介绍?便宜傻柱这种歪瓜裂枣。”
傻柱一听就炸了:“你说谁歪瓜裂枣?我比你差哪儿了?”
许大茂说:“你哪儿都比我差!”
傻柱说:“你才哪儿都比我差!”
两人又开始对喷。
聂昊被吵得头疼,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
两人这才停下来,但还互相瞪着。
聂昊说:“大茂,你才十七,找媳妇还早,等过两年再说。”
许大茂撇撇嘴,但也没再争,他本来也没真想现在找媳妇,就是习惯性和傻柱斗几句嘴。
傻柱得意地笑了:“听见没?聂哥说我该找了,你?再等两年吧。”
许大茂瞪他:“等两年就等两年,到时候我找的肯定比你好。”
傻柱说:“你找的能有多好?”
许大茂说:“至少比你找的好。”
两人又开始了。
聂昊摇摇头,懒得再管他们。
酒席到下午两点多才散。
林金刚站在院门口,一个个送客,罗小曼在旁边陪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贾东旭跟在后面,帮忙收拾碗筷,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刘海中中午被林金刚敬酒的时候,只是冷哼一声,端起杯子一口干了,一句话没说。林金刚也没理他,敬完就走。
两人不对付,但今天这扬合,谁也不想闹。
聂昊站起来,准备走,许大茂和傻柱也跟着站起来。
傻柱问:“聂哥,你说的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聂昊看他一眼:“急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傻柱挠挠头,还想再问,许大茂拉了他一把:“行了行了,聂哥说了到时候就知道,你问那么多干嘛。”
傻柱瞪他:“关你什么事?”
许大茂说:“我就看不惯你这急性子。”
两人又斗起来了。
聂昊不理他们,往后院门口走。
路过阎家那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阎解娣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肉,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易宝山坐在高翠兰怀里,眼睛还盯着阎解娣,时不时咧嘴笑。
高翠兰看见聂昊,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聂昊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林金刚迎上来:“聂处长,慢走,今天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聂昊摆摆手:“挺好,吃得很饱。”
罗小曼在旁边笑着接话:“聂处长,以后常来坐。”
聂昊看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出了后院,他慢慢往东跨院走。
厨房里,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正在说笑,桌上摆着碗筷,显然刚吃完饭。
看见聂昊进来,陈雪茹第一个开口:“聂大哥回来了?喝得怎么样?”
聂昊走过去,在火盆边坐下:“还行,没喝多少。”
秦淮茹问:“席面怎么样?菜好吃吗?”
聂昊点头:“柱子做的,能不好吃吗?三荤三素,挺丰盛的。”
林安琴说:“那挺好的。”
李小灵难得开口:“院里的人怎么样?没闹吧?”
聂昊笑了:“没闹,贾张氏没了,院里清净多了。”
他把席上的事说了一遍,林金刚敬酒、阎家抢菜、阎解娣喂肉、罗小曼解围、许富贵想抱孙子、许大茂和傻柱斗嘴……
几女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阎解娣喂肉那段,陈雪茹笑了:“这小丫头,真可爱。”
李小灵小声说:“比她那几个哥强多了。”
秦淮茹点头:“阎家那几个小子,确实不行,那么大了,还不如个小丫头懂事。”
说到罗小曼解围,林安琴说:“这罗小曼,倒是会来事。”
聂昊点点头:“段位高着呢。”
几女又聊了一会儿,渐渐散了,林安琴和周艳萍起身告辞,聂昊送她们到侧门口,林安琴轻声说:“淮茹那边,你多陪陪,我们那边没事。”
聂昊点头:“我知道。”
周艳萍在旁边说:“少去我们那边嚯嚯就行。”
聂昊乐了:“行,听你的。”
聂昊回到厨房,三女还在收拾,他往椅子上一躺,把念力放了出去。
后院,刘海中家,刘海中正坐在炕上生闷气,王玉兰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刘光齐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院,贾家,罗小曼坐在桌边,脸上带着笑,贾东旭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林金刚家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哭声。
前院,阎家,阎埠贵坐在桌边,一言不发,杨瑞华低着头,也不敢说话,阎解成三兄弟挤在一边,大气不敢出,阎解娣窝在杨瑞华怀里,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