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恢复得很快,屋外的雨还没停,她就已经准备生火做饭了。
徐珩怕她牵动伤口,不让她动。
但是阿萝却摇摇头,“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何况,她绝不能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放纵自己脆弱。
她没那么柔弱,也绝不能柔弱,否则,她要如何继续一个人活下去?
她伤臂虽然动作迟缓了些,但是配合另一只手,很快就生起了火。
在徐珩震惊的注视下,阿萝已经把锅放到火塘上了。
“我来!”在她去舀水之前,徐珩终于反应过来,抢在了前面。
火焰在锅底燃烧,米在锅里翻腾。
徐珩的目光又一次转向阿萝的脸庞,把内心的疑问宣之于口,“阿萝,你之前可受过什么伤?”
他的语气很肯定。
他不傻,看她刚刚的反应,他很清楚地知道她曾经自己带着伤挣扎过,甚至是很严重的伤。
无端的,阿萝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同时被松针击中了,有点刺痛,又有点酸涩,笑问:“你说哪次?”
“有很多次吗?”徐珩眼中亦是一酸,身子不自觉朝她的方向倾了倾。
“在山里讨生活,哪有不受伤的。”阿萝往火塘里添柴,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急切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神智及时拉回,徐珩重新措辞,“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阿萝看向他,神情既疑惑又好笑,“离开?去哪里?”
“山下,或者是……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的。”
“山下……”阿萝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欲言又止,“其他地方真的会比这里好吗?我不觉得……我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习惯了,不想走了。”
山下有赵虎,还有那些认为她命硬克死双亲的人……
至于其他地方……她一个孤女,流落他乡,更是成了任人掠夺欺凌的对象,对她来说,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
山林确实危机四伏,但同时也是她的保护屏障。外人进不来,而她,经过多年的摸索适应,早就已经学会怎么和山林共生了。
只是……他心疼。
“那个赵虎还会来的吧?”他问。
“嗯,”阿萝盯着火焰,神情很沉静。
但是徐珩却很忧心,“这次阵仗比上次大那么多,下次……下次他会怎么做?”赵虎明显是盯死阿萝了,得不到,他注定寝食难安。
至于原因,徐珩都不用想,就像侯府的人想让他死,赵虎想要阿萝,理由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想不想要,以及他们认为自己能不能要。
瞧他忧心忡忡的,阿萝问:“你怕他吗?”
“我是怕你!”话已出口,徐珩才觉得不对。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徐珩脑子空白了片刻,才开始慢慢运转,他避开阿萝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走了,他再来你一个人应付不了怎么办?”
阿萝好像没有觉察出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担心,安静地等着,听他解释完,才淡淡道:“会有办法的。”
徐珩一噎,所有的情绪都被挡在胸腔里。
会有办法的……也不知道她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可是,没有办法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或许,她曾经就这样骗过自己。靠着欺骗自己,积攒面对丛林的勇气,一次次活了下来。
他刚刚不该顾忌太多!一会儿担心吓着她,一会儿忧虑众目睽睽给她引来更大麻烦,他该一刀杀了赵虎的!
“你要走了吗?”阿萝忽然抬起下巴望着他,嘴唇微微向两侧扯动,似是轻松平常。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声音单调而持续。
徐珩也望着她,见她故作轻松的神情,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想保护阿萝,想为她做点什么,但发现无论他走还是留,似乎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留下,会引来更危险的追兵,让阿萝陷入更大的麻烦。
他离开,赵虎会立刻卷土重来,而阿萝只能一个人面对。
进退两难。
“你想我走吗?”徐珩忽然问,明黄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像夕阳下的湖泊。
阿萝心头蓦地一跳,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哗然作响。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
还没等大脑想出个所以然来,阿萝就听到自己的回答了。
“不想。”
两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徐珩的心“咚”的一声,像是被突然敲响的大鼓。
“但你应该走,”阿萝眼睑一垂,语气恢复了平静,“那些追兵比赵虎危险,他们要是找来了,我们两个都活不成。”
她说“我们两个”。
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两个”。
“何况,你娘还在等你。”她说着,尾音竟带着一丝丝他从未听过的叹息。
“我不走。”徐珩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阿萝愕然抬眼,“什么?”
“我走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赵虎,”徐珩继续说,“我留下,至少赵虎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追兵……”
他顿了顿:“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会有办法的。”
阿萝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睛,心下一片摇曳,“你不是还要报仇吗?”被害那么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徐珩找了个理由,既骗阿萝,也骗自己。
“那你娘呢?”
“我会去接她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萝像是审讯一样,不依不饶地追问。
“至少等你这里安定些了。”
阿萝闻言,起身去拿碗筷,“这里不会有安定的时候,也用不上你,我一个人可以的。”
徐珩跟着她,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从她身后探出手,取下勺子,“我知道,但是我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下你一个人一走了之,安定么,总会有的。”
徐珩说着,从她手里拿碗,分别给两个人盛了饭。
他现在做这些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你会死吗?”那些人追来之后。
“应该不会吧,”徐珩故意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命硬,挨了几刀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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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漂了那么远也没死,说不定,我能一直活下去。”
阿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将碗放在膝上,拿起了筷子,“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雨逐渐停了。
屋外山林,潮湿一片,本就半枯黄的草木更显凋零和萧瑟,衰眉耷脸地依附在连绵的大山上。
站在门口的阿萝转过身,看着破烂的门户,“窗户要修,门要补,赵虎今天吃了亏,暂时不会来,但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
两人分工合作,徐珩找来木板和钉子修补窗户,阿萝打水擦洗溅在门板和柱子上的血迹,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谁也没再提走不走的事。
天色慢慢变暗、变黑,山林寂静。
修好最后一扇窗户,徐珩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阿萝已经把门板上的血迹擦洗干净,正在火塘边烧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温暖。
“喝点热水。”她把一碗热水递给徐珩。
徐珩接过,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山林上,泛着清冷的光。
“明天会放晴。”阿萝说。
“嗯,”徐珩点头,“天晴了,路就好走了,那些追兵,也可能快到了。”
阿萝没说话,她捧着碗,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就来吧。”语气平淡从容,胜过刚刚“天会放晴”那句。
徐珩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个在山林里独自活下来的女子,面对过野兽,面对过饥饿,面对过人心险恶。
现在,她又要面对更凶险的敌人。
但她似乎没有害怕,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碗,像握着一把刀。
“阿萝。”徐珩开口。
阿萝转过头。
“我会保护你,”徐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用我的命。”
阿萝看着他,月光在她眼里浮动。
阿萝没有回应他的话,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跟着站起来进屋,顺手将门关上。
两人各自躺下,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从修好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徐珩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睛。
他听见阿萝在另一侧翻身的声音,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他开口:“阿萝。”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徐珩顿了顿,“等我把我娘接出来,安顿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萝的声音伴着翻身的动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好。”
徐珩闻言,忍不住在床铺上翻了几次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将母亲接过来。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山林沉睡,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