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珩又说要跟她一起出去。
阿萝刚背上背篓,奇怪地看着他,“你怕一个人在家?”
徐珩站在门口:“我想跟你去。”没说是害怕。
“你腿伤没好全。”阿萝头也不回。
“不影响,”徐珩走到她面前,“这些天在屋里闷坏了,想出去透透气。”
阿萝抬眼看他:“采药不是砍柴,路更陡。”
“我知道,”徐珩说,“我可以慢慢走,累了就歇。”
阿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徐珩,瞧瞧你的脸色,你昨晚上没睡着吧?你该休息。”
徐珩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还是坚持要跟她一起出门,“我……昨夜是有些冷,我正好出身汗,就好了。”
阿萝:“……”
两人对视了几息,阿萝看见他眼底的坚持,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急切的东西。
“随你,”她无奈,转身出了门,“跟不上就自己回来。”
徐珩跟了上去。
清晨的山林还笼着一层薄雾,露水打湿了山路,踩上去有些滑。
阿萝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徐珩跟在后面,腿伤限制了他的速度,但他咬紧牙关没落下太远。
走了一刻钟,到第一处陡坡。阿萝停住,回头看他。
徐珩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动作笨拙,额头已经见了汗。爬到坡顶时,他喘着气,靠着棵树歇息。
“说了路陡。”阿萝说。
“嗯,”徐珩抹了把汗,“但风景好。”
确实,站在坡顶,能看见整片山谷,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上,泛着金绿的光。
“你常来这儿吗?”徐珩问。
“嗯,”阿萝指着远处一片山崖,“那儿有岩黄连,治痢疾最好,夏天采。”
“那冬天呢?”
“冬天不上这么高,雪厚路滑,很危险的。”
徐珩看着她侧脸,晨光里,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阿萝。”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以后我不在这儿了,你一个人上山,要小心。”
阿萝转过头看他,心莫名其妙地颤了一下,“你要走?”
徐珩移开视线:“迟早的事,那些人……不会罢休的。”
沉默了一会儿。
阿萝说:“我知道。”过去那么多年,她不都是一个人过的吗。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下一个陡坡更险,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只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阿萝轻松地爬了上去,站在上面往下看。
徐珩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第三次,他抓住一块石头,右脚刚抬起,左腿的伤突然一抽,他闷哼一声,手差点松开。
“别动,”阿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她蹲下身,伸出手:“抓住。”
徐珩抬头,看见她伸下来的手,粗糙的五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他握住。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大,借着她的力,他一点点爬了上去。
到顶时,两人都喘着气,徐珩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阿萝低头看了一眼。
徐珩赶紧松手:“……谢谢。”
阿萝没说话,只是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小片平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徐珩没有防备,被风呛得咳了几声。
阿萝放下药篓,开始采药,徐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她忙碌。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哪株该采,哪株该留,哪株只取叶子,哪株要连根挖起——她都清清楚楚。阳光照在她弯下的脊背上,勾勒出瘦削但坚韧的线条。
“阿萝。”徐珩开口。
她没抬头:“嗯?”
“你爹娘……教你采药时,你也这么小吗?”他比划了一下,“这么高?”
阿萝的手顿了顿,看向他比划的高度,“差不多吧。”
“他们……对你好吗?”
“好啊,”阿萝挖出一株草,抖掉根上的土,“爹教我认药,娘教我晒药,他们说,有了这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他们说得对。”她现在不就活得很好吗,像山野里不惧任何风雨的秀木。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他们自己却死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徐珩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
采完药,已近晌午。
下山的路更难走,徐珩的腿伤经过一上午的跋涉,开始隐隐作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阿萝走在他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走到一处湿滑的陡坡时,徐珩脚下一滑。
“小心!”阿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但下坠的力道太大,她被他带得也往下滑。情急之下,徐珩反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棵小树。
两人抱在一起,往下滑了三四尺才停住。
惊魂未定。
徐珩还搂着阿萝的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阿萝的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很紧。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直到徐珩先松开手:“……没事吧?”
阿萝退开一步,别过脸:“没事。”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
继续下山时,徐珩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路滑,扶着吧。”
阿萝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这次,谁也没再松开。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一步步往下走。徐珩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但握得温柔。阿萝的手微凉,但逐渐被他的体温捂热。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回到旧屋时,已是下午。
徐珩的脸色有些苍白,阿萝让他坐下,掀开他裤腿查看伤口——果然,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伤口又肿了起来,又摔了一跤,边缘泛红,有发炎的迹象。
“说了让你别去。”阿萝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
她打来清水,重新清洗伤口,敷上药膏,包扎。
“疼就说。”阿萝说。
“不疼。”
阿萝瞪他一眼:“逞强。”
包扎完,她去煮了锅粥,在粥里放了肉末和切碎的野菜。
傍晚的风有些冷,两人就坐在火塘边喝粥。
“明天……”徐珩开口。
“明天别想出门了,”阿萝打断他,“伤口再裂,就得烂了。”
徐珩无奈地笑了笑:“好。”
喝过粥,阿萝去洗碗,徐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身上一阵一阵冷,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珍贵到想把它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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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忙忙碌碌,全是细碎的活,徐珩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她也不在乎,她仗着,反正过几天他就走了。既然不能一直陪着,那没有也罢。
直到她忙完,天色都黑了,她才注意到徐珩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额头发烫。
“徐珩……”意识到他起高热了,阿萝一惊,连忙把人架到身上,半拖半抱弄到草铺上,盖上褥子。
点起灯,才发现他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起身,打来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去药架找退热的草药,捣碎了煮水。
煮药时,她坐在灶台边,听着屋里徐珩断断续续的呓语。
“……冷……”
她走过去,给他加了床薄被。
“……疼……”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紧紧回握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药煮好了,她扶他起来,一点点喂下去,他喝得很艰难,一半洒在了衣襟上。
喂完药,她没回自己的床铺,就坐在他床边守着。
油灯的光很暗,映着徐珩苍白的脸。他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
阿萝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生病时,娘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担忧”,只觉得娘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现在她懂了。
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但轮廓分明。
“徐珩,”她轻声说,“别死。”
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被夜色吞没。
但徐珩似乎听见了,他动了动,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后半夜,徐珩的烧退了。
天快亮时,他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侧卧在草铺边睡着的阿萝。
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徐珩翻身侧卧,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鼻尖细小的汗珠,看着她因为压着手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起昨天山上,她牵着他的手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想起她抱住他时,身体的温度和颤抖。
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得快要化开。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自己的褥子盖到她身上,但这一动,惊醒了阿萝。
她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立刻撑起上半身伸手探他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
“嗯,”徐珩看着她,“你守了一夜吗?”
阿萝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我去煮粥。”
她转身时,徐珩看见她眼角有些红。
阿萝走到灶台边,生火,淘米,切菜,动作一如往常。
但徐珩看见,她切菜时停顿了好几次,像是心不在焉。
他还看见,她盛粥时,很自然地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挑出来,放进他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愣住,看着手里的勺子,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徐珩支起上半身,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萝回头看他,看见他的笑,脸一下子红了。
“……笑什么?”她硬邦邦地说着,走到床铺边将他扶起来,把粥碗塞给他,“快吃。”
徐珩接过碗,她又跪在他床上,身上将被子拉过来裹在他肩上。
徐珩捧好热气腾腾的粥碗,以免扰乱她,随意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