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顾砚辞站在门口,看着白露。
“想清楚了?”
白露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秦班长拿了本子进来,坐在椅子上准备记录。
白露手指绞在一起,看了看秦班长,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班长和顾砚辞也没催她。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都是李夫人安排的。”
秦班长记录的手顿住。
这李夫人是谁?
不是李政委?
他看了顾砚辞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八年前了,”白露的声音很低,“我父亲将我送去了李家。”
她手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这段历史她一直想要遗忘,但是忘不了。
脑海里闪过李成业的脸,他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到恶心,但是反抗不了。
因为她只要稍微反抗,就会被他凌虐、殴打,毫无尊严地践踏。
她想跑,跑来找顾砚辞。
可是跑不掉,总是会被抓回去。
后来她认命了,顺从地任人蹂躏,可是李成业不满足,那个人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父母说,让我去李家住一段时间,跟着李夫人学规矩,前段时间,李夫人说我学的挺好了,让我来西南找你。”
白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没有告诉我你结婚了,只是让我过来向你示好,顺便监视你。如果我做的好,她就放过我。”
“是李夫人让你散布谣言的?”秦班长忍不住问道。
“是,也不是!”白露顿了顿,“两天前,就在我收到你已经结婚的电报后。有人找到了我。”
“他是谁?找你做什么?”秦班长追问。
“他说是政治部的干事,了解下我的情况,还说可以帮我,只要我在家属院门口闹起来,闹得很大,事情过了他会让我摆脱李夫人的控制。当时我没同意,但是后来又找了我两次,我确定就是李政委的人。”
顾砚辞的嘴角动了动,“这你就信了,他怎么知道你被控制了?”
白露咬着嘴唇,“我想赌一把。”
顾砚辞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白露。”
“嗯?”
“还不说实话?”
白露睁大眼睛,“我说了啊,该说的我都说了。”
顾砚辞不为所动,磕了磕烟灰。
白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你不信我?我都这样了,还能骗你?”
“你当然能,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但还有一半,你没说。”
白露脸色变了变。
“李夫人让你来西南,监视我,毁我的名誉,这些都是真的。”
顾砚辞看着她,“但你不是被动接受的棋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因为这个任务是你主动争取来的。
是你告诉李夫人你可以过来监视我,所以她才让你过来的,而你的目的达到了,带着你的底牌离开了李家。”
白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没有。”
“你告诉李政委的人你会闹一场,然后让李政委保下你,你顶多就挨个处分,这样既能向李家交差,又能永远摆脱他们,还能埋葬你的过去。”
顾砚辞盯着她的脸,嗤笑了一声,“呵!算盘打得很精,但一个不惜赌上一切也要逃离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是过去的羁绊,是甩不掉的证据。”
他顿了下,“你和李成业的孩子不要了?”
白露的脸色彻底白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件事,顾砚辞最开始只是猜测。
回来之前他给京市打了电话,沉舟说李成业没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年李夫人收养了个男孩,说是之前战友家的遗孤,到现在已经养到五岁了。
他原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刚才听到白露说她在李家生活过,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那个孩子是她生的...
那这些事就说得通了,无非就是从胁迫到反抗!
白露咬着嘴唇,咬得几乎出血,“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砚辞碾灭香烟,“猜的,但是现在看来猜对了。”
“你炸我?”
顾砚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同情,不是愤怒。
就是什么都没有,却比什么都可怕。
他的眼里一直都没有她。
她一直都知道,顾砚辞不喜欢她,一直都不喜欢她。
白露彻底疯狂,她嘶吼着,“你知道吗?我是被迫的,我还是干净的,我还是白璧无瑕,我还是之前喜欢你的姑娘。
这八年,我给你送东西,我希望你救我,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救我,连我父母为了前途把我献祭出去。”
后来我知道了,能救我自己的只有我。”
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顾砚辞又抽出一根烟,点燃。那簇小火苗在他眸中一闪,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白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我恨我父母,恨李成业,恨李家,恨这个世道,也恨你。”
顾砚辞心里惦记苏婉,抬起手看了看手表,马上要吃晚饭了。
“恨你为什么结婚了,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看我一眼,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不会经历这些事情。
当时你为什么不带走我,你把我一起带走多好!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所有的悲愤,控诉,自怜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廉价。
她像个用力过猛却无人喝彩的小丑,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顾砚辞没有回应,而是用谈判的语气淡淡地说道,“白露,你以为是你用了算计逃离李家?
你还不知道李成业在追求首长家的千金吧。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李家会容忍你这个过去继续存在吗?李夫人既然将你送到西南时,你就是弃子了。
你以为你能活着?”
“弃子!”白露重复这两个字,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远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李成业要攀高枝了。
那她这个见证了所有肮脏,承载他污迹的旧物,肯定会被扔掉。
顾砚辞看着她的反应,“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可以让你留下,不回李家。也可以将你的孩子设法弄出来,送到你身边。”
“我不要孩子!”白露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她大吼,“我不要,那不是我的孩子。”
顾砚辞眼神微动,有些意外。
“那是孽种,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从来没抱过他,从来没喂过他,从来没听他叫过一声妈。”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像个人一样,重新活。”白露泪水已干,手指用力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发白。
“你筹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