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顾你是应该的,”沈妈妈说,“他是哥哥。”
沈逾白从厨房里出来,他穿着黑色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处,一边用纸巾擦着手,随口问道,“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我妈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这话是问叶嘉西的。
沈妈妈却不服气地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说什么呢,我的普通话也没那么糟糕。”
叶嘉西点头附和,“就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叶嘉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消食的果茶,去院子里给花浇了水。天气还没暖和起来,但院子里的花草植物生机勃勃。时间不早了,她提出告辞。
沈逾白没留她,只说,“我打车带你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就住家里好了。”沈妈妈热情挽留,“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这几天让小白带你去玩。”
叶嘉西是打算好了要住酒店的,正想着拒绝的说辞,沈妈妈又补充道,“被子床单都是新的,我洗过晒过干净的。”
好像是怕叶嘉西嫌弃似的,她拒绝的话被堵在了舌尖上。她看了沈逾白一眼,把问题交给了他。
沈逾白着实没有读懂她的眼神,也不确定她的心意,试探地问道,“要不,先在这边住下,明天你想去哪里,我再带你去?”
叶嘉西并不是个扭捏的人,她不想住沈逾白家是怕给他们添麻烦,既然现在他们都这么热情。她跟沈妈妈也相处得很愉快,她就欣然应下了。
沈逾白帮她把行李箱提到了房间里,房间在二楼,那原本是沈逾白的房间。里面陈设非常简单,一张一米八的木床,靠墙一个简单的衣柜,靠南边窗户是一个上了年头的书桌。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扬起来,空气很清新,窗外是成片成片的平原,视野开阔极了。
叶嘉西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愧疚感,“那我住了你的房间,你住哪儿呢?”
沈逾白将她的行李箱靠墙放好,“旁边还有一个客房。”
叶嘉西提议,“那我可以住客房。”
沈逾白解释,“客房很小,床也很小,没有窗户。”
叶嘉西说,“那也没关系。”
“不用跟我客气。”沈逾白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她的提议,“你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
沈逾白离开了房间。
叶嘉西在床沿坐下,被子和被单都是藏青色的,崭新的,有一鼓洗衣液和阳光的干净味道。
敲门声响起,很轻地三下,叶嘉西开门,门口站着刚离开不久的沈逾白。他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另一只手拿着一双粉色拖鞋,“洗漱用品还有毛巾,拖鞋,”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声,“新的。”
叶嘉西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再次道了谢。
沈逾白离开后,钟思琪打来电话,约她出去吃饭。
叶嘉西坐在沈逾白的书桌前,看着眼前开阔的风景,拒绝她的朋友,“我现在不在南市。”
钟思琪失望地“哦”了一声,“那你现在在哪里?去国外度假了?”
“度假是没错,”叶嘉西卖关子,“但我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南极?”钟怡可很敷衍地猜测。
“我在沈逾白老家。”
“你……你……”钟思琪震惊到结巴。
叶嘉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再说话,钟思琪已经条理分明起来,审问道“这么说,他确实是你爸的私生子,你这次去,是为了争家产?”
叶嘉西啧啧了两声,“钟思琪,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财经版的还是八卦娱乐版的?”
钟思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换了一种思路,“那就是大小姐看上自己家员工啦,这故事好像比刚才那个更老套啊。”
叶嘉西把说烂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其实我是来采风的,恰好沈逾白家就在这里,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
了解透了叶嘉西的钟思琪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她哼了一声,“叶嘉西,你心里没有鬼的话,让我这辈子做不了主编。”
叶嘉西知道她要做主编的决心,劝她,“别啊,这誓也太毒了吧。”
两人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才挂断电话。
叶嘉西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风景照发给钟思琪。
钟思琪感叹,【等我放假了,我也要去玩。】
后面还跟了一个捶胸顿足,饥渴难耐的表情包。
叶嘉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磨了两下,指腹划过的地方似乎有些凹凸不平。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刀刻的几个小字,“道阻且长”。
她抚摸着细细小小的几个字,想象着沈逾白在作业的间隙,用小刀仔细地刻下这几个字的画面。
她还以为像沈逾白这样擅长学习的人是绝对耐得住寂寞,没想到他也有迷茫,需要用鸡汤来激励自己的时候。
这样一想他整个人都仿佛变得鲜活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钟思琪不相信她给出的来江城的理由,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可她又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沈逾白的家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特别想要了解沈逾白,想走进他的生活看一眼。她很难解释这种念头最本质的源头,但是这种欲望非常强烈,强烈到她无法理智地思考,强烈到让她感到害怕。
叶嘉西睡了一个午觉,她本身是有些认床的,可能是因为旅途太辛苦,这一觉意外地睡得很好。
醒来后,她推开书桌前的窗户,清醒的空气迎面扑来,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叶嘉西。”
叶嘉西听到声音,低头看到沈逾白正站在院子里。他换了装束,一件立领的黑色夹克,脚上是高筒的胶鞋,背上还背了一个大大的竹篓子。他正仰头望着她。
“哎。”叶嘉西应了一声。
沈逾白望着她说,“我去地里摘一点蔬菜,一会就回来。”
的确是去劳作的装扮,但他身形挺拔,穿上这一身更像是秀场的模特。不同于以往斯文的样子,是另一种带着一点野性的好看。
叶嘉西心不在焉,呆呆得“哦”了一声。
待到院子的门被关上,沉闷的一声响,她才如梦中惊醒。穿上外套,戴上相机,飞奔下楼,她换上自己的小皮靴,追了出去。
沈逾白还没有走远,叶嘉西打开院子大门,大喊了一声,“沈逾白,等等我,我也要去。”
摘菜这么有趣又新鲜的事情,她可不能错过。
沈妈妈种菜的地方离房子有十来分钟的路程,但是因为叶嘉西的加入,路程被生生拉长了一倍有余。
小皮靴踩在并不平坦的泥地上,虽然没有一步三拐,但到底没那么顺利。
在一次差点崴脚之后,沈逾白伸手拖住了她的胳膊,他提醒她,“慢慢走,别着急。”
他很有耐心,一点也没觉得她碍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握着她胳膊的那只小臂因为用力露出青色的筋脉。
在沈逾白的搀扶之下,路走得顺畅了不少。
沈逾白还取过她手里的相机,放到了他的背篓里,她一下轻松了不少。
沈妈妈在地里种了不少菜,青菜白菜茼蒿菜,葱姜蒜香菜应有尽有。
叶嘉西感叹,“那岂不是不用出去买菜了?”
沈逾白说,“是啊,自己自足,还绿色健康无污染。”说着弯腰两手抓住一颗大白菜,快速地拧了一下。那颗白菜就顺利地连根拔起。
叶嘉西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而后又想到什么吃吃地笑起来。
沈逾白将白菜放到背篓里,好奇地问她笑什么。
叶嘉西比划着他拧白菜的动作,“你不觉得这动作特别像武侠剧里拧人脑袋吗?咔,啊。”
叶嘉西生动的表演叫人忍俊不禁,沈逾白低着头干活,肩膀却轻轻抖动起来。
沈逾白干活干脆利落。
叶嘉西本来在一旁拍照来着,但觉得他们拧白菜的动作很有趣。忍不住蹲下身去,想要试一试。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地上的大白菜。
她学着沈逾白的姿势,用力拧了一下,白菜纹丝不动,她自己失去支撑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摔下去的当下,她惊慌地“啊”了一声。
沈逾白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跑过来扶她,关切问她,“没事吧,痛不痛?”
因为是软软的泥地,并不痛,但是很丢人,叶嘉西泄气地摇摇头。
她余光瞥见沈逾白的眼里有笑意,她更生气了,控诉道:“你在笑话我。”
沈逾白刚才还只是眼睛有笑意,听到这句话,他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轻笑出声,他好意劝她,“你还是在一边拍照吧,不用帮忙。”
叶嘉西更伤心了,“你觉得我帮倒忙了,觉得我很笨对吗?”
沈逾白坚决否认,“当然没有,你怎么会笨呢,你明明很聪明啊。”
跟哄小孩似的。
以前给她讲题的时候,叶嘉西听不懂泄气地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叶嘉西当时想,他一点也不适合当老师,他要是成了老师,他的学生都会被培养得盲目且自大。
沈逾白见她还不开心,又补充了一句,“术业有专攻,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这句听着很真诚,叶嘉西是个很好哄的人,转眼就忘了那点沮丧。
沈逾白拔萝卜去了,叶嘉西不甘心,盯着那颗拔失败的白菜研究了半天,终于顺利地将那颗白菜拧了下来。
她抱着那颗白菜,打了胜仗一样跑到沈逾白面前炫耀,“你看。”
沈逾白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好厉害。”
甚至带了些夸张地口吻,还是哄小孩一样,但叶嘉西很受用,整个心情美美的,跟自己的画得了奖一样高兴。
两人满载而归。
沈逾白背着一个背篓,一只手还提着一个装满的蔬菜的编织袋,他在前面慢慢走。叶嘉西在后面拎着相机慢慢跟。
夕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山头,苍翠的山脉,被笼在晕染成橙色粉红的云霞中。
叶嘉西专心地看着脚下,时不时去踩前面沈逾白落在地上的影子。
不用看,光听她轻快的脚步都能感受到她的高兴。
叶嘉西突然想起一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原来真的有这样悠闲自在的时刻。
叶嘉西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吃好晚饭,她发现生理期提前造访了,而她的行李箱中并没有准备好卫生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