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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十载之约(4.5k)

作者:贰月拾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话说李修安与阴魔鬼帅在此界域斗得昏天暗地,一时难分胜负。


    二人战经三百余回合,那鬼帅却越战越精神,抖擞倍增。


    此举大违常理,李修安猛然醒悟:此处阴盛阳衰,对方可借太阴之力。


    见强攻难破,李修安把心一横,决意以命搏命。


    一时间众人皆目瞪口呆,连那阴兵也忘了擂鼓鸣锣。


    小张太子心下大惊:“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真人怎不闪不架?岂非失策!”他观战多时,本钦佩真人武艺,此刻却大为不解。


    小张太子急得紧攥楮白枪,待要上前相助,忽记起李修安赌赛前的交代,暗忖:“莫非真人有甚算计,故意诱敌?”正犹豫间,鬼帅那劈山裂石的一剑,已照李修安顶门砍落。这一剑鬼帅全力施为,生死关头,岂有半分容情?


    谁知剑锋及体,只听“噌”的一声刺耳锐响,李修安竟毫发无伤。


    小张太子手心捏汗,见状长舒一口气,喜道:“真人竟练就了铜头铁脑,这般金刚之身,此前吾只听闻那吃了无数蟠桃、金丹的孙大圣才有这般本事哩,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果然了得!”


    实则李修安心知肚明:全仗老君所赠避死求生符,在千钧一发之际化出护体罡气,保得周全。


    这番玄妙,与前番清风、明月托化妖身时的阴阳二气,正有异曲同工之妙。


    鬼帅这一剑反震得臂膀酸麻,如遭雷击,巨剑几欲脱手,不由骇然失色。他还未回神,李修安剑光已到。


    “住手!”鬼帅麾下先锋、副将齐声惊呼,恰似方才小张太子一般心情。


    李修安哪肯收势,执意斩落。


    那先锋情急,将护心镜对准李修安双眼一晃,射出幽幽寒光,又把手中一对乌金锤照七星剑奋力掷去。镜光眩目,锤撞剑刃,七星剑略偏三分。


    鬼帅趁势急闪,剑锋擦肩而过,只划破肩头甲片,幸免于难。


    先锋跃起接回双锤,两旁副将齐齐拔剑喝道:“休伤吾主!”


    小张太子见了,啐道:“无耻阴魔,不守信诺!”话音未落,挺枪便刺。


    四下阴魔见状,皆发喊涌上,刀兵并举。


    李修安定神怒道:“尔等藏于阴晦之中,果然毫无信义!”


    却听鬼帅厉声大喝:“都住手!”阴兵闻令止步。那副将与先锋急退至两侧,俱跪倒请罪。


    鬼帅怒视众人:“本帅未令,谁叫你等擅动?纵然吾战死,亦是学艺不精,怨不得人!”


    先锋及一众副将,皆默然垂首。


    见此,鬼帅叹了一声,又变了副脸,愁眉不展,望着李修安,坦然道:“道长武艺高强,胆魄过人,这般勇猛实属罕见。竟教我亦感到惊讶,不错,果是阳间数一数二的好汉!佩服!本帅输的不冤!”


    “我输了!”说罢,又叹了一声,遂喝令阴兵退开,又命人押来所擒二神将并马开,尽数松绑释还。


    见鬼帅认输践诺,李修安与小张太子怒气稍平。


    鬼帅细观李修安,疑道:“敢问道长尊号?阁下阳气虽盛,却未达纯阳一体,不及你身边这小将,何以修成这铜头铁脑?我全力一剑竟伤不得分毫。”


    “此战虽败,本帅却斗得酣畅。故欲再请一战,放心,绝无人搅扰。若吾再输,即刻退兵,永不复返阳间。纵死道长剑下,亦无憾矣。”他语中不甘,俨然武痴心性。


    李修安暗忖:若在平日,切磋何妨?今阴魔为祸,水母窥伺,岂能久缠?须速离为妙。心念急转,已有计较。当下虽身疲,仍从容道:“贫道青阳,俗名李修安,师承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不知将军生前是哪位统兵元帅?”


    鬼帅道:“原是李道长,本帅记住你了。”


    又喃喃道:“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大仙?本帅倒孤陋寡闻,不曾听闻,不过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想必定是位神通广大、通天彻地的仙真。”


    “至于我么——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往事不提也罢!李道长,请与我换处再战!”


    小张太子闻言急道:“魔头奸猾!真人切莫再应!说不定他又生了歹计,欲暗中使诈!”


    鬼帅冷笑道:“本帅何曾食言?既一口承诺,岂会不放人?你这小将休要血口喷人!”


    话音刚落,此时后方喧哗,阴兵押二神将与马开到前。


    鬼帅即令松绑,归还兵刃。


    三人归阵,面有惭色。


    他等来到李修安与小张太子身边,二神将惭愧道:“吾等本事不济,被他等以阵冲散包围,这些个阴兵众多,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尤其是那鬼车战车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转得我等头晕目眩,防不胜防,因而被擒,实乃惭愧。”


    马开亦颔首称是。


    小张太子道:“非你等不济,此部阴兵阵法严整,鬼帅善能用兵。若非真人破阵取胜,恐吾亦陷其中。”


    马开与二神将闻言,心中愈发钦佩,遂向李修安拜谢。


    李修安摇头,言说不必多谢。


    鬼帅又催李修安交战。


    小张太子喝道:“真人已练就金刚之躯,你又有何本事敢叫嚣再比武艺?”


    鬼帅却笑道:“李道长武艺高强,亦通阵法,此我不否认,亦佩服。然本帅观李道长尚未一体纯阳,可见道长尚未有修得法身,如此又何来的不坏之身?只怕亦是他物相助,此番正要领教真章哩。”


    从鬼帅这番话,李修安便知他已知晓玄机,若自己八转有成,修得法身,即便没有猴兄弟那般金刚之躯,但自己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如此亦何惧与他以命搏命。


    李修安不欲再斗,心下已想好托辞,从容道:“阁下可知山兔与猛虎之别?”


    鬼帅一怔:“自然知晓。此问何意?”


    李修安笑道:“寻常时候,山中的野兔奔逃虽快,却比不上老虎也,然也有特殊之时,譬如生死存亡紧急关头,野兔偶能比那猛虎跑得快也,敢问阁下,此可说明山兔有时比山中老虎强耶?”


    鬼帅亦笑道:“此乃谬论,兔子吃草,老虎吃兔,即便兔子侥幸虎口逃生,幸运捡回一条命也,猛虎亦不过饿上一顿肚子;若不曾跑过猛虎,顷刻丢命,成为虎口之食,岂能与猛虎并论强弱?”


    李修安抚掌:“此言甚当。”略顿,环视魔众:“恕贫道直言:我于阁下,正如虎之于兔。非阁下武艺不济,实乃身份早定胜负。”


    此言一出,魔众哗然。副将怒叫:“好个狂妄道人!今日定教你识得厉害!”众阴兵纷纷鼓噪。


    鬼帅亦大怒道:“休出狂言,你我再见个高低!”


    小张太子一众见气氛剑拔弩张,遂各执兵器,严阵以待。


    李修安依旧不慌道:“果然,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贫道非是轻慢,实乃剖明情理:非阁下武艺不如,确是身份有别。”


    阴魔鬼帅冷笑一声,呵呵道:“这三界五行之内,冥冥之中自有造化,你们有你们的道,魔亦有魔的道,正是明道,魔是暗道,若世间只有明没有暗,那便不会有所谓正道坠落成魔,正未必压得住魔,魔却可侵扰正道,这才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不过你等正道夺的是天地造化,我等魔属夺的是你等正道造化,恰如阴阳相制,彼此制衡而已。”


    马开与二神将闻之,忍不住啐道:“果是魔头,说的皆是甚邪魔歪理。”


    这番话李修安并未反驳,细想之下,其实倒有几分道理,只是道:“阁下误会矣,贫道所言,仅指眼下情境,并非正魔之分。”


    鬼帅道:“哦?倒要听听你能说出甚么个道理来?”


    李修安道:“不瞒阁下,贫道确未成纯阳身。方才无损,全赖道祖所赐保命灵符。”


    那鬼帅麾下先锋忍不住喝道:“你既不过依仗灵符保命,有何可夸!”


    李修安不睬,续道:“吾有灵符护体,阁下仗太阴之力亦难伤我;反之,阁下却难挡吾剑。此其一。”


    “其二,纵无灵符,吾即便死了亦能还阳,即便阁下毁吾肉身,吾师亦有法为吾重塑形骸。而阁下阴魂魔身,若受重创,轻则魂散神昏,重则形神俱灭。故贫道才曰胜负早定,实因身份悬殊。”


    阴魔鬼帅闻言默然,若有所忆道:“数百年前,吾闯鬼门,于枉死城聚集旧部,欲向十殿阎罗讨个公道。地藏王菩萨曾率谛听相劝,所言与道长今日相近。”


    “若说本帅生为兵统,生前杀戮过甚,不得轮回倒也罢了,吾之下属兵卒竟阴籍无名,却也不得轮回,只能苟延残缩在枉死城,吾却十分不服,自古双方交战,兵卒各为其主,他们生前皆有名有姓,却被消了阴籍,不得轮回,岂不是欺人太甚?”


    “那幽冥教主满口大义,说得好听,说甚皆是造化,还说此番因果未断,将来自有度我等之人...呵呵...”


    说到此处,鬼帅麾下先锋及一众副将皆义愤填膺,先锋愤然道:“佛门常言不打诳语,那甚么菩萨却以此虚言搪塞。可见你们沙门之人口诵慈悲,心中尽是算计!”


    众阴兵齐声附和:“正是,正是!”


    小张太子与二将勃然大怒,当即反驳道:“一派胡言,地藏王菩萨慈悲,好心劝告,只不过你等无心无肺,不得领悟罢了。”


    李修安听罢了然:原来这鬼帅之部众,皆因阴籍无名、滞留枉死城而聚怨成魔,此与背阴山出逃之阴魔根源不同。


    细想地藏之言,却非虚诳。


    那枉死城广阔,冤魂无数,昔年唐太宗亦需借相良金银,许启水陆大会,方得通过。后观音显化,指引取经,如来所述三藏真经中《经》部正是度鬼良缘。这鬼帅部卒生前多为东土子民,机缘未至罢了。


    念及此处,李修安道:“地藏王菩萨佛法深湛,座下谛听能察三界、洞悉古今,岂会妄言?实不相瞒,东土高僧唐三藏奉唐王之命,正往西天求取三藏真经,其中一藏专度枉死冤魂。那三藏本是如来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李修安遂将唐王游地府、观音显化长安寻觅取经人等事细细道来。


    魔帅与众阴兵听罢,各自沉吟,却是将信将疑。


    李修安续道:“贫道虽不知将军与水母有何约定,想来必与麾下将士归宿有关。贫道诚心相劝:莫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勿因芝麻而失西瓜。尔等与外间那些背阴山逃遁的阴魔本非同路,彼等注定遭劫。若将军与部众执意卷入此局,只怕将来再无轮回之机,万望三思。”


    魔帅闻言,双眉紧锁。身旁副将喝道:“你说得倒似有理,谁知不是缓兵之计?你敢立誓否?”


    李修安慨然道:“贫道若有半句虚言,他日必遭阴魔夺尽造化,沦为其类!”


    众魔方信。


    鬼帅问:“你为何如此好心,将此秘辛告知我等?”


    李修安坦诚道:“其一,尔等虽具魔身,未必尽怀魔心,且将军守信放人;其二,贫道曾随家师入地府,蒙地藏菩萨点拨因果,因而下山了断尘缘。菩萨既放尔等离去,自有深意。贫道此举,亦算略报菩萨指点之恩。”


    鬼帅闻言大笑道:“李道人,你倒也实诚,好,本帅信你,然你说的那位高僧取经可有期限?毕竟这东土距离那西天远着哩,那所谓的圣僧能否坚持到往西天,只怕未可知也。”


    李修安想了想:依原本西游,唐僧抵灵山共历十四寒暑;今虽生了些许变故,路程确已过半。便道:“不瞒诸位,贫道数度面见圣僧,与其大徒弟孙行者乃结义兄弟。圣僧志坚,行者神通广大,料想至多不过十年,大事可成也。”


    魔将阴兵皆露喜色。鬼帅欣然道:“好!十年光阴,弹指而已。那便以十年为约。若十年后未见圣僧度化,又寻你不着,休怪我等再来阳间讨个公道!”


    说罢,取出一面青铜令牌掷与李修安:“你为人赤诚,武艺超群,智勇兼备,本帅甚为钦佩。他日若再入阴司,黄泉阴阳交界处有座鬼王山,可来寻我,你我再公平一战!”


    李修安接令暗忖:“黄泉路畔竟有山?前番直奔地府一心寻访唐王,倒未曾留意。”于是口中应道:“好说。”


    阴魔鬼帅愈发欣赏李修安,大手一挥,即令整饬兵马,又命部将传讯第八重外围阴兵。诸事已毕,欲引军离去。临行前向李修安等人道:“那水母来历非凡。俗语云:‘狗急跳墙,兔急咬人。’她必不肯甘休,恐将拼死反扑。尔等切须仔细提防!”


    李修安等人称谢,不题。


    鬼帅遂率部聚风收雾,迤逦而去。


    忽闻远处传来凄厉惨呼——原是其余来历的阴魔欲加劝阻。鬼帅不耐,怒而张口,竟将阻拦者阴魂生生吞噬。余魔骇得战栗退散,岂敢再阻。


    如此一来,阴魔顿减半数,煞气亦淡薄许多。


    正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李修安此时尚未知晓:正是这批离去的阴魔中,有人不慎泄露机密,令其他阴魔得知唐僧取经之事,更晓真经具无穷妙用。彼等遂暗中图谋,待唐僧取得真经之时,欲伺机暗夺真经。


    后李修安知悉此情,亲身出手,助唐僧师徒渡此最后一劫。此段因果,与原本西游之数既有相合,亦生新变。然此俱是后话。


    真个是:一言点破轮回偈,十载约成因果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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