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嫁军官被娇宠》 第一章 穿越1975年 “这是哪……哪儿?” 她是被人绑架了么? 苏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 头疼欲裂,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让她疼得几乎尖叫! 她竟然穿越了! 苏婉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古玩地摊上拿起的那条玉石项链,浅青色渐白的枝蔓缠绕着玉净瓶身,枝蔓上朵朵莲花盛开,瓶口中插着的玉茎上含着一枚将绽无绽的莲苞,雕工巧夺天工,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爱不释手,迫不及待地扫码付了款。刚要站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糊满旧报纸的顶棚,一张泛黄的报纸上,‘抓革命,促生产’的黑色大字极其醒目。她躺在一张土炕上,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盖着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棉被。 苏婉穿越到了1975年,一个与她同名的十八岁姑娘的身上,更神奇的是原主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原主生活在北方小城,父亲苏建军是钢铁厂的工人,母亲李秀兰是纺织厂的女工,两个人生了三个孩子。 大哥苏强23岁,在5年前参军入伍,是父亲的骄傲。小妹苏婷16岁,嘴甜机灵最得母亲的欢心。 而原主,排行老二,是家里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也是因为这样,原主的性格越发内向怯懦,是家里的透明人。 就在上周,母亲李秀兰到了退休年龄,按政策可以让一个孩子接班,进入工厂工作。 刚刚高中毕业的原主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人选,在这个高考尚未恢复的年代,一份正式工作就是铁饭碗,意味着城镇户口、粮票供应和安稳的未来。 可是小妹苏婷却抱着母亲的胳膊哭诉了一晚上,说自己从小到大身子弱,吃不了下乡的苦,也舍不得离开母亲,离开家。 看到这段记忆,苏婉心底冷笑,原主这个妹妹今年初中毕业,家里本也要让她上高中,舅舅已经找人把推荐信写好了,可她却死活闹着不肯去,呵,看来从那个时候起,就在算计这个工作岗位了。 母亲李秀兰看到妹妹哭的样子,立刻心疼了,抱着安抚,转头对原主说,“婉婉,你一直都懂事能干,下乡肯定能照顾好自己,你妹妹还小,身子又单薄,哪里受得了那个罪啊,下乡就你去吧!” 原主听了以后,第一次不再沉默,鼓起勇气反抗,“妈,如果妹妹去上高中,就能留在家里,我也可以不用下乡啦……” 话还没说完,妹妹就在旁边哭喊,“妈,我不想上学啦,我要是不去工厂,就只能下乡了,我会死在那里的。” 母亲更心疼啦,搂紧小女儿,“不会的,你大姐去乡下,妈的工作给你。” 原主听到这话也哭了出来,哭的很伤心,“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苏婉!”原主的母亲打断她,眼神带着责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是大姐,让着点小妹怎么了?你小妹还小呢。”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父亲,最后重重嗑了嗑烟袋锅子,拍了板,“苏婉,你是大姐,你去下乡,支援农村建设也是光荣的。” 光荣? 母亲偏心,父亲怕麻烦,就只能牺牲原主。明明妹妹去上高中就可以解决问题,现在却因为她的任性,原主所有的路都被堵死,只能服从政策安排。 原主跑到院子外,在冷风中坐了很久,冻得浑身冰冷,家里竟无一人出来寻找。 苏婉能感受到她的委屈、不甘、愤懑……种种情绪堵在心口。 这个家里大哥是光耀门楣的长子,小妹是母亲的珍宝,只有她是多余的。原主想不通,为什么家里的活都是自己在做,还是从小被忽视,不受待见,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等原主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冰冷的炕上,就发起了高烧,直到苏母下班回来发现原主没有做晚饭,才察觉到原主病了,可是已经晚了,有限的救治没能挽回那个绝望的灵魂,那个怯懦的姑娘,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逝去了。 然后,就是她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婉来了。 “穿越了……还是这么个烂摊子?” 她前世在家也是排行老二,但与原主不同的是,她从小就被父兄长辈娇养着长大,锦衣玉食,干活是根本不可能干活的,甚至生活中吃过的苦,大概就是为了减肥喝的黑咖啡了。 原主这十八年的人生,比黑咖啡要苦上百倍!光是想想,她就感到一阵窒息。 现在她莫名其妙的成为原主,居然还得代替原主下乡?在这个物资匮乏、行动受限的年代,去陌生的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刨食吃? 她抚着疼痛的额头,简直想仰天长叹,臣妾做不到啊! 第二章 妹妹 吱呀——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姑娘,端着粗瓷碗走了进来,是原主的妹妹苏婷。 她看到苏婉醒了,不高兴地把碗往炕沿上重重一放,药汁溅出几滴。 “姐,醒了就快把药喝了,别以为把自己作病了就能躲过去。妈可说了,过两天街道办就来核实下乡名单,你必须亲自去签字啊,赶紧把病养好,可不能耽误正事!” 苏婉不说话,打量着她,就是这个小姑娘,从小到大一直欺负原主,按记忆,苏婷一岁后就是原主这个姐姐在照顾,原主自己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没想到,这份付出竟养出个白眼狼。 苏婷从未在怯懦的姐姐脸上见过这样审视的目光,让她心底没来由地一惊,“你……你瞪我干啥?赶紧喝啊,妈可说了,让我必须盯着你喝完。” 苏婉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身下的温度很高,她摸了摸褥子,第一次睡在东北的土炕上,她感觉还挺新鲜,也挺不习惯的。 苏婷看她还是不说话,眼神转了转,坐到炕边,“姐,你也别怨爸妈,你知道我从小就身子弱,去乡下这不是要我命嘛。” “你还身子弱?”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就你那身材,哭嚎的时候都能把屋顶掀翻。” 苏婷不仅比苏婉整整胖了一圈,个子也高一些,要是不熟悉的人见了,都分辨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你怎么说话呢?”苏婷嗓门儿拔高,“我好心给你送药,你倒是编排起我来了?”她最恨别人说她的身材了,这是她的痛处,此刻被苏婉直白戳破,让她又羞又恼。 “我说的不对么?”苏婉抬起眼,眸子清亮,竟有些逼人,“你忘了你抢工作哭喊的儿了?” 苏婷第一次被这个姐姐呛声,气得不行,“你以为我愿意接妈那份工?整天站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棉絮满天飞,还得整天带着口罩,闷死了。” “呵,既然你这么委屈,这么不情愿,那你抢什么啊?” “我……”苏婷一时语塞。 “一边迫不及待地抢走工作,一边又在这里抱怨工作辛苦。”苏婉看着她,冷笑一声,“苏婷,好处你想全占,苦处你一点不想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又当又立,未免太难看了。” “你!”苏婷虽然不太懂又当又立的意思,但是能感觉不是什么好话,“苏婉!爸妈都决定了,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就是嫉妒!嫉妒爸妈疼我!嫉妒我能留在城里!” 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就该下乡去!你就是下乡的命!你……” “我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定了?”苏婉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儿,让苏婷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的姐姐从来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逆来顺受。哪里会这样,怕不是被气疯了吧。 苏婷眼神闪烁着,威胁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现在闹,得罪了爸妈和街道办,把你分配到最偏远的北大荒或者南边大山里去,你这小身板,能不能回来都两说!”她试图用最坏的结果吓唬住苏婉。 苏婉扯了扯嘴角,露出极具讽刺的笑,“哦?是么?我就闹了怎么了,苏婷,你为了这份工作,真是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使尽了吧。” “你什么意思?” ”苏婷,别以为你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苏婷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充满恐慌,“你知道什么?” 苏婉却不再搭理她,伸手拿起那碗已经温凉的药,喝了一小口,呕,实在太苦了。她看了苏婷一眼,怀疑她是不是给自己下毒了。 屏住呼吸,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既然穿了过来,就不能再死了。 她不敢赌,死了能不能回到现代社会,万一没回去,却真死了,那才是亏大了,辜负了这第二条命。 喝完药,将空碗放回炕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心神不宁的苏婷哆嗦了下。 “苏婉!你……你吓唬谁呢!”苏婷强装镇定,她不信苏婉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如果她真的知道,肯定早就告诉爸妈了,苏婷安慰自己,苏婉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是在吓唬人。 “事情已经定好了,你瞎编什么话也没人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不敢再待下去,落下话就抓过空碗,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苏婉坐在炕上,听到院子里传来李秀兰带着埋怨的声音:“你轻点儿!摔摔打打的像什么样子!你姐还在生病,你别和她吵架!” “妈!你是没听见她刚才怎么说我的!她说我胖,说我能把房顶掀翻!还说我又当又立!我好心给她送药,她倒好,病了一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牙尖嘴利,专门戳我心窝子!” “行了行了,你姐她心里不痛快,病着呢,说你两句就说两句,你少顶她两句嘴不就完了?她过两天就……” “妈!你怎么还向着她说话?是她欺负我!我看她就是装病,想赖着不下乡!心里指不定咋恨咱们呢!” “胡咧咧啥!”李秀兰的语气严厉了些,“她是你姐!啥恨不恨的?赶紧把碗拿过来,别杵在这儿嚷嚷了,让邻居听见笑话!” 脚步声渐远,苏婷不依不饶的嘟囔声也模糊起来:“……本来就是……凭什么说我……工作本来就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别气了,妈给你冲鸡蛋水喝。” 第三章 哥哥回来了 苏婉摸了摸额头,温度似乎降下来一些,原主的母亲昨夜给原主喂过药,也用酒精擦过身子降温,但这份有限的关怀,抵不过被牺牲的绝望,也无法让那个伤心离开的姑娘再回来了。 想到自己的穿越,思绪不知不觉又飘回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就在昨天,她还在为去瑞士滑雪挑选装备,还在烦恼哥哥新给她买的海景大平层的装修风格,转眼竟然来到了这里。 她在现代怎么了?明明刚在古玩市场买了项链,怎么晕倒就穿越了呢? “一九七五年……”她喃喃自语,还有整整二十年,她才会在熟悉的世界里出生,好漫长啊!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上那个掉了漆的旧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锁,而记忆告诉她,钥匙就藏在箱子底的缝隙里。 她挪到箱子旁,找到钥匙打开。 里面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衣服看起来灰扑扑的。衣服下面是原主的课本,她打开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笑,笑容爽朗,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质朴和朝气。 苏婉愣住,颤抖着抚过照片。 照片上的苏强,竟然也和她现代世界的亲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会在她小时候把她扛上肩头,陪她玩闹,会在她长大以后受委屈时,第一个冲出去,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哥哥。 泪水决堤而出,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虽然告诉自己要坚强起来,但是穿越过来的惶恐,以及对家人的思念,还是让她伤心难过。 苏婉抱着照片,失声痛哭,要把心里的所有委屈不安都发泄出来。 还好,这个时代的大哥也是唯一把原主放在心上的人,在去参军的前夕,硬拉着原主去城里唯一的照相馆拍照,大哥还特意多洗了一张,让原主留着,说想大哥了就看看。而他自己,则带走了原主的单人照片。 真好!她不是一个人,无论在什么年代,哥哥,都是她生命中最坚实,最温暖的靠山。 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将照片的泪痕抹去,重新夹回笔记本中,再将笔记本和课本仔细放好。 苏婉,你要振作起来! 虽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不能在父母身边了,但是你还有哥哥啊。而且马上就要到八十年代了,改革开放的号角就要吹响,这辈子是做不了躺赢的富二代了,但是可以凭借先知先觉,让自己成为开创一切的富一代啊! 想到这里,苏婉原本暗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亮! 她要去找哥哥,哥哥知道了真相一定能保护她! 她要好起来,要快点好起来,给哥哥发电报! 苏婉带着希望的信念,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她惊喜地发现,额头的温度彻底降了下去,起床穿好棉袄,走出房间。 家里安安静静,厨房的灶台上温着地瓜粥和一碗药,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她快速喝完粥,捏着鼻子灌下那碗苦药,然后回到房间,拿起一条颜色依旧鲜亮的红色毛线围巾,这条围巾还是哥哥参军之前,用攒的私房钱偷偷给她买的。 她将围巾围在脖子上,包住半张脸和耳朵,推开家门。 工厂大院的居民区是一片连着一片的低矮平房,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炊烟。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屋顶、院墙、光秃秃的树枝都覆盖着一层雪白。路上偶尔有穿着厚棉袄,带着棉帽子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城市主干道上,有工人和学生在清扫积雪,铁锹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婉拢了拢围巾,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朝着记忆中的邮局方向走去。 邮局里不算暖和,工作人员穿着军大衣,正围坐在铁炉子旁烤火聊天,见到有人进来,才慢悠悠地起身坐到柜台前。 “同志,我要发电报。”苏婉来的路上,已经按照记忆里的电报流程反复思量了很多遍。 工作人员把电报纸递给她,“按格子写啊,一个格子一个字,别写错了。” “好的,谢谢。” 苏婉在电报纸上,言简意赅地写到,‘母退岗妹顶催我下乡。速电复’,地址是哥哥部队驻地和番号。 看着工作人员审核无误,计算费用,苏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要是有手机多好,打个电话就能解决,哎,现在也不知道哥哥多久才能收到信息。 苏婉心里反复默念,哥哥,你一定要快点收到,快点回消息啊! 从邮局出来,时间还早。 苏婉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家,索性便在城里逛了起来,街道两旁多是灰扑扑的二层楼房,墙上刷着时代标语,供销社、国营饭店、新华书店的门脸都带着浓厚的年代印记。 她边走边看,看什么都觉得稀奇,最后还进去供销社逛了逛,权当逛这个年代的商场了。 里面商品种类很多,需要凭票购买,转了一圈,那些布料,生活用品实在引不起她的兴趣,她倒是想买点糖果,李秀兰给她吃的药实在太苦了。 走到卖糖的地方问了问,“同志,还有不需要票能买的糖么?” “糖都卖没了。”售货员爱答不理的回了一句,打量了她一下,“过几天会来一批古巴糖,但是需要提前过来抢啊。” 苏婉听了以后,还真的心动想尝尝这个古巴糖是什么味道的,但是现在未来不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走出供销社,继续漫无目的逛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记忆中和大哥一起拍照的那家照相馆,橱窗里依旧陈列着一些样板照。 她目光扫过,忽然就定住了。在橱窗的角落,赫然摆放着一张她和哥哥苏强的合照。 她扒下围巾,露出整张脸,凑近玻璃窗仔细看去。照片里的两个人,眉眼间很相似,任谁都能看出是亲兄妹。她依偎在哥哥身边,个头刚到他的下巴,两个人挨得很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涌出,她用手背擦去。 就算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哥哥都在她身边,她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照相馆没有开门,苏婉没有办法询问照片的事情,只能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久到脸颊都冻僵了,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路过国营饭店,苏婉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粮票,是原主买东西省下的,当时忘记还给李秀兰了,正好可以让她进去吃个饭。 北方的天气实在太冷了,棉袄也抵挡不住寒气无孔不入的浸入身体。 现在正是中午饭点的时间,饭店里人声鼎沸,热气混杂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苏婉的粮票和钱只能买一碗最便宜的素面,面汤里面飘着几块蔫黄的白菜叶子和一点葱花,看着毫无食欲。 她小口小口吃着面,慢慢地,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好像……有人在看她? 她吃饭的动作一顿,状似不经意的抬起头,看着喧闹的大厅,食客们都在吃饭,聊天,并没有谁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是错觉么?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底的困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也不敢再去街上溜达,出了饭店的大门,就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街上行人比之前多了起来,偶尔还有自行车慢悠悠地驶过,铃声响个不停。 然而,当她拐进巷子里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苏婉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望去,身后的巷子空空荡荡,只有被风卷起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 难道自己高烧烧的神经过敏了?她眉头紧皱,继续往前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她故意放慢脚步,在走入下一个巷子时,借着调整围巾的姿势,用眼角余光快速向后看去,街角人影一闪而过。 苏婉内心不安加剧,不再耽搁,立刻加快步伐。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虽然人们相对淳朴,但是治安可真不一定有现代社会好啊。 昨夜的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变得泥泞难行,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又转过一个巷口时,竟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着一个男人进入了一个院子内。 是苏婷? 苏婉冷笑,呵!原主觉得她的妹妹冰清玉洁,她可不会这么天真,流言蜚语,有时未必空穴来风。 她又向后望去,依旧空空荡荡。 是苏婷搞的鬼?找人跟踪自己? 她不敢细想,强烈的危机感驱使着她,气喘吁吁的小跑起来,终于,到了自家的巷子口,用尽最后力气跑回家中,背靠着大门,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听到声音掀开棉布帘子看了过来,穿着军大衣,肩背挺拔如松,手里拎着包,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英俊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到苏婉时,却瞬间迸发出欣喜。 是她的大哥——苏强。 苏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抬起手用力捏了下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大哥……大哥怎么会在这里?电报才刚刚发出,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天而降了? “婉婉!”苏强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模样,眉头立刻担忧地撅起,走了出来。 苏婉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声呼唤中土崩瓦解。 “哥——”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的小兽,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哥哥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了他。 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浸湿了苏强大衣的前襟。 苏强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住,但随即,他坚实的手臂稳稳地回抱住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婉婉,怎么了?别怕,哥回来了!告诉哥,谁欺负你了?” 第四章 告状 苏婉刚要跟哥哥告状,就听到李秀兰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是婉婉回来了么?还生着病呢?跑哪里去了?” 紧接着又开始埋怨,“幸亏我想着你自己在家早点回来,要不你哥中午都得饿肚子了。” 苏婉听到这话,撇撇嘴,抱着哥哥的手又紧了紧,这话也就骗骗哥哥罢了! 她才不会相信李秀兰有那么好心会想着自己呢,原主之前都病成那样了,也没见有人关心。 这个母亲是埋怨自己不在家,大哥回来,家里没人迎接呢。 而且李秀兰已经在办理退休,可以不用按时去工厂上班了,苏婉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她和苏婷一起出去的声音,肯定是那个讨厌鬼跟野男人跑了,李秀兰才回了家。 苏婉把脸埋进了哥哥坚实的胸膛,像小猫咪一样蹭了蹭,突然发现这个时代,哥哥的身材比现代好太多,现代的哥哥后来就忙着挣钱都不运动,经常喝酒应酬,导致年纪轻轻肚子都大了。 苏强感受到妹妹对自己的亲昵,摸了摸她的头,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他拉开苏婉,用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下,“是还有点热。”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温暖的屋里带。 “妈,怪我。我这次是临时批的假期,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那也得说一声啊!”李秀兰看他们进来,继续念叨着,“你这孩子,起码给你舅舅那打个电话啊,饿不饿?在等一会,妈马上和面,给你擀面条。” 李秀兰又看向苏婉,“婉婉中午吃了么?没吃妈多做点。” “吃过了。”苏婉懒洋洋的回了一声,姿态是苏强记忆中少有的放松。 他看在眼里,心想离家这些年,妹妹似乎有了些变化。但是转瞬,又想起刚才妹妹的样子,继续追问,“刚才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婉从屋子里探头,看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李秀兰,想要告状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现在就告状,李秀兰肯定会听到,还不是最佳时机,晚点再说吧! 最好是等苏婷那个罪魁祸首也在场的时候,当着哥哥的面把事情捅破,让哥哥立刻就能收拾她,李秀兰想拦也拦不住。 “没事啊,我就是冥冥之中感应到哥,你今天要回来,所以跑的太急了,没想到,哥你真的从天而降了。”苏婉抱着哥哥的胳膊,摇了摇,“我和哥哥心有灵犀呢?哥,你想我了没啊?” 这个时代的哥哥五年没见了,现代的哥哥前天还一起吃饭呢。 苏强听到妹妹的话,心头一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油嘴滑舌。” 五年没见,妹妹确实是有了变化,不仅性格开朗了,眼神也不在是怯懦躲闪,而是清亮亮的,多了几分机灵劲儿。 这变化让他欣慰,却又隐隐感觉不对,心里思量着,等母亲不在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妹妹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平时写信是不是报喜不报忧! “哥,你快坐,一路上累坏了吧?”苏婉拉着苏强,往炕沿走去。 “哥不累,你去坐,出去了也不带着帽子。”他又摸了摸苏婉的额头,感觉热度又上升了一些,关切地问,“吃药了么?” “李……”她刚要叫出李秀兰的名字,立刻反应过来,哥哥孝顺,要是看她现在直呼母亲名字,不得生气啊! 她还没告状呢,可不能惹哥哥生气了。 “妈,这几天都给我煮药了,特别苦,特别特别苦。”她特意强调了两遍,气鼓鼓地向哥哥诉苦。 “爷爷采的草药是苦了点。哥给你带糖了,一会喝完药吃个糖甜甜嘴。” “哥哥对我太好啦!”苏婉抱着哥哥撒娇。 李秀兰在厨房擀面条,耳朵听着屋子里兄妹的对话,她虽然高兴兄妹感情好,但是心里隐隐也有些不是滋味,大儿子从小就跟这个闷葫芦的大女儿亲近一些,反而对会撒娇的小女儿更严厉一些。 她给汤底放了点猪油,切了点葱花,配着白菜的面就做好了,端到屋内的桌子上,“大强,快趁热吃。” “谢谢,妈。”苏强接过,吃得很快,呼噜噜几声,一大碗面条就进了肚子,苏婉都怕哥哥噎到。 等他吃完饭拿着碗站起身,李秀兰赶紧阻拦,“给妈吧,你快歇歇。” “没事,就一个碗。我去洗吧。”苏强绕过母亲,去厨房从水缸里舀水。 “快给妈,你怎么能干这活,这水多凉啊。苏婉,你屁股不会动啊。” “我还病着呢。”苏婉哼了一声。 苏强快速的把碗洗完,看到母亲给妹妹煮的药也好了,就盛了出来,端到房间里,递给苏婉。 苏婉哭丧着脸,对这个药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哥,我等会喝,太烫了。” 她磨磨蹭蹭的不想喝。 “喝完才有糖吃。”苏强看着她不情愿的表情,笑着逗她。 苏婉想吃糖的心占了上风,只能不情不愿地吹着药,等不是特别热的时候,捏着鼻子硬罐下去,喝完就立刻管哥哥要糖吃。 在她喝药的时候,苏强已经拿过随身带的军旅包,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一个印着大白兔子的铁皮盒子递到苏婉的手里,她开心的蹦起来,竟然是大白兔奶糖,这个糖在现代也挺受欢迎,奶味浓郁,口感香甜。她迫不及待就拿了一块放入口中,连糯米纸都觉得好吃。 苏婉满足的叹了口气,自己在现代要什么没有,现在却为能吃到一颗大白兔奶糖都感觉幸福极了。 果然,人只有在贫穷的时候,才最能体会到物质带来的快乐。 苏强:“妈,小妹呢?” “上午说约了同学去书店,一会应该就回来了。”李秀兰说完不自在的看了看苏婉。 大女儿平时话很少,性格内向,受了委屈从来不会诉苦,但是下乡毕竟是大事,而且还因为这个事情大病了一场。 李秀兰心里忐忑,现在儿子回来了,万一大女儿跟儿子说了下乡的事情,儿子肯定不同意小女儿顶替工作,毕竟两年前都说好大女儿毕业后去上班了。 “婉婉,你这还发烧呢,快回去睡会觉吧,别缠着你哥了,让你哥也歇一歇。” 听到李秀兰的话,苏婉就猜到李秀兰想把自己支走,为的就是要和哥哥说什么,说不定还要替苏婷辩解几句。 那可不行?她还没和哥哥说自己的委屈呢。 不能等了,现在就告状! 苏婉偷偷在自己的大腿上死劲掐了下,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根本不用酝酿,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了下来,她咬着嘴唇,表现得特别委屈。 苏强正低头从包里往外拿带回来的特产,一抬头,就看见妹妹哭的格外伤心。 “这是怎么了?”苏强放下手里的东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哥,苏婷她死活不去念高中,让妈把工作给她,逼着我去下乡?” 第五章 谁下乡 “你这孩子,不都定好的事情了么?你哥这回来一次多辛苦,你就不能让你哥休息休息。”李秀兰瞟了儿子一眼,拉着苏婉的袖子锤了她后背一下。 “妈,苏婷又在闹什么幺蛾子?”苏强生气地问到。 “哎呀,你小妹就是不想念书了,她确实也不是念书的料。” 苏婉没让李秀兰说完,打断她,“哥,舅舅都已经给苏婷弄了高中的推荐信,她又哭又闹,死活不去,就要妈的工作,爸妈就把工作给了她,这不就是逼我去下乡么?哥,我不想下乡……我害怕,我病了都没人管我,去了农村,我可能……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苏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是受原主情绪影响,另一个也是真的害怕,害怕下乡的生活,她在现代就是大小姐,实在吃不了这苦啊。 房间里只剩下苏婉抽泣的哭声,李秀兰看着儿子黑着的脸,也有点害怕,儿子从小就有主意,现在当兵了以后气场更强了,唬得李秀兰一下子也不敢在说苏婉。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口的棉布帘子被掀开,“妈,你今天去问我工作的事情了么?什么时候去办啊。”苏婷穿着花棉袄,脸上红扑扑的犹如涂了胭脂,带着笑走了进来。 看到屋子里的苏强,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出声,“哥!你回来啦!” 向前快走了几步,进到屋子里,看到苏婉坐在炕上抹眼泪,她还以为苏婉被大哥训了,心里乐开了花,根本没看到母亲对自己使的眼色。 “哈哈哈,苏婉,你被大哥骂了吧,活该!” “大哥你要好好教训她,你不知道她多过分,昨天还欺负我来着。”说着就往苏强的身边扑,想看苏婉的笑话。 苏强微微侧身,避开了苏婷的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苏婷,这是你对姐姐应该说的话么?还有,到底是谁欺负谁?” 苏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猛地跳了起来,“苏婉!谁欺负你了?” “闭嘴!”苏强一声低吼,带着军人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苏婷的尖叫,“你为什么不去念高中。” “我学不进去,我不想念了。” “你以为我不了解高中课程么?有多少人求着上高中都去不了,你能进去,不犯大错,基本出勤,就能安安稳稳混个高中文凭,不好么?又不需要你学习什么?老师都不管你们。”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 “你不想去,就让你姐姐去下乡?” “我就要上班。”说着苏婷就坐在地上哭闹,“妈,你看大哥啊,回来就说我。” 李秀兰看地上哭闹的小女儿,心疼得去扶,为小女儿辩解,“婷婷她年纪小,出生的时候身子就弱,婉婉是姐姐,让着点妹妹怎么了?”她说完就着急的去看苏婉,带着一丝埋怨,“婉婉,你不是都答应了么?跟你大哥说啊。” 苏婉看着地上唱戏的李秀兰和苏婷,生气的转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答应?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妈!婉婉只比婷婷大两岁,你看看她俩,到底谁身子弱,婉婉从小到大,让得还不够多么?” 他指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妹,“这就是你从小惯出来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学的泼妇样貌。” “现在更是无法无天,逼自己姐姐下乡,毫无愧疚之心,还敢在这里撒泼打滚,胡搅蛮缠。” 李秀兰拉不起来小女儿,又被大儿子质问的哑口无言,她试图解释,“大强,妈不是……妈只是,哎,婷婷她不一样……”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心虚极了。 “她有什么不一样?”苏强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都是您的女儿!妈,您的偏心,实在太让人心寒了!” 苏婉听到哥哥的话,痛快极了,可不是偏心么?心都偏到南极去了,她感觉自己现在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去大战三百回合。 “苏婷,你撒泼没用,你不想上学,可以。”在地上假哭,偷瞄大哥的苏婷,听到他的停止了哭泣,还以为大哥妥协了。 苏强也看到了苏婷的样子,盯着她,“要么自己去找工作,要么就去下乡。” 苏婷听到这话,跳了起来,“凭什么?” “苏婷,你摸摸你的良心,从小到大,你姐是怎么对你的?小时候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不都紧着你?就连妈给你买新衣服,让她穿你旧的衣服都没有意见,你说哪家妹妹是这样的?现在到好,抢了她工作,还要把她逼到下乡去?家里什么时候养了白眼狼?” “我没有!我没有抢!”苏婷被骂得又羞又恼,开始口不择言地哭骂起来,“是她自己没用!活该她下乡,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我不去,我就不去下乡!妈的工作就是我的。” “苏婷,什么叫好事都是我的?我不是妈的女儿么?而且两年前,妈就答应大哥,工作是我的?什么叫我活该下乡?” 苏婉站起来,逼近一步,虽然身型比苏婷单薄,但是突然凌厉的气场竟逼得苏婷后退了半步,“你为什么突然死活不念书了,是真的因为学不进去么?还是因为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放屁!”苏婷彻底慌了,她尖叫着扑上来,手直接朝着苏婉的脸抓去,“我撕烂你的嘴!” “苏婷!你敢!”苏强又惊又怒,眼疾手快地攥住苏婷的手腕,力道很大,疼得苏婷嗷地叫了一声。 被吓得躲在哥哥身后的苏婉,心头的火也烧到了顶点,“我污蔑你?你敢发誓吗?说你心里干干净净?你敢么?我可是听说你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有关系!” 说到激动处又走向前一步,“你不敢,因为你心虚!我可是听说你为了……?” 还没说完,就被苏婷的尖叫打断,“啊---!!!你闭嘴!你给我闭嘴!”苏婷拼命挣扎,腿也不安分的踢踹,涕泪横流,“妈!妈!你听她说的什么啊!她疯了,她污蔑我!你快让她闭嘴!她要逼死我啊。” 李秀兰此刻已经被吓傻了,脸色比苏婷好不到哪里去。 她脑袋嗡嗡作响,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小女儿虽然骄纵了些,可怎么会跟不三不四的男人扯上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就全完了! 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是大女儿苏婉,从小到大确实是个老实孩子,几乎从不说谎…… 苏婷看母亲也不帮她,反而是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心中更是恐慌到了极点。 她要让苏婉闭嘴,不管她知道了多少,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苏婷眼中闪过狠戾,疯狂挣扎,还真多挣脱出一只手,狠狠地推了苏婉一下。 砰! 苏婉脑袋嗑在炕沿上,痛得她闷哼一声,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下倒去! 苏强摔开苏婷,抱起苏婉软倒的身体,手掌触碰到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李秀兰这时候才如梦初醒,上前紧紧抱住小女儿,害怕儿子暴怒揍她,“大强,快把你妹妹送职工医院去。” 苏强抱起轻飘飘的妹妹,冰冷的目光扫过苏婷,一字一句的说:“苏婷,这件事没完!等我们回来,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你的事情交代了。” 第六章 医院 职工医院离家有3公里的路程。 苏强抱着苏婉刚到公交车站前,恰好有一班车开了过来,他小心的护着妹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车,车上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不停的打量他们。 他没有理会,只是整理了下苏婉的围巾和帽子,挡住冷风。 等到了站,苏强一路疾走进入职工医院急诊室,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咳嗽声,孩子的哭声和家属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挂了号,诊室外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正在排队。 苏强抱着苏婉在长椅末尾坐下,将她更安稳地护在怀里,靠着自己胸膛。 “哥,我好一些了,我自己坐着吧!”苏婉挣扎的要下来,哥哥已经抱着自己一路了,不想让他在劳累。 “别动,马上到我们了!” 前面抱孩子的妇女进去的时间格外长,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苏婉被吵得难受,又闭上了眼睛。 终于,抱着孩子的妇女走了出来,医生朝门外喊了一声,“下一个!” 医生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带着疲惫,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看到苏强进来,将眼镜推了上去。 “病人什么情况?” 苏强小心翼翼把苏婉放到诊床上,“医生,我妹妹正在发高烧!刚才头还撞到了炕沿上。” 王医生上前,用听诊器听了听苏婉的心肺,呼吸有些粗重,他又拿出一只体温计,让旁边的护士塞到苏婉的腋窝中,水银柱一路在攀升,最后停在了38.8度。 “温度比较高,抽个血,做个化验吧。” 王医生又让苏强扶起苏婉软绵绵的身体,拨开她浓密的发丝,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肿包映入眼帘,他手指按压上去,苏婉立刻疼的闷哼了一声。 他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苏婉的瞳孔,“目前看,应该没什么大碍,还是需要在观察下,警惕脑震荡,当务之急还是先降温。” 说完拍了拍苏婉的肩膀,“同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么?恶心呕吐么?” “没有!医生……我好热,头也有点疼……好难受啊。” “没什么事。”王医生坐回办公桌。 “病历本呢?” “来的急,忘记带了。” 王医生放下笔,“那快去补一个。” 苏强不敢耽搁,确认苏婉在病房外坐好,才用最快的速度补了个病历本。 等他急匆匆地回来,王医生的诊室内站了几个人。苏强压下心急如焚的心情,等在门外。 等王医生在病历本上写完递给苏强,抽完血又过了一个小时,苏强拿着检查结果去了王医生办公室。 “检查结果出来了啊,白细胞高,就是感染了,可能得用两天青霉素看看。” 苏强虽然对医学知识了解有限,但也听说过青霉素过敏会致死,担忧地问,“医生,青霉素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药物都有风险,你这个同志是在质疑么?”王医生的语气不耐烦起来,“医院用药都是按规矩来的,扎针前会做皮试,真过敏了也有急救的法子,要是不愿意扎针就回去,别在这耽误后面的病人。” “医生,我们扎针!”苏强压下情绪,接过那张红色的处方单,又追问到,“那我妹妹的头,真的不会颅内出血么?她刚才撞那一下挺严重的。” 他必须得到更确切的回答才能稍微安心。 “不都说没事了么?多观察,要是恶心、呕吐,比现在更嗜睡,再立刻送来!”最后一句话说得又急又快,把处方单子给他以后,就扬声喊了下一个病人,“张桂兰家属在吗?” 苏强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咽下更多的问题,抱着着苏婉去了注射室。 注射室里,两名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低头整理药液。 苏强将苏婉轻轻放在靠墙的一张长椅上,自己去药房取了药,回到注射室以后,把处方单和药递给护士。 李护士接过药,走过来给苏婉做皮试,在等待结果的期间,她借着整理器械的机会,悄悄打量苏强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看着妹妹的侧颜,心跳莫名加速。 确认皮试没有过敏以后,李护士说,“去病房等着吧,我一会拿药过去。” “护士,谢谢您!”苏强温和道谢,将苏婉送到了病房。 过了一会,李护士在门口喊道,“苏婉家属!”目光却直直落在苏强身上。 苏强听到护士的声音,立刻从床前的凳子上站起来,“这里!” 李护士端着治疗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其实她早就知道苏婉是谁,故意喊这一声,就是想吸引苏强的注意,这个哥哥英俊的面容,军人的气质,让她心里小鹿乱撞,心动不已。 “家属回避下,要打个退热针。”李护士拉了隔帘,退下苏婉的裤子,消毒以后,针头在屁股上扎了下,苏婉疼的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这次是纯粹地生理性疼痛,比她自己拧大腿疼多了。 “疼,疼……好疼!” “马上好了。”小护士难得温柔的安慰道,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时轻了一些。 李护士扎完针后给苏婉输液,对苏强解释,“点滴不能太快了,快了病人受不了。” 苏强:“谢谢您,” “我姓李,叫媛媛。”李护士声音更柔了,眼睫微垂,“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护士站叫我。”说完,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苏婉虽然疼的难受,还是把李护士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分明。 她心下觉得好笑,连身体上的疼痛都感觉好了一些。哥哥这魅力真大,也不知道谁会是她的嫂子,现代的哥哥35岁了还是黄金单身汉呢。 隔壁的婶子也咂咂嘴,对病床上的丈夫小声抱怨,“哼,老头子你瞧见没?刚才给你扎的时候,这小姑娘手重得跟什么似的,崩着脸,扎得你直咧嘴呢。” 她男人憨厚地笑了笑,大婶又忍不住打量苏强兄妹,不得不说这兄妹俩确实俊得很呐。 这个哥哥又高又板正,还是军人……,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身边亲戚家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能不能说个媒了。 “哥,我好疼!”苏婉委屈地小声哼哼,第一次在屁股上扎针,没想到后劲这么大,又酸又胀,她感觉半边屁股肯定都已经肿了。 第七章 苏排长 苏强的手拨开苏婉汗湿的刘海,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刚扎上针会疼一些,忍一忍,闭上眼睛在睡一会,醒了就不疼了。” 苏婉却不肯乖乖闭眼,“哥,你会在这陪着我吧。” “哥,哪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保证你睁眼就能看到哥,好不好?” 热心大婶自从兄妹俩进来,目光就没怎么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眼见着俩人说完体己话,妹妹也没有睡觉,嗓门洪亮地插话,“哎呦,瞧这兄妹感情多好!同志,你是她亲大哥吧?” “瞧瞧你这哥当的,真没得说,有耐心,一看就是会照顾人的!” 苏强闻声转过头,礼貌地回应道:“婶子过奖了,自己的亲妹妹,这些都是应该的。” “哎,可不是谁都能这样呢?”大婶摆摆手,话锋一转就开始打听,“小伙子,看你一身军装,真精神!是在哪里当兵啊?今年多大啦?” “在西南那边,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大婶听到这话,探了探身,“成家了没?有对象了不?” 苏强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有些窘迫,摇了摇头,“还没,在部队任务重,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些。” 安静听着的苏婉,带着点调皮插话,“婶子,你要给我哥介绍对象么?我哥现在是排长,我哥可挑了。” 苏强无奈地撇了妹妹一眼,“别瞎说。” “哎呦!挑点应该的。”大婶听的笑容更盛了,“这么好的小伙子,又是军人,前途这么好,模样还周正挺拔,是该好好挑挑。” 她越说越起劲,“这成家立业可不能耽误!婶子我啊,娘家有个侄女,在纺织厂上班,那可是正式工,模样周正,手巧得很,干活也利索着呢……” 苏婉瞄了一眼哥哥略显尴尬的神情,笑眯眯地添柴加火,打趣地追问,“婶子您侄女多高啊,我哥有一米八呢,太矮了站在一起可不般配。” “放心,放心!”婶子打包票,手也比划着,“我侄女身条苗条着呢,在姑娘家里都算高挑的,得有一米七多呢,站在你哥身边,保管般配得很。” “那听着是和我哥挺般配的哦。”苏婉笑眯眯地附和,又转向苏强,“哥,听到没?有文化,工作好,个子也和你般配得很呢!” “可不!关键性子好,你们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大婶乐得合不拢嘴,仿佛这事已经成了七八分。 苏强被两人一唱和,弄的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打断,语气诚恳,“婶子,您费心了,我现在真没考虑这些。我这次是假期回来,休完假就要回部队了。” 然后又拍了苏婉的被子下,带点转移话题的意味,“你呀,少操点心,脑袋不疼了?好好休息。” “哥,终身大事还是可以考虑嘛。”苏婉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透过朦胧的视线,她看着哥哥的侧脸。 其实两个哥哥还是有差别的,这个年代的哥哥因为是军人,整个人身姿挺拔,眉眼间还有一股英武之气,皮肤也是深麦色。 而现代的哥哥则不同,外人提起他,总带着几分敬畏称他一声苏总,说他心思深沉,行事很辣,是商场上狡黠难测的老狐狸。 不仅如此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行程表密不透风,忙起来不仅满世界飞,甚至常年住在酒店套房,皮肤也是久不见阳光的白,有一段时间比自己还白呢。 她记得有次在迪拜帆船酒店的皇家套房里,哥哥在窗户边接着跨国电话,面前摆着的米其林餐食一口没动,一看就是又忙了很久,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了,看到她进来,才匆匆交代几句挂断。 走过来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太平洋有个小岛不错,要给她买下来玩。 她当时看哥哥的样子,心疼的眼泪落了下来,哥哥太累了。 现在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留哥哥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难受啊! 要是哥哥找个嫂子多好! 像爸爸妈妈一样恩恩爱爱! 苏婉眯着困倦的眼睛,两张面容渐渐重叠,同样的面容,却气质迥然的哥哥。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背后,他们那份毫无保留的,对她的爱是一样的。 苏婉轻轻眨了眨眼,将泛起的湿意逼退。 她希望两个哥哥都能遇到一个心意相通的人,组成一个温暖的小家,能有人记挂他。 不必自己永远挺直脊梁,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苏婉强撑着眼皮,还想在问问婶子姑娘具体情况。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又忍不住打了个更大的哈欠。 苏强见状,在她被子上拍了拍,“困了就睡会儿,哥在这儿呢。” 苏婉终于抵不住困意,在药效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期间李护士进来巡视了很多次,每次进来就只是看下滴速,目光更多的是在苏强身上流连。 过了很久,苏婉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音吵醒。 “醒了?”苏强看妹妹醒来,关切的问,“头还感觉难受么?” 苏婉揉了揉眼睛,刚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哥,头不疼了,也不晕了。”她小巧的鼻子动了动,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吸引,”就是好香啊!我有点饿了。” 隔壁床的病人在吃家里送过来的葱花饼,油煎的面食香气在病房里显得格外诱人。 苏强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漆黑一片。 他其实刚才还在想,母亲会不会记挂着送来晚饭。 现在看是不会来了。 又看了看输液瓶,药液滴得慢,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能滴完。 他摸了摸兜,今天出来得急身上也没带粮票和钱。 他们父母都是职工在职工医院看病不需要花钱,就只带了医疗证。 “婉婉,”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你躺着别动,哥回家一趟,去把晚饭拿来,很快就回来,好不好?”他实在不忍心让生病的妹妹饿着肚子。 “婉婉她哥,别折腾了,我儿子送的饭多,分你们一些就是了。”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饭盒,“这大冷天的,别来回跑了。” “不用了,婶子,真不用。”苏强连忙摆手,“您帮我照看点,我脚程快,一会儿就回来了。” “等着哥啊!”苏强又不放心的看了妹妹一眼,掖了掖她的被角,叮嘱完,这才转身匆匆离开了病房。 “哥,你慢点啊!”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苏强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会,看公交车迟迟不来,心里记挂苏婉,再也等不下去。 他裹紧了军大衣,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拐过一个路口,一辆吉普车的灯光由远及近地照射过来,苏强向路边避让了下。 然而那辆吉普车开过去之后,过了几秒,却又传来倒车声。 车子缓缓倒退,最终停在了他的侧前方。 副驾驶的车窗被摇了下来,熟悉的嗓音穿透寒冷的夜色传来。 “苏排长?” 第八章 偶遇 苏强诧异地看过去,在看清了副驾驶座位上的面容时,不禁愕然,“顾营长?” 他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强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家乡的街头,遇到部队里自己连队的直属长官。 顾砚辞推开车门下车,也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苏排长,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 “顾营长,我家就是这里的。” “那还真是凑巧。”顾砚辞笑了起来,“苏排长,既然在这里碰上。上车吧,正好我们也要找地方去吃饭,边吃边聊。” 苏强心里惦念着医院的妹妹,婉拒道,“营长,今天实在抽不开身。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饭。” 这时在驾驶位坐着的中年男人,将车熄火,也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他脸上镇定自若,但强压的嘴角,还是泄漏了一丝笑意。 难得看顾砚辞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编瞎话的样子。 赵卫东心思转了转,就有了思量,热情地上前打话,“苏排长,我也是咱们西南军区退伍的,我叫赵卫东,都是战友啊!” 赵卫东去年从西南军区负伤后退伍转业,退伍之前和顾砚辞同属一个团,经常一起出任务。 当年他仗着比顾砚辞大七岁,看不惯这个刚入伍的小白脸,尤其他自认自己能力家世出众,却屡次在任务中输给顾砚辞。 对此,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服气。 所以经常带着人在训练时给顾砚辞使绊子,没想到这个小子城府极深,次次都能轻松化解,后来更是在一次技能大比武中,凭着狠劲,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但真正让他折服的,是在一次边境任务中,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顾砚辞冲锋在前,悍不畏死的模样。 在敌人密集的火力下,他硬是带着全连杀出重围,救了所有弟兄的命。 赵卫东清楚,若不是顾砚辞,他早就化作边疆的一杯黄土,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自那以后,顾砚辞就是他过命的兄弟。 后来部队里渐渐传出顾砚辞的家世背景,赵卫东才知道他的出身竟然如此显赫! 至此,他彻底服了! 有这样的家世,还能凭个人能力立过好几个二等功。 他自认做不到,无畏生死全凭自己的军功和能力走出一条路。 今天接到顾砚辞的电话时,他还以为这位爷是专程来看他的,兴奋的赶来接人。 谁知这位爷却让他开车在城里兜圈子,最后更是在照相馆前下车,就要打发他走,要不是下午必须赶回政府处理文件,他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开出去不远,他突然想到顾砚辞的行李还在车上,又开车绕了回来,就见这位爷含情脉脉地盯着一个漂亮姑娘。 好家伙,在连队学的侦查本事,全都用在追姑娘了。 不过那个姑娘反侦察能力倒是真不错,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了,他高低得把这热闹看到底,好好审问下这位爷。 万年老树,这就开花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这位爷倒是自己过来了,赵卫东想着也不急于一时,等到饭店在说,这就在路上遇到了照相馆照片上的人。 他心里暗想,这个苏排长是那个漂亮姑娘的哥哥吧,挺像一家人的。 “既然遇到了,就是天大的缘分啊,走!一起去喝点,以后就是兄弟了。”他的手搭到了苏强的肩膀上,往车的方向带。 “我应该比你大,你就叫我赵哥吧。这也太有缘了,这都能碰到。” 苏强被带着走了几步,为难地说,“赵哥,家里真的有急事。” “哦?什么急事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抽不出来?”顾砚辞剑眉微挑,身体却巧妙地挡在了苏强想要离开的方向上。 “是啊,苏排长。“赵卫东立即接话,“有什么事,我能帮着解决的么?” 苏强看着两位长官一唱一和,一时间进退两难。 “是我的妹妹,她生病了,现在自己在职工医院。我这要回家打点饭给她送过去。” “你妹妹?”顾砚辞面色一凛,眼中满是担忧,“发生什么事情了?医生怎么说?” 下午在照相馆外面看到她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虽然看着有点单薄,怎么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去医院了? 是不是穿的太少了?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愠色渐浓! 怎么把她自己扔在医院里?连照顾的人都没有。 他越想越心急,“在哪个病房?” 站在旁边的赵卫东也跟着关心了一句,“妹妹怎么了?要紧不?”他纯粹出于战友间的客气。 话音刚落,就看到顾砚辞瞪过来的眼神,里面竟然带了一丝警告! 赵卫东被瞪得莫名其妙,心里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关心下也不行? 靠!不会是因为叫了声妹妹吧! 以这位爷深不可测的心思和认定了就极强烈的占有欲,这特么还真有可能! 苏强对此一无所知,“在急诊的病房,高烧正在输液。我现在让隔壁的婶子在照顾呢,我得快点赶回来。” “生病的人怎么能随便托付给别人?万一有突发情况怎么办?”顾砚辞拧眉不赞同地道,“上车!” 赵卫东也附和,“是啊,上车上车!开车比你自己走快多了!” 苏强愣住,“这……太麻烦了吧?” “麻烦什么?”赵卫东自来熟地搂着他肩膀,向车的方向走,然后对顾砚辞挤眉弄眼了下,“顾营长,先送你去医院,然后我开车送苏排长回家。” 顾砚辞:“医院那边我去看着,总比完全交给陌生人放心。” 等坐上了吉普车,苏强还有点懵,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营长竟然要亲自去帮他照顾妹妹? 这……这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预料,营长虽然对自己的部下很护短,但是对他们私下的生活也不会过多的干涉和关心。 今天这是怎么了……? “营长,这不妥吧,怎么能麻烦您呢?” “苏强,我们这交情,你还不放心我么?”顾砚辞语气重了些,“你不信我,竟然信一个陌生的婶子,万一她对你妹妹起了歹心……”顾砚辞没有说完,但是含义已经很明显。 “对啊,前段时间市里还出了一起凶杀大案呢,当时怕民众恐慌,都给压了下来。”赵卫东在旁边搭腔。 “你这不放心我们战友,竟然相信一个陌生人,万一人家扎完针就回家了,留你妹妹在那,你怎么办。” 苏强觉得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也被万一两个字吓到。主要医生也叮嘱了,要观察脑震荡反应,万一出现呕吐,得及时在就诊。 正说着医院就到了,顾砚辞不等车挺稳,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微侧头,“妹妹叫什么?在哪个病房。” 苏强下意识地回答,“我妹妹叫苏婉,在二楼的病房,205房间2号床。” “好的!”顾砚辞留下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进了医院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廊里。 赵卫东发动车子,“放心吧,有顾营长在,出不了岔子!” 第九章 她给给介绍的对象 顾砚辞转身向医院走去,很快就找到了病房,手刚要搭到门把手上,就顿了下。 他低下头,审视自己的衣服,会不会……太邋遢了? 顾砚辞抬起手,闻了闻衣袖,越闻越感觉沾染了一点火车上的味道,有点不太好闻,他不假思索地解开了军大衣的扣子,将其利落地脱下,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军装。 整理完军装的衣领和身上的褶皱,他又把军帽摘了下来,快速地将短发向后梳理了几下,试图让压扁的头发蓬松一点,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在意自己是否仪容不整。 走廊窗户的玻璃模糊地映出他的轮廓,他对着那模糊的影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挺直了脊背。 顾砚辞,你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在心里斥责自己,可握在门把上的手,掌心却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他再次调整呼吸,像是接受最高规格的检阅般,拧动门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是很大,只有6张床位,顾砚辞一眼就看到了右排中间床位上的身影。 呼吸,一刹那顿了下。 他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还没真正靠近,旁边一个热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点好奇:“同志,您找谁啊!” 顾砚辞不得不停了下来,循声看了一眼,是对面床位的一位婶子。 他压低嗓音,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无常,“苏婉。” 说完目光再次黏在沉睡的容颜上,看她没有被说话的动静吵醒,他心底深处,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婶子看他是找苏婉的,放下正在削的苹果,警惕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刚才她已经了解到了,姑娘家里就一个大哥,一个小妹,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了。 顾砚辞知道她好心帮着苏强照看妹妹,所以也没有不耐烦,看向大婶,耐心地回答,“婶子,我是苏强的战友,刚在楼下碰到了,她大哥就托我过来照看一会儿。”说完又看向苏婉的睡颜。 婶子在他转过来以后,彻底看清了他的样子,随即瞪大了眼睛。 哎呦!老天爷啊,这位同志也太俊了,比苏强的模样还出色,有点像她年轻时候偶然看到过的苏联专家,都是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的不像话,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但是,就是觉得比她的大脸盘子好看。 啧、啧、啧,她在心里咂舌,这模样,怕是整个城里都挑不出第二个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同志你是哪里人啊?家里做什么的?”“今年多大啦?成家没?”可话到嘴边,又莫名的咽了回去。 虽然这位同志气度不凡,但是又让她没缘由地,就是没办法自然地与他拉家常。 问不出口! 他站在那里,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弥漫开来,无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莫名地让人感觉有距离感! 大婶最终讪讪地笑了笑! 顾砚辞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婉的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她睡得不太安稳,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乌黑如缎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脸小小的,他动了动手,感觉自己的手掌就能把她的脸覆盖住。 因为生病,她的双颊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每一次轻颤,都仿佛在他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一张被反复摩挲、边缘微微发白的照片。 顾砚辞垂下眼眸,战场上枪林弹雨都未曾让他退缩分毫,此时此刻却莫名地心生胆怯,他既期待苏婉醒过来看见自己,又怕她真的醒来。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对他而言,陌生得令人无措。 婶子瞧着军人同志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站在床边,那眼睛都沾到苏婉身上了,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哎呦,这俊朗的年轻人不会是喜欢苏婉这丫头吧! 说是来照顾,不会是她哥给介绍的对象吧! 她看看病床上的苏婉,再瞧瞧眼前这俊得过分的年轻军人,越看越觉得,这俩人要是站在一起……哎呀呀,那可真是养眼得很呐! 顾砚辞察觉到病房里打量视线,终于动了,将手中拿着的军大衣搭到床尾的栏杆上,走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好,身姿也依旧如军姿般挺拔如松。 过了片刻! 他突然身体前倾,原本搭到膝盖上的手迅速抬起,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即将坠落的扎着点滴的手。 床上的人不安的动了动,顾砚辞呼吸一窒,瞬间不敢动。 手怎么这么冰? 他没有将苏婉的手放到床上,而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同志,你是谁?怎么能随便碰病人呢?你是病人家属吗?不是家属谁让你进来的?” 病房里众人被这身刺耳的质问惊扰,纷纷看去,发现竟然又是李护士! 她这一天可是进出了很多趟。 原本晚上也不是李媛媛的班,她今天晚上是特意和人换了班,就是想再有一些和苏强接触的机会。 谁知进到病房,床边坐着的,根本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苏大哥,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顾砚辞见苏婉不安地动了动,他的目光冷了几分,抬头看过来,压低声音,“这位同志,病人在休息,请你注意说话音量。” 李媛媛原本气势汹汹,可当眼前的男人完全抬头,那俊美的面容竟然比苏强还要好看,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向来心高气傲,又因为长得好看,工作体面,在护士站都算拔尖,向来觉得只有最出色的男同志才配得上自己。 初见苏强时,便被他帅气的模样吸引,觉得这正是她理想的对象,才精心打算着。 但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更出色,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标准。当他抬头看向自己时,她的心脏都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媛媛气势弱了下来,但众目睽睽之下,还强装辩解,“我……我也是为了病人着想嘛,作为值班护士,看到你一个男同志摸人家女同志的手,所以着急了点!” 顾砚辞神情冷漠,“你作为值班护士,进来不先查看病人情况,体征是否平稳,反而在不了解具体情况下无端指责,这就是你的职业素养和处事方式?” 李媛媛被说得哑口无言,下不来台。 “就是!”大婶早就看不惯她了,之前给她丈夫扎针,手都扎肿了也不闻不问,态度还恶劣,现在点滴的手还青紫着呢! 她站起身帮腔,“李护士,你怎么随便编瞎话呢,人家是哥哥的战友,受哥哥所托来照顾的。” “而且我在这儿看得清清楚楚,是苏婉扎点滴的手掉下来了,人家同志怕她扯到针头才托住的,这么细心照顾病人,倒是被你曲解成这样。” “我哪知道这些?”李媛媛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顾砚辞无情地打断。 “同志!病人需要安静休息!”顾砚辞的声音压得更低,怕把苏婉吵醒,“如果你没有必要的医疗操作,请你先出去,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呼叫。” 大婶发出一声嗤笑,和床上的丈夫小声嘀咕,“来来回回这么多趟,正经事不干,净耽误事儿!”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也对着她,小声地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现在就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 都怪他!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态度这么差,这么不近人情! 李媛媛恼羞地瞪过去,眼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艳,在顾砚辞冰冷的目光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摔门而去。 第十章 你有腹肌吗 关门的声音将苏婉惊醒。 哥哥离开后,她又迷糊着睡了过去,只是这次睡得并不踏实,还梦到了现代的生活。 那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和闺蜜去英吉利国玩。 闺蜜订了她生日当天的演出票,要带她去最有名的魔力秀看猛男。 “婉婉,你长得这么祸国殃民,生活却清心寡欲地像个尼姑,从小到大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太亏了!” “姐妹我实在看不下去,今天必须带你开开荤,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秀场的冷气不知道为什么开的特别足,吹得苏婉瑟瑟发抖! 苏婉:“眉眉,太冷了,我们走吧!” 眉眉:“走什么走,好戏才刚开始呢!” 话音刚落,秀场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眉眉!” 太黑了,苏婉有点害怕,小声叫着闺蜜的名字。 咚!咚!咚! 一阵鼓声响起,敲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和着心跳的节奏,让人心慌。 还没等苏婉反应过来,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四周响起女人们兴奋的尖叫声。 等灯光渐暗,逐渐聚拢在舞台中央时,苏婉才看清舞台上已经站立了几名,身材堪比希腊雕塑的俊美男子。 他们只穿着低腰的黑色背带裤,半裸的上身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随着鼓点的节拍舞动,舞台上溅起的水花落在他们的身体上,又顺着结实强劲的胸膛,滑过块垒分明的腹肌,最终没入紧致的裤子内。 舞动俯身时,后背肌肉贲张出野性的弧度。起身时,长腿蹬地的瞬间,裤子下紧实的大腿线条一览无余。 其中一名舞者突然跃至台前,单手撑地完成了一个性感的旋转,腰部也随着节奏做了一个大胆的前顶动作。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紧实与律动,引得台下尖叫和口哨声拔高,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震耳欲聋、迷离又热烈中,领舞的男人竟纵身跳下舞台,迈着充满侵略的舞步,径直朝着苏婉她们的卡座走来。 闺蜜在耳边激动地尖叫:“天啊!Vincent!头牌!走运了!” 苏婉突然就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诡异地感受到他正在牢牢地盯着自己,那灼热的视线带着滚烫的温度,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麻意。 他停在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混合着汗水与荷尔蒙的强烈气息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束聚光灯适时地打在他们身上。 他的瞳孔深处像带着钩子,紧紧缠绕着她的视线,一下下勾着她的神经。 苏婉往座椅深处缩了缩,想让自己逃离这过于直接的压迫感。 他却也随之逼近,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丝绒靠背缓缓滑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掌心温度滚烫,烫得苏婉心里发慌! 她想要挣脱开来,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牵引着搭到肩带上。 随后顺着肩带,缓慢地从裸露的,壮实的肩膀,一路向下…… 就在苏婉的指尖即将碰触到他腰带边缘,紧绷的腹肌的刹那! 砰! 舞台方向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即一团炫目的光线吞噬了整个秀场的空间。 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浑身剧颤,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刚睁开眼,就发现眼前模糊一片,四周还闪耀着亮光,就在这白色光晕中,她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她的床边。 苏婉侧过头,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聚焦清晰。 床边真的坐了一个人,不是哥哥苏强! 陌生的男人穿着军装,布料勾勒出宽厚坚实的肩膀和劲瘦有力的腰身,此刻正微微侧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留给苏婉一个线条完美的侧颜。 灯光从男人的头顶照射下来,更是将他渲染得宛如雕塑般完美。 不是哥哥! 苏婉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已然回到了现实。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男人的侧颜时,他突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苏婉撞进了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眸中,他的眼眸竟然不是纯黑色,而是如同浸在冰水中的深蓝宝石,美丽却寒冷。 随即那抹冰层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敲碎了,快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海水般波涛汹涌。 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醒了?”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醇厚。 是苏婉特别喜欢的音色,如同喝了一杯美酒微醺后,脑袋晕晕的,脸热热的! 苏婉怔怔地看着他,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紧接着就像梦中的鼓点节奏一样,疯狂敲响! 她眼底还残留着梦境的迷离,鬼使神差地轻声呢喃,“你腹肌呢?” 顾砚辞听到苏婉的问话,愣住了! 病房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低声交谈,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耳边,只回荡着,她那轻轻软软的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窜上脊柱,他感觉自己的腹部又麻又热,仿佛刚才托着的柔若无骨的小手真的贴了上去。 顾砚辞想,自己训练一向勤勉,腹部的肌肉线条应该还算分明,只是不知……她是否会喜欢! 苏婉如果这个时候抬头看他,就会发现他嘴唇紧紧抿着,牙关紧咬,下颌线条崩得很紧。 但苏婉不敢抬头。 她现在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话刚刚出口,她自己就先被吓醒了! 都怪美色误人!色令智昏啊! 谁能想到,刚做了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梦,一睁眼,就有这么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坐在床边,这谁能顶得住?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他一眼。 同时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刚才应该……没听见吧! 苏婉的声音其实很轻,近乎呢喃。 但是顾砚辞的听力何其敏锐,在这相对安静的病房里,那三个字清晰得像贴在他耳朵上诉说。 他喉咙微动,看着病床上的苏婉,她脸颊红晕更艳了,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态。 ……勾着他的心! 顾砚辞用了极大的定力,才维持住平静无波的假象。 不能吓到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紧绷感,“感觉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苏婉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小声回答后,把被子拉下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刚才醒来的病人。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空气中浮动着看不见的微妙因子。 苏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转移视线,带着迟疑和试探地小声问,“你是谁呀?” “我是你哥哥的战友,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受你哥委托,过来照顾你!” “哦……这样啊。”苏婉点点头,继续假装无事发生,好奇地追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顾砚辞!” 第十一章 不同意苏婷顶替工作 苏强搭赵卫东的车很快就到家附近,他们住的巷子狭窄,吉普车实在开不进去,只能将车停到巷子口。 “赵哥,辛苦了,跟我进去坐坐,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吧!”苏强一边开车门一边邀请,语气真诚。 赵卫东坐在驾驶座上,笑着摊开空着的双手,“不了不了,我今天就是纯当司机送你,啥也没准备,就不上门叨扰了。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车里等你,正好抽根烟歇会。”他摸出烟盒,示意苏强不必客气。 “成,那赵哥,我快去快回。”苏强关上车门,大步流星朝巷子里走出。 刚到自家院门,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到苏婷的大嗓门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妈,等大哥回来,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她就是故意的!装病博同情,还在大哥面前污蔑我! “她不知道在外面听了谁的闲言碎语,回来就编排我!心思坏透了!” 李秀兰:“知道了,知道了。你姐现在胆子是大了,什么都敢往外说!妈肯定说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让外人听了像什么话。” 苏婷:“就是!就是!她现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妈,你最疼我了!那工作的事情你别忘了啊。明天咱们就去厂里把手续办了吧,早点定下来,我也好安心去上班。” “等我上班了,挣了工资也给妈买块表!” 苏婷一直想要块表,家里唯一的一块,还是几年前大哥参军之前,苏建军托人换了一张手表券,花了整整八十块钱,给大哥买了一块宝石花牌的手表。 她初中毕业以后也想要,明里暗里讨要了很多次,父母都没松口。 哼,现在她马上就要有工作了,等挣钱了一定给自己买一块。 李秀兰笑起来:“哎呦,谢谢我闺女了!”说完又有点为难,“工作是不是急了点,你哥这刚回来,等他歇歇在说吧。” 苏婷:“妈,哥明显就是向着她的!不趁现在赶紧定下来,等她病好了,又有哥撑腰,这工作还能是我的吗?你就舍得让我下乡吗?” “妈,说到下乡,街道办那边可催着签字呢,咱们明天去厂里办交接,顺道就去把苏婉下乡的报到手续也给办了吧!名字一签,她想反悔也没用了!” 李秀兰有点犹豫,“你姐还生病呢,缓几天在说吧!” “妈,”苏婷看母亲不同意,着急地喊道,“等她病好了,到时候还能听你的去乡下?你是不是不疼我了?就想看着我去那穷乡僻壤受苦?” 李秀兰:“好了,好了,我的祖宗啊,快别嚷了!“ “把饭端屋里去,你爸也快回来了。工作的事,妈在想想。” ”还想什么啊!“苏婷不依不饶。 苏强猛地掀开门帘,门帘砸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屋里的两人同时一颤。 “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李秀兰看到大儿子回来,脸色闪过一丝慌乱。 而苏婷早在看到大哥那隐含怒意的脸时,吓得叫了一声,手里抓着的瓜子撒了一地,转身要躲到屋里去,她还记得大哥要回来找她算账的事情呢。 “站住!”苏强一声厉喝! 苏婷吓得肩膀一缩,反而飞快的拉开门,躲了进去。 李秀兰试图缓和气氛,“大强,回来了?饭刚做好,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炒鸡蛋,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心里发虚,假装拿抹布去抹灶台,看苏强还板着脸不吱声,继续问到,“你妹呢?还在职工医院呢?” 苏强盯着母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妈,你还知道,你还有个女儿在医院里躺着呢啊。” 李秀兰被这话刺得脸上一热,“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妈给她煮粥啦,还在锅里煨着呢,你先吃饭,等会煮好了就装饭盒里。”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自行车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和熟悉的咳嗽声。 “李秀兰给我温点酒,今天这天真够冷的。”苏建军在门口跺了跺脚,惮了惮身上的灰,掀门帘走了进来,一抬头,看到站在屋中间的苏强,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而舒展开来,与平日的沉默寡言判若两人。 “大强!你咋回来了?”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啥时候到的?也不提前来个信儿!爸好去接你啊!” “爸!我今天回来的!”看到父亲,苏强脸上寒意稍缓。 苏建军几步走到苏强面前,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越发健壮英武的儿子,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想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又看到手上没有洗净的油灰,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重重在苏强胳膊上拍了几下,“好!好!好!我的好大儿。精神,又长高了,壮实了!像样,像一个真正的军人了。” 他上下打量儿子,眼里都是骄傲。 “今天晚上陪爸好好喝点,从你当兵走了,家里就剩爸一个人喝酒,怪没意思的!” 苏强心里记挂医院里的妹妹,而且巷子口还有战友在等着,摇了摇头,“爸,今天不行。婉婉病了,还在职工医院扎针呢,我得赶紧回去!” 苏建军:“让你妈去,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关切的问,“这次休几天假啊!能多呆几天不?” 苏强:“这次是临时批的假期,只能休十五天!” 苏建军把厚棉袄脱了,走进屋子,看苏婷在桌子边上坐着,生气的呵斥她,“干坐着干嘛?还不去把饭摆好。”说完,又高声说,“李秀兰,在炸点花生米。儿子回来了,我高兴!今天得多喝几盅。” “爸,现在真不行。”苏强语气坚定,“等明天在陪您喝,婉婉那边我让战友帮我看着呢。人家送我回来的车就停在巷子口等着,我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苏建军听说还有战友在等,高涨的兴致稍稍回落,“那快邀请你战友进屋坐会啊。” “车子开不进来,我这也马上就走了。” 李秀兰借机离开,“妈去把饭给你们装好,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苏强看他爸依旧兴奋的脸,又想到刚才进门时听到的,苏婷串掇母亲去办理工厂手续和下乡的事情,觉得有些话必须趁现在说清楚。 “爸,有件事,我得说说我的态度。” “啥事?你说?”苏建军端起李秀兰温好的酒,抿了一小口,心情颇好。 “关于妈退休后工作安排的事情。” “你妈工作怎么了?”苏建军听到这话,纳闷的看着苏强,“你妈马上退休了啊,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他以为儿子对退休有疑问,完全没想到子女接班的事情。 一直在旁边端菜,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婷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苏强看了她一眼,直接扔出要说的话,“我不同意苏婷顶替妈的工作,那份工作之前就说好给苏婉。苏婷年纪还小,让她继续去上学去。” 第十二章 苏婷离家出走 “行,听你的,给苏婉!”苏建军没有任何犹豫,咂摸了一口酒,理所当然的点头。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儿子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未来的指望,远比两个要嫁出去的闺女重要。 工作给哪个闺女,他本就不甚在意,只要儿子满意,家里安稳,他将来还指望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凭什么?”苏婷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力道大得让碗筷都震了下,“爸!你之前明明答应好好的,妈退休的工作给我,你怎么能说改就改了呢。” 苏婷急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看梦寐以求的工作机会就要到手了,却因为哥哥的一句话彻底泡汤,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嚷嚷什么?” 苏建军当然记得工作安排的事,可那不是她哭闹得让他心烦,加上李秀兰一直念叨她身子弱,他才勉强松口的么? 儿子之前写信回来就提过,工作该是给大女儿的!现在被小女儿这么一闹,倒显得他说话不算话,不是惹儿子生气吗? 他看着儿子冷峻的脸色,语气沉了下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是你爸!我说听你哥的就听你哥的!工作的事,就这么定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苏婷的希望,她太清楚了,在这个家里,母亲虽然宠爱她,不过是小事上的纵容。 一旦涉及真正的大事,只要父亲和大哥共同做了决定,母亲从来都不会为她争辩。 就像这次,母亲前天答应得好好的,等办完退休就给她办手续去。 结果就因为大哥回来了,母亲态度立刻开始犹犹豫豫,含糊起来,不再那么坚决。 现在大哥和父亲都明确表示了反对,苏婷心里明白,她真的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巨大的失落冲垮了她的理智,“爸,凭什么要听他的,凭什么他不同意就得改?就因为他是儿子吗?” “在这个家里,是不是他放屁都是香的?” 苏建军听小女儿越说越不像话,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顿,呵斥:“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本来之前就说好工作是你姐的,你非要要,都是你闹的,老老实实上学去!” “我不?我就要工作!”苏婷尖叫,心情更加烦躁,“而且我现在哪里有学上。” 就算她没有错过秋季的高中入学,她也不会去上,她心底有一个绝不能说的秘密。 “不想上学就下乡去,下乡也光荣!”苏建军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乡?苏婷听到这话,更是暴躁,她连上学都不想去,还能去那种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去干农活? 她连爷爷奶奶家都不愿意去。 她看向大哥,都怨他。 他为什么要回来?他如果不回来,一切都会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是他毁了自己即将到手的好日子! 她指着苏强,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吼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就不在部队一直呆着?你回来干什么?” “苏婷!你不要无理取闹!”苏强也被妹妹这毫无道理的指责激怒。 他强忍怒气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就是不去上学。现在时间来得及,让二舅舅帮忙想办法还是可以去上学的。” 苏婷咬紧嘴唇不说话。 那个真正的原因,她绝不能现在说。 如果说了,父母这么要面子的人,非但不会帮她,反而可能让她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恐惧压过愤怒,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父亲和大哥吃软不吃硬,她必须换个法子,把工作拿到手。 苏婷放低了声音,换上哀求的神色,“哥,我求求你了,你就把工作给我吧。姐姐她一向能干,性子也好,她去下乡肯定也能适应,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哥……” “苏婷,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自己不想上学就牺牲你的姐姐,,你不用求情,要么上学,要么下乡,你自己选一个。” 哥哥的强硬堵住了她所有的路,绝望再次点燃了她的怒火,“苏强,我自私自利?我看你才是自私透顶,你从小到大就会护着苏婉!她是你妹妹,我就不是吗?” “你参军前,偷偷给她塞零花钱,以为我不知道?你走了五年,写信回来问的最多的也是她,还会偷偷给她寄钱,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妹妹?她到底有什么好?啊?” “懦弱!没用!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哪里比得上我?我比她机灵,比她会来事,家里有我一个女儿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有她,她出生的时候就折腾妈,现在还来折腾这个家?” 苏建军听不下去,出声喝止,“苏婷!闭嘴!” “我偏不闭嘴!”苏婷已经豁出去了,恶毒的话语不顾一切地冲口而出,“刚才她怎么没死了呢,她最好现在就死在职工医院里,她死了,这个家就清净了,这工作就永远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婷的脸上,打断她恶毒的诅咒。 苏婷被打得整张脸偏了过去,脸颊上浮现清晰的指痕,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看着面前满脸怒意的大哥。 这是从小到大,大哥第一次动手打她。 “你竟然打我?” “苏婷,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妹妹那番话实在让苏强又心惊又心寒。 “我会这样,都怪你们!我恨你们!” 她怨毒地瞪了苏强和苏建军一眼,冲出家门,将在门外站着的李秀兰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苏建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李秀兰急得追到院门口,看苏婷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她回到屋子里直跺脚,“大强,快去追你妹妹啊。这都没穿外套就跑了出去,冻坏了怎么办啊!” 苏强站在原地没动,脸色铁青,“妈,让她自己冷静冷静,瞧瞧她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 “她,她这不是一时气话吗?”李秀兰替小女儿辩解,声音带着焦急和不认同,“你妹妹还小,不懂事。而且本来工作都说好给她的,现在你一回来就突然变卦,她心里能好受吗?一时钻了牛角尖,说了胡话。” “她难受,婉婉就不难受了?” “婉婉把工作让给她不就没事了么?当姐姐的让着点妹妹怎么了?而且婉婉都答应了。” “那是婉婉自己愿意的吗?不是你们逼她的?” 李秀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仍强撑着,“婉婉自愿的。” 苏强实在没有心情再争辩这件事,“妈,饭好了么?我给婉婉送去!战友还在门口等着呢。” “好了,都装饭盒里了。”李秀兰叹口气,把刚才装好的饭盒递给他。 苏强把饭盒用毛巾缠好,放到怀里走出家门。 “大强,找找你妹妹啊。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遇到危险怎么办。”李秀兰跟着苏强走到大门口,扶着门框,担忧地念叨,越想越难受,因为一份工作,现在闹得家里不得安生。 苏强看着漆黑的巷子,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还没散,又看到母亲的眼泪,硬声回道,“知道了,我会去找的。” 住在旁边院子里的王翠芬,早就听到苏家的吵闹和摔门声,出来看情况,没想到竟然在院子里看到了苏强,“哎呦,是大强回来啦!好些年没见,越发精神了!听你妈说都当排长啦!真是出息啦!” “王婶儿,今天刚回!”苏强礼貌地点头问好。 “回来好啊!回来多住几天!你妈可天天念叨你呢!”王翠芬说完,从篱笆墙上伸长脖子问,“秀兰,怎么啦?我听着声儿不对,好像看到婷婷那丫头哭着跑出去啦?是因为工作吵架了?” 李秀兰心里此刻又慌又乱,担心跑出去的小女儿,又害怕让王翠芬知道家里的事情看笑话,抹了抹眼泪,脸上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 “没事没事!你听差了!是婷婷那孩子,说好了晚上去给同学送个要紧的东西,结果自己磨蹭忘了点儿,刚才才想起来,怕耽误同学用,急得不行,这不,赶紧跑着去了!我说让她哥去迎迎她,大晚上的,别摔着!” 苏强皱了皱眉,没有在外人面前戳穿母亲的假话,“王婶,我先去找我妹了。” 李秀兰送走苏强,勉强又和王翠芬寒暄了几句,就快步回到了屋子里。 “你怎么把鸡蛋都吃完了?那是给大强的……”进到堂屋,李秀兰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她刚才慌乱,忘了把鸡蛋给儿子装到饭盒里了。 苏建军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坐在那里,就着小酒,吃着那盘特意给儿子炒的鸡蛋。 苏建军放下酒杯,把最后一块鸡蛋慢悠悠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再给我炸点花生米,今儿子回来了高兴,我今天要多喝点!” “你就不担心苏婷。”李秀兰没好气。 “都是你惯的,早就欠收拾!别想了,那丫头肯定去她同学家了,她不是没事就跑出去住么?出去了也好,清净!” 李秀兰听到苏建军的话,心里盘算,婷婷那孩子机灵,可能还真去她要好的同学那了。 但看丈夫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气得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转身走进厨房,炸花生米去了。 第十三章 耍流氓 职工医院里,李媛媛走回护士站,脸色阴晴不定。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看到她过来,一个圆脸小护士凑了过来。 “李姐,刚才来了一个特别俊的军人!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同志呢!就去502病房了,你看到了吗?” 圆脸小护士双手捧心,努力想着合适的词:“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可俊了,就是眼睛颜色咱们不太一样呢?” “可不是么!”整理病例的小护士,兴奋地说,“而且你们发现没,他头发好像也不是纯黑色的,在灯底下颜色浅多了,像有层金光呢! “五官也格外立体,有点像阿尔巴尼亚电影里的那些演员,带着点洋气劲儿!”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圆脸小护士连连点头,“关键是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当兵的,肯定是个干部!不知道结婚了没?” 几个小护士边干着活,边叽叽喳喳讨论,脸上都飞上了羞涩又好奇的红晕。 李媛媛把治疗盘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哼,长得精神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流氓一个!” 她一想到刚才在病房里受到的难堪对待,心里就不痛快,好看是好看,却实在难以接近。 圆脸小护士不服气地反驳:“李姐,人家那是正经的军人气质,怎么就是流氓了?” 李媛媛冷哼了一声,“你们懂什么?” 见她们还是不相信,她心里那股气闷更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刚才去查房,看他趁着女同志睡觉,一直摸人家的手不放,被我撞见还理直气壮地狡辩呢!” 她故意把话说的含糊又暧昧,引得几个小护士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有小护士捂住嘴,惊讶地问出声,“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李媛媛信誓旦旦地说,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把刚才在病房被怼得说不出话的憋屈,添油加醋地发泄了出来。 “你们想想,一个男同志,趁着女病人睡着了摸人家的手,这不是流氓是什么?思想有问题!作风更有问题!” 圆脸小护士将信将疑,“李姐,是不是误会啊,万一是对象呢?那同志看着挺正派的,不像是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媛媛冷哼一声,带着一副我阅历丰富你们太天真的表情转身下楼。 等她走远几步,有个小护士在她的身后撇嘴,小声说,“得了吧,我看可能就是人家男同志没搭理她,心里不痛快了。她就喜欢缠着好看的男同志,今天不是还特意换班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男同志,你们见她什么时候会上夜班啊!” 话刚说完,就看到楼梯拐角处,李媛媛跟在一个俊朗的男同志身后上来,脸上荡漾着甜美热情的笑容。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苏强同志。 几个小护士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同志,你回来啦?你走后我特意帮你去照顾你妹妹了。”李媛媛脸上挂着自认得体的温柔笑容。 苏强脚步未停,只朝她礼貌地点点头,“嗯,李护士,辛苦了。” 跟在他旁边的赵卫东倒是闻声多看了李媛媛一眼。 李媛媛不愿错过这个在苏强面前表现的机会,紧赶两步跟在他身边,语气放柔,“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提起,“就是刚才去看你妹妹的时候,她床边坐着一位男同志,还一直摸你妹妹的手。我去制止,还被训斥了一顿。” 苏强停下脚步,什么? 营长摸她妹妹的手? 这…… 赵卫东一听,这不是赤裸裸的污蔑嘛。 他跨前一步,挡在李媛媛面前,“这位同志,你必须为你刚才说的话负责!我们营长是什么人?那可是战场上立过功,受过奖的!一向最重纪律!你这是污蔑!” 李媛媛被赵卫东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下,心里发虚,但看苏强皱紧的眉头,还是强撑着对苏强说道,“我亲眼看见的,我一见房间就看到他摸着你妹妹的手。千真万确!” 她转头问护士站的那几个小护士,“你们刚是不是也听说了,那位男同志摸了人家女同志?” 小护士们面面相觑,这不是李姐你自己刚才回来说的么? 她们哪亲眼看见了? 但是在李媛媛隐含威胁的瞪视下,有个小护士唯唯诺诺地站了出来,“是摸了。”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媛媛冲她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笑容转回头对苏强和赵卫东说,“你看,大家都知道,可不是我瞎说。” 赵卫东气笑了,“我说你这个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污蔑军人,你知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是要负责任的。” 话是这样说,但同时他心里也打了个突,想到顾砚辞对苏婉非同寻常的关注……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出来? 李媛媛被赵卫东的话吓了一跳,骑虎难下,最终还是嘴硬道,“我又没有瞎说,病房的人都看着呢。”她试图把水搅浑。 苏强一直没有说话,他其实内心深处也不相信营长会做出格的事。 营长那人,虽然心思深,但绝对是正派人。 “走!当面对峙去!我看你还怎么编!”赵卫东是个火爆脾气。 他拽着挣扎不休的李媛媛就朝病房大步走去,走廊里其他病房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刚走进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顾砚辞!” 紧接着听到,苏婉带着好奇的声音响起,“顾砚辞,是哪三个字呀!” 苏强听到妹妹的问话,心头莫名一动,不再犹豫,伸手推开房门。 病房内,顾砚辞依旧身姿笔挺地坐在硬板凳上,而靠在床头的苏婉,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顾砚辞目光先扫过门口脸色不太好的苏强,又落在被赵卫东拽着,神色慌张的李媛媛身上,最后定格在赵卫东含着怒气的脸上,“东哥,怎么回事?” “营长,她污蔑您!说您对苏同志耍流氓!行为不端!” 顾砚辞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看向李媛媛,还没开口,对床的婶子就猛地站了起来,“哎呦喂!李护士,刚才不是都说了么?你这怎么还满嘴跑火车,在这里造谣啊。” “人家姑娘是因为扎点滴的手掉下来了,军人同志怕她扯到针头,手受伤,才给托了一把,稳稳放回去的!” “你张口闭口耍流氓,这是存心败坏人家名誉啊!心思咋这么毒呢!” 李媛媛脸上青红交错,还想强辩。 她死死抓住一点,“我没有瞎说,大家不都看到了么,他碰了陌生女同志的手,这就是事实。” 苏婉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看着李媛媛胡搅蛮缠的嘴脸,心里一阵厌烦,她可不是原主那个怯懦的性子,更容不得别人这样污蔑照顾过她的人。 她坐直身体,“李护士,我很好奇,你作为医护人员,第一反应不是关心病人的安危,而是带着最大的恶意揣测,污蔑伸出手援助的人?这就是你的医德吗?”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门口看热闹的人,声音提高了一点,“而且你污蔑的人也不是陌生人,是我哥哥在战场上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是我哥哥信任,并且亲自拜托来照顾我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我的哥哥。” 她冲着顾砚辞看过来的视线,笑了下。然后又看向李媛媛,“前线的将士们,正在为我们流血牺牲,而后方,却有像你这样的人,因为一点私心不快,就用这种恶毒的方式来污蔑一位保家卫国的军人?” “李护士,我要你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军人的名誉和尊严,不容任何人玷污。” 第十四章 维护 苏婉漂亮的桃花眼因为激动而显得愈发明亮,眼睛里闪烁着信任的光芒,像只护崽的小兽,明明稚嫩却亮出毫不退缩的爪子。 顾砚辞收回目光,扫了李媛媛一眼,眼底那抹愉悦的柔光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如同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一样。 他转向苏强,语气坦荡,“苏强,刚才苏婉输液的手动了动,快要滑落床沿,我就托了下,确实是碰到了。” “顾营长,我当然相信你。”苏强说的毫不犹豫,他根本不相信营长会在病房里做这样的事情,立刻就相信了这个说辞。 他既然相信营长,就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面对李媛媛时,他语气严肃了一些,“李护士,是我拜托顾营长在我离开的时候,照看一下我妹妹。他既然看到了危险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就是!”赵卫东怒气未消,“你作为护士,不仅不尽责,还随意污蔑人,光道歉可不行,这事必须说清楚。” 顾砚辞对赵卫东微微颌首,“东哥,麻烦你去请医院的领导过来!这件事,需要院方一个正式的态度和处理结果。” 李媛媛没想到顾砚辞会如此强硬,要把这件事闹到领导那里去。 她内心惊疑不定,但转瞬又不以为然。 自己是正式职工,只要她咬死了看到摸手这个事实,领导来了,多半也会向着她! 就算他们对这个事情态度强硬,又能把她怎么样?说不定还会被领导批评小题大做。 她也不信这两人,真有那么大的面子。 在等待的时间,苏强把饭盒拿了出来,让苏婉先吃饭。苏婉也没客气,她确实饿了,就用没有输液的右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但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李媛媛显然低估了赵卫东的能量,也高估了自己在领导心中的分量。 赵卫东动作极快,不多时就带着两个人匆匆返回。 一位是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是医院的王副院长,另一位则是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女士,是护理部的孙主任。 李媛媛看到真的请了两位领导过来,其中还有院里的副院长,这才意识到事情可能闹大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有如此能量,让院领导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亲自赶了过来。 王副院长原本已经准备下班,刚走到楼梯口,就遇到找过来的赵卫东,赵主任。 原本见到市委的领导还高兴,可在听完他简述的事情后,心里就忐忑不安起来,他赶紧叫人去把护理部的孙主任叫过来,跟着赵卫东往病房赶。 赵卫东走的急,他也只能加紧脚步紧紧跟随,额上都沁出了细汗,这汗一半是走的急,一半是心里慌。 看着赵卫东的背影,他压低声音,简单的向孙主任说明了情况。 孙主任听后,也感觉这件事情有些棘手,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涉及到军人的名誉,处理不好,对医院的影响可就不容小觑了。 王副院长和孙主任到了病房里,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面容俊朗冷峻,气场迫人的军人吸引。 只一眼,王副院长和孙主任心里一沉,这件事可能不太好揭过。 王副院长赶忙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顾营长,事情我们已经听赵主任说了,请您放心,我们医院一向重视医德医风,这中间怕是有些误会。” 他试图和稀泥,让这件事不要上升到政治高度。 孙主任语气稍显严肃,“李护士,刚才在病房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理解上有些偏差?跟领导和军人同志好好解释清楚。” 李媛媛看两位领导,尤其是孙主任并没有严厉斥责她,心里那点侥幸又冒了出来。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不如之前硬气:“孙主任,我真的看到了,女同志睡着了,他一直摸……”她还是咬住了这一点,但不敢再提耍流氓之类的字眼。 王副院长在一旁听得心头火气,心里暗骂李媛媛不识时务。 赶紧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李护士!看事情要看全面,要看动机!军人同志在病房探望战友家属,看到病人有不便,出手帮衬一下,这是革命同志之间的互相关心爱护,是高尚的行为!你怎么能片面理解呢?” 王副院长又对赵卫东赔笑,“赵主任,这年轻人,有时候看问题就是不周全,说话也欠考虑,容易冲动,您多包涵。” “李护士,还不快跟顾营长和这位女同志道个歉?把事情说开就好了嘛!”他只想让李媛媛低头道个歉,尽快把这件事揭过去。 孙主任也顺着王副院长的话说,语气稍缓,带着劝和的意味:“是啊,李护士,如果是误会,就诚恳地道个歉。” 对床的大婶忍不住插嘴:”什么误会!她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得可难听了!” 李媛媛脸色由白转了红,由红转了青,她终于听明白了,两位领导的意思都是让她道歉,息事宁人! 虽然不情愿,觉得憋屈,但她也知道,如果此时再硬撑下去,得罪了领导,以后在医院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之前就有个同事,因为一件事情得罪了某位领导,后来被处处刁难,最终不得不调去了又脏又累的岗位,前途尽毁。 她权衡利弊以后,只得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含糊说,“我错了,是我误会了。” “哼!领导来了,知道错了,刚才污蔑人的劲儿呢?”对床大婶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李护士,心思不正,见人下菜碟。” 苏婉差点被大婶这直白的吐槽逗笑,连忙抿住嘴,大婶也太逗了,和讲相声一样。 但是话糙理不糙! 她其实看得分明,李护士这道歉哪有半分真心?不过是迫于领导压力,不得不低头的权宜之计,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悔过,只有不甘和敷衍。 要不是两位领导在场施压,她恐怕还会觉得自己挺有理呢。 王副院长听到这话,却是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脸上堆满笑容,对赵卫东说:“赵主任,您看,李护士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年轻人难免有言行不当的时候,我们一定批评教育,下不为例!” 他试图尽快就此了结这件事,不要闹到大领导那去。 “领导!” 众人循声望去,苏婉不知何时放下饭盒,抬起了头。 苏强见状,上前一步,稳稳地站在妹妹身侧,无形中给予支持。 苏婉生气道:“两位领导,李护士这声对不起,恐怕并非出于真正认识到错误呢,不过是看你们脸色才不得不低头敷衍一句罢了,我听着,可一点诚意都没有呢。” 她从哥哥紧绷的神情,和那位赵主任严肃的表情,以及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的态度中,清楚地意识到,李护士刚才那番污蔑,已然对顾砚辞的军人声誉,造成了实实在在的恶劣影响。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照看她才会发生。 她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己,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苏婉想到上学时候,犯了错的人经常被要求写检讨,“领导,这件事,恐怕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过去的吧,李护士必须诚恳的道歉,光嘴上说不行,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要写深刻的检讨!” 王副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说话这么犀利,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还想解释:“这个,李护士她确实有错,我们一定严加管教,检讨也一定让她写!” 而顾砚辞从苏婉开口维护他的那一刻起,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内心又是涟漪暗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目光落在粉嫩的嘴唇,恰有一根乌黑的发丝,不知何时从她耳后滑落到唇瓣上,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眼眸深处染上旁人无法察觉的炙热。 他不能让他的宝贝生气,尤其是因为这样的小事。 顾砚辞淡淡地看了王副院长和孙主任一眼,对身边赵卫东平静地开口,“看来你们平时对基层人员的政治考核抓得还不够严格啊,流于形式。” “是非不分,随意污蔑,事后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和口头教育,恐怕以后难以杜绝此类问题。” 赵卫东心领神会,知道顾砚辞这是动了真怒,这个事情绝不能轻拿轻放。 “营长批评得对!这件事性质恶劣,不仅损害了个人名誉,更是影响军民团结和地方风气!我明天就会将此事详细向市里有关领导和部门汇报,派人下来进行深入、彻底的专项调查,组织上绝不能姑息这种思想觉悟不过关的人员,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王副院长一听向市里汇报,专项调查,脸吓得全白了,额头的汗也冒得更凶了,顺着脸颊滑落。 他刚才在办公室听到赵卫东的话,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安,此刻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是在他值班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啊! 王副院长之前去市里开会时见过赵卫东,知道这位不仅是市委办公厅的实权主任,更是现任市长的亲外甥! 而这位长得俊朗的军人,一句话,就让赵主任都如此恭敬对待,来历可想而知! 自己刚才还试图敷衍了事,简直是愚蠢至极! 王副院长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顾营长,赵主任,是我们工作失误!认识不到位!处理不坚决!请您二位放心,我们绝不护短,立刻就对李护士进行停职处理,还要全院通报。绝对不姑息。” 王副院长擦了擦汗,他此刻只求能撇清关系,若是真等市里调查组下来,他这个副院长也难辞其咎! 李媛媛面如死灰,她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 第十五章 顾营长动了凡心 等人都离开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强走到顾砚辞面前,语气诚恳,带着深深的歉意,“顾营长,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在意。”顾砚辞转向病床上的苏婉,唇角微扬,“只要婉婉没受伤就行。” 这一声婉婉,让赵卫东和苏强心里同时一惊。 赵卫东假装整理衣领,借此掩去眼底的惊讶,这就叫上人家妹妹的小名了? 还是当着人家亲哥的面?他这一声婉婉的称呼,让苏强怎么想? 瞥了一眼苏强,果然见他的脸色控制不住的沉了沉。 而顾砚辞则一本正经,脸上还罕见地带着笑。 赵卫东背后身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有乐子看了。 这位爷平时在部队里清心寡欲地,跟那庙里的和尚一样,聊点姑娘和荤段子都不耐烦,如今就这么突然回归凡俗,动凡心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位爷真的动了心思,想结婚了,他自然要为兄弟出谋划策,摇旗呐喊啊! 苏强心里的波动并不比赵卫东少,顾营长的这声婉婉叫得太顺口,太亲昵了,完全超出了界限。 联想到之前营长主动提出照看妹妹,此刻又毫不避讳落在自己妹妹身上的目光,他心里警惕起来。 “苏婉,还不谢谢顾营长。“苏强边说边侧身,挡住了顾砚辞看向妹妹的大半视线。 苏婉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听话地道谢,“谢谢顾营长,要不是你,我就得重新扎针了呢。” 这声婉婉其实也让她怪害羞的,原本家人叫惯了的昵称,被他用好听的嗓音唤出来,就染了独特的韵味,就像之前吃的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让人心尖都跟着发甜。 尤其是在想到刚刚发生风波,被他这么亲昵地叫着,脸上更热了。 顾砚辞脚步自然地往床尾挪了半步,视线便重新落回她脸上。 小姑娘微微仰着脸,看过来的样子乖乖巧巧!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漂亮的眼睛忽然一亮。 “你竟然是营长啦!可真厉害!” 苏婉虽然对部队的等级认知了解不深,但也知道营长比排长官大,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职位,肯定是很厉害的。 顾砚辞对上她那双澄澈眸子里豪不掩饰的,带点小崇拜的亮光,心头微烫,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级别还是太低了,担不起他眼中如此明亮的光彩! 不过……好在已是营级。 按规定,营级军官,已经具备让家属随军的资格了。 目光又落在苏婉的唇上,那跟头发已经被小姑娘拨开。 他垂了下眼,再抬起来时,语气极其自然地关心,“生病消耗大,需要补充营养,再多吃点。” “我真的饱了嘛!” 面对他的关心,苏婉尾音不自觉拖长了些,那是对亲近之人才会有的撒娇。 以她现在的胃口来说,真的吃不下了。 “吃的太少了!”顾砚辞皱眉,光喝粥可怎么行!“是不是不合胃口?你喜欢吃什么?” 饭盒里的饭菜很简单,一盒粥,另一盒是酸菜炒肉和米饭。苏家的伙食未免太简薄了一些,一点营养都没有。 苏强:“……” 苏强走到床尾,语气略显生硬:“营长,今天真是多亏您了,也不早了,耽误您不少时间,您明天要是还在,我请您去国营饭店吃饭。” 顾砚辞抬眼,看着苏强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送客的模样。 心下明了,他应该是懂自己的意思了。 想了想,倒也没在坚持留下来。 毕竟,来日方长! “好。”嘴上干脆地应了一声,心里谋划着下一步,他拿起搭在空床上的军大衣。 在离开前,身形及其巧妙的一晃,再次越过苏强努力构筑的防线。 眼睫轻垂,又缓缓的向上挑了挑,含笑的眼睛,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流连缠绕,最终定格在她微微张大的眼睛上,唇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声音浸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叮嘱,“好好养病!” 说完,没有再停留,与赵卫东一同离开病房。 苏婉被看得心头一跳,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至耳根,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刚才顾营长那眼尾一挑,怎么好像是对她抛了个媚眼呢? 苏强将两人送到职工医院门口,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到病房内。 见苏婉咬着勺子发呆,苏强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他忽然有点后悔让顾营长来照顾妹妹。 不禁想起部队里那些关于顾砚辞的传闻。 前年,顾砚辞还是连长,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在一次边境任务中,带着他们这些还活着的战士冲出包围圈,并且反缴了敌人,让他们连队荣获了集体二等功。 凭着这场军功,顾砚辞在去年初晋升营长,晋升以后,他在年中也被晋升为排长,和顾营长有了更多的接触。 也是从那次战役以后,军中渐渐流传他神秘的背景家世。 其实早前,有人已经从那些来自部队大院子弟,对顾砚辞客气甚至敬畏的态度看出,他家世绝不一般。 但大部分小战士们只知道顾营长来自京市,长得帅气,私下聊的都是顾营长源源不断的追求者们。 苏强不止一次听小战士们私下里津津乐道,说文工团那个眼高于顶,最美最傲气的台柱子,当着不少人的面给顾营长送自己织的围脖,部队医院有名的院花,托人递过话,还有部队某个首长的千金,更是放话非他不嫁。 部队里流传一种说法:顾营长心里装着家国大事,压根没心思沾这些儿女情长。 还有说顾营长眼光太高,非得天仙美人才配得上。 更离谱的,竟有隐秘传言说顾营长其实早就出家了,现在是俗家弟子,不能破色戒! 苏强倒认同顾营长眼光高这一说法,若真如传言那般家世,婚姻必然要门当户对。 所以偶遇顾营长时,他也没有想太多,毕竟是自己的长官,过来看一下妹妹他自然放心。 可此刻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不对劲! 顾营长何时这么热情过? 他就绝对不会是那种,主动来看护下级军官家属的人。 苏强看向病床上的妹妹。 她病容未褪,小脸上还带着病态的红晕,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水汪汪的,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 此刻拿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碗里的粥,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苏强心头警铃大作。 妹妹还小,没经过什么事,心思最是单纯。 而顾砚辞那样的人物,家世显赫,能力出众,样貌更是万里挑一,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他怕妹妹,像那些飞蛾扑火的姑娘一样,一头栽进去,最终灼伤自己受了伤。 这男女感情上的事,一旦沾上,女孩子总是更容易吃亏些。 他越想越懊恼,自己怎么就昏了头。 现在也不知道顾砚辞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但是男人对女人还能有什么心思? 苏强只希望顾营长是看重自己,所以对妹妹多了些关照,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和妹妹接触了。 等苏婉又喝了几口粥,实在吃不下了后,苏强才拿起饭盒,把剩下的粥和饭菜吃完,又拿出去洗干净,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给她打了热水。 “哥这次出来匆忙,忘记带你的陶瓷缸了,先用饭盒喝点水。”将饭盒送到了她的嘴边。 苏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暖意顺着喉咙蔓延,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对床的婶子又凑了过来,坐在苏婉床边,“苏婉她哥,你那个战友,那么年轻就是营长啦。” “在战场立了功。” “哎呦,不得了啊,他多大啊。” “婶子,他就是过来办事情的,家不是这的。”苏强实在不想在多谈顾砚辞,生怕妹妹更生了不该有的关注。 婶子瞅了瞅苏强略显紧绷的模样,心想,莫不是真的带过来给妹妹介绍的吧,这遮遮掩掩的样子。 “哎呦,婶子明白了!是带过来给你妹相看的吧!这小伙子真是这个。”说完还比了比大拇指,“放心,婶子懂,这么好的对象可得看紧点。” 苏强听的头皮都麻了,急得都要跳起来,“婶子,真是我战友。” “好好好,婶子不说了,婶子跟你提的那事,你考虑怎么样啊,你们明天还要过来扎针吧,正巧我侄女明天也过来,可以帮着照顾照顾你妹,你们说说话,相看相看。” 苏强实在招架不住热心的婶子,看点滴马上滴完了,“婶子,我得赶紧叫护士拔针,不然回血了!” 婶子看着苏强的背影,“你看你哥,还不好意思了呢!” 苏婉也忍不住笑出声,哥哥落荒而逃的样子太搞笑了。 护士站只有一个圆脸的小护士在,听到要拔针,就拿着治疗盘跟着苏强回来,全程都格外仔细,生怕弄疼了她, 拔针的过程中,小护士一直悄悄地打量苏婉。 等处理好针眼,她突然凑近苏婉,飞快地说,“苏同志,你今天可真厉害!李护士平时就爱搬弄是非,背后说坏话,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现在可算是出了口气。” 说完还冲苏婉俏皮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苏婉也笑了,说了句名言,“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小护士用力点点头,“注意不要着凉了,回去可以多喝点热水。”叮嘱完,迈着轻快地脚步离开了病房。 苏婉也穿好棉袄,戴上帽子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苏强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和婶子告别后,稳稳走出职工医院。 第十六章 送回家 苏强加快脚步往公交站方向走,刚出了医院大门,一抬眼,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 是去而复返的顾砚辞! “苏强!” 他从副驾驶座位上下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快速扫过苏强背上的苏婉,确认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才开口,“天太冷,风又大,婉婉刚扎完针,吹不得风,我送你们回去。” 苏婉从哥哥宽厚的肩头抬起脸,透过围巾的缝隙看顾砚辞。 他竟然没走? 一直在外面等着,就为了送他们? 昏黄的路灯在他肩头洒下淡淡的光晕,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她裹在帽子围巾里都感觉冷,他就穿了件大衣,不冷吗? 苏强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 刚在病房里下定决心不能再让顾营长和妹妹接触,这就又见面了。 还拒绝不了! 因为他说的确实也是苏强担心的事情,等公交车或者走回去,时间都很久,不管怎样,妹妹都要在寒风里待很久。 顾砚辞也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已经转身拉开了吉普车后座的门,“上车吧!早点回去,婉婉也能早点休息。” 婉婉两字,他叫的越来越自然,仿佛叫过千遍万遍。 “……麻烦顾营长了。”苏强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也听到了顾营长那越来越自然的称呼,但他不能在此刻生气点破,怕自己一旦点破或者抗拒,反而会激起妹妹的好奇,让妹妹更加发现他的别有用心。 为了婉婉的身体,再承一次情! 希望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接触。 他将苏婉从背上放下,让她先坐进去,紧接着自己也上了车。 车里暖风虽然开着,但车内温度并不算高,车门边缘还有细微的冷风钻进来。 她往哥哥的方向靠了靠,汲取熟悉的温暖,又把小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吉普车。 顾砚辞上车以后,并未回头。 但就在苏婉目光移向前方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在那一小方镜面中,撞了个正着。 他就那样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镜面狭小,却框住了全部的目光。 镜中的眼睛在黑夜的渲染下,像藏着一片寂静的星空,又像隐含着无声的漩涡,吸引着她沉沦,让她移不开目光。 时间被拉长,放缓,车外的风声,引擎的低鸣都已经远去! 只剩下这方寸镜面中的无声对视,久久地对视。 咳! 苏强咳嗽了一声! 苏婉如梦初醒,慌忙将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盖住了眼睛。 她刚才在干什么? 竟然盯着后视镜看了那么久? 咳! 苏强又咳嗽了一声,目光掠过偏移方向的后视镜。 苏婉再也不敢抬头,挨着哥哥老老实实地坐着。 很快,赵卫东便将车开到了苏家所在的巷子口。 “到了。”赵卫东停稳车,乐呵呵地回头说了一句。 “谢谢顾营长,谢谢东哥!”苏强再次道谢,率先下车,苏婉跟着走了下来。 “都是小事儿!别客气!”赵卫东不在意,在驾驶座上摆摆手。 苏婉站在车边,寒风立刻包裹上来,真挺冷的! 顾砚辞走到她侧面,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巷子口吹来的风,“回去好好休息,早点睡!” “嗯。”苏婉轻轻应了一声。 苏强关上车门,再次在她身前半蹲,“上来,哥背你进去。” 苏婉听话的趴了上去,搂着哥哥的脖子。但在哥哥背着她转身往巷子里走时,还是忍不住,又悄悄回头望去。 吉普车旁,顾砚辞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她望过来,勾唇浅笑! 苏婉咬了咬唇,慌忙转头,把脸埋在哥哥的后背上。 赵卫东看他们身影已经走远,才揶揄地催促道,“走啦?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边说手边去调整后视镜的角度。 这位爷刚才为了不错过接小姑娘回家,在饭店急匆匆的吃了几口饭,就跑医院门口等着了,害他都没吃饱呢! 但是没吃饱也值得了,看了一场乐子! 他虽然开着车,但也没错过刚才的微妙氛围! 苏强应该是发现后视镜被调了。 哈哈哈! 顾营长的老谋深算,曲折婉转的心思,终究没逃过人家亲哥的厉眼! 苏强八成后悔让妹妹坐在副驾驶后面,他肯定以为让妹妹坐在后面就能避免和这位爷的接触,谁知道这位爷心思深沉,早就预判到,提前在等着的间隙把后视镜调了。 老狐狸,也不知道以后谁能治得了他! 顾砚辞目光追随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的身影融入巷子的阴影中,才重新坐回车上,“走!” 苏强背着苏婉,踏着夜色往家走。 离家越近,苏婉的心情越低落。 她搂紧了哥哥的脖子,“哥,你会一直向着我吗?” 苏强托着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顺了顺,脚步稳健,“会!婉婉,记住,你永远有大哥给你撑腰。” 听到这话,苏婉嘴角翘起,小脸依赖地在哥哥的后颈蹭了蹭,满足地应了“嗯!”一声。 “哥哥,有你在身边真好!” 苏婉心安定下来以后,就对顾砚辞好奇起来,“哥,你怎么遇到的顾营长啊,他人还挺好的。” 苏强听到妹妹再次提起顾砚辞,心里一紧,但出口的话却平淡正常,“顾营长,过来办事的。正好在职工医院门口碰到,听哥说你病了,可能抹不开面子,就过来看看,他对我们这些下官一直都挺好的。” 苏强觉得还不够让妹妹打消念头,就又补充了句,“顾营长,明天就回去了。” 苏婉听到大帅哥要走了,心里那点模糊不清的涟漪,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虽然顾营长很帅,气质也特别好。 但是她来自21世纪,什么类型的帅哥没见过? 短暂的欣赏过后,得知对方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苏婉内心的那点好奇也就淡了。 最后哦了一声,不再发问! 苏强看妹妹不再纠结于顾砚辞,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到了家,只有外屋里亮着灯,李秀兰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就迎了上来, “终于回来了!婉婉,怎么样,好点了么?”她嘴上问着,眼睛却往他们身后瞟。 “好多了。”苏婉从哥哥背上下来,应了一声。 “那就好。”说完又去急切地看向苏强,“大强,你路上看到你小妹了么?去找了没?” “我一会儿就去找。” 苏婉这才知道苏婷竟然离家出走了,她好奇地问,“哥,苏婷怎么了?” 苏强不想提苏婷说的那些混账话,怕妹妹听了伤心,只含糊道,“没什么,闹脾气了。” 他说完就去了院子里。 旁边的李秀兰忍不住,话里带着点埋怨,“你大哥把你小妹打了!脸都肿了。” “那肯定是她该打,”苏婉想都没想,立刻回护哥哥,语气笃定,“我哥才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李秀兰被噎了下,又想到闹的这些事,不高兴地说,“哎,要不是你闹的这些事,你哥怎么会动手。” 李秀兰心里更多的还是生苏婉的气,觉得她不懂事。 如果老老实实下乡不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下乡固然苦了一点,可政策如此,那么多知青不都去了吗? 现在因为工作的事情,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还连累婷婷挨打受骂,离家出走! 苏婉听这话,简直气笑了,“这还是我的错了?” “李秀兰,是我逼着苏婷抢我工作?是我逼你们偏心?把什么好的都给她,苦的累的都推给我。” 李秀兰被问住,“那是你亲妹妹,你妹妹从生出来身子就弱,你当姐姐的让着点怎了?” 苏婉冷哼,她可没有这种只会抢东西,不顾别人死活的妹妹呢。 她指着自己头上的肿包,“她身子弱?我看她推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很,跑出去躲清静的时候腿脚也利索得很!真正病了没人管,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包的是我。” “说的什么话?妈没照顾你么?妈没给你煮药,擦身子,你都忘了?” “那药黑乎乎地,难喝死了,我还怀疑你给我下毒了呢!”苏婉正在气头上,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谁下毒?咱家生病了谁不是喝这个药?你从小到大一直在喝的。”李秀兰也生气地喊了起来,“你这病了一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你多听话啊,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会跟妈顶一句嘴!还照顾你妹妹,你再看看你现在!现在小嘴叭叭的,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第十七章 你到底是谁 李秀兰脑海里闪过老人说过的,关于山里精怪会趁人病弱的时候上身的传闻…… 再看眼前的苏婉,那伶牙俐齿的模样和以前的沉默寡言简直判若两人! 她越想越害怕,后退了一步打量起苏婉,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你……你到底是谁?你……你真是我闺女?” 苏婉心里一惊,难道李秀兰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了? 她发现自己不是原主,会不会让道士来把自己收了? 但随即就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原主是在忽视中长大,早已习惯了委屈和顺从。 可她不是原主啊! 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自己躲起来生闷气的小可怜! 她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在满满的爱与宠溺里长大的,谁敢给她一点委屈受。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年代,难道还得让她学原主那套逆来顺受去迎合她们? 根本不可能! 她是绝不会去学的! 但是又想到,可能再也回不去21世纪了,以后就要在这生活,与其以后再被他们欺负,不如趁此机会,让她们知道自己不好惹! 就在她酝酿情绪,想着是该表现得悲愤,还是委屈的时候, 苏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妈!” 他抱着一捆干柴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两个人的争执。 他把柴火放到灶台边,然后走到两人中间,高大的身躯无形中将苏婉护在了身后。 “妈,婉婉病还没好利索呢,有什么话,等她病好了再说。”说完又转向苏婉,扶着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往房间里带,“婉婉,去屋里躺着,大哥把炕给你烧热乎,你早点睡。” 苏婉抓住机会,反手抓住苏强的胳膊,眼睛里瞬间盈满泪水,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对他控诉,“哥,妈现在都不认我了,她问我是谁?……她说我变了,不是她闺女了。” 她声音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小脸滚落,“是不是就因为我不肯让着苏婷,不肯乖乖下乡,就连亲闺女都不认了。” “是不是逼着我给苏婷让路,直到把我从这个家彻底赶出去才开心?” “瞎说什么胡话?”苏强语气加重,既是说给苏婉听,更是说给李秀兰听,“烧糊涂了?妈怎么可能不认你,这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谁也赶不走你!” “她以前不这样啊?”李秀兰心里的疑窦并未完全消除,指着苏婉对苏强说,“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还有以前半点老实样?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苏婉抬起泪眼,抽泣着道,“我都差点病死在炕上了,那时候我就躺在那里,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们的偏心,我越想越难过,甚至想我要是真死了,你们会不会为了我伤心难过?” “后来我想,除了哥哥,你们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以前我听话,我懂事,什么都让着苏婷,换来的是什么?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现在就是想明白了,我不想再那么懦弱地活着了!我就要争,这也有错吗?” “难道非要我继续当个闷葫芦,被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外头,你才觉得我是你的闺女苏婉吗?” 苏强听得心痛,抱着苏婉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看向李秀兰的眼神上也带了谴责,“妈!你听听!婉婉这是被伤透了心,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还在这疑神疑鬼!” 李秀兰张了张嘴,她想说自己根本不是这样想的,虽然平时可能忽视了大女儿一点,那不也是大女儿很懂事,不需要让她操心太多吗? 但看着儿子谴责的眼神和大女儿痛哭的模样,最终悻悻地闭了嘴。 苏婉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我难受!” 苏强担心她的头又开始疼,就护着她回到屋子里,坐到炕上。 “头还疼吗?恶心吗?” “哥,头不疼,我就是心里难受。” 苏强低声安抚,“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 苏婉眼眶还是红的,仰头委屈地望着他,“哥,我是你的妹妹苏婉吧。” “你不是我妹妹,还能是谁?别瞎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亲的妹妹。”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别人说什么,你永远都是我苏强的妹妹,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苏婉伸出手,牢牢抓住了苏强的手指,“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就好,”苏强又摸了摸苏婉额头,看她躺下,给她掖好被子,才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他回到外屋,沉默地给炕膛添了几根柴,让火势旺一点,确保侧房的炕能彻底暖和起来。 李秀兰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些局促地开口,“大强,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怎么会不认自己闺女呢?就是觉得她变化太大了!你说人怎么能生个病,性格就变了呢?” 苏强看着跳跃的火苗,“妈,这变化不是凭空来的,也不是一场病就能改变的。” “我为什么更疼婉婉?您扪心自问,是不是从婷婷上学开始,您的心就越来越偏?” “您也不想想这么多年,婉婉有多伤心,她努力想获得你们的认可,可结果得到了什么?” “妈,她也是你们的女儿,不能总是厚此薄彼吧,说心里话,我反而为她现在的变化高兴,她能为自己争取,以后就再也不会傻乎乎地任人欺负,把自己憋屈出病来!” 李秀兰:“妈也关心她啊,家里也没缺过她,短过她啊!生病了妈也照顾她,给她熬药擦身子吗?” 李秀兰虽然觉得自己是对小女儿更好一些,但对大女儿自己也付出了啊,儿子这么说她也感到委屈! 还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但话到嘴边,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又咽了回去,转而化作一声长叹。 “哎……你说这事闹得,妈就不应该退休!要是不退休,就没这些事了。”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反而更添堵,便转身回了房间。 一撩开门帘,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鼾声扑面而来,苏建军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睡得正沉,显然刚才外间的争吵丝毫没能影响他的好梦。 李秀兰看着丈夫这幅模样,心里升起无名火,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小女儿不知所终,大女儿像变了一个人,儿子也对她有了怨气,他这个当爹的倒好,喝得烂醉如泥。 她气得想上去把他推醒,最终也只是狠狠瞪了那睡熟的身影一眼,一屁股坐在炕沿,独自生着闷气。 想着发生的这些事情,心里对儿子也有了点埋怨,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要是晚回来几天,工作的手续就已经办完,也许事情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坐了一会儿,还是对苏婷的担忧占据了上风,想去催催苏强,让他赶紧去同学家看看,可脚刚刚挪动,又迟疑了。 就在她坐立难安之时,院子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院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李秀兰侧耳倾听,确认是苏强出去了。 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往下落了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大儿子嘴上不说,心里到底也是心疼小闺女的。 第十八章 一夜未归 苏婉躺在逐渐升温的土炕上,眼皮沉重,意识却异常清醒。 知道哥哥方才因为担忧她,又进来察看了一次,她想让哥哥早点去休息,就闭着眼睛,假装熟睡。 没想到,过了一会竟然听到哥哥离开家的声音,很久没再返回! 她知道,哥哥是去找苏婷了。 苏婉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芒,看向炕上多出来的那堆包袱,有个摊开的包袱旁边,几件颜色鲜亮的衣服散落出来,是苏婷的衣服。 苏家的房子是苏建军厂里分配的职工住房,一共就三间卧室,两间朝南,一间朝北,外屋即是厨房也算客厅,朝南的卧室是父母住了一间,苏强住了一间,苏婉和苏婷住的是朝北的小侧房,采光不是太好。 苏强参军前主动提出,让妹妹们搬去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屋子住。 苏建军原本不同意,在他的观念里,长子的地位和待遇是家庭的体面,岂能随意让出? 但拗不住苏强的坚持,最终还是勉强点头。 苏强走后,原主正打算和妹妹一起收拾东西,没想到苏婷却突然发难,又哭又闹起来,死活都不要跟苏婉一起住,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要有独立的空间。 李秀兰看着撒泼打滚的小女儿,对原主说,婉婉,你是姐姐,让着点妹妹,那北屋你不也住惯了吗?别折腾了。 就这样,原主仍然住在阴暗的小侧房里。 一直让着妹妹! 现在苏强回来了,苏婷自然要搬回来。 想到苏婷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苏婉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着柜子。 真是光想想就好讨厌! 她在美国上学时候,住的都是家里给她买的别墅,什么时候与人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现在不仅要与苏婷挤在一起,还要日夜相对!光是这样想着就胸口发闷! 可是她也知道,哥哥这么晚了还去找苏婷,说明哥哥心里是放不下这个家的,对家人有血脉相连的责任! 算了,就当是为了哥哥! 只要苏婷不再来主动招惹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但是如果苏婷还敢欺负到她头上,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苏婉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找到苏婷! 等到第二天早上,窗外天光大亮,苏婉才醒了过来,包袱还在原位,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 苏婷一夜未归! 她起身穿好衣服,发现身体轻松了很多,心情愉悦的拿着木梳对着墙上挂着的塑料镜梳头,这两天生病,头发也不免毛躁凌乱,有些地方还打了结,苏婉梳了一会才梳顺。 原主有一头令人惊叹的秀发。 乌黑亮丽,发量极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把,又浓又密。 就是有点太长了,都已经快到屁股了。 苏婉刚穿过来的时候,对着这长发手足无措,原主之前一直是梳的两条麻花辫,但是苏婉在21世纪一直是短发,哪里会编复杂规整的辫子? 试了几次都歪歪扭扭,加上感冒发烧难受,索性就任由它披散着。 苏婉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她特别喜欢原主的头发,她在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头发,典型的沙发发质,又细又软,一点都不浓密,她不知花了多少钱做护理烫染,试图让它丰盈一些,总是收效甚微,如果不是怕疼,她都想去植发了! 她一直羡慕闺蜜眉眉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没想到来到这个年代,竟然让她拥有了。 爱不释手地又摸了摸头发,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理发店,把头发再剪短一些,最好还能烫一下,烫成那种蓬松的大波浪,肯定特别好看! 美滋滋地收拾好自己,苏婉走出房间,就发现屋里,气氛低沉压抑。 李秀兰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不短的时间,现在还坐在炕上不住地抹眼泪,嘴里还念叨着,“这都一宿了,人能去哪儿啊?她一个姑娘家,连外套也没穿,这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我的婷婷啊……” 苏强站在一旁,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 他看到苏婉出来,从锅里拿出一个温着的窝窝头和一碗稀粥,放到小桌子上,“把早饭吃了吧。” 苏婉凑近小声问,“哥,没找到吗?” 苏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去了她要好的同学家,说没见到。别担心,你先吃饭,一会哥送你去职工医院,头还得让医生再看看。” “哥,你也歇一歇吧。你这是不是一宿没睡了啊。”她看到哥哥眼下都有了浓重的青黑。 “哥没事!” 李秀兰看到苏婉出来,眼里闪过责备与怨怼,她昨天担忧小闺女,也几乎一宿没合眼。 此刻看苏婉像没事人一样的走出来,心里的怨气更甚。 但到底还是顾忌儿子站在身边,强忍着把话咽了下去,只是不住地打量苏婉。 这个大闺女真的变了! 放在以前,苏婉这个当姐姐的,虽说性子软,但对妹妹却实打实地好。要是苏婷跑去哪个同学家里玩,忘了时间没回家,不用别人说,苏婉肯定会去寻,把妹妹带回来。 可现在呢? 苏婷一夜未归,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当姐姐的,竟然还能睡得着?吃得下?早上出来,脸上别说焦急了,连一点担忧都没有。 李秀兰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眼前的苏婉,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内里透出来的那股劲儿,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苏婉没注意李秀兰复杂审视的目光,她全副心思都在哥哥身上,心疼地开口,“哥,这样找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报警吧?让警察帮忙找找,城市这么大,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找得过来啊!” “找什么警察!” 李秀兰听到这话激动起来,她瞪着苏婉,脸上写满惊怒! 找警察?亏她想得出来! 那岂不是让街坊邻居都知道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了? 自己闺女跑出去夜不归宿,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找婆家? 她越想越气,看苏婉眼神更是不善,语气又急又冲,“你快点吃饭吧,吃完让你哥送你去医院后,就赶紧再去找找。” “妈,我哥都累成什么样了,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回来,没休息不说,昨天还一宿没睡!您要是真心疼女儿,真心着急找苏婷,你自己怎么不去找啊,光会动嘴安排我哥,他是铁打的吗?” “你就不怕我哥这样没头苍蝇似的找,累垮了身体?苏婷是你女儿,我哥难道就不是你儿子了,你就不心疼吗?” 李秀兰被这番话怼的胸口发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何曾被大女儿这样顶撞过? 火气再也压不下去,指着苏婉的手指都在发抖,“你这死丫头,一大早就找不痛快是吧?这个家变成这样,还不是你闹的?你现在就是丧门星,搅家精,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婉毫不退让,“腿长她自己身上,又不是我拿绳子绑着她跑出去的?要说丧门星,也是她先当的!要不是她不上学,抢工作,闹脾气,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这个家能变成这样?她才是那个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她就是心疼哥哥累,真心希望能做点什么帮哥哥分担下,这也错了? “婉婉,不要再说了!”苏强终于开口,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制止的意味!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母亲和妹妹,心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最大的责任在他! 他当时就不应该下手那么重,就应该好好和苏婷说,或许她就不会跑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第十九章 不想扎针 苏强沉默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恳求,对李秀兰说,“妈,这件事跟婉婉没有关系,您别这么说她。” “我送婉婉去完职工医院后,立刻就去找,一定把小妹找回来,您别太担心!” 他缓了缓又继续恳求道,“您能不能去医院陪着婉婉,她一个人输液,也让人不放心。” 苏强话音刚落,李秀兰的脸上就写满了不情愿和排斥。 现在让她和苏婉待在一起?还是在医院那种地方? 她心里不愿意! 李秀兰现在看着大女儿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哪还有心思去陪她? 苏婉一听,心里也立刻涌起强烈的抵触,要她和李秀兰单独相处?不仅受她的冷眼?还要听她没完没了的埋怨? 她心里也不愿意! 她宁可一个人在医院里发呆! “哥,我自己能行,不用人陪。”苏婉语气坚决。 “大强,妈今天也再打听打听你小妹。医院有护士,她自己说能行就行。”李秀兰说完就准备起身拿包出门。 “哥,我自己真可以。”苏婉保证道。 苏强看着母亲避之不及的态度,又看看妹妹倔强疏离的神情,心里却一阵难过。 母亲和妹妹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生疏对立? 苏强想不明白,只能望着母亲走出家门的背影,沉重地叹了口气,“快吃饭吧,等会凉了。” “嗯,我这就去吃!”苏婉乖巧的答应下来后,就催促哥哥赶紧回房间去休息,“哥,你也快去歇会吧,你现在特别憔悴,都变丑了!” “哥没事。”苏强揉了揉刺痛的眉心,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强打的精神也快到了极限。 “哥,我自己能吃,你快去睡会儿,哪怕眯半个小时呢?我收拾好就叫你。” 苏强知道自己也确实撑不住了,便也没在坚持。 “那哥去躺会儿,等你吃完了收拾好,一定来叫哥,听见没?” “听见啦!听见啦!快去吧!”苏婉连连保证,推着哥哥往他的房间走。 苏强几乎是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昏睡,临闭上眼前,还不放心地又嘟囔了一句:“记得叫哥……” “嗯嗯。” 苏婉站在门口,替他掩上门,听着里面传来沉重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酸酸软软,哥哥这么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照顾她!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桌边,安静地吃完已经温凉的早饭,把碗筷洗净收好。 随后又给自己打了热水,洗了洗脸,又用毛巾擦了擦脖子和后背。 高烧后身上黏腻腻的,很不舒服,特别想洗个澡。 可家里连个卫生间都没有,想洗澡简直是奢望,上厕所都得去巷子尽头那气味熏人的公共卫生间,环境恶劣。 苏婉穿越过来以后是能不上就不上,就算要去,也是用围巾紧紧捂住口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她甚至连水都不喝了,舔了舔嘴唇,好像都起皮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苏婉再次悄悄走到哥哥的房门外,侧耳倾听。 哥哥睡得正熟,还打起了鼾声! 她实在不忍心叫醒哥哥,想着去职工医院的路自己也认识。 她感觉自己精神好了很多,头也不那么晕了,而且看病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说不定看完医生后,还不需要再输液了呢。 便决定让哥哥在家多睡会,她早去早回,也省得他再奔波。 打定主意,苏婉小心翼翼地推开哥哥的房门,看到哥哥的大衣搭在椅背上。 她记得哥哥把昨天看病的东西放在大衣口袋里,便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进去拿了东西,又像来时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带了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带好帽子围巾,才走出家门。 到公交站时,站台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八九个人。人人都缩着脖子,朝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张望。 约莫十来分钟,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地驶来,车厢里挤满了人。 车刚停稳开门,人群就像听到了冲锋号一样,往前挤去! “往里走走啊!” “后面的别挤!我的孩子!” “别挤了!真没地方了!“ 苏婉惊在原地,被人群推搡到后面,在拥挤的人潮边缘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根本挤不进去。 “上车的赶紧!往里挤挤!后面的用力推啊!”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大嗓门吆喝着,手里还挥舞着夹票板。 苏婉就这么看着人群,硬生生地从仅有的车门缝隙里挤了上去。 最终在售票员,“满了满了!关门了!等下一辆!”的高喊中,慢慢驶离。 这个景象对苏婉冲击力太大了! 作为16岁就有自己跑车的人,还真没经历过这么混乱的坐车方式! 站在空了些的站台,寒风吹过,有点冷,苏婉原地蹦跳了几下,决定不等下一辆了,自己走路到职工医院,就当活动筋骨,还能暖和点。 她裹紧围巾,凭着记忆和偶尔向路人询问,朝着职工医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职工医院,挂号,找到了昨天那位王医生的诊室,详细说明了情况。 王医生检查了她头部的肿包,说已经消肿了不少,问了她情况以后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又测了体温,显示37度8,王医生建议再输液一天,可能有些炎症没有消除。 苏婉想了想,决定输液,她怕自己拖成肺炎,哭都来不及!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拿着药给到护士,就又回到了熟悉的病房,还是2号床位。 对床的婶子已经到了,正在给她家男人倒水喝,一看到苏婉,尤其是她自己一个人过来的,纳闷地问,“哎呦,今天怎么自己来的?你哥呢? “婶子叔叔好,”苏婉乖巧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家里有点事,我哥忙完了一会就过来。” 苏婉刚在床上躺着,哥哥就出现在病房里,看到苏婉在病床上才松了一口气。 “哥,我真没事!”苏婉看到哥哥额头的汗,显然是匆匆忙忙追过来的,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苏强担忧,“怎么不叫我!自己就跑来了?” “我都说了自己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医生说头上的肿块消了很多,但是体温还有点高,让我再输液一天。” 正说着,昨天那位圆脸小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苏婉同志,准备输液了。” 苏婉点点头,配合地伸出手。 她昨天烧得迷迷糊糊,对扎针的全部印象只剩下疼,特别疼! 今天精神稍好,目光便不由跟随着护士的动作,好奇地打量起点滴的输液针,也是为了躲避哥哥谴责的目光。 这一看,让她吓了一跳! 护士手中捏着的那枚针头,看着也太粗了!简直比现代的抽血针头还要粗上一圈! 难怪昨天扎针那么痛,拔针了以后左手手背到现在还有一大块明显的青紫淤斑,隐隐作痛。 她不敢看那个针头,目光又落到那黄色的输液管上。 这输液管也好粗啊! 竟然还是带颜色的,和二十一世纪医院的不一样,但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在护士站看到的,护士们在饭盒里煮的东西吗? 用这个给她扎针? 医疗器械不是一次性的吗?煮一下就算消毒了? 不要啊!!! 她不想扎针了,她要回家! 苏婉吓得把手往后缩了下,圆脸小护士显然经验丰富,手劲也很大,苏婉手刚一动,小护士就牢牢地把她的手按住,快速的将针扎了进去! “不要怕!马上就好了!”小护士还以为苏婉害怕扎针,大声安慰她,“我技术是护士站最好的,一次就能扎进去,你看这不就完事了吗?多顺利!” 圆脸小护士利落地用胶布固定好针头和手背,调整了一下滴速,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豪! 苏婉欲哭无泪! 勉强对小护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哀嚎:真是谢谢了!有时候技术也不用这么好! 圆脸小护士没察觉她丰富的内心戏,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便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苏婉认命般地靠在枕头上,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医院,不会有问题的! 第二十章 顾营长怎么没来 苏强看妹妹苦着一张小脸,盯着手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委屈模样,暂时将心里翻腾的烦躁压下去,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哥,就是有点不得劲,过会就好了。” “要是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哥去叫护士来看看!”苏强说着就要起身。 “哥,我真没事!”苏婉赶紧拉住他衣角。 哥哥从进门开始,眉就一直紧皱着。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苏婉还是感受到了哥哥周身散发出来的隐隐焦灼。 “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强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怕让生着病的妹妹也跟着烦心! 他其实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的,是孙小梅找了过来。 孙小梅是苏婷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两家也知根知底,以往苏婷贪玩耍性子不想回家,十有八九就是窝在孙家。 他昨天晚上去找人,第一个去的就是孙家。 可孙小梅听到他的来意以后,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说不知道。那副明显藏着话的模样,让苏强心头疑云密布,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自己在外面漫无目的找到深夜,最终一无所获地回了家。 没想到,今天孙小梅却主动找上了门。 苏强当时心里一松,还以为苏婷去了她那里,可等了半天,孙小梅才犹犹豫豫地说,苏婷可能去了南城! 南城! 苏强站在院门口被寒风吹凉了心。 那是解放前遗留下来的老城区,街巷狭窄曲折如同迷宫,房屋低矮破败,还有很多私自搭建的小棚屋,居住人员鱼龙混杂。 有城市贫民,也有因各种原因未能上山下乡,家里无力,便只能挤在南城的简易窝棚里苟且度日。 他们大多有严重疾病或者残疾,整日成群游荡,拉帮结派。 更有些不爱学习,打架斗殴的工人子弟,在那里抽烟、打牌,赌博,打架斗殴,乌烟瘴气! 当时城里风气混乱,学校也停了课,青年下乡浪潮开始。 苏强被安排参军,在参军之前被一个马上要下乡的同学带着,偷偷去过那里一个隐秘的黑市交易地点,也是从那次才真正了解南城。 治安混乱,风气败坏! 正经人家的姑娘,白天路过那里都要加快脚步,低头不敢乱看,更别说天黑以后去那里了。 苏婷一个十六岁的大姑娘,负气跑出去,竟然去了南城?还一夜未归? 她真是被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什么地方都敢去! 苏强简直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什么! 想到此,苏强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两半,一半留在医院陪着生病的苏婉,另一半去找负气出走的苏婷。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孙小梅吞吞吐吐,只给了南城一个模糊的地址,说苏婷之前跟同学可能去过那里玩,现在可能也是去那里。 说得不清不楚,全是可能。最后还扭扭捏捏地说要陪着他去找。 苏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平时都是苏建军骑着上下班,今天早上,苏强特意要了过来,想着有自行车送苏婉去医院也方便。 一个后座也没办法带两个人,更何况,南城那种地方,绝不是一个正经小姑娘该去的。 等送走孙小梅,回到屋子里,发现苏婉又不见了!他猜到妹妹是自己来了医院,骑上自行车就一路猛蹬过来。 现在苏婉暂时安顿好了,可苏婷那边…… 他又看了下手表。 心里盘算,如果现在出发,赶到南城需要十五分钟,如果能顺利的找到苏婷,将她送回家,还能去饭店打饭给苏婉送来。 就算没找到苏婷,他也不耽误给苏婉送饭。 他知道妹妹懂事,独自来医院就是想让他多睡会,可把刚刚退烧,还要输液的妹妹独自留在医院,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刚才应该把孙小梅带过来,哪怕让她在病房里陪着说说话,也好过让妹妹一个人在这儿。 苏婉靠在床头,看哥哥紧锁的眉头和频繁看时间的动作,猜测可能是苏婷那边又惹出了什么大麻烦,才会让哥哥焦虑成这样。 “哥,我真的没事了。” 虽然也想让哥哥陪着,但苏婉知道哥哥真的很累,如果能快点找到苏婷,哥哥才能安心好好的休息。 “哥,你就放心地去办事吧!”苏婉婉俏皮的笑了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中午别忘了给我送饭就行!” 苏强还在犹豫! “哥!我真没事,要是真有问题婶子还在呢!”苏婉看向对床的大婶。 大婶疑惑的问,“还要出去啊?” 苏强迟疑,“婶子,家里有点急事!” 他既不太放心把苏婉完全托付给外人,又实在担忧苏婷的安危,两种情绪拉扯着他,让他愈发纠结。 苏婉见他还在犹豫,干脆催他,“哥,你现在快去吧,再晚了,我可真要饿肚子啦!” 大婶听他现在就要走,心里倒是有些急。 她那个水灵灵的娘家侄女估摸着快到了,这正主走了可咋相看啊? 她赶紧追问:“苏同志,那你啥时候能回来啊!” “婶子,我中午之前肯定回来。” 大婶得了准话,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成!有婶子在这儿,保准把你妹妹看得好好的!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你只管去忙,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 苏强这才将担忧暂时压下,感激地道谢,“多谢您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哎呀,客气啥!” 苏强转身对苏婉低声叮嘱,“好好输液,别乱动,有事就叫护士或者请婶子帮忙。” “保温杯带过来了,里面是热水,喝得时候别烫到了。” “除了医生和护士,别让陌生人靠近,谁来搭话都别理,哥尽快回来。” 苏婉懂事地点点头,“知道啦,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强这才转身离开。 苏婉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叹口气。 她知道,哥哥昨天动手打了苏婷,固然是苏婷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但依哥哥重情义,负责任的性格,出手打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憋着一股火气和懊恼。 尤其现在苏婷闹离家出走,又是一夜未归,哥哥内心恐怕充满了自责。 她看向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柳树枝,枝条在空中剧烈的摇晃起来! 希望,哥哥今天能把苏婷找回来,能不再为此事劳心费力了。 “丫头,发什么呆呢?来,拿去吃!” 苏婉回神,一个削好皮的苹果就递到了眼前,她连忙摆手,“婶子,您太客气了,留给叔叔吃吧,我不用!” “客气啥,快拿着!你看你这小脸白的!多吃点水果好得快!”大婶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塞进苏婉手里,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婉接过苹果,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嘴甜的道谢,“谢谢婶子,婶子不仅人美,心肠好,连苹果都削得又匀称又漂亮呢!” “哎呦,哎呦!”大婶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你这孩子,这小嘴呦,这是抹了蜜啊!婶子都多大岁数了,哪里还美了。” “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嘛。”苏婉咬了一口苹果,笑得眉眼弯弯。 大婶心里欢喜,索性就挨着苏婉,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拉近距离。 今天病房就她家老头子和丫头在输液,安静得很,两个人聊天也不用太顾忌吵到别人,自然放松了许多。 聊了几句家常,大婶的目光在苏婉漂亮的脸上转了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丫头,昨天那个俊得不得了,还特别有本事的顾营长呢?” 苏婉嚼着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咽下,“他办完事情,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这就回去啦?”大婶语调上扬,明显不相信,“那不是你哥特意带来,给你相看的对象吗?咋没多处处?” 苏婉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澄清,“婶子,他就是我哥的战友,这次过来办事的,听说我病了就顺路来看看的。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大婶看苏婉神态自然,不似作伪,心里泛起嘀咕,可昨天那位同志看这丫头的眼神,分明就不像是没有情意的啊? 她给人做了半辈子媒,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不可能看错! 第二十一章 顾营长 你怎么来了 大婶一直想生一个闺女,没想到生的都是男娃,现在看着漂亮又乖巧的苏婉,心里的遗憾更浓,感叹道:“婶子就想生个闺女,闺女是小棉袄,贴心啊!可惜就是没这命!” “婶子,男孩也很好啊!像我哥哥,他就特别好!”苏婉提到哥哥,语气里带了点小骄傲。 “你哥哥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小伙!”大婶赞同地点头,想到侄女快到了,又开始打听起来,“你爸妈都是工厂的正式职工吗?” “是的!” “在哪个厂子啊!” “我爸在钢铁厂,我妈在纺织厂。” “哎呀,那可是巧了!”大婶一拍大腿,音调都高了,“你妈和我侄女在一个厂子呢!说不定平时都能见到。” “你妈在哪个车间啊,叫什么?” 苏婉想了想,“她在二车间,叫李秀兰。” “我侄女在四车间,离得不远!”大婶更高兴了,觉得这简直就是缘分。 “婶子,您侄女多大了啊。”苏婉也好奇地问道,昨天婶子也没说具体的情况。 “我侄女二十二岁啦!”大婶特别自豪,夸赞道,“她初中毕业,有文化!性子也好,懂事又勤快!” 苏婉点点头,“婶子的侄女好优秀啊!” 婶子听到苏婉的夸奖,笑的更开心了,“你和你妹妹也都上学了么?” “上的,我今年高中毕业,我妹妹初中毕业。” “哎呦!高中毕业?”大婶眼睛都瞪圆了,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苏婉一遍,就像在看什么稀罕宝贝,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了不得!了不得啊闺女!高中毕业,这可是真正的文化人啊!” “你爸妈可真是开明,有远见!培养出个女高中生,多大的福气!” 苏婉被大婶的赞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您过奖了!” “过奖啥啊,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这以后啊,不管干啥都有文化在那儿,就是不一般!” 大婶又关心地问,“那你这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嘛?” “家里正安排呢!”提到这个话题,苏婉只能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谈。 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梳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姑娘探头进来,“大姨!我来看你和我姨夫啦!” “玉兰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大婶眉开眼笑,连忙招呼。 “丫头,这是我侄女张玉兰。”说完转向张玉兰,“玉兰,这是苏强的妹妹,苏婉。” “玉兰姐,你好!”苏婉微笑着打招呼。 “苏婉妹妹好!”张玉兰也笑着回应,声音清脆。 她先把手里提着的网兜,放在她姨夫病床旁的柜子上,关切地问了几句。 等问候完长辈,她从网兜里拿出一瓶黄桃罐头,走到苏婉病床旁。 “妹妹,这瓶罐头给你,生病的人吃点罐头好的快!” 苏婉连忙推拒:“玉兰姐,您太客气啦!我真的不用!” “别客气,生病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小时候生病,就馋这口,要是能吃上,病立马就好了!” 张玉兰已经利落地把罐头放到了苏婉输液那只手旁边的柜子上,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大姨让出来的凳子,在苏婉床边坐了下来。 苏婉用没输液的左手去够,想把罐头还回去,可动作稍微大了点,立即牵扯到右手背的针眼,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不敢再乱动。 转头看了看柜子上近在咫尺的罐头,又看了一眼明显对侄女的行为十分满意的大婶,心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玉兰姐的动作可真快! 同时心里也暗暗佩服婶子的行动力,昨天才提了一句,今天就直接把人领到病房偶遇,这个年代相亲都这么速度高效吗? 她现在也没办法物归原主了,只能等哥哥回来,让哥哥处理! 张玉兰也在想着苏婉的哥哥,她在门口就注意到病房里只有苏婉一个人,她的哥哥并没有陪在她身边! 她脸上看不出失望,神色如常地问:“妹妹怎么自己在医院啊?家里人呢?” 苏婉:“我哥去处理点事情,一会就回来了!” “那我陪妹妹待会儿!你可不要嫌我话多烦人!”张玉兰爽朗的笑起来,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现在感觉咋样?还在发烧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要喝水吗?” “好多了,烧也退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苏婉笑着回,张玉兰的语气让她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哥哥,“我不喝水啦,谢谢玉兰姐!” 张玉兰的关心并非出于表面的客套,她平时在家也会照顾弟弟妹妹。 而且她是真心觉得这妹子招人疼! 病床上的苏婉,精致漂亮的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笑起来柔弱又乖巧。 张玉兰今天会来医院,一方面是看看她的哥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出来透透气。 这些日子,家里为她的婚事,闹得鸡飞狗跳。 兄嫂越来越频繁地在父母耳边念叨,说她年纪大,已经是老姑娘。还让她眼光别太高,再挑三拣四下去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明明工作以后就按时往家里交伙食费,却反而让嫂子越来越不待见,天天甩脸色! 仿佛她留在家里就是天大的累赘。 更让她心寒的是,嫂子前段时间对父母提起一个在政府工作的男人,话里话外对方工作如何体面,出的彩礼如何丰厚,嫁过去就能享福。 嫂子甚至说对方眼光高,若不是看在她有份纺织厂正式工作的份上,未必愿意相看她这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姑娘。 张玉兰私下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嫂子隐瞒了关键信息,对方竟然丧偶,妻子去年难产去世,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女娃! 她明确表示拒绝,可父母耳根子软,眼看着就要被哥嫂说动。 昨晚,当大姨带来苏强的消息时,嫂子正在家里指桑骂槐,说她不知好歹,心比天高。 大姨知道她的处境,极力劝说她来见见,并把苏强夸了又夸,说他样貌好,人也精神,还是军人,并且年纪轻轻已经是排长,以后前途无量! 但真正打动她,让她下定决心过来的,是大姨那句:“他照顾生病的妹妹特别温柔细心,足见以后成家了也是个疼媳妇的。” 她受够了家里父亲和哥哥那甩手掌柜的做派,一心想找个知冷知热,懂得心疼人的伴侣。 但是没想到来到医院,竟然只看到苏婉自己在扎针,那个照顾妹妹细心体贴的哥哥,却不见了踪影。 张玉兰又看向苏婉,生病了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却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也就不再想着相看她哥哥,反而陪着苏婉聊天解闷。 两个人年龄相仿,很快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张玉兰绘声绘色描述纺织厂里的趣事,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八卦。 苏婉也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正说到热闹处,房门再次被敲响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拎着好几个网兜和油纸包,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张玉兰正对着门口,最先看到这道身影,她还以为是苏婉的哥哥苏强回来了,心脏扑通猛跳了几下。 苏婉也循声望去,看清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顾营长?您怎么来啦。” 顾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看她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比昨日好了很多,他心里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一些。 “来看看你。” 第二十二章 好香 顾砚辞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瞬间将原本只放有一个保温杯的柜面堆得满满当当。 “您今天不是要回去了么?”苏婉有些疑惑地问,哥哥昨天明明说他要走了啊! 难道他在离开前,还特意绕道医院来看她?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还会来医院的啊! 顾砚辞听到她的话,瞬间明白了,肯定是苏强说了自己要离开的话来搪塞他妹妹。 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苏婉清澈的眼眸上,心底某处微微一动! 她是不是向苏强问过自己了? 所以苏强才会说自己了欺骗她? 他的嘴角上扬!难得好心情的没有拆穿苏强的谎话! “嗯,原计划是的,但是临时又发生了点突发状况,所以还要耽搁几天。” 张玉兰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恍然明白,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幸好不是苏婉的哥哥! 这个男人气场太强! 不是她能够得着的对象! 她把坐着的凳子让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砚辞说,“同志,您坐这吧。”说完,快步走回了自家大姨那边。 顾砚辞对她微微点头,道了声谢,目光转向苏婉,“你哥呢?没陪你过来?” 他进到病房以后,发现苏婉又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底微微不悦。 苏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照顾她? “我家里有点急事,哥哥去处理了。” 苏婉解释道,同时察觉到顾砚辞的情绪发生变化,他好像生气了? 是因为哥哥不在吗? 连忙又补充道,“顾营长,我哥一会就会回来的。” “嗯,”顾砚辞点了点头,听不出喜怒,“那我等等他,正好有点事情要跟他商量。” 苏婉相信了,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这个年代也没有电话,找人确实挺费事的。 或许顾营长是真有急事要找哥哥,所以今天才过来的吧! 看到哥哥不在才会有点不高兴! 张玉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忍不住凑到自家大姨耳边,用手掩着嘴,极小声的问,“大姨,这位男同志是谁啊?” 大婶兴奋地说,“是苏婉他哥的战友,还是营长呢,是冲着苏婉这丫头来的。” 她就知道,这个顾营长肯定是对这丫头有情意的,她做了这么多媒,这还能看错? 她们自以为声音够小,却不知顾砚辞耳力了得,已经将她们的对话完完全全地听了进去。 顾砚辞看向病床上的苏婉,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毛衣,这个略显沉闷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并不显得老旧,反而衬得那张病后初愈的小脸愈加莹白剔透。 她的眼睛比昨日更有神采,清澈的眼底映着窗外投进的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他确实是冲着她来的! 从看见她的照片起,他就知道自己彻底栽了,在无数个夜晚,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奔涌,心底禁锢的浓稠欲望,破笼而出。 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那么她就注定要走进他的生命中,住进他心里。 哪怕万水千山也不能阻挡! 苏婉被这炙热的视线盯着,浑身又开始酥酥麻麻地痒,从心尖蔓延到手指。 “唔!”好疼! 她看向自己的右手,刚刚因为痒意,不小心蜷缩了下手指,动作好像牵扯了输液的针,有一些刺痛。 “怎么了?”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一时间,顾砚辞迅速倾身,大半身子越过病床,高大的身躯笼罩住苏婉,投下一片阴影。 他弯下腰,近距离查看她输液的右手。 随着他毫无预兆的靠近,淡淡的花香味飘了过来,取代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苏婉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好香! 他竟然喷香水了吗? 这个年代有香水吗?如果有她也想要,她实在受不了厕所的味道了! “碰到针了?”顾砚辞关切地问道! 苏婉凑近了些,又吸了吸鼻子仔细闻了下,不像是香水味!更像是香皂的味道! 真的好香! 顾砚辞没听到回应,急切地转头看她,却恰巧与苏婉微微前倾的脸颊相对。 两个人离的太近了! 近到苏婉都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看清自然卷翘的弧度,像精心烫卷过一般! 又长又密! 让人嫉妒! “碰到针了?疼的厉害吗?”顾砚辞又问了一遍,嗓音暗哑!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苏婉脸上后知后觉地涌上热意! 确实离的太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到了一起。 “没事!没事!”苏婉心里很慌,下意识把惹祸的手往后藏。避免这过于亲密无间的距离。 “别动!” 顾砚辞迅速地握住她乱动的手,掌心温热,与她细腻冰凉的肌肤一接触,又是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明明是命令的话语,却因刻意放柔的语调而显出别样的意味! “真的没事吗?” 顾砚辞不放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她手背贴胶布位置轻柔地触了下,确认是否有肿胀和回血。 “没事没事!”苏婉连忙摇头,热度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和耳尖停留了一瞬,又再次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背,确认她真的无碍,才缓缓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轻托着她的掌心缓缓落到病床上。 宛如两个人牵手一般。 手心因为他的触摸留下灼人的印记! 他是故意的吗? 苏婉忍抬眼看去,只看到了他平静的侧颜! 随即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顾砚辞只是怕她乱动再碰到针才多此一举。 她忍不住想仔细打量顾砚辞的表情,但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柜子上带来的吃食,语气自然地问,“黄桃罐头和山楂罐头,你想吃哪个?” 苏婉眨了眨眼睛,思绪还没完全从刚才的触碰中回转,不太明白怎么话题突然跳到吃罐头了。 “药太冰了,我去给你接点热水暖暖手,输到身体里就不会这么凉了!”顾砚辞解释道。 “哦!”苏婉恍然大悟! 确实,药液真的好凉,滴得又慢,这么一滴一滴流入血管,让她整条胳膊都感到冷,身体也不暖和。 她昨天高烧还不明显,今天烧退了以后,愈发感觉手凉得难受! “想吃黄桃罐头!”她怕山楂的会酸,她向来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酸的食物。 “嗯。”顾砚辞应了一声,伸手拿过那瓶黄桃罐头。 玻璃瓶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中显得格外小巧。 苏婉移不开视线。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扣住金属盖的边缘,似乎没怎么用力,那封得严实的盖子便被轻松拧开,随后又看他拿出一个崭新的饭盒,将黄桃罐头倒了进去。 转回头对她叮嘱,“别乱动,我很快回来。”说完,便拿着罐头瓶走出病房。 苏婉望着他的背影,手腕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 他手可真有劲啊! 不仅有劲,还特别好看! 都可以做手部模特了! 第二十三章 要了命了 病房外,顾砚辞并未立刻去打水。 他在走廊窗边略站了站,将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隙,让寒风吹进来,吹散不该有的燥热。 指尖轻轻捻动,上面仿佛还保留着细腻微凉的触感。 想到她刚才的小动作,顾砚辞喉结滚动,眸色转深。他将指尖举到唇边,极轻地触摸了下。 右手摸向大衣兜,想拿烟出来,刚拿起烟盒又放了回去。 他刚刚之所以来的如此晚,就是因为早上买东西的时候,沾染了赵卫东抽的烟味。 怕过来以后熏到苏婉! 所以他又返回了招待所,用从京市带过来的香皂,从头到脚仔细清洗了一遍,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这精心准备的味道,过于浓郁了些。 指尖上只有香皂的味道,闻不到她身上香甜的气息! 应该带块没有味道的香皂! 顾砚辞站在窗边又吹了会风,感觉味道淡了一点,同时内心的躁动也平息下去,他才将窗户关好,收敛起情绪,朝着开水房走去。 顾砚辞一离开,大婶就坐不住了,几步挪到床边,眼睛发亮地看着柜子上的东西。 “婉婉,瞧瞧你哥哥的战友,多大方啊!这可是麦乳精!金贵东西,冲水最养人了!” “哎呦,这是鸡蛋糕吧,闻着就是香!瞧这金黄油亮的,肯定放了不少鸡蛋和油!和市面就是不一样!” “这,这竟然还有沙琪玛,看这芝麻,这可是精细点心,一般副食店都见不到,得碰运气,用不少粮票、糖票才能换呢!” “这苹果,一个个又大又红,市面上可不多见呐!” “哎呦,我的天爷哦!”大婶的声调陡然拔高到一个新高度,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这,这竟然还有一串葡萄。这大冬天的!这是怎么弄来的呦!得是什么人家能吃的呦。我这辈子都没在冬天见过这么水灵的葡萄。”她激动得直拍大腿。 张玉兰在一旁听得脸都红了,使劲拽着大姨的衣角。 她知道大姨这看热闹的毛病又犯了,开始咋咋呼呼起来,她偷看苏婉的脸色,怕大姨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让苏婉和她哥那位一看就很不一般的战友瞧不起。 谁知道苏婉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被大婶那极度夸张,又充满感染力的反应逗乐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好奇,非常配合的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身体偏向柜子,跟着大婶的指点看向每一样东西,嘴里还带着天真惊叹的附和。 “是吗?这和平时不一样么?能看出是放了很多油和鸡蛋啊!” “啊?萨其玛很难买吗?副食店不是都有吗?” “冬天的葡萄是挺稀罕呢!” 苏婉语气里的惊讶和好奇半真半假,内心里也想了解这些东西的价值,怕让哥哥承担太多的人情。 所以乐于捧场,带着引导性地提问,让大婶更有发挥的余地。 这份活泼灵动,毫不做作的样子,反而让张玉兰松了口气。也跟着抿嘴笑了笑,真心的觉得这位苏婉妹妹性子真好,一点也不矫情。 正在大婶说的来劲的时候,顾砚辞拿着装满了水的罐头瓶回来了。 他神色自若地走到床边,目光径直落在苏婉带着笑意的脸上。 大婶见到他回来,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猜到他可能听到了。 但苏婉反而笑得越发灿烂起来,三言两语,巧妙地给婶子解了围,“顾营长,要不是婶子见多识广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您买的点心水果,这么贵重呢!让您破费了,真不好意思。” 她这一笑,如同冬日里骤然破云而出的暖阳,顾砚辞拿着瓶子的手握紧,直到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才勉强将视线从她过于耀眼的笑容上移开半分。 他走到床边,从网兜里拿出崭新的毛巾,“没什么,都是今早恰巧遇上的,不算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将毛巾,仔细缠绕包裹在罐头瓶上。 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完成某项重要任务。 “抬手!” 苏婉听话的将正在输液的手抬起,“等哥哥回来,知道您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也会不好意思的。” 顾砚辞将罐头瓶放到她的手下,调整了位置,闻言头也没抬,“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哥哥是我的兵,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他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她的手和瓶子接触的地方,“会不会有点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苏婉感受了下瓶子的高度,稍微有一点点高,但是被他用毛巾垫在手腕下面,握着也没有不舒服,“高度也可以的,不难受。” 他似乎还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声音更低沉柔和起来,“温度可以么?会不会烫?” 苏婉其实昨天就发现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像大提琴在演奏,低沉缠绵。 “不烫的,垫在手下面暖暖的,很舒服呢。”她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浅笑,声音也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暖糯甜腻。 “谢谢!”她俏皮一笑,“顾……哥哥。” 那声拖着尾音的顾哥哥,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试探。 顾砚辞整理被角的手顿了下,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嗯!舒服就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后,继续将被角仔细掖好。 然而细看之下,他原本利落的动作却放慢了很多,指尖在白色的被面上停留了很久。 等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后,才站直了身体。 修长的手指移到军大衣的扣子上,一颗一颗的将纽扣解开。 “顾哥哥,你真好!我哥哥都没有你这么细心呢!”苏婉继续感慨道,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留意他的反应。 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军大衣脱了下来,他今天没有穿军装,也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颜色是深灰色的,配着黑色的裤子。 这件平常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后世顶级定制才有的矜贵和禁欲感。 他抬手,将大衣搭到旁边空床的栏杆上。 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慢条斯理,舒展优雅,完全将他那肩宽腰窄的优势凸显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但是总是给苏婉一种,处处透着精心设计过的意味。 她不由又想到昨天那个没过脑子的问题,慌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一声极轻的低笑。 “你哥哥太担心你了,心乱,难免疏忽。”他回转身,面向苏婉。 苏婉迎着他的目光,清甜的嗓音响起,“那顾哥哥,你呢?”尾音上挑,天真带着诱惑!“你担心我吗?” 顾砚辞的手垂落到病床下,死死攥紧,眼眸晦涩难明。 真是……要命了! 第二十四章 我很担心 苏婉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在发烫,若不是手背上还连着冰凉的输液管,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切都要怪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就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偏偏他又做得如此理所当然。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若即若离地撩拨人,苏婉就越是想看他破功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是特别想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顾砚辞重新坐回凳子上,非但没有回避她大胆的试探,反而坦然承认,“我很担心。”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语气平实,不带丝毫轻浮和玩笑。 苏婉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微微怔住。 越想他话里的含义,心跳越激烈起来! 可下一秒,理智又跳出来质疑,他可能只是出于对哥哥的战友情,这句话只是对自己的客套说辞。 就像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 是她自己会错了意。 真的是吗? 要不要追问下去。 可再试探,是不是就太直白了,显得一点都不矜持。 但是,万一他担心自己,确实是喜欢自己呢! 不怪她如此想,实在是顾砚辞总给她一种在勾引她的感觉。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她还是可以敏锐地感知到那种隐隐的喜欢。 不像现代的男生那样浓烈炙热,反而更隐晦低调。 苏婉想到此,脸上刚刚褪去些许的绯红又悄然绽放,犹如在宣纸上滴落了胭脂,色泽一点点晕染加深! 顾砚辞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也痒得厉害。 他其实很想立刻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想将那些在战火硝烟中滋生的渴望,尽数倾诉。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里。 她还在生病,空气中也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旁边病床还有好奇打量他们的陌生人。 这简陋的病房,嘈杂的环境,绝不是他想要的表明心意的空间,他想要给她的,是一个正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在这种环境下,她脸皮薄,怕是会羞窘难当。 他舍不得让她有半分不自在,更怕过于急切会吓退她,毕竟她才刚刚对他流露出一点好奇。 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所以,不能着急! 他需要的是耐心,一步步慢慢走近!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直至融入她的生命轨迹。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 顾砚辞站起身,走到病床的另一侧,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滚烫的四个字,只是最寻常的寒暄。 “要!” 苏婉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感觉这个结果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危险。 “想吃萨其玛!” “好!” 顾砚辞去拿装着萨其玛的油纸包,刚要打开,就听到苏婉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传来,“顾大哥,我想洗洗手再吃。” 从小到大,苏婉骨子里就藏着一点小小的“问题”! 在外人面前,她会礼貌,懂事,对很多事情都能包容忍耐。 可一旦面对真正让她感到亲近、安全的人,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小挑剔,小讲究就会悄悄冒头。 在21世纪的时候,她就没少折腾身边的人,尤其是在生病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冷了不行,热了不行,太甜不行,酸了苦了更不行。 连闺蜜眉眉都曾叉腰对她喊:“苏婉,你要是谈恋爱了可不能这样,你要是像这样折腾人家,你一辈子都会嫁不出去,可没人能像我们这样惯着你!” 苏婉当时才不信,她未来老公一定会宠着她。 现在看着顾砚辞为她忙前忙后,这句话浮上心头,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猫爪,在她心里轻轻挠着,心痒难耐! 她就莫名地想折腾他,想要试探他的底线,很想知道他是否能容忍她的小任性? 是会觉得她很麻烦?还是会选择满足她! 顾砚辞听到她的要求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油纸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 “等我一下!” 他去了水房,先将手帕清洗了下,然后又在上面兑了点热水,试了试温度,觉得温度刚刚好,这才拿了回来。 苏婉伸手去接,“谢谢,顾大哥。” 她不敢再叫更亲密的顾哥哥,换了个不失亲切,又很稳妥的称呼。 顾砚辞并未把手帕递给她,“你输液不方便,把手放上来,我帮你擦。” 苏婉拽了拽手帕,没拽动。 想了想还是把左手放到了手帕上,她只有一只手能动,确实蛮不方便的。 顾砚辞用温热的手帕,擦拭她的手指,柔软的触感减轻了听到称呼的失落。 他擦的很仔细,连手指的缝隙都不放过,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婉表面上乖乖任他摆布,却偷偷用余光觑着他的表情。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抿着的唇角,透出一丝专注与……愉悦? 苏婉歪了歪头,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好像并不觉得麻烦,反而开心了? 手指被手帕的热度带得温热以后,顾砚辞才松了手,“好了!” “谢谢,顾大哥!” 顾砚辞用手帕将自己的手也擦干净,这才打开油纸包。打开后,并没有将油纸包放到病床上,反而用手稳稳托举着,递到苏婉面前,方便她取用。 苏婉拿了一块,小口咬了下。 香甜酥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这么多天,终于吃到让她开心的食物了! 顾砚辞重新坐下,手依然稳稳托举着那包糕点,闲聊般开口,“这点心味道还行吗?我母亲也喜欢吃这些甜点,家里时常备着。” 苏婉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她也看到顾砚辞一直举着的手,却没有出声让他放下。 一来他贴心的举动正和她的心意,她确实不太想把吃的东西放在病床上,二来嘛,他这种略带伺候意味的姿态,也满足了她心底被纵容的期待。 张玉兰望着这默契十足的画面,心头也微微发烫,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她攥了攥衣角,在心里想着,要是往后能遇到的男人,哪怕只有他一半的用心与耐心,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苏婉又拿了一块糕点,好奇地问,“顾大哥是京市人吗?” 她早就听出他的口音是京市的,字正腔圆的京腔语调! 但除了口音和部队的信息,她对眼前男人的背景一无所知,此刻他主动提及家人,探究欲自然被勾了起来。 顾砚辞见她感兴趣,便不动声色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家确实是在京市,父母也在京市工作。父亲早年参军,现在仍在部队系统,母亲以前在文化部,现在已经按政策退休。” 他隐藏了父亲的职级,病房毕竟还有外人在,不便多说。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在家里最小。我大哥年轻的时候考上了外交部,二哥转业到了地方政府,姐姐在医院工作。” “你家里人好厉害啊!”不论什么年代,外交部,政府和医院才常人眼中都是社会地位很高,很体面的工作。 “嗯,家里人读书都还算用功。”顾砚辞语气平常,只是陈述事实,随即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我在部队,去年升任营长,但是未来总会更进一步的。” 这句话他虽然说得平静随意,但语气中的笃定,还是泄露了他对自身能力和前途的绝对掌控和自信。 “哎呦喂。”旁边竖着耳朵听半天的大婶,实在忍不住了,猛拍了好几下大腿,声音洪亮地插了进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这个俊俏的年轻人家世也太好了吧。 “顾营长年轻有为啊。”她使劲想了想,才挤出这句文绉绉的夸奖。 旁边的张玉兰也听得目瞪口呆。 这家世,确实让人高攀不起! 第二十五章 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婶子过奖了,就是普通家庭,本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顾砚辞语气依旧淡淡的。 大婶很激动,“哎呦,这还算普通家庭啊?” “丫头,你听听!顾营长前途亮得很呦!” 这位军官家世这么好,本人又这么出色,看他对苏婉这么上心的劲儿,那他们的事八成有戏! 要是自家侄女能嫁给苏婉的哥哥苏强,岂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她越想越激动,倒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侄女着想,希望侄女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苏婉原本并未在意他的家世,毕竟在21世纪,她的家里也算富贵人家,身边交往的朋友也都是非富即贵! 可是,在婶子火热的注视下,她竟生了些窘迫来。 明明是他人的事情,自己却莫名被架上期待来! 反观顾砚辞,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苏婉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眼前的这只孔雀,不仅开了屏,还刻意展示了身上最耀眼,最华丽的羽毛,生怕别人看不见。 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又冒出了头,故意不去看他。 只低头从油纸包中拿起一块萨其玛,咬了一口,接着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哦?这么说来,还是你大哥比你更厉害呢,年纪轻轻就进了外交部。” “他肯定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真是了不起呢!“ 顾砚辞唇角微扬,眼底的笑意更明显。 对于苏婉夸奖自家大哥的话,他并没有在意! 。 这样就足够了! 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现在病房里有外人在,很多都不能明说!只能讲一些家里的基本情况,具体信息等以后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再详细的告诉她。 苏婉看他只是对自己笑,笑意了然,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幼稚了。 用夸他大哥来气他! 她微微避开视线,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尴尬! 顾砚辞听到她咳嗽,立刻起身。 这次没有绕到病房另一侧,而是将油纸包放到这边的柜子上后,直接倾身,手臂越过病床,朝着柜子上的保温杯伸出手去。 这个动作,让原本合身的毛衣下摆被牵扯拉伸,不经意间,露出一小截腰腹间流畅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 苏婉睁大眼睛,还想仔细去看,顾砚辞却已经直起了身。那性感的线条随之隐入衣服之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他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弯腰。 让她看,又不让她看全。 半遮半掩地勾引人! 这个认知让苏婉又羞又恼,她猛地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迷迷糊糊问过他腹肌的那句话,他肯定是听到了! 苏婉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炸毛的猫。 顾砚辞刚才听到苏婉轻轻咳嗽了一声,以为她吃东西不舒服,心里一急,才没绕远路,直接探身去拿水杯。 他个子高手臂长,这动作对他而言轻松又高效,完全没想太多。 现在看她一双桃花眼瞪着自己,以为她是咳得难受了,连忙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到她嘴边,语气关切,“喝点水,顺一顺。” 苏婉接过,低下头喝了好几口水后,才将杯子递还给他。 顾砚辞拧好杯盖放回柜子上,又拿起萨其玛的油纸包举在她面前。苏婉拿了一块,随后赌气地扭过头,“不吃了。” 顾砚辞把油纸包包好,放回柜子上,“要吃点别的吗?” 苏婉摇头,“不吃了!”说完刻意回避着顾砚辞的视线,低着头小口咬着点心。 她其实想尝尝鸡蛋糕,但是?视线瞥过他的腰部,要不?再吃一个鸡蛋糕? 还没等开口,就听到顾砚辞的声音传来! 他还记得苏婉说大哥比自己优秀的话,“我大哥确实优秀。” “不过嘛!我有一点肯定比他强。”他刻意顿了顿,等到苏婉完全抬起头看过来,才继续道,“我身体素质比他好!” 说完微微倾身向前,稍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部队这些年,训练刻苦,从不敢懈怠。” 看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顾砚辞才坐直身体,扬起嘴角,“因为努力拼搏,也立过几次二等功!保家卫国,能文能武!未来的成就不会比任何人差。” 苏婉的一颗心,被他这番话吊得七上八下。 她刚才竟然真的顺着身体素质好想到了别处! 苏婉羞恼地又瞪了他一眼,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中,那眼眸中印着自己红透的脸,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竟然可以这样红,这样热。 她慌忙移开视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咚咚乱跳。 不由得想起刚才短暂露出的线条,不得不承认,他身材比例真的不错,比之前看过的秀场的男模还要好! 顾砚辞掠过她如海棠花开的脸,看向粉嫩的唇角那点几不可见的糖屑。 他撇了大婶和张玉兰一眼,看她们正热闹地说着话,并未注意他们。 他眼神微暗,手臂悄然抬起,指尖朝着那抹甜腻痕迹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唇角温软肌肤的前一刻,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圆脸小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准备给对面病床的大叔换药。 顾砚辞反应极快,在门刚被推开的瞬间,动作就自然地改变了方向,伸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保温杯。 苏婉也看到了顾砚辞的动作,目光疑惑地追随着他的手,他要喝水吗? 还是要碰自己的嘴唇? 这个念头让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的唇角。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摸到唇瓣的瞬间,顾砚辞的目光敏锐地看向她的手指! 噼里啪啦! 苏婉被空气中的电流烫到,迅速地放下手。觉得这北方的冬天真是太干燥了,连空气中都有细小的静电火花! 顾砚辞也握紧了手,喉结滚动,他突然感觉自己恐怕是等不及慢慢来了! 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产生了怀疑。 他站起身,走到床尾,背对着苏婉站立。 圆脸小护士刚给大叔换完药,一转回身就撞见了正在看自己的顾砚辞,心里有点发怵。 昨天,她们虽然听到了一些过程,但也只以为李媛媛最多会挨顿批评,写份检讨。 没想到今天刚上班,医院就通报了对李媛媛的严厉处理。 因为几句造谣,李姐工作说没就没了! “护士同志,麻烦您能过来看看输液的针头吗?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顾砚辞看圆脸小护士换完药要走,礼貌地请求,让专业人士看看,还是放心一点。 小护士在顾砚辞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仔细地检查了下苏婉输液的针头,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就快步离开病房,不敢像昨日那样闲聊逗留。 顾砚辞帮苏婉掖了下被角,看了下手表的时间,已经中午了,“饿了吗?饭快要送来了。” “顾大哥,你中午要在这吃吗?” “嗯,”他应道,补充了一句,“我让东哥给你做了排骨汤,你需要补充点营养!” 苏婉眨眨眼,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一点,“顾大哥,你不是来找我哥吗,不是有事情要商量的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分明就是来陪她的! 找哥哥商量事情,怎么可能会带着这么多零食,怎么可能会特意让人炖汤? 顾砚辞看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情意,眼底含笑,藏着宠溺。! “今天过来,主要想着你病着,身边该有个人照应。你哥哥既然一时走不开,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他声音暗哑,却郑重其事,“说起来,我母亲一直念叨,说我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之前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但现在既然遇到了,确实该考虑了!” 等等! 苏婉虽然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意。 但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也太快了! 按照正常流程,怎么得也从暧昧的心动开始,慢慢拉个小手,在星空下亲亲小嘴,享受那种小鹿乱撞,患得患失的甜蜜过程吗? 怎么到了这个男人这里,就直接快进开始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这感觉,就像是刚打开一款新游戏,还没看清新手指引,就被最终BOSS堵在了出生点! 第二十六章 怎么又来了 顾砚辞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他不想步步紧逼,主要这个环境也实在不适合再进一步表达爱意! 他起身来到柜子前,拿起那串葡萄,准备去洗一洗给苏婉吃。 刚走到门,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苏强带着一身寒气,提着饭盒与顾砚辞面面相对。 ……顾营长怎么又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顾砚辞,看到苏婉脸颊上还泛着未退的红晕,不由皱了皱眉头。 “顾营长!”苏强定了定神,打了声招呼。 “苏强!”顾砚辞颌首。 两个人简短地打过招呼,顾砚辞就错开了身,方便苏强进入房间。 “哥?你回来啦?”苏婉看到哥哥回来很开心。 “嗯!饿了吗?” 苏强刚要把饭盒放到柜子上,就看到上面堆放的吃食,目光又在顾砚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复杂。 他清楚知道顾营长今天出现在此,绝对不可能是专程来找自己,只能是为了妹妹。 把还温热的饭盒放在柜子上,他面上看起来皱着眉,心事重重,其实他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有一丝庆幸,顾营长今天过来陪着妹妹输液了。 刚才去南城的路上,他就一直担心苏婉,到了南城刚有了点线索,又怕苏婉中午饿到,就紧急赶了回来。 两件事情拉扯着他,实在有点分身乏术! “没饿,顾大哥带了点心来,我刚才吃了点!” “那就好,”苏强又看了一眼柜子上的东西,有些犹豫的开口,“婉婉,哥可能还得再出去一趟,你自己吃饭可以吗?” “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苏婉撑起身子,动作有些急。 “小心!” 顾砚辞和苏强同时惊呼出声。 苏强离的更近,动作也更快,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查看针头有没有移位。 顾砚辞落后了一步,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下,又悄然捏紧。 “别乱动。”苏强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担忧,“针头移位了又要重新扎,你不怕疼了?” “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苏婉小声嘟囔,眼巴巴地望着哥哥。 苏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的笑了下,“别担心,好好吃饭。” 他没再多说,虽然是让妹妹自己吃饭。但他心里清楚,顾营长会照看她! “哥现在就得走,很快就回来!”他叮嘱完,又看向一旁静立的顾砚辞,“顾营长,麻烦您再照看一会儿我妹妹。” 顾砚辞点头,“放心,这里有我在,不会出问题。” “谢谢,顾营长了。”苏强客气地道谢,维持着表面的礼节。 但心里又开始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医院人来人往,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总有一种将妹妹送到了猛兽口中的危险感。 他逼着自己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顾砚辞却跟了上来,语气从容理所当然,“我送送你。” 苏强听到这话,往外走的脚步猛地一顿,侧头看向旁边的顾砚辞。 这语气…… 这姿态…… 他这一副主人翁的架势,倒显得自己这个亲哥哥像是来做客的外人。 顾砚辞仿佛对他的不悦毫无所觉,坦荡一笑。 他要做的事情,苏强早晚都要知道,以后既然要成为一家人,苏强也算自己的兄长,让着点也是应该的。 苏强再次看向还在担忧望着自己的妹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带着满腹的心事,沉默地走出病房。 两个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才停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晃得苏强心头那股烦躁越发明晰。 “需要帮忙么?”顾砚辞率先打破沉默。 “不需要,”苏强拒绝。 他现在对身边这个明显意图不轨的长官充满了审视,不想轻易承这份人情。更不想他掺和进自己的家事中来。 顾砚辞略一沉吟,抛出了一个更具分量的提议,“有什么事情尽管提,赵卫东在这里能量比较大,很多地方上的事情,他出面或许更方便。” 他希望苏强不要意气用事,“婉婉现在还病着,事情早点解决,她也能安心养病。” 提到苏婉,苏强内心五味杂陈,想说的话实在太多。 他想质问顾砚辞,到底对他妹妹存着什么心思? 又想警告他别打什么歪主意!妹妹心思单纯,经不起任何不负责的情感冲击,如果他拍拍屁股走了,自己的妹妹怎么办! 虽然顾营长是他的上官,但是他不认为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会幸福。 在苏强看来,顾营长和他妹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合适,也不应该有交集。 心里的话正要出口,就被一阵喇叭声打断。 滴、滴、滴!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医院门口。 车窗摇下,“呦!怎么都在外面站着呢啊?迎接我呢啊!” 赵卫东现在简直成了顾营长的勤务兵,这位爷昨天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要点心,要水果,要新鲜,要稀罕。 点心还好办,他赵卫东早上打了个招呼,副食店就现做了一炉。 可现在是冬季,水果本来就稀缺,特别紧俏。 他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偷偷摸摸从他市长姨夫的小仓库里顺了些苹果、葡萄。 这还不算完,早上陪着这位爷拿完东西,还得接着张罗午饭。 主要这位爷对餐食要求贼高,必须要有营养,好消化,还得色香味俱全。 他媳妇忙活了一上午,又是炖排骨汤,又是蒸鸡蛋羹。 他奶奶的! 赵卫东心里腹诽着,目光又在苏强和顾砚辞之间扫了个来回,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将脸探了出来,带着点兄弟间熟稔和调侃:“咋啦!强子,脸拉得这么长。” 他嘻嘻一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旁边的顾砚辞,“不会是,不同意某些同志的特别行动吧?” 苏强被赵卫东说中心事,脸色更沉了几分,却也没否认。 赵卫东笑得更开心了,能看到顾砚辞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东哥,苏强家里发生了点事,你看看能不能帮上忙。”顾砚辞没在意,哥哥同不同意,有时候也不重要。 而且自己想办的事情,总是会办成的。 赵卫东听到是正事,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什么事?尽管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赵卫东还是能帮上点小忙的。” 他说的谦虚,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帮到底,这可是顾砚辞未来大舅哥,就算再难办,他也得想办法办成。 苏强通过李护士的事情,也知道赵卫东的能力不一般,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让赵卫东帮忙,尽快将小妹苏婷找到,他就能早点回来陪着苏婉,让顾砚辞离开。 “赵哥,我小妹苏婷去了南城,我怕她有危险,能帮着找一找吗?” 赵卫东一听,立即拍胸脯,“行,没问题。我开车带你去。南城那片我认识几个兄弟,让他们帮忙打听,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苏强:“谢谢赵哥了。” 赵卫东先拎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跳下车,将保温桶递给顾砚辞。 苏强则去门卫室推了自行车过来,挂到吉普车的后面。 等苏强上车,赵卫东便载着他直奔南城而去。 病房里,大婶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纳闷的问,“丫头,这是出啥事啦。看你哥脸色不对啊。” 张玉兰在苏强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看着苏婉的哥哥匆匆离去,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婶子,没事。可能家里的事情不太好办。”苏婉笑了笑,但心里猜测八成又是苏婷闹出什么事情了。 没过多久,顾砚辞提着保温桶回来了。 他将桶盖一层层打开,香气四溢。 “先吃饭。”他将病房内空着的柜子移动过来,将饭菜摆放到苏婉的面前。有浓白的排骨汤,嫩滑的鸡蛋羹,还有软烂易消化的肉末粥和醋溜白菜。 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自己则拿起苏强带来的,饭菜简单的饭盒。 “谢谢,顾大哥!那我不客气啦!”苏婉冲着顾砚辞甜甜的笑了下。 看着丰盛的餐食眼底漾开真实的欣喜,这几天家里的饭菜实在清汤寡水,对于吃惯了各种美食的她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她不是不能吃苦,既然来了这个年代,条件有限她也能忍着,不会无理取闹地抱怨。 但一旦有机会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她是超级乐意,并且理直气壮地享受。 何必为了不好意思,苦着自己呢? 想到这里,苏婉又冲着顾砚辞甜甜的笑了起来,笑容更加明媚灿烂。 在知道了他的心意后,面对他特意准备的这些食物,感觉还不赖! 第二十七章,在吃一口 苏婉刚准备拿筷子,享受美食。 忽然想到哥哥来去匆匆,脸色疲惫,只怕他自己根本就没顾上吃饭! 顾砚辞看她笑容淡了下去,对着饭菜出神,便猜到她又在担忧苏强,安抚道,“别担心,昨天你见过的赵卫东,东哥陪他去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大婶,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赶紧给侄女使了眼色,“玉兰啊,反正下午也没事,你再陪大姨待会儿?中午也在这吃饭吧!” 张玉兰会意,连忙点头;“哎,好的大姨。那我去食堂打点饭回来。”说完,便拿起饭盒走了出去。 顾砚辞看苏婉仍有些心不在焉,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她嘴边。 苏婉知道有人陪着哥哥,心里虽然放心了些。 但转念一想,怕不是苏婷又闹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哥哥如此急躁? 该不会,是那个男人的事情曝光了吧? “张嘴。” 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苏婉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一勺滑嫩喷香的鸡蛋羹便送到了嘴里。她顺从地咽下,直到那恰到好处的咸香在口中化开,才猛然回神。 他、他竟然在喂自己。 “顾大哥,我自己来就好。”苏婉小声道,被人像照顾小宝宝一样喂饭,实在太害羞了,她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喂过东西吃呢。 顾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坚持。将筷子递给了她后,自己则用勺子和刀子利落地将排骨上的肉剔下,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苏婉有些笨拙地用左手去拿筷子夹肉。 左手本就用的不习惯,现在稍一用力,手背还隐隐有些痛。 尤其筷子在她手上就显得格外不听话,夹了几次,那小块诱人的排骨都滑溜溜地逃开了,让她有些气恼。 顾砚辞等她气鼓鼓地放下筷子,才重新舀起一勺蛋羹继续喂她,“再吃一口。” 苏婉却撇过头拒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 她就不信自己搞不定这块肉! 又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心里越急,手越不听使唤,那块肉仿佛在故意跟她做对一般,总是在最后一刻逃开。 顾砚辞极有耐心地等着,只有唇角那压不住的笑意,泄漏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忽然,苏婉眼睛一亮,敲了自己额头一下,她太笨了,可以用勺子啊,为什么非要和筷子较劲呢。 “顾大哥,勺子给我吧。” 顾砚辞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将勺子递给了她。 苏婉开心地接过,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食物,慢慢送入口中,随后冲顾砚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绽开一个笑容。像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狡猾又可爱。 顾砚辞看着她的笑容,眼眸深处越发深邃晦暗。 然而苏婉没得意太久,即使拿着勺子,她的左手操作终究不便,一个没留神,蛋羹就掉在了胸前的衣服上,留下一小块醒目的污渍。 “啊呀……”苏婉看着那污渍,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好脏啊……” 顾砚辞看着她懊恼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苏婉被他笑得又羞又窘,红着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许笑。” 顾砚辞反而笑得更放肆,低沉磁性的笑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直到看她越来越生气了,才停了下来,顺从应道,“好,不笑。” 可那眉眼间流转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将他的好心情暴露无疑。 顾砚辞起身去柜子上拿起手帕,递给她。 苏婉接过,擦了擦污渍。 顾砚辞坐下后又端起排骨汤,用汤勺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去些。 “喝点汤暖暖胃。” “哼!” “婉婉,喝一口,”他声音温柔,诱哄着,“好不好?” 苏婉虽然还想挣扎,但是在他耐心的哄劝下,还是别别扭扭地微启红唇,任由那温热的汤汁流入喉中。 顾砚辞看着她微微仰着脸,乖巧喝汤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热汤也从他的口中进入身体,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热。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继续专注于喂饭这件事本身。 同时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还不是时候! 苏婉被他一口一口地投喂着,渐渐地,竟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中品出几分奇异的乐趣来。 顾砚辞的动作极其细致,他不仅会耐心地把鸡蛋羹吹凉,还会在苏婉说不吃姜以后,仔细地将肉粥里的姜丝一一挑出。 苏婉只需要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就好,还可以指挥顾砚辞,让他喂自己想吃的食物。 而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完全听从自己的安排,就像古装电影里,大小姐身边专属的,贴心又漂亮的小丫鬟,在伺候主子用膳。 想着顾砚辞穿着女装……噗!肯定特别惊艳! 顾砚辞看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投来疑惑的目光。 苏婉赶紧捂住嘴,将笑意藏到心里。 想着身边要是真有个这样标志的小丫鬟伺候,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滋味……似乎还不赖? “还要吃排骨吗?”顾砚辞又夹起一块排骨喂了过来。 就是他这照顾人的动作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难道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别人。 苏婉内心冒出了一丝微妙的酸意。 “顾大哥,你之前也这样照顾过别人么?”她不喜欢内耗,想到便直接问了。 “没有,你是第一个。”顾砚辞没有停顿,回答的清晰而肯定。 “哦~”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神里带着狡黠的审视,“那你还挺熟练的嘛。” “是你配合得好。”顾砚辞含笑夸奖她。 “是你服务的好!”苏婉哼了哼! 等苏婉轻轻摇摇头表示吃饱了后,顾砚辞这才拿起苏强带过来的那份饭。 饭菜已经凉透,他却毫不在意,就着她剩下的一点菜,不一会便吃得干干净净。 顾砚辞收拾好餐具,又拿起装着黄桃罐头的饭盒,用刀子把黄桃切成小块以后,才将饭盒和勺子递给苏婉。 苏婉接过以后,他又拿起苹果和葡萄去水房清洗。 等他回来时候,张玉兰也打了饭回来,正在边吃饭边和苏婉聊天。 “顾大哥,葡萄和苹果可以分给婶子和玉兰姐一些吗?”苏婉抬头问,“上午婶子还请我吃苹果了呢。玉兰姐也送了一瓶桃罐头给我。” “当然可以,你决定就好。”他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 “婶子,玉兰姐。你们吃葡萄吗?”苏婉转向大婶和张玉兰。 “这怎么好意思啊!这么金贵的水果!”大婶嘴上推辞,眼睛却不住地往葡萄那瞟。 第二十八章 当望妻石 “那婶子就尝尝葡萄吧。” 苏婉看懂了婶子的眼神,她的眼神都快黏在葡萄上了,想看不懂都难。 顾砚辞用水果刀分出一小串葡萄,递给婶子。 “哎呦呦,这怎么好意思!这也太金贵了!”大婶嘴上说着客气,手却忙不迭地接了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她给玉兰分了一半,剩下的拿回去给床上的大叔尝尝鲜。 “顾大哥,我不想吃黄桃罐头了。”苏婉放下饭盒。 “那要吃葡萄吗?” 苏婉:“想吃苹果,但是我吃不下一个,顾大哥,我们一人一半吧。” 她又看向张玉兰,“玉兰姐,你吃苹果吗?” 张玉兰摆手,“我就不吃了!” “玉兰姐你吃点心吗?” 葡萄太少了,不够大家分,点心还是挺多的! “好啊!”这次张玉兰没再推辞。 顾砚辞便拿起鸡蛋糕的油纸包,递给了张玉兰。张玉兰拿了一块,后将油纸包包好,又递给了他。顾砚辞将油纸包放到柜子上后,拿了一个苹果,准备削皮! 他握枪稳健的手,此刻对付起这圆溜溜的果子,却稍显生疏笨拙。 抿着唇,神情专注得如同执行任务,就算如此,还是将一部分果肉削去了不少。 顾砚辞不太满意,将这个苹果留给自己。又去拿了一个新的苹果准备削皮! 从他开始削苹果起,苏婉视线就在跟着他的动作,看着那圆润的苹果在他手里褪去外衣,最终明显瘦身成功,变得苗条时,实在没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真没想到顾砚辞竟然不会削苹果! 现在看他放下这个苹果,还要去拿新的时,就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对这个不满意,赶忙阻止! “顾大哥!我们吃这个就可以啦!”她莞尔一笑,“这个苹果看着就很甜,应该很好吃!” 顾砚辞见她不嫌弃,虽然想给她最好的,但现在也不是坚持的时候。将苹果对半分来,其中的一半递给她! 她边吃着苹果,边和吃完饭的张玉兰聊着天。 聊着聊着,苏婉突然感觉小腹一阵胀意。输了小半天的液,中午又喝了很多汤,现在的她特别想去卫生间。 这种生理需求本是再正常不过,可她的目光不由瞟向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聊天的顾砚辞。 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挪了挪屁股,凑近张玉兰,小声说,“玉兰姐,能陪我去趟厕所吗?” 顾砚辞也注意到她坐立不安的小动作,此刻听她对张玉兰的耳语,才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但想到她输液的手,又紧张起来! “哎,这有啥不能的,走!”张玉兰爽快地站起来,要去够输液瓶。 但顾砚辞快了一步,将输液瓶举了起来,“张同学,麻烦你扶着她的胳膊。” 张玉兰稳稳地托着苏婉的胳膊,防止她乱动碰到针! 慢慢走出病房,到了厕所门口,他还是不太放心。但也知道自己不便陪同,反复叮嘱道,“慢点走,不要急!注意点手,要是不舒服立刻叫我!” 看她们进了厕所也没回去,走离卫生间门口回到病房前,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框边,确保一旦有任何动静,他能随时照应。 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赵主任,您放心,昨天那件事,王副院长已经严肃处理了。” “刘书记,这种损害军人名誉的事,性质是严重的,尤其是这种造谣传播,影响极其恶劣。”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这暴露出我们平时在职工思想教育和管理上还存在薄弱环节。” 话音渐近,一行人转过走廊拐角。 走在最前面的是面色严肃的赵卫东和陪着笑的医院刘书记,后面跟着王副院长,孙主任一众领导,而队伍末尾,是满脸疲惫的苏强。 赵卫东一眼就看见倚在病房门口的顾砚辞,当即咧嘴笑了起来,这位爷还是够意思,知道自己这一上午为了他的事情忙前忙后,现在还特意出来在门口迎接他呢! “哎呦,怎么还劳烦顾营长您亲自迎接啊!哈哈哈,”赵卫东快走几步,受宠若惊,“这么客气干啥!” 顾砚辞:“东哥,这不是看你太辛苦了嘛。应该的!”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赵卫东心情大好,但也没忘记正事,开始为顾砚辞介绍身边的院领导。 “砚辞,这是医院的党委书记,刘书记。刘书记这是西南野战部队的顾营长。” 刘书记双手早早伸了出去,上前握住顾砚辞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顾营长,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党委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管理上的疏忽,对职工教育不到位,我们一定深刻反省!” 说完这番话,还小心地瞥了赵卫东一眼。 顾砚辞微微点头,没在意他的眼神。 他知道院领导是冲着赵卫东的面子才会如此态度,这是赵卫东主场,这件事只要处理了,他对结果不置可否。 赵卫东见状,拍了拍刘书记的肩膀:”行了,刘书记。顾营长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声誉不容玷污。这件事,院里既然已经迅速地处理了,体现了你们领导班子应有的觉悟和担当,不过,” 他话语稍顿,神情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刘书记和他身后的几位领导,“不过,刘书记,借此机会还是要加强全院职工的思想作风和纪律教育!拥军优属不是一句空话,要落实到具体行动上,体现在对军人及其家属的尊重上。” 刘书记如同接到重要指示,连忙点头应承,“一定一定!赵主任指示的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我们一定立即召开专题会议,传达落实您的指示精神,在全院范围内开展一次作风纪律整顿,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欢迎赵主任日后随时监督,批评指正!” 顾砚辞没去听刘书记说的官话,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从厕所出来的苏婉身上。 苏婉惊喜地叫出声,“哥!你回来啦!”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犹如透明人一样的苏强,闻声看了过来,见是苏婉从后面走过来,紧绷的脸色柔和下来,“嗯,回来了!” 苏婉看他哥打量了身边的张玉兰一眼,立刻笑着为两人介绍:”哥,这是张玉兰,玉兰姐。是婶子的侄女。刚才多亏她陪着我。” “玉兰姐,这就是我大哥,苏强。” 张玉兰第一眼就在人群中faxianle了那高大的背影,中午的匆忙一见,他的身影已深印心底。 苏强身姿挺拔,眉眼坚毅,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正是她心目中能踏实过日子的男人形象。 “苏大哥好,我是张玉兰。”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苏强快步上前,礼貌地点头致意,接过输液瓶,“张同志,您好。麻烦您照顾我妹妹了!” 张玉兰笑容明朗,“不麻烦,我就只是陪着她。” 苏婉略压低声音问,“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苏强知道她问的是找苏婷的事,隐晦地说了下,“还没办完。” “哦!”苏婉也猜到事情可能不顺利。 她其实心里有个猜测,给哥哥发电报的那天,她看到苏婷和男人进到了一个院子里。 苏婷现在,会不会就藏身在那个院子里呢? 不管这个猜测有几分把握,至少也是一个找寻方向,总比哥哥在城市里乱转要好。 苏婉琢磨着这件事,慢慢往病房走去,想着等回家了以后该怎么跟哥哥开口。 刚到楼梯口,就见病房门口围了很多人。 人群中间的赵卫东看见走来的苏婉,脑子猛地转过弯来,心里顿时骂了声娘。 得!亏他还以为,顾砚辞是专门在门口迎接他呢? 哪成想,竟然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位爷分明是站在这儿当望妻石,等着人家小姑娘回来呢! 他没好气地回头瞪了顾砚辞一眼,却见顾砚辞的目光早已经越过他们这群人,落在了苏婉身上。 眼神里的温度和刚才面对他们时截然不同! 第二十九章 别走等我 赵卫东送走医院领导回到病房时,苏婉已经在床上躺下,而顾砚辞和苏强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站在床边,无声的对峙着。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婉妹妹,中午饭吃得怎么样?那可是你嫂子亲手做的。” 苏婉乖巧道谢,“谢谢嫂子了,都很好吃,尤其是排骨汤超级好喝,嫂子手艺真好!” “明天再让你嫂子做了给你送来。”赵卫东笑嘻嘻的走到柜子旁,自来熟地去拿点心,他忙活了一上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刚拿起一块鸡蛋糕,就感受到后面一道锐利的目光。 小气! 吃一口怎么了? “东哥,我明天就不来医院了。”苏婉说完,不自觉看向顾砚辞,与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她可以回家休养,这样还能让哥哥少奔波。 只是……有点失落! 回家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其实,被他照顾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苏强敏锐地看到了妹妹望向顾砚辞的眼神,也看到了顾砚辞回望的视线。 顾营长在部队虽然不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长官,但是也经常板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神犀利。 特别是在他们训练不达标的时候,那目光扫视过来让人胆战心惊。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眼神?温柔的像一汪水一样? 他回到病房后,就对顾砚辞暗示过让他离开,可这位精明干练的上官,瞬间就变成了聋子。 出任务时,手榴弹在旁边炸开都不耽误他指挥,连隐藏的脚步声和枪械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现在却什么都听不见,听不明白了。 苏强:“怎么没吃哥带的啊。” “哥,家里的饭让顾大哥吃光啦。”苏婉怕哥哥责怪,故意说的模棱两可,把问题推到顾砚辞身上。 苏强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今天辛苦顾营长了,我这回来了,就不麻烦顾营长和赵哥了,顾营长早点回去休息吧,不是还有事情要忙么?” “不急,”顾砚辞神色不变,“等点滴扎完,我和东哥送你们回去。” 苏强:“就不麻烦您了!” 顾砚辞:“不麻烦!” 赵卫东靠在床边,看起了乐子,心里幸灾乐祸地想,大舅哥这关过不了,顾营长情路坎坷啊! 他一会就要给战友打电话,把他吃瘪的事情好好宣传下,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就在他们暗自较劲的时候,大婶脸上堆笑插话,她可是听到了,苏婉明天就不来医院了。 “苏婉她哥,你是没看见,顾营长照顾得那叫一个仔细周到啊。”她先夸了顾砚辞一句,随后拉过身边的侄女。 “来来来,婶子再给你好好介绍下,这是我亲侄女张玉兰,在纺织厂上班,可是个踏实能干的好姑娘。” 张玉兰被大姨推上前,知道这算正式相看了! 苏强也明白大婶的意思,但现在家里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实在提不起任何相看的心思。出于礼貌和修养,他还是客气的回应,只是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张同志好!” 大婶见两人搭上话,心头一喜,还想再加把火,多夸夸自己侄女的优点,比如孝顺,会持家等等。 但苏强的视线已然从张玉兰身上移开,飘到苏婉的点滴药液上。 任谁都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生病的妹妹身上,对眼前的相看,并无多余的热情! 张玉兰也是个聪明通透的姑娘,看到他的态度,也就明了他的意思。 苏强并没有看上她! 张玉兰虽然很失望,但她也知道感情的事情最是勉强不得。掩盖住心里的情绪,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拉了拉还想继续说话的大姨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勉强了。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苏婉看了看张玉兰,又看了看哥哥。 唉!哥哥好不容易休假回来,非但没能好好休息,反而为了她们操心劳力,一刻都没停过。 他甚至一顿安稳饭都没吃上,更别提考虑他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快点把苏婷找回来,把事情彻底解决。 那个自私鬼,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不定她正盘算着怎么躲到哥哥假期结束呢! 等哥哥一走,家里没了能镇住她的人,她肯定又会跳出来作妖,继续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不由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顾砚辞。 不知怎的,看着他那沉稳从容的样子,苏婉心里突然就安定下来。 如果让他去找呢! 他肯定有办法能很快找到苏婷,只要找到苏婷,哥哥就能真正放下心来。 她实在不忍心哥哥继续透支自己,既然有更厉害的,为什么不能让能者多劳呢?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哥哥,自己之前看到的事情! 隐晦的提醒和直白的告知都不合适,但告诉顾大哥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苏婉下定了决心,但她也知道不能当着哥哥的面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对顾砚辞的情绪,透着不喜。 这种心情,可能跟前世上班族都不喜欢领导一样吧! 所以,她得找个机会悄悄说。 苏婉想通了以后转向张玉兰,既是笑着缓解尴尬的氛围,也是想着事情解决后,给玉兰姐创造一些和哥哥相处的机会。 “玉兰姐,家里最近事情多,等忙完这阵,邀请你来家里玩。” 张玉兰也笑了,她虽然刚开始存了讨好的心态和苏婉接触,但在后来的聊天中,发现两个人越聊越投缘,她是真心把苏婉当妹妹相处了。 “好的,婉婉那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去溜冰。” “没问题,玉兰姐,到时候你要教教我。” 赵卫东乐呵呵看着,不小心瞥到顾砚辞的神情,心里下意识一惊! 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顾砚辞以前要收拾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情!看着风平浪静,内心里指不定琢磨什么狠招呢。 赵卫东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放下偷拿点心的手,决定明天再多给苏婉买一些送过去。 他奶奶的,嘴欠。 就算再饿,也不能动苏婉的东西啊,这段时间太安逸了,忘了顾砚辞护食的本性了。 三个男人心思各异,都不再说话,病房里只有苏婉和张玉兰欢快聊天的声音,好在苏婉的点滴也快结束了,期间之前的主治医生王医生还过来了一趟,询问了下情况,见没有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等护士过来拔针,这相对诡异的氛围才结束。 苏婉收拾好,和张玉兰还有婶子告别以后,就跟在哥哥后面离开医院。 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苏强没有拒绝,带着苏婉坐到了后座上,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巷子口。 苏婉下车以后,故意走到苏强的背后,趁着哥哥与赵卫东道谢,告别的间隙,偷偷对顾砚辞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急切。 见他没有看向自己,她更急了,粉嫩的唇瓣无声地一张一合,用夸张的口型比划着,等——我——别——走——。 顾砚辞其实早就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偏偏不看她,就是想看她着急的样子,想让她的情绪都在自己的身上。 苏强没有看到苏婉的眉眼官司,接过顾砚辞递过来的,装着点心和水果的网兜,沉甸甸地,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谢谢顾营长!”除此之外,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强子,要是有后续消息,我立刻告诉你。”赵卫东从车里探出头说道。 “谢谢,东哥。”苏强再次道谢。 顾砚辞目光终于看向苏婉,带着笑意叮嘱道,“好好休息。” 第三十章 顾哥哥帮个忙 苏强推着自行车,苏婉跟在他后面往家走,边走还边不时回头无声地吩咐他。 进入家门,苏强停好自行车后,苏婉就推着苏强往屋里走,“哥,你快去躺下睡会儿!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 她不由分说地把苏强按在房间的炕沿上,“哥哥,你再不休息真要变成老头子了,不用担心我,我哪也不去,你安心睡会儿。” 苏强确实疲惫到了极点,连日奔波加上心焦,体力早已透支,看着妹妹写满担忧的小脸,他最终妥协地叹口气。 “成,我就眯一会儿,两个小时以后记得叫醒我。” “知道了知道了,哥!你快躺下吧。”苏婉连连应着。 苏强几乎是头刚挨到枕头上,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 苏婉在门口屏息听了一会儿,确认哥哥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后,才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再轻轻合上,朝着巷子口飞奔而去。 巷子口,那辆军绿色吉普车还静静地停在那里。 顾砚辞倚靠在车门边,听到脚步声,看了过来。 看到苏婉跑得气喘吁吁,他立刻站直身体,几个大步迎了上去。 “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弯腰大口喘气的样子,眉头微蹙。 “我怕你等不及走了。”苏婉边喘边说,这身体实在太弱了,才跑了三百米就受不了了。 “不会!下次别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等你。”他话语中含着深情。 苏婉微微一怔,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虽然她爸爸妈妈是圈内少有的恩爱夫妻,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身边有太多虚与委蛇的例子,也听过太多转眼成空的誓言。 她不敢轻易相信,因为人心最是易变的东西! “嗯嗯,知道了。” 苏婉含糊应着,慢慢平复因跑得太急而狂跳的心,好一会才直起腰,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 既然要求人,她索性放软了声音,“顾哥哥,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声音娇软,还带着未平息的轻喘。 顾砚辞喉结滚动,目光所及,旖旎涟漪,一股躁意直冲腰腹,在寒冷的冬日烫得人心里发慌。 小狐狸,求人时是顾哥哥,平日里就叫顾大哥! 他握着苏婉的手微微收紧,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什么事?”他声音暗哑。 苏婉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点燃燎原之火,她的手指拽住顾砚辞大衣的口袋,轻轻晃了晃,声音娇娇糯糯。 “顾哥哥,就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我可能知道苏婷在哪,我告诉你地址,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把她找回来?”说完又晃了晃衣角,眼神中带着期盼,“好不好嘛? 顾砚辞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说了声“好!” 此刻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去摘,何况是这等小事。 “真的?谢谢你!顾哥哥,你真好!” 苏婉瞬间笑靥如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欢喜之下,声音越发甜腻,当即就把地址告诉了他。 顾砚辞眸色愈深,抓紧她的胳膊,不让她逃跑,往前逼近一步,“那你要怎么谢我?” 苏婉眨了眨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他接着又说,“明天上午11点,我还在这里等你。” 苏婉想到哥哥在家,本能地想拒绝。却又听顾砚辞接着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是你谢我了,怎么样?” 看着他那双隐含期待的眼眸,再想到能吃到好吃的,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顾砚辞克制地揉了揉她的毛线帽子上的小球球,“快回去吧,别担心,我会找到苏婷的。” “嗯!”苏婉点点头。 “回去慢点走,别再跑了!” “知道啦!”苏婉心情大好,冲他甜甜一笑,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顾砚辞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走回车旁,脸上残留的温柔逐渐被冷静取代。 他摸出兜里的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好半晌才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躁动。 没过多久,赵卫东怀里揣着东西,一路小跑回到了吉普车旁。 “砚台,来个烤地瓜不。妈的,追了三个街道才追上。” 刚才他开车过来,就看到一个人推着铁皮车在巷子口鬼鬼祟祟地交易。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是烤玉米和红薯。 趁着顾砚辞等人的功夫,他就顺着方向找去。 那卖东西的老农误以为他是市场管理的巡查人员,推着车猛跑,他追了三个巷子才把人拦下。 好说歹说才让人信服自己不是管理人员,卖了三个玉米两个烤红薯给他。 “砚台?”他话还没说完,看到顾砚辞扫过来的视线,跟刀子似的。 他抬手拍了嘴一下,“顾营长!顾营长!” 砚台是他们给顾砚辞起的外号,由来已久。 当年这位爷刚进入部队时年纪轻,对他们这些年龄大资历深的老兵没有恭敬。 性子又傲又拽,能力还强得离谱,人狠心黑。 尤其他不仅人长得俊,名字也起得文雅好听,他们一群糙爷们跟他一对比,更衬得他们跟少爷的小厮一样,不知道谁起的头,开始砚台砚台地叫。 起初谁敢叫,顾砚辞是真收拾谁,毫不含糊!后来可能是听习惯了,又有了生死兄弟的情谊,发现大家也就私底下叫,在正式场合依旧规矩,他便也懒得管,算默认了。 就这样这个外号,算是在部队他们的圈子里传开了。 此刻,赵卫东看他依旧冷冷地盯着自己,眼里的冷意还没散。脑子飞快一转,立刻福至心灵,明白了症结所在。 得,这位爷肯定是怕这个外号,被苏婉那个小丫头知道,影响他苦心经营的稳重可靠形象! “我错了!顾营长!我真错了”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在苏婉同志面前瞎叫。”他举起烤玉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脸上堆着笑。 “您大人有大量,是小的一时嘴快!”他一边求饶,一边心里乐,可算是找到能让你在意的人了! 要不然,还真以为你这块砚台修炼成精,毫无破绽了呢。 顾砚辞抽完最后一口烟,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坐进副驾驶。 “东哥,你认识公安系统的人吗?” 赵卫东刚啃完一个热乎乎的烤玉米,正擦着手,闻言挑眉,“之前倒是和市局刑侦大队的队长一起吃过两次饭,算有点交情。怎么?有事?” “嗯。”顾砚辞应了一声,没有直接说明,反而问起中午的事,“你下午陪苏强去南城,具体什么情况?苏婷为什么离家?” 赵卫东又拿过一穗玉米,剥着皮,“别提了,苏强嘴严的很,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地问,他就只说,他这个当哥的骂了几句,人就赌气跑出去了,别的死活都不肯多说。” 顾砚辞又点上一支烟,将玻璃窗摇下少许,让冷风吹散烟雾。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吸着烟,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串联所有信息。 苏婉的高烧和头部的伤……苏婷恰在此时的离家出走,苏强的含糊其辞。 一个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这些事情恐怕都与她那个妹妹脱不了干系。 苏婉刚刚高中毕业,想要继续学习,不符合工农兵大学的入学条件,想留在城市,那么摆在面前的出路就只剩下进入工厂工作,如果没有工作,就只能上山下乡。 什么样的家庭矛盾,会让亲妹妹闹到动手?甚至负气离家出走? 钱财?可能性不大,那只能是工作? ,真是好得很!他嘴角勾起冷冷地弧度,缓缓吐出一口烟。 “东哥,去查查,苏强的母亲是不是快到退休年龄了。在办理子女顶替工作的手续?” ”行,我去问问。”赵卫东大口吃完烤地瓜,擦了擦手,发动车子。 “先去市局?” “先回招待所,我拿几条烟。” 赵卫东:“嗨,我那有!还用得着你破费?拿我的就行” 顾砚辞瞥了他一眼,“我也给你带了几条中华,不要?” 赵卫东眼睛瞬间就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要啊,哈哈哈。这好东西我能不要?不要我不缺心眼了吗?” 赵卫东一打方向盘,吉普车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疾驰。 第三十一章 顾营长是来卖货的 顾砚辞这次过来,带了两个硕大的皮质行李箱和一个军旅包。 他打开第一个行李箱的锁扣,赵卫东好奇凑过去看,差点惊掉下巴,行李箱中,整整齐齐地码着中华、牡丹、云烟等各种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级香烟,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接着,第二个行李箱被打开,赵卫东倒吸一口凉气,里面赫然摆满了茅台酒。 “顾营长,你这,这真是大手笔啊!你这不会是,来这卖货的吧!”赵卫东咋舌,以他的能量和人脉,想一次性搞到这么多硬通货也得费上好大一番周折。 顾砚辞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随手取出两条烟和两瓶酒递过去,“有时间请你的那些朋友一起吃个饭。” 赵卫东接过东西,明白这是要帮他做局,打点关系,毕竟后续可能还需要公安系统的朋友行些方便。 “好,正好也有几个转业回来的战友,可以一起聚聚。”他说完忍不住继续追问。 “你这次过来,到底要办什么事?” “阵仗搞得这么大,需不需要我跟我姨夫通个气。” “不必!” 顾砚辞简短地说完,又打开那个军旅包,拿走上面的衣服,里面露出几沓全国粮票、布票和工业券,还有一叠厚厚大团结,而他自己的换洗的衣服却只有寥寥几件,可怜巴巴地堆叠在角落。 顾砚辞数了两百块钱递给赵卫东,“拿去花。” “哎呦,你这可就跟我见外了,”赵卫东连忙推拒。 顾砚辞将钱塞给他,又拿出几条烟递给他,“酒带的少,我还有用。就不给你了,烟你拿回去抽!” “你这次过来到底是要干嘛,得和我透透气吧。”赵卫东心里跟猫抓了似的,他实在好奇死了。 “你这架势,该不会是想结婚了吧?” 他说完自己就笑了,这怎么可能? 难道顾砚辞还能未卜先知,料到自己会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姑娘,从此情根深种,非卿不娶了? 若是换作别人他或许就信了这一见钟情的戏码。 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婉确实漂亮。 但这可是顾砚辞啊,部队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追求者前仆后继,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栽了? 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直以为他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 在赵卫东灼灼的目光下,顾砚辞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慵懒地靠坐在桌沿,长腿随意交叠,热气弥漫,模糊了那张过分完美的脸,话语却异常清晰,“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 赵卫东当场石化,他想,这消息要是传回去,得碎了多少姑娘的芳心,让多少姑娘流泪。 “你……你认真的?”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问的是不是废话?” 赵卫东恍恍惚惚地将他带到了市委的办公室。通过内部电话,联系上了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王安大队长。 王队长听到后不敢怠慢,立即答应了下来,保证最快速度给个答复。 凭借着公安系统的力量,不到半个小时,王队长就亲自带着查到的信息赶了过来。 “王队长,辛苦辛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赵卫东热情地上前握手。 王队长三十岁出头,精明干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业务能力出色的干将。 “赵主任安排的事,我必须全力支持啊,还得亲自督办呢。”他笑着给自己表功,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沙发上还坐着的顾砚辞。 他见对方气度沉稳,姿态从容,明明未发一语,却存在感极强,让他暗自心惊,揣测着这是哪路神仙。 “王队,来来,我给你郑重介绍下,”赵卫东拉着他转向沙发,“这位是我在部队的战友,顾砚辞,顾营长。” “顾营长,这位是我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王安大队长,咱们本地公安系统的骨干,能力很强。” 顾砚辞看到他们走了过来,才站起身和王队长握了握手。 就在握手的一刹那,王安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金属光泽,顾砚辞腕间的毛衣袖口露出了一小部分质感非凡的手表。 王安心头一跳,他见过这手表的标志。 他能在沪市出差时,特意去外贸商店转了转。他特别钟情手表,当时还弄了几张外汇券,想着去手表柜台看看,能不能换个时髦的,所以对这个标志印象异常深刻,是瑞士品牌,价格昂贵,而且光有钱还不行,得有特殊渠道才能弄到。 再结合眼前人的气质,和赵卫东的态度,他瞬间明白这位顾营长的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他态度立刻变得更热络了许多,“顾营长,久仰!真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啊!” 赵卫东笑着给两人递烟,招呼王安坐下,“王队,坐着聊。”说着又来给他点烟,王队长连忙又站起来推辞,两个人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赵卫东把烟给他点上。 “王队,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客套了,让你查的信息怎样了?” 王队长叼着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抽出几张资料。 “那户住的是政府宣传科的一个科员,户主叫刘志国,25岁,去年妻子难产去世,目前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父母在刘家村务农,他之前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顾砚辞安静地翻阅档案资料,指尖夹着的香烟徐徐燃烧,听完王队长的介绍,沉思了片刻,“王队,还得再麻烦您一件事。” “顾营长,您说。”王队长身体微微前倾。 赵卫东正要说话,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沉默的听完放下听筒,转向顾砚辞,“刚刚得到的消息,苏强的母亲李秀兰确实在办理退休手续。” “哼!”顾砚辞冷哼一声! “王队长,您能否安排人手,去他家里搜查一次?重点查下是否有无业,非亲属关系的年轻女性留宿。” 赵卫东闻言,迟疑了下,“砚辞,家属院人多眼杂,这么大张旗鼓地,动静会不会大了点?” 他倒不是心疼苏婷,只是担心事情闹开,会影响到顾砚辞和苏婉未来的婚事。 毕竟家丑外扬,对女方家族的名声也有影响。 顾砚辞知道他的顾虑,他修长的手指在烟灰缸的边沿轻轻点了点,“就是要动静大点。” 自己女儿生病了,家里没有关心呵护不说,还把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医院,从这件事就能看出苏父苏母的心早就偏到小女儿身上。 如果不是苏强回来的及时,那她的婉婉就要下乡了! 这个妹妹不仅抢工作,还将自己姐姐的脑袋打破进了医院,那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 他眼神渐深! 若不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他怎么好名正言顺地出面?苏强的性格坚毅,果敢,极有主见,现在看来更是个护妹心切的。 从医院的姿态也能看出,这未来大舅哥对他和婉婉的事,心里已然有了抵触。 而婉婉,又在意她这个哥哥。 若苏强坚决反对,小姑娘的心,难免不会动摇。 他深吸一口烟! 苏婷的事情,苏家父母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一旦事情曝光,按苏家偏心的态度,肯定要设法保全小女儿。 届时,苏强若不想让苏婉因为妹妹的丑闻被迫下乡,或是承受更多压力,那他顾砚辞就是最好的选择。 赵卫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恍然大悟。 好家伙,砚台不愧是砚台! 王安琢磨了下,虽然不清楚这姑娘怎么得罪了人,但听这意思应该是和顾营长相熟的。 这分寸拿捏起来,轻了重了,都不好弄啊! 他谨慎地问,“顾营长,这搜查总得需要个由头。” 顾砚辞放下资料,“就说接到群众举报,有生活作风问题。” “行,我这就安排靠谱的人去办,保证办得妥帖!” “王队,要是真的搜到了人,就按规矩办事,该审的审,该记录的记录,该通知家属的,一定要通知到位。”顾砚辞语气轻描淡写,但是在通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王安是明白人,瞬间心领神会。 只要苏婷在里面,他就一定要把人请出来,一个未婚小姑娘,躲到丧偶男同志家里,一个不正当男女关系的罪名,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三十二章 金凤凰 赵卫东送走王队长后,见顾砚辞又点了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他看得直砸舌,认识顾砚辞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么频繁地抽烟。 顾砚辞的烟瘾在他们这群人里算是最轻的,平时出任务三天三夜不阖眼,也没见他抽几根。可这两天倒好,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都快堆满了。 “啧,”赵卫东忍不住打趣,“我说顾大营长,你这烟抽得比打仗的时候还凶,知道的你是在琢磨怎么娶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筹划什么大行动呢!” 顾砚辞瞥了赵卫东一眼,淡淡道,“闲得慌?” “哪里闲了?我这两天为了你的事忙上忙下,报告都没写呢,都攒着呢。”赵卫东一脸委屈。 顾砚辞悠闲的靠在沙发上,“那还不快点滚去写报告!” 赵卫东骂了声,老老实实坐回办公桌赶报告。 另一边,王队长带着赵卫东给的一条烟离开了市委大楼,他没有回市公安局,而是直接去了辖区的派出所。 见到派出所的所长,将情况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番,还特别强调了要稳妥处理,临走之前在所长的手中塞了一包中华烟。 所长受宠若惊说会亲自带人去办。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约好了吃饭喝酒的时间,王安才回了市公安局等待所长的消息。 傍晚时分,所长便亲自带着两名得力干警,骑着摩托车来到了那片巷区。 刚到了院子附近,还没走进。就见门口围了一堆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院内传了出来! 所长迟疑了下,看来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们推动,显然已经自己闹出来了,而且动静还不小。 他判断了一下形势,拉过身旁年轻些的民警,压低声音快速吩咐:“小刘,你赶紧骑摩托回去,向王队长汇报下这里的情况。就说事情已经闹开了,围了不少人,问问领导下一步指示。” 小刘点头,“明白,所长!” 他骑上摩托,发动车子,一溜烟驶出巷子。 所长看着摩托车远去,定了定神,对剩下的那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老张使了眼色:“走,咱们先去看看情况。” 小刘为了快点回所里抄了近道,是从苏家巷子里穿过。 摩托车快速驶过的声响将苏强吵醒,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已经傍晚了。 苏强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走到外屋,发现苏婉的房门开着,便走了过去。 苏婉正在吃顾砚辞给她买的点心。 见到哥哥醒了过来,她心虚了一瞬,连忙拿起一块萨其玛,从炕上跳了下来,讨好地递到哥哥的嘴边。 “哥,你醒啦,吃块点心垫一垫肚子。” 苏强:“哥不吃,你吃吧。是不是饿了?” 见哥哥不追究自己没叫醒他的事情,苏婉放下心来,开心的抱住哥哥的胳膊。 “嗯!饿了。” “哥,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苏强去厨房看了看。 北方冬天的食材很简单,无非就是白菜,土豆,和萝卜,还有缸里腌着的酸菜。 “你先吃点点心垫垫,哥煮点玉米碴子粥。” 苏强刚挽起袖子,院子里就传来了兴奋的说话声。 厚重的棉门帘被掀起,李秀兰和隔壁的王翠芬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眼睛发亮,尤其是李秀兰,一扫前两日的愁容憔悴,连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哎呦呦,快让我看看咱们家的金凤凰呦!” 王翠芬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苏婉,她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拉起苏婉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快让婶子好好瞧瞧。” “哎呦呦,不得了呦!” “婶子从小看你就俊,原来这眉眼,天生就是富贵相。” 苏婉被她这突如其来起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了! “哎呦,以后要是大富大贵了,可千万不能忘了婶子我啊!” “婶子在你小时候还带过你呢。那时候你妈工作忙,你见天的在咱家跟着彩云玩,你彩云姐姐出嫁前可和你最好了。” 李秀兰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今天离开家以后,心里乱糟糟地。干脆拐去了隔壁王翠芬家里,想着有人说说话,解解心里的烦闷。 没想到赶上王翠芬今天要出门,说是石桥村亲戚家有点事,得去一趟。 李秀兰听到石桥三个字,猛地想到王翠芬之前提过,那里有个很有名的算命瞎子,看事特别准。 她拉住王翠芬,“翠芬,我跟你一块去趟石桥村吧!” 她心里想着变化太大的大女儿,不住地害怕,想弄清楚自己闺女到底有没有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个人坐了公交车,又走了很远的路才到石桥村。 昏暗的土屋里,徐瞎子听她吞吞吐吐说了家里近况,尤其是大女儿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的事。 那徐瞎子算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说大女儿命里有一劫难,是生死关,但只要这劫难过去,就等于褪了凡壳,是难得的金凤凰命格,注定日后大富大贵,贵不可言。 不仅如此,徐瞎子还说,这凤凰命还能福泽家人,她大儿子苏强沾着大女儿的福气,以后也是前途无量。 她晚年更是能享儿孙福。 最后,徐瞎子还补了一句,你且宽心,你家里走失的那位,今日就能归家。 这一连串的喜讯砸下来,让她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脚底生风,只觉得天也蓝了,气也顺了。 李秀兰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苏婉旁边,上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我的好闺女,让妈看看好点没?” “妈为了你,特意用钱和票从村里换了新鲜的鸡蛋和一只老母鸡,可花了不少钱呢。” “晚上妈就给你炖上,好好给我的大闺女补补身子。” 她看着苏婉的眼神里充满慈爱,犹如透过她已经看到未来金灿灿的美好日子。 “你想吃啥就跟妈说,妈都给你做。” 苏婉惊悚地退后了一步,她被两人这莫名其妙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手,感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同时心里警铃大作,这李秀兰今天怎么了? 中邪了? 之前不是还怀疑自己不是苏婉吗? 怎么出去了一趟,回家就一百八十度转变,这变得也太快了,不会也是发烧烧得让人上身了吧。 她慢慢靠近哥哥,想要藏到哥哥身后寻求支援。 王翠芬还欲在夸赞几句,院子里突然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李秀兰!李秀兰!快出来啊!出大事了!”一个婶子边高声喊着边快步走进院子里。 “在呢。”李秀兰心头一跳,听到她焦急的呼喊,赶紧快步迎了出去,“刘姐,咋地了?” “出大事了!我刚才路过南三巷,竟然看到你家苏婷在一个男的院子里,还被人家老娘堵在门口,指着鼻子骂呢!” 李秀兰脸上的血色褪去,“什么?刘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看清楚了?真是我家婷婷? “千真万确!我还能认错你闺女?”报信的婶子气喘吁吁,重重一跺脚,“哎呀,你快过去吧,那边正闹得不可开交呢!那老婆子嗓门大得很,’嚷嚷什么不要脸’,’勾引我儿子’……哎呦,那些话我都没法学!你快去看看吧!去晚了,怕是人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李秀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离得最近的王翠芬和刘姐慌忙伸手去扶,却差点被带倒。 “妈!”苏强脸色剧变,一个箭步从屋里冲出来,抱住母亲瘫软的身体。 王翠芬弯下腰,用拇指指甲死死掐住李秀兰的人中。 院子里炸开了锅,左邻右舍闻声聚拢过来,七嘴八舌,有真心帮忙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掐人中!用力!” “这是咋了?受啥刺激了?” “哎,听说是苏家那小闺女出事了……” “真的假的?啥事啊?” 过了一会,被王翠芬掐着的李秀兰猛地抽了一口气,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可怕的讯息再次涌入脑海。 她没力气站起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形象,拍着大腿,泪如雨下。 “造孽啊!” 第三十三章 风波 “妈,你先别急!“苏强用力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能光听外人胡说!” 李秀兰死死抓住苏强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大强!大强!你得把你妹妹带回来啊!不能让她在那儿……在那丢人显眼啊!快去啊!” “我知道,妈,你放心!我这就去。”苏强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事情到底怎么样,得亲眼看了才算数!没弄清楚之前,谁在外面乱嚼舌根,就是往我们苏家泼脏水!” “对!对!苏强说得对!”王翠芬一把将哭得发软的李秀兰从地上架起来,“光在家里哭有啥用?秀兰,走!咱们也得亲自去看看!”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欺负我们婷婷,败坏姑娘家的名声!咱们绝不能让孩子吃了哑巴亏!” 她这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翠芬说得对!得去!” “就是!不能干等着!” “走,咱们都去,给秀兰壮壮胆!” “我也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 有人带头,群情立刻激愤起来,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男女风化,又充满窥私欲的事件上。 李秀兰此刻六神无主,被王翠芬和刘姐半搀扶半架着,魂不守舍地走出了院子。 苏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往外走的队伍,眉头拧成死结。 他原本地打算,是自己一个人先去看个究竟。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就尽量把影响压到最小。 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小妹会和男人搅和在一起,做出自毁前程的糊涂事。 可……今天竟然得知她平时竟然会跑去南城玩,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苏婉回屋穿了个外套的功夫,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里已经空了。 她哥哥一人沉着脸站在原地,苏婉还以为哥哥是等自己,连忙将手里给他拿的外套递过去,“哥,快走啊!妈她们都走远了!” 苏强没有接外套,而是突然伸手,扶住苏婉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严肃,“婉婉,你跟哥说实话,你之前说的苏婷和不三不四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对哥撒谎,你老老实实告诉哥,在这之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婉没想到,吵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哥哥还记得。 在哥哥紧迫地注视下,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出部分信息,“就是,就是,之前有人和我提过一句,苏婷在跟一个男人交朋友!”她斟酌着用词,“我当时是不信的,我还骂对方了。” 苏婉咬了咬嘴唇,原主确实骂对方了,她这也不是撒谎。 苏强没有说话,揉了揉额角。沉默片刻,拿过苏婉手里的大衣穿上,“你这病刚好点,就老实在家里呆着,不要过去了!” “哥,你就让我去吧!”苏婉抓住他的胳膊。 “听话!在家等着!”苏强不同意。 妹妹病情刚稳定点,再为了这件事被波及,受伤怎么办! “不,我要去。”苏婉执拗地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 “说了不行!” “哥,你就让我陪你去吧,这种事毕竟是姑娘家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有些话怎么问的出口,我在旁边起码能照应一下。” 苏婉就是不回家,跟在哥哥身边寸步不让。 苏强看着妹妹倔强的神情,知道再争执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跟紧我,别乱跑!” “嗯!”苏婉用力点头。 苏强带着苏婉七拐八绕,抄了近道,竟然比李秀兰她们的大部队还快了一步。 刚到巷子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尖利的骂声和孩子的哭声! 苏婉跟在哥哥后面,从密不透风的围观人群里挤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苏婉倒吸一口气,也让苏强的脸色瞬间铁青。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棉袄,面色黝黑的老太太双手叉腰,指着刘志国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而院子中央,苏婷正和一个身体壮实的姑娘扭打在一起。 苏婷明显处于下风,头发被扯得凌乱,棉袄扣子都被拽掉了两颗,脸上还有几道红痕,显得狼狈不堪。 旁边还有两个吓坏了的小孩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一名正要上去阻拦厮打的两人,另一名则在维持秩序,试图把看热闹的人群拦在院子外面,场面一片混乱。 “住手!”苏强大步流星上前,毫不费力分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一把将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妹妹牢牢护在身后。 苏婷看到苏强来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终于来了!她们……她们欺负我!呜呜呜……” 民警看到苏强他们的到来,注意到他大衣内未换下的军装,知道这就是正主。 所长上前,语气严肃但还算客气:“同志,您是?” “我是她大哥,苏强。”苏强护着妹妹,目光锐利扫过怒气未消的刘母,一脸尴尬的刘志国和后面虎视眈眈瞪着妹妹的桂花。 民警正要开口,刘母不干了,“家里来人了了不起啊,一个大姑娘跑到我儿子家里,搂搂抱抱,不成体统!我带着未来儿媳妇上门,正好撞见!这种不知廉耻的姑娘,你们家是怎么教的?” 原来,刘志国的母亲今天特意带着一个远房侄女桂花上门,桂花是她千挑万选,认定了屁股大,好生养的媳妇人选,满心盘算着这次把儿子的婚事定下。 谁知道推开门,就撞到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姑娘,正在和他儿子搂搂抱抱,打情骂俏。 刘母当场就气炸了,指着苏婷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哪来的狐狸精?敢勾引我儿子!” 苏婷从小被李秀兰娇惯,心气高,面子薄。哪受过这种被人辱骂的气,尤其还是在刘志国面前,立刻尖声反驳:“你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这是志国哥的家,你进别人家里连门都不敲吗?” 旁边的桂花一见这阵仗,跑上前狠狠拽了苏婷一把,把她拽离刘志国的身边,“你怎么和我姑奶说话,不要脸的贱蹄子,贴着我志国哥不放想做啥?” 桂花从小做惯了农活,力气极大,苏婷哪里是她的对手,当场被她拽了个踉跄,“哎呦”一声惊叫,直接摔倒在地,手肘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刘志国,你就看他们这么欺负我吗?”苏婷又疼又委屈,带着哭腔向一旁僵立住的刘志国求救。 刘志国此刻夹在中间,焦头烂额,后背都冒汗了! 他试图安抚暴怒的母亲,“娘!娘!您别嚷嚷!听我解释!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遇到点困难,今天过来躲一下,求我帮帮忙!” 他上前想把老娘往屋子里拉,可老太太纹丝不动。他又想去扶地上的苏婷,桂花像堵墙似的挡在中间,他过不去。 他心里懊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怎么就鬼使神差请了假在家。 要是去了单位,哪能摊上这烂摊子事! 想得再多也晚了,现在只能尽快让这场闹剧赶紧平息,千万别传出去,影响了他的工作和前途。 第三十四章 一致对外 “我呸!你当你老娘老糊涂,好糊弄?”刘老太太甩开他,一口痰啐在地上,“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想勾引你!愁她那妖里妖气的样儿,一看就不是正经姑娘!” 苏婷听到这话,心里又慌又怒,她知道勾引人这话要是坐实了,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尖利地辩驳:“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是正经姑娘!是……是刘同志让我来帮着看看孩子,做做饭。” 这是她急中生智能想到的,勉强能圆过去的说法。 刘志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赶紧顺着这话往下说,语气满是哀求:“对对对,娘,您消消气,就是来帮忙看看孩子,做顿饭……” “放你娘的狗屁!”刘老太太跳着脚骂,“看孩子?看孩子看男人大腿上去了?哄你娘老子呢!老娘还没瞎!” “这种倒贴上门,没皮没脸的货色,白送我们老刘家,我们都嫌晦气!克夫败家的相!” 她接着指着苏婷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嚷嚷:“大家伙给评评理!谁家大姑娘这么好心,跑到一个死了老婆的光棍家里看孩子?我看就是不检点,想男人想疯了,跑来想勾引我儿子!呸!不要脸的骚蹄子!” 刘老太太心里憋着一股火。 她这个儿子最有出息,就是前头娶的媳妇不咋地,那个儿媳妇仗着是大队长家的姑娘,亲爹给儿子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就早早地逼着儿子跟她结婚,婚后更是跟着儿子来城里住,对她这个婆婆从来都是爱答不理。 过门5年了,更是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就生了两个赔钱货,还好最后生第二个的时候大出血死了,终于给她儿子挪了位置。 她绝不允许再有这种女人进老刘家的门! 去年儿媳妇刚去,她就开始物色了儿子的亲事,最后选了远房的桂花。 这姑娘屁股大肯定能生儿子,给她们家传宗接代。 更重要的是从小看着长大,本分,对她这个婆婆言听计从,能跟她一条心。以后她来城里享福还能伺候她。 不像城里姑娘心眼多,又长得妖里妖气,专门勾引她儿子,没有婆婆的地位。 谁成想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儿子屋里藏了这么一个狐狸精! 她看向躲在刘志国身后的苏婷,细皮嫩肉,腰细腿长,这要是进了家门,不妥妥的另一个搅家精吗? 儿子哪里还会听她的? 刘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耳根子软,要是被这个狐狸精的眼泪和模样一哄,说不定真就昏了头。 她扭头,冲旁边站着的桂花使了个狠戾的眼神。 桂花一接收到刘老太太的眼神暗示,立刻嗷一嗓子就冲了上去,一把揪住要往刘志国身后藏的苏婷头发,另一只手往她身上脸上又掐又挠。 “我让你勾引我志国哥!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想抢我的位置,门都没有!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脸! 桂花早就想上去打苏婷了,她来之前,母亲可是说了,让她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要赖在城里。 下乡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吃不饱穿不暖,就算嫁个庄稼汉,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刨土,从早到晚!一年到头的苦日子! 城里多好啊,不用下地干活。只给男人生生孩子,干干家里的活计就行,不比乡下轻松? 能在城里享福,谁愿意在乡下刨食。 更何况来的一路她可是看到了,城里的马路不仅平坦,还有电影院,澡堂子,百货商店。 最最重要的,刘志国可是在政府工作,他按月就能领到实实在在的钞票和粮票!还给分了这么好的房子。这是多大的体面啊! 只要嫁了他,她回娘家都有面子,哥哥们不都得供着她,看她脸色。 她这好日子眼看着马上就要实现了,又怎么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狐狸精给搅黄了。 绝不可能! 桂花看着苏婷狼狈哭泣也依旧带着一股子城里姑娘娇气模样的脸,再看刘志国那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嫉妒和愤怒的邪火窜遍全身! 这狐狸精的存在,就是对她未来好日子的最大威胁! 苏婷被扯得头皮剧痛,尖叫着反抗,但她那点力气在桂花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只能徒劳地踢打着,嘴里哭骂:“放开我!泼妇!野蛮人!刘志国你快拉住她啊!” 刘志国夹在中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别打了!别打了!桂花你住手!” 他上去拉架,反被桂花锤了几拳,只好又退了下来,站在一旁干着急地喊。 民警到了桂花也不撒手,还是苏强到了才堪堪将桂花拉开! 苏婉虽然看苏婷挨打心里痛快的不行,觉得她活该,但她也知道现在是一家人,必须一致对外。 她调整好表情,换上愤慨的神情几步上前,“警察同志,您可亲眼看到了,他们平白无故地污蔑人名声,还动手打人。必须把他们抓进公安局,给我们一个说法!” 刘老太太听到苏婉要抓他们,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她一个大姑娘,跑我儿子房间,坐我儿子大腿上,不是勾引是什么?啊?我看你们一窝子都不正经!警察同志,你可别听这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苏婷,你说到底什么情况!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苏强把苏婷从身后拽了出来,抓着她的胳膊握紧。 苏婷被大哥看得心头发慌,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和刘志国有任何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否则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她委屈的哭诉,”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刘大哥让我帮着看看孩子,做个饭,我答应了。结果这个老太婆,”她指向刘老太太,“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骂,还有她,”她又用力指向桂花,“她上来就动手打我!哥,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 刘志国一听苏婷的话,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语气焦急地向他老娘解释,“是啊!是啊!娘,您真误会了!” “您是眼睛花了,看错了。我就是请苏同志过来帮忙的。您怎么能这么想人家姑娘呢?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心里门儿清,老娘骂几句没事,但乱搞男女关系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他政治生涯就要到头了,不仅工作没了,可能还要在大会上被公开批斗。 尤其苏婷才16岁,还没成年,这责任更大,搞不好还要吃牢饭。 他绝不能让事态往那个方向发展,心里也对苏婷这番懂事的说辞感到十分满意。 刘老太太看着儿子不但不帮自己,反而联合外人一起指责她老眼昏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没良心的白眼狼!要气死我啊!” 第三十五章 打架 院子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让一让!让一让!” 民警老张伸手拦住几个想往里闯的婶子,“干嘛呢!不能进!” “我们是家属!让我们进去!” 几个婶子力气不小,推搡着硬是挤了进来,本就拥挤的院子彻底塞得水泄不通。 李秀兰看到头发散乱,脸上带伤,棉袄不整的小女儿,眼前一黑,尖叫一声就扑了过去:“婷婷!我的婷婷啊!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苏婷见到亲妈,委屈和害怕一起爆发,扑进李秀兰怀里嚎啕大哭:“妈!她们欺负我!她们打我!妈!” 王翠芬可不像李秀兰只会哭。 她撸起袖子,就站到了刘老太太的对面,腰一叉,嗓门又亮又脆,立刻盖过了所有人,“好你个黑心烂肝的老妖婆子!敢打我侄女?你算哪根葱哪蒜瓣,跑到我们这里来撒野欺负人?” 刘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岂会示弱,跳着脚对骂:“我呸!哪来的老帮菜多管闲事!我教训勾引我儿子的破鞋,关你屁事!怎么她是你们一窝孵出来的?都这么不要脸?”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翠芬战斗力惊人,手指头都差点戳到刘老太太的眼睛上,“说谁破鞋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儿子那德行!就冲他那熊样!我们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能看得上他?指不定谁癞蛤蟆伸舌头,想舔天鹅肉呢!” “我呸,谁是癞蛤蟆?我儿子可在政府上班!”刘老太太扯着脖子喊,“谁稀罕你们城里这些不检点的货色?我看你们这一片的风气都坏了!都是不正经的贱货!” 这句话说完,可是捅了马蜂窝。 围观的邻居和跟来的婶子们都不干了,她们本来就是看热闹兼助威的,这下直接被骂进去,顿时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加入战团。 “说谁不正经呢?你个乡下婆子嘴这么毒!” “自己管不住儿子,跟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瞧她带来的姑娘,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跟个母夜叉一样,还有脸说别人!” 桂花站在刘老太太身后,眼看着姑奶被人围攻得节节败退,自己又被指指点点,气得脸色涨红! 她恶狠狠地瞪着被苏婷,都是这个狐狸精惹出来的祸! 她猛地推开身前一个民警,像头发怒的母牛一样,冲向被李秀兰抱在怀里哭的苏婷,从后面拽住苏婷的头发,不管不顾地就往地上拖,想把她在打一顿出出气! “啊!”苏婷没有防备,被这股巨力拖得向后仰倒,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李秀兰想要拦,可她刚才急火攻心,现在身子都还发软,哪里拦得住。也被桂花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小女儿被拖走,徒劳地惊叫! 桂花得手后,更加凶狠。 顺势就骑跨在苏婷的肚子上,把她牢牢压住,抡圆了胳膊,照着苏婷的脸,就是几个结实的大耳刮子。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叫你勾引人!我打死你。”桂花边打边骂,状若疯虎。 苏婷被打得晕头转向,只能徒劳地用手胡乱挡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刘老太太看王翠芬想要过去救苏婷,立刻挥舞拳头张牙舞爪地去阻拦。 苏强那边刚和两位民警一起走到了刘志国的身边,还没来的及问话,就被混乱的人群隔开,一时半会过不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还是苏婉快了一步,冲了上去! 她刚才站在李秀兰的身边,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直到苏婷被人拽走,按在地上扇耳光。 苏婉看着旁边的李秀兰,那是一点都不顶用,苏婷都被人按着打了,她就只会哭,连打人的姑娘都挡不住。 她先假意地叫着阻拦了几声后,就继续看苏婷挨打,心里解气的不行,看着看着发现那个桂花实在是太猛了! 打人是真狠啊! 按她这个与人拼命一样的打法,苏婷可能性命都会有危险! 没办法! 真要在众目睽睽下看苏婷被打死,估计哥哥会更自责,这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眼看苏婷又挨了几巴掌,苏婉深吸一口气,压住第一次参与这种原始肉搏的紧张和些许害怕,一个箭步冲上前! 她没有选择去掰桂花打人的手,那手看起来力气太大了,她没把握。 而是学刚才桂花的样子,伸出双手,一把揪住了桂花那根又粗又黑,编成一股的大辫子! 苏婉用尽全身力气,借着冲劲和体重,拼命往旁边拉扯! 她知道自己力气比不过她,只能用突然性和巧劲争取时间! “啊!”桂花头皮一紧,吃痛地叫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得歪斜。 她正全神贯注打人,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加上身下苏婷的挣扎,重心一偏,竟真的被苏婉拽了下来。 婶子们这时也把刘老太太按住,翠芬婶子冲了过来,把晕头转向地苏婷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苏婉本着偷袭完就赶紧溜的原则,松开桂花的辫子,看都不敢看桂花的表情,扭头就往婶子们所在的方向跑,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只想赶紧躲回安全地带。 她根本没想要继续和桂花缠斗,那纯粹是找揍! 桂花已经打红了眼,看到了跑走的苏婷,不相信自己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拽了辫子,简直奇耻大辱。 她嗷一嗓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凶狠四处寻找,最终锁定在了躲在婶子们身后,探出半个头的苏婉。 “小贱蹄子!你敢拽我头发!我连你一起撕了!”桂花嘶吼着,张牙舞爪地要绕过婶子们的人墙扑向苏婉。 婶子们这次已经有了准备,怎么可能让她过来欺负两个小姑娘,立刻涌上前拦住,推搡叫骂,眼看又要打成了一团, 所长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场面,头疼的厉害,一群妇女撕扯,他们男同志也不好上手硬拉! “都住手!都给我站好!像什么话!”所长提高嗓门怒吼,“谁要是在动手,全部都带到所里拘留!” 这一嗓子总算镇住了一点场面。 苏强看苏婷和苏婉都被婶子们护着,这才转身,重新看向一直缩在人群后面的刘志国。 他比刘志国高了近半个头,久经训练的身体紧绷着,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我问你!你有没有欺负我妹妹?”苏强的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刘志国被苏强的气势震慑得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面对这个混乱的场面,他被吓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真是误会……苏婷同志就是……就是好心,来帮我看一下孩子,做顿饭,我们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 苏婷离家出走不回家,是不是就住在这里? 不去要好的同学家,偏偏躲到一个单身的男同志家里,这能是正经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仅仅只是做顿饭这么简单? 他内心怀疑,还不能表现出来让所有人知道,只能在心里憋了一团烈火,燃烧着理智! 苏强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刘志国那闪烁的眼神,心虚的表情,怒火还是战胜了理智,最终大吼一声,“王、八、蛋!” 第三十六章 天大的误会 苏强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愤怒,照着刘志国的脸一拳打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刘志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面上,眼镜也掉到了地上。 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 他痛得闷哼一声,一股温热从鼻腔往下淌,抬手一摸鼻子,满手湿黏温热的血! “啊!打人啦!杀人啦!”正在和王翠芬对骂的刘老太太回头看见儿子的惨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也顾不上别的,转回来走到儿子身边,拍着地嚎哭,“我的儿啊!都打出血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苏强还要上前,被两名民警死死拉住,“同志!冷静!你还是军人,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就在这时,之前离开的年轻民警小刘从人群外面挤了进来,附在一直皱着眉头的所长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眼神还飞快地瞥了苏强一眼。 所长听完后点了点头,转向苏强,语气放缓带着提醒,“这位军人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你这一动手,事情性质就变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事情搞复杂!请你先冷静。” 接着,他转向一脸愤恨的刘老太太和捂着脸呻吟的刘志国,语气严厉起来。 “看你们闹的这一出,影响多恶劣!光天化日,把一个女同志打成这样,造成了多坏的影响?这是严重破坏社会风气,扰乱公共秩序。” 刘志国捂着脸,低头不敢吭声。 刘老太太却不服,跳起来尖声争辩,“警察同志,是她不要脸来我家,我们才……” “妈!你别说了!”刘志国赶紧扯她衣袖,让她不要再说了,尽快把这件事情平息。 刘老太太甩开他的手,继续说,“打她怎么了?打的就是这种不检点的?这种破鞋放在旧社会就得沉塘!自己不要脸,勾引男人,害得我儿子挨打!” 她反手指向苏强,唾沫横飞,“他当兵的就了不起?就能随便打人?把我儿子都打出血了!这是故意伤害!得把他抓起来!判他的罪!” 这些话让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苏婷更是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妈!求你别说了!”刘志国吓得再去拉他娘的衣袖,脸色也白了! “你放屁,谁勾引你儿子了?张嘴就喷粪,现在是新社会,你那些封建思想早就该扔茅坑沤粪。还敢拿出来丢人显眼。“王翠芬火力全开。 刘老太太还要高声叫骂,苏婉却不给她机会,她看形势对哥哥不利,立刻从婶子身后走了出来 “警察同志!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们都亲眼看到了。我哥哥动手打人,确实不对,该批评该教育,我们认。 但他为什么动手?还不是因为她们先不由分说,动手殴打我妹妹,把她脸都打得要毁容了。现在更是说这些污言秽语来伤人,造谣生事! 我哥哥作为兄长,看到自己亲妹妹被当众如此欺凌,一时激愤,才失了手。这固然是冲动,但也事出有因。是不是应该先追究她们无辜殴打我妹妹,毁人名誉的责任? 警察同志,我们是受害者,身心都受到了伤害。这件事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还我们一个公道吧。” 所长听完,深深看了苏婉一眼。这姑娘说话有条有理,抓住了关键,并且懂得运用情理来为自己争取权益,实在不错。 他心里很快就有了决策,轻咳一声,对着所有人说:“都别吵了!今天这事儿,双方都有责任!刘志国,你一个大男人,处理个人问题不谨慎,引起这么大的纠纷!还有你们。” 他指着刘老太太和桂花,“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动手打人就是你们不对!你们现在都冷静下,你刘志国,你来说说到底什么情况!给组织,给大家一个交代。” 刘志国被叫到名字,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他不敢看苏强要吃人似的眼神,更不敢看所长审视的目光,只低着头,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解释道,“警察同志,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一场误会,天大的误会!” 舔了舔疼痛的嘴角,继续解释道,“我家里孩子小,我上班后也没人看管。苏婷同志心善,看我困难,这也是第一次过来搭把手,看看孩子,做做饭! 没想到就遇到这个事情,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就是普通的同志互相帮助,真的没别的!” 他说到孩子,像突然被提醒了什么,脸上露出一副焦急模样,目光在地上搜寻,嘴里喊道,“孩子?我的两个孩子呢?可别吓着孩子。” 旁边一户邻居婶子,在屋子里听到他叫喊孩子,便抱着大一些的那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刚才眼看着要打起来,怕伤到孩子,就把吓哭的两个孩子抱进了屋子里避着。 此时从屋子里出来,抱着的那约莫四五岁的女孩,一看到刘志国,立刻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刘志国脸上堆起心疼的表情,几步上前,从邻居婶子手里接过孩子,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抹去孩子脸上的泪痕。 “所长同志,您看,孩子还这么小,离不了人。我这也没办法。今天这事儿,纯粹是我娘和我表妹从乡下过来,不了解情况,看到有女同志在家就急眼了,才闹出这么大误会,我给您道歉,给苏婷同志道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这一番说辞表演,让看热闹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 “确实不容易,她媳妇去年过世,小刘一个人拉扯俩娃娃,是不容易。” “平时也不见他娘来帮衬,一来就闹这么大。” “那姑娘兴许真是好心帮忙?瞧给打的,怪可怜见的。” “帮忙也不能大姑娘往单身汉家跑啊,也不怪人误会。” “我记得之前不是让王婶子给看孩子呢么?一个月还给了4块钱呢!” “真的假的!这可是不少钱啊。那这样我也能看孩子啊!” “谁知道是不是帮忙,小刘工作好,模样俊,这段时间总看他在相亲呢!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 议论声窸窸窣窣,虽然仍有质疑,但风向已不像最初那般一边倒地鄙夷苏婷,反而有人开始觉得刘老太太行事太过霸道泼辣,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 所长眯着眼看刘志国,没有立刻接话。 这种‘生活困难,同志互助’的说辞,他处理基层纠纷听得多了,真假掺半,最难核实。 但眼下,这至少给了能摆上台面、平息争端的说法。 “苏强同志,刘志国同志的说法,你也听到了。今天这场冲突,双方都有不当之处。 你妹妹年轻,行事欠考。刘志国同志家里确实困难,接受帮助的方式也不妥当,造成不良影响。” 他略一停顿,观察苏强的反应,继续说,“当然,刘志国家属先动手打人,肯定不对。这件事,我们派出所会严肃批评教育刘志国及其家属,并责令他们向苏婷同志赔礼道歉,赔偿必要的医药费和损失。” 苏强胸腔里的那团火还在烧,他根本不信刘志国说的这套鬼话。 什么帮忙看孩子? 苏婷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过?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真闹到不可开交,最难堪的还是他妹妹苏婷,只能先硬生生地忍下来。 刘老太太一听民警话里话外都是她家不对,不仅道歉还要赔钱,顿时炸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嚷开了:“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可不能听他们瞎说啊!我儿子是被冤枉的!是那个小狐狸精自己不要脸贴上来!还要我们赔钱?没天理啦,老婆子不活啦!” 她嗓门又尖又利,哭天抢地,试图用撒泼来扭转局面。 所长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不听调解,胡搅蛮缠的人。 “把这位老太太扶起来!”他对旁边的小刘和老张吩咐道,“扰乱调解秩序,妨碍公务!带回所里,让她冷静冷静,好好反省!” 两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把还在哭嚎的刘老太太架了起来。 “我不去!你们放开我!欺负人啦!”刘老太太挣扎着,脚在地上乱蹬,“儿子啊!你老娘被人欺负啦!” 所长不为所动,挥挥手:“带走!” 刘老太太的叫骂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终于清净不少。 第三十七章 调解 刘志国抱着孩子不敢吭声,桂花也吓得缩在一旁,没了刚才的凶悍气焰。 所长对周围围观的人群喊道:“都散了吧!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家去!该干嘛干嘛!” 人群在所长的威严下,终于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但不少人离开时,仍频频回头,交头接耳,显然这场热闹足够他们嚼上好久的舌根。 所长面向院子里的人,“你们是愿意现在把该说的说清楚,还是都跟我回所里,坐下来慢慢谈?” 刘志国一听要去派出所,心里更慌,怕进派出所的事情闹到单位去! 他巴不得事情赶紧了结,别再节外生枝,连忙表态:“民警同志,就在这说清楚吧!我们认错,我们道歉!” “苏婷同志,我娘和桂花冲动了,我代她们给你赔不是!让你受委屈了!明天……明天我一定亲自登门,向你们郑重道歉!” 说话时,刘志国才看清苏婷被抓花的脸,心里掠过一丝疼惜,苏婷脸很白,红痕就特别明显。尤其在旁边安静站着的苏婉的衬托下,更是显得狼狈! 他视线不自觉就又看向旁边的苏婉,这是苏婷的姐姐吗? 苏婷之前不是总说她姐又土又闷吗?这分明,长得比苏婷还要标志?听苏婷之前提过还是高中毕业! 想到此,刘志国赶紧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苏婷身上,看着那张红肿的脸努力做出含情脉脉样子,“明天,明天我肯定登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涌现更多的是一种麻烦缠身的烦躁。 苏婷听到刘志国心疼又自责的话,以及亲自登门道歉的承诺,心里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依靠,眼泪再次涌上眼眶,也含情脉脉地回望着他。 她知道,今天这事不怪她的志国哥,都怪他那个蛮不讲理的老娘!还有旁边那个粗鲁的乡下丫头。 她瞪向躲在刘志国身后,却依旧偷偷用凶狠的眼神看着她的桂花。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桂花本就一肚子的危机,现在又看到苏婷用勾人的眼神看着刘志国,心里的仇恨猛涨,但她不敢再去打她,怕和姑奶一样被抓到派出所去,只能死死地瞪着苏婷。 两个人互相瞪视,都恨不得用眼神把对方千刀万剐! 所长见苏强没有明确反对,便顺势拍板:“那好,刘志国,你态度还算端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现在跟我去所里把你母亲接回来。再写个保证书。” “苏强同志,你看这样处理,有没有意见?” “不是我说,也得批评批评你,你动手打人,虽然事出有因,但也不对,你还是个军人,更应该遇事冷静。” “念你也是初犯,这次就以批评为主,希望下不为例!” 苏强知道这已是目前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服从处理。” 他要等明天刘志国上门,再好好‘招待“这位刘同志,把今天的账,连同妹妹受的委屈,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行,那就这样,都散了吧!”所长手一挥,算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苏强一刻也不想多待,猛地转身,大手攥住苏婷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苏婷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胳膊生疼,却不敢喊疼,只匆匆回头,哀怨而不舍地看了刘志国一眼,连告别都没说出口,就被强硬地拽出了院子! 苏婉默默地跟在哥哥后面快步离开。 天已经黑透,寒风刺骨,胃里空空荡荡。 看今天这阵势,回家别说炖鸡汤了,李秀兰还有没有心思生火都是问题。 哥哥正在气头上,这顿饭怕是谁都没得吃了。 王翠芬扶着几乎走不稳路的李秀兰落在最后面。 李秀兰失魂落魄,边走边不住的低声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王翠芬朝刘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就应该让那个老妖婆多蹲几天篱笆子!便宜她了!” 她喘了口气,见李秀兰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秀兰,你也别光顾着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打起精神来!这事儿……这事还没完呢!” 李秀兰茫然地抬起眼,“还没完?不是都处理了吗?” “我的傻妹子呦!”王翠芬急得直瞪眼,看着前面快步走着的兄妹三人,拖着李秀兰放慢脚步,“警察是按打架纠纷处理的!可你闺女的名声呢?街坊邻居的嘴呢?你以为他们回去能说好听的?还有……”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你家婷婷……跟那个刘志国,真的就只是帮忙那么简单?你可得心里有数,回家好好问问!”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李秀兰透心凉! 另一边所长回到派出所后就给王安队长打了电话,不久,赵卫东便也知道了详细情况。 其实在接到这个处理结果之前,派出所那边已经汇报过,说没用他们出面,事情自己就先闹起来了,当时顾砚辞就说按派出所的流程处理,把事情影响往下压一压,看苏强的行事决定,可适当地偏袒一点。 赵卫东放下电话,对顾砚辞说:“现在那边已经处理完了,两人都说只是看孩子,不承认其他的,民警就口头教育按打架纠纷调解了。 今天主要是刘志国他老娘带了个乡下姑娘来相亲,正好撞上苏婷在刘家,当场就打翻了天。后来苏家带着一帮邻居过去,场面更乱了。” 顾砚辞安静地听着,直到赵卫东说完,他才问,“苏婉也去了?” 虽然他声音平稳,但赵卫东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满。 赵卫东迟疑了下,“应该是去了!说是一家人过来的。” 顾砚辞心生不快,指尖的香烟被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动作重了几分。 苏婉才刚刚从医院回家,苏强到底是怎么照顾的人? 生病在医院没人关心照顾,回家了却又得帮着苏婷撑腰。 他的宝贝,应该被好好照顾,精心休养。 而不是刚离开医院,就不得不为别人的愚蠢和荒唐去奔波,去面对那些腌臢事。 “对了,”赵卫东补充,“苏强没忍住,还把刘志国揍了!” 顾砚辞对此倒不意外。 苏强的脾气和护短,他了解。所以才让民警照顾点苏强! “准备组个局吧!”顾砚辞手指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敲定某个计划。 等不及了,让他的姑娘继续待在那个一团乱麻、不受重视的家里,他不放心。 他原本还想再铺垫一下,让事情自然发展。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苏婉的病和苏婷惹出的这场风波,让他失去耐心。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尽快将苏婉从这些烦心事中剥离出来,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明天晚上?”赵卫东立刻领会。 “嗯!” “行,我去联系!”赵卫东应声,转身利落地去打电话,联系战友。 顾砚辞又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立刻点燃,他最近确实抽得有点多了。 他将烟夹在指尖,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月亮上,今天是初五,月亮弯弯地挂在天边,清辉皎洁,如她甜甜的笑脸,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放柔,不过才一个下午不见,那丝丝缕缕的思念便缠紧了他。 他想他的姑娘了! 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还有多久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面前! 而被他思念的苏婉,正在家里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第三十八章 发生关系 苏家小院里,气氛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苏建军脸色铁青地坐在炕上,手里的旱烟杆捏得死紧。 他今天下班刚走到巷子口,就被好几个老大姐告知了苏婷做的事情。 那些难听的话,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辈子的脸面,都在今天丢光了! 苏建军看到他们走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烟杆在炕沿敲击得砰砰响,声音都在发颤,“丢人啊!老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李秀兰被王翠芬扶着坐在炕上,面色灰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小女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翠芬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不好再多待,便对李秀兰低声道,“秀兰,我先回去了,好好和孩子说。” 她走到门口,看着缩在门边的苏婉,叹了口气。 苏强送她离开。 王翠芬在大门口停下脚步,脸上没有白日的泼辣爽利,“大强,婶子多句嘴!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憋着火,家里摊上这么档子事儿,谁都不好受。但你妈现在这样,你爸……唉,你妹妹又是个不懂事的,这个家,现在就得靠着你撑着了。” 苏强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婶子。今天多谢您了,一直忙前忙后,还替我们说话。” “唉,咱们这都20多年交情了,说这些干啥!”王翠芬要走,又犹豫了下,“大强,那个刘志国,我看不是个踏实人,嘴里说得天花乱坠,眼神飘忽着呢,你们可得把住了,不能由着婷婷胡来!” “婶子,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行,快回去吧,好好劝劝你爸妈,也看着点你妹妹,别再出什么岔子。”王翠芬紧了紧身上棉袄,就回家去了。 苏强回到房间,关上了门,强压火气沉声问,“苏婷,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盯着妹妹,眼神锐利,“你昨天离家出走以后就住在他家里吗?” 苏婷缩在门边,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咬着嘴唇不吭声。 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脸上被打的红痕和泪痕交织,狼狈不堪。 “你跟我说实话,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是不是他之前强迫你了?” “哥,不是。”苏婷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慌,急忙辩解,“志国哥没强迫我,我……我是自愿的!” “自愿?” 苏婷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哥,我说了,我就是去帮忙。” “帮忙?”苏强猛地提高声音,“你别用看孩子那套糊弄我们,看孩子需要你跟他搂搂抱抱,被人堵个正着?” “我没有。”苏婷的辩解苍白无力。 “没有?苏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和他刘志国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哄骗你了?只要你说是,哥绝不轻饶他,非得让他坐牢不可!“ “你要是今天不说清楚,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这话说得极重,李秀兰啊地一声,终于找回了声音:“大强!你别逼她!你妹妹还小,她吓坏了。” “小?她还小?就是你平时惯着她,才把她惯成今天这个样子,竟然跑到一个男人家里住……”苏强实在说不下去,想到那个画面都痛心。 苏婷应该和那个男人早就认识,所以才会受了委屈就跑人家里去。 李秀兰被儿子吼得愣住,什么叫跑到一个男人家里住? 儿子的意思是,苏婷离家出走以后竟然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过了一夜。 她看着小女儿心虚害怕的样子,又看着大儿子的暴怒模样,耳边还回响王翠芬回来路上说的话。 心里的维护被更尖锐的恐慌取代。 “婷婷……”李秀兰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你跟妈说实话,你真的住他那了?他……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苏婷终于崩溃痛哭出声,索性坦白,反正它就认定了刘志国,“妈,我是住在他那了,但他没有骗我,我们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苏强指着她,手都在发抖,“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恋爱?” 李秀兰坐在炕沿,心疼得不住抹眼泪,“你这孩子,让妈咋说你啊!你哪怕跟同学处对象呢?那男的他都27岁了,丧偶!还带着两个丫头!你——!” 她无力地捶打褥子,“你这是要了妈的命啊……你让妈往后可咋有脸出面,咋跟人说话啊!” 苏建军听到苏婷承认的话,喘着粗重的气,重重的地将烟杆磕在炕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你还有脸哭,我苏建军的脸,今天算是让你给扯下来,扔地上让人踩!街坊邻居现在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你让我明天怎么去厂里见人?” 苏建军别过脸去,不愿再看这个让他蒙羞的女儿。 李秀兰哭得更凶了,嘴里反复念叨,“这可咋办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找了个这样的男人啊!他哪里配得上你啊!” 苏强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你马上给我收拾东西,下乡!跟那个男人彻底断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去!”苏婷尖叫起来。 “由不得你,明天就去街道办把手续办了。” 苏婷感受到苏强的决心,也豁出去喊道,“我都跟他睡过了!说不定,说不定肚子里都有他的种了!我还怎么下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劈得僵在了原地! 除了苏婉! 她之前没有跟哥哥说全部信息,其实是早就有人不止一次和原主说过,看到她妹妹和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男人在公园的小树林拉手,举止亲密。 当时原主根本不信,还以为人家是故意嚼舌根败坏妹妹的名声,为此还骂了那个人,难得跟人红了脸,说妹妹还在上学,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可能没想到,苏婷真的这么前卫大胆,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小小年纪就敢做钻小树林谈恋爱。 苏婉在心里都要为苏婷这勇敢鼓掌,再吹一声响亮的口哨。 好家伙! 十六岁就敢跟妻子刚刚去世,带两个娃的老男人滚床单,这操作放在二十一世纪都要被网友反复批判,老男人判刑的地步。 更何况是现在这个牵个手都可能被说成作风问题的七十年代! 她不过是被顾砚辞碰了下手,那个李护士就一副要把他打成耍流氓的架势,恨不得把他钉在作风不正的耻辱柱上。 再看看眼前这位,竟然直接跳过所有步骤,一键快进到完成生命大和谐终极阶段! 苏婉饶有兴味地看着苏婷狼狈的样子,她被那个桂花打的真惨,脸都肿成了猪头,突然想到二十一世纪网友的经典吐槽,“嘴上说着保守保守,结果保守的中国人愣是生了十四亿。” 她又看看苏建军和李秀兰,一个气得快心梗,一个哭得快断气。 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她高低得发条朋友圈,内容就是:在线等,挺急的,我妹在保守年代玩得比二十一世纪还野怎么办? 苏婉看了看哥哥已经彻底黑成包公的脸,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她好饿啊,今天晚上的饭是彻底泡汤了,她得自己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她刚吃了几块鸡蛋糕,就听到父母屋子里传出苏婷的怒吼。 “如果不能和志国哥在一起,我就去死!” 第三十九章 有工作就结婚 “你确定他真的要跟你在一起吗?他今天有保护你,维护你吗?” 苏强的话像一根针,刺进苏婷的心里,但她仍固执地仰着头,“他就是要和我在一起,今天他只是没办法,我懂他。” 砰! 苏强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咣当作响。 “他那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如果他真是为你好,能让你没名没份住他家?能让你被街坊指指点点?能现在就占了你的身子?” 苏婷被吓得退后了一步,却仍然倔强地道,“今天是意外,而且志国哥说了!只要我有工作,我们就结婚!他说话算话!” 苏婉这才恍然大悟,苏婷一直拼命抢工作,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咽下最后一口鸡蛋糕,又回到了父母的房间。 苏强被气得举起手,看着苏婷害怕地退后,又颓然地垂下,“苏婷!你才十六岁!拿什么结婚?连结婚证都领不了!他刘志国比你整整大了十一岁,都快大一轮了,哄着你这么个没成年的姑娘,他安的是什么心?” “哥,志国哥是真心对我好的,”苏婷泪如雨下,“他对天发誓一定会娶我!” “发誓?他说你就信?”苏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摇醒这个糊涂的妹妹,“一个男人因为你有了工作才娶你,你看不清他是图你这个人,还是图你那份工资?” “他就是为了我!他就是为了我!他喜欢我。”苏婷歇斯底里地重复着。 “他哪是喜欢你,他是要你去当后妈,让你白当保姆!” “志国哥承诺了,过段时间就把那两个丫头送走!”苏婷脱口而出。 这句话让苏强彻底心寒,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苏婷,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在乎,你还指望他会对你好?你明天就去爷爷那,要是怀了。”他深吸一口气,“你要是真怀了,就让爷爷配药把孩子打了。” “我不,你们根本就不为我着想!哥你心里只在乎苏婉,从来都在乎我的感受!” 她猛地指着苏婉,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和嫉妒都发泄出来,“你们俩一起出去,谁不夸你们像兄妹,长得好看,可一看见我,他们就不说话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都是爹妈生的,凭什么就我长得丑?我恨你们,我恨你喜欢苏婉,如果我要是也长得好看,你是不是也对我更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苏婉莫名其妙,不是在说她和男人鬼混的事情吗?怎么还扯到长相上了,而且苏婷明明长得更像母亲李秀兰啊! 她偷偷瞥了一眼,果然看见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平心而论,李秀兰长得也不能说丑,是标准的瓜子脸型,无论哪个角度看,骨相都很精致。 唯一不足的就是配了一双小眼睛,虽然也是双眼皮,但是内双,看着就像单眼皮,加上嘴唇又略显宽厚了一些,所以整体有些不太协调。 苏婷其实比李秀兰更好看一些,有点像21世纪的模特脸,皮肤很白,适合上镜! 苏建军则不同,他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英俊美男子,桃花眼,高鼻梁,皮肤还特别白皙。 而苏婉和苏强完美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特别是苏婉,更是青出于蓝。 精致的瓜子脸,多情桃花眸,潋滟唇色,娇艳欲滴。 苏婉其实对现在的皮肤状态并不满意,感觉没有21世纪的自己皮肤好,可能是因为营养没跟上,脸上的皮肤摸着也不细腻,头发发尾还分叉枯黄。 哎,这个年代也没有化妆品,她正发愁以后怎么保养呢,就听李秀兰颤抖的声音传来,“婷婷,你说的什么话?” 小女儿说长得像自己就是丑的话,简直就是往她心窝子插刀子一样疼。 她原本就因为小女儿的事伤心欲绝,此刻听到这番话,更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苏婷别过脸去,不看母亲受伤的表情,继续发泄般喊道,“妈,你当年不也看爸长得好看,非要嫁给他吗?爸还是农民呢,你都能嫁?我为什么不能嫁刘志国,志国哥长得好看,在政府宣传科工作,还知道疼我,理解我,我就要嫁给他!” 苏婉听得直摇头,得!这一句话可是把两个都得罪透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苏婷到底是哪里让李秀兰感到有机灵劲儿啊! 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提,是因为苏建军相当于吃软饭,半入赘! 当年李秀兰偶然去乡下见到了正在务农的苏建军,一见钟情,也是非闹着要嫁他。 姥爷当时是钢铁厂车间主任,做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姥爷拗不过,给苏建军安排了钢铁厂工人的工作,最终成全了这桩婚事。 “我嫁你爸的时候,你爸他可没拖着两个孩子啊!”李秀兰又气又委屈,哭得更凶了。 苏建军突然从炕上站起来,举起手中的烟袋锅子,朝着苏婷的方向狠狠砸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烟袋锅子带着风声砸了过来,虽然准头偏了点,但还是把苏婷和站在她后面的苏婉吓了一跳。 苏婉反应快,几步躲到苏强的身后。 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场面? 这是要动手了吗? 苏婷看苏建军动了真怒,边哭边喊,“你打,你打死我吧。如果不能嫁给刘志国,我也不想活了。” 苏建军气得脸色都发紫,挽起袖子就要走过来,李秀兰一看,心都揪紧了,再多的气恼也抵不过对女儿的疼爱,扑上前,将苏婷紧紧护在怀里,“建军!别!别打孩子!” 苏婷被母亲护着,仿佛终于找到了依仗,更加不管不顾,“你要是打死我,我现在就跑出去,把我和刘志国的事嚷嚷得全院都知道!然后我就去投河!我死也要做他的新娘!” “你,你,李秀兰,看你惯的好孩子!”苏建军恨声骂道。 李秀兰听得浑身发抖,既气她不争气,更怕她真的做出傻事。 她抱着苏婷,泪水涟涟地看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丈夫,声音哀切地求情:“建军……算了,算了吧……事情已经这样了,难道真要逼死她吗?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苏建军听着小女儿那决绝的威胁,又看着抱着小女儿哭的妻子。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不再说话。 这沉默,便也是一种无奈的默认。 苏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竟然是要默认苏婷的荒唐,还要将苏婷嫁给那个男人,把工作给苏婷,让苏婉下乡去! 他比谁都清楚,家里矛盾的根源就是母亲对小妹无原则的偏爱,像温床一样滋养了她的任性与自私,让她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从不考虑后果。 他和母亲说过多次,母亲不以为意,总说小妹还小,出生就身子弱,关注就多了些。 可是她对小妹的偏爱,造成了对大妹的忽视,他看在眼里,又改变不了,只能让自己多照顾大妹一些,来弥补大妹那份来自父母缺失的温暖。 现如今,父母再次在小妹的哭闹和威胁下妥协,他既为小妹的未来感到担忧,那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 又为大妹感到委屈,明明懂事乖巧,却要为小妹犯下的错误承担不应该承担的命运。 他想到两个妹妹,心就像在油锅里煎过一样!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失望,他一刻也不想在屋内呆着,大步朝屋外走去。 苏婉敏锐地察觉到哥哥情绪的变化,追过去担忧地问,“哥,你要去哪?” 苏强站在漆黑的院子里,看苏婉没有穿外套就跟了出来,忙将她拉回屋子内,“哥哪也不走!你快回屋去,感冒刚好,别又冻到了。” “哥,你没事吧!”苏婉不放心地看着他。 “没事,别想那么多,先去睡!”他语速很快,几乎带着一点强硬的催促。 苏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没有再继续追问。乖巧地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房间。 苏强在苏婉回房间后,才重新走到院子里。 他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次火柴,才颤抖着将烟点燃,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 第四十章 发什么疯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强打着精神做好了简单的早饭。 她昨夜将苏婉留在了自己身边,母女俩睡在同一个炕上。生怕苏婷再犯浑像上次一样跑出去,几乎一夜没合眼。 母女两个人在炕上辗转反侧,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睡着,直到窗外透出青白的光。 苏建军也没睡好。 他心里实在堵得慌,没法和妻子女儿共处一室,索性抱着铺盖去了儿子苏强的屋子里。 苏强从院子里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他看到父亲抱着铺盖过来,什么都没问,沉默地将苏建军的床铺铺好。 父子俩躺在并不宽敞的炕上,谁也没有说话。 苏建军听着儿子并不平稳的呼吸,知道他也没睡着。黑暗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强,工作还是给你小妹吧!老苏家丢不起这个脸!” 苏强没有回话! 偌大的苏家,恐怕只有苏婉真正睡着了,还睡得挺香。 苏建军食不知味地扒拉几口早饭,便推着自行车去厂里上班,他觉得今天这条路布满荆棘,仿佛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刺。 苏婉快速喝完玉米面粥,洗了碗以后,也起身回了房间。 她在二十一世纪虽然注重身材管理,但也是无肉不欢的主。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唯一一次吃到肉,还是昨天顾砚辞带来的那碗排骨。 此刻,她无比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鲜虾云吞,牛油面包。哪怕只是来点豆浆,酥脆的油条,豆腐脑也行啊。 她越想嘴里越寡淡无味,瞥见书桌上最后剩下的油纸包,心里总算有了点慰藉,还好昨天晚上没把点心都吃完。 苏婉刚将油纸包打开,一个充满怨气的声音就在门口响了起来,“谁给你买的点心?” 苏婉抬头看去,见苏婷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点心。 她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配着她脸上未消的伤痕和猩红的眼睛,在门框的阴影里还挺吓人的,像在拍恐怖片一样。 苏婉就被她这表情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后,便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地拿起一块鸡蛋糕。 苏婷见她无视自己,怒火更盛,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怎么?摔了一跤,摔成哑巴了?”说着,一巴掌拍向苏婉的手腕,“看我笑话很得意吧。” 苏婉手上一痛,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块完整的鸡蛋糕掉到了地面上,滚了一层灰。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昨天的事情还没闹够,今天竟然还跑到自己面前发疯撒泼? 她看向面容扭曲的苏婷,“苏婷,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为什么会这样?你不知道吗?”她声音尖利,“你要是早点下乡去,把工作安安稳稳留给我,我能变成这样?我能挨大哥的打?我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我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被你害的!是你挡住了我的路!是你让我丢尽了脸!” 苏婷看着苏婉那张美丽的脸,看着她此刻坐在那里仿佛在看她笑话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从小就活在苏婉的阴影下。 就因为只相差两岁,她们小学、初中都上的同一所学校。 每到一个新环境,新认识的人,在得知她和苏婉是亲姐妹以后,总用那种惊叹的语气说,“哎呀,苏婉是你姐姐啊?长得真好看,跟你不太像呢。” 语气里的微妙落差,小小年纪的她就听得懂。 这还不算什么! 更伤人的是那些口无遮拦的男孩,会当面奚落她,“苏婷,你咋长得跟你姐差那么多?你姐是朵花儿,你咋像颗狗尾巴草?” “你好丑啊!你姐姐才好看!” 然后他们就都围在苏婉身边献殷勤,不再搭理她,也不和她一起玩。 同样是爹妈生的,但她苏婷却永远是姐姐的陪衬,是她的丑妹妹。 这个认知像毒刺一样,早早扎进她心里,随着年岁增长,越扎越深,化脓溃烂! 她不甘心,也怨恨过父母,为什么同样是她们生的,哥哥和姐姐就好看,她却这么丑! 但也知道改变容貌是天生的,没有办法改变。 只能压下心底的怨恨,拼命讨好父母讨好所有人,只为了能抢走苏婉的一切。 只有这样,她才能让所有人感受到自己比那个除了一张脸,其他一无是处的姐姐强。 才能把那些落在苏婉身上的目光,一点点抢到自己身上。 可自从当兵的大哥回来,一切都变了。 这个一直被她稳稳压着,懦弱沉默的姐姐,忽然就像被擦去了灰尘的明珠,整个人亮了起来。 不仅不再低头缩肩,唯唯诺诺。反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竟然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而她呢? 被哥哥打,被个乡下婆子辱骂,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衣衫不整,丑态百出! 她受不了! 她这人生中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都是因为她而起。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置身事外? 要是没有她该多好! 苏婉听着苏婷这番颠倒黑白的控诉,只觉得荒谬透顶,“苏婷,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是我拿刀逼着你去跟男人牵扯不清?是我让你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你搞清楚,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我撒泼,胡搅蛮缠,不如想想怎么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别连累哥哥为了你的事情,伤心愤怒。” 苏婉实在是不想搭理她! 路都是苏婷自己选的,以后幸不幸福,是苦是甜,都是苏婷自己担着,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婷却被苏婉的话气得直发抖,她现在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眼前这个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姐姐,突然用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教训她。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苏婷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婉的脸上,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苏婉,你就只会在大哥面前装可怜,表面上装得不争不抢,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相,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说了我多少坏话,使了多少阴险手段! 才哄得大哥只围着你转,眼里只有你,什么都想着你,给你买这买那。” 她越想越恨,“你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继续装你那副唯唯诺诺的死样子啊?你继续装啊? 我告诉你,别以为大哥回来了,你就能如愿了!没用,你就等着收拾包袱,老老实实下乡啃你的黄土去吧。” 苏婉用力拍开苏婷指着自己的手,“我需要装什么?装懦弱?好让你更加理所当然地欺负我?装懂事?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活该被牺牲? 苏婷,你听清楚了。以前那个苏婉,她是真的傻,真的把你当妹妹。 她总觉得,自己是姐姐,让着你是应该的。 总以为你还小,慢慢总会懂事,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苏婉的这句话其实是替原主说的,原主对妹妹的爱,不仅不被理解,还被这么恶毒的猜想,她真替傻乎乎付出的原主悲哀难过! 尤其因为这些事情让原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 值得吗? 第四十一章 流言蜚语 苏婉将原主那份未被看见的委屈与绝望,和自己此刻的愤怒一起化作回击,“苏婷,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让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毫不在乎地从别人那里掠夺,眼里永远只盯着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 亲人的付出你看不见,亲人的牺牲你觉得理所当然。 一旦有一点不如你意,那就是别人的错。你还会把自己的贪心和愚蠢造成的恶果,怪到别人头上! 这就是你,苏婷,一个彻头彻尾,只知道对家里人索取和抱怨的自私鬼!” 苏婉说完,轻蔑地笑了下,“苏婷,你有跟我这撒泼耍横的劲,昨天怎么不使出来?倒让人按在地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会哭爹喊娘! 要不是我们赶过去了,你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吗?你可真有出息!看你这这被打的猪头样子,可真丑!” 苏婷听到苏婉毫不留情地讥讽,彻底被激怒,“啊——!都是你,全都怪你!我撕烂你的嘴!” 她像个疯子一样,就要来抓苏婉的头发。 这一次,苏婉早有防备。 她在苏婷扑过来的瞬间,侧身躲开,同时双手用力将她推开。 苏婷扑了个空,又被猛地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撞在木柜子角上,痛得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而刚才被苏婉放在炕沿上的油纸包,也在这番争执中被带到地上,点心洒落沾满了灰尘。 砰! 房门被推开,苏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听到动静快步赶了进来,正好看到苏婷撞到柜子上和满地的狼藉。 “苏婷,你又在闹什么?还嫌这个家不够乱吗?”苏强声音里压着怒火。 “哥,你瞎了吗?是她推我。”苏婷捂着被撞疼的后腰,愤愤不平地指着苏婉,又指着地上散落的点心,“你就知道向着她,不仅单独给她买这么好的点心,她骂我,还动手打我,你也不管。” 苏强打断苏婷的哭诉,“我耳朵没聋,你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我都听见了。”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点心。 这点心……根本不是他买的。 但他此刻心力交瘁,懒得解释! 苏婷见哥哥完全不站在自己这边,她更是委屈愤怒,发狠地用脚在散落的点心上反复践踏,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不甘和怨恨,一边踩一边哭喊,“我让你吃!让你吃!都踩烂!看你还怎么得意!” 苏婉看着地上被踩得脏兮兮的点心,没有心疼,只剩下对苏婷这个人满满的厌烦和恶心! 等苏婷发泄够了,才呜呜呜地哭着,冲出房间,扎进母亲的怀抱。 苏强看两个人抱在一起,尤其是母亲护着她的姿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重重摔上房门,去到院子里拿起水桶走了出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透口气。 隔壁的王翠芬早就按捺不住想过来苏家了,昨天听苏家吵吵闹闹了大半宿,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动静可不小。 她怕李秀兰受不了伤心难过,但也知道李秀兰是最要面子的人,可能不愿意她上门聊这件事情! 她在屋子踟蹰了半天,突然听到苏家的摔门声,想了想,还是收拾了下,穿好衣服走出院门。 刚出来就被走过来的几个老姐妹叫住,“翠芬!翠芬!快过来!这边儿!” 王翠芬心里惦记着李秀兰,本没有心思闲聊,但碍于平日情面还是走了过去,对方拉着她走远了一些以后,立刻迫不及待地小声问,“翠芬,听说你昨天陪着去的,快跟我们说说,苏家那小女儿什么情况啊,真的跟人,那啥了?”瘦高个婶子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另一个婶子也挤眉弄眼补充,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哎呦喂,早上苏建军出去上班的时候,那脸黑的呦,平时多么白净的一个人,今天早上像往脸上抹锅底灰了似的!” “你们是不知道,前天晚上,我可是看到他家大强出去好几趟。” “哎呦,不会当时就跑出住人家那了吧。” “翠芬,你过去的时候见着了吗?”一个消息灵通的婶子压低了嗓门,“我可是听人说了,那家老太太推开门的时候,苏婷那丫头,可是光不出溜地坐在人家儿子的大腿上,搂着脖子亲嘴呢!被堵在屋里,抓了个正着!啧啧啧,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臊得慌!” 虽然这几个婶子们私下可能已经传过一遍,但此刻再次听到如此细节的描述,仍然犹如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瞬间炸开了。 “翠芬,你说这是真的假的啊?” “我的老天爷!她才多大?不是才十六岁吗?这就敢上赶着往男人怀里钻了?” “我看她心思早就不止十六了!”一个婶子撇撇嘴,“开春那会儿,我就瞅见过她在厂子后头那片小树林边上,跟几个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打情骂俏,笑得那叫一个浪!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儿了。” “你们知道不?有说法是,那个男的媳妇还没死的时候,他们就搞到一起了!说不定就盼着人家媳妇去世好上位呢!” “哎呀,可惜人家老娘不认这个儿媳妇啊。” “乡下带的那个膀大腰圆的姑娘,不就是准备定下来当续弦的吗!你说说,这不是明摆着破坏人家婚姻,搞破鞋吗?” “天啊,搁几年前,这可是要挂破鞋游、挨批斗的罪名啊。” “哎呦,这可坏了名声了!以后谁家还敢要这样的媳妇?” “就是,自己不要脸,还带累全家跟着丢人!难怪苏建军脸色这么差,这在厂里以后可怎么抬头?” “她家大女儿婚事也得受累,有这样的妹妹,好人家谁敢娶他家姑娘!” 一直沉默的王翠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她就知道这流言蜚语会越传越离谱! 她开口打断她们,“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积点口德吧! 昨天派出所可是都调查清楚了,人婷婷就是去帮忙看孩子的!你们在这瞎传什么? 婷婷年纪小,不懂事,就算真有错,也是被人骗了! 而且什么光不出溜,呸!放他娘的狗屁,人家婷婷衣服穿的好好的呢!谁在编这种瞎话,谁家生儿子,生孙子都没屁眼! 咱们都是老街坊,看着孩子长大的,不说搭把手帮衬点,至少别在后头编这些没影的话,败坏人名声! 这件事就是那个男的老娘造谣生事,颠倒黑白,这你们也信?你们不信秀兰他们两口子人品,倒听信个碎嘴乡下老太太的谎话?” 最先挑起话头的瘦高个大姐,脸上挂不住,“我们这不也是关心嘛。” “关心?”王翠芬瞥了她一眼,“真要关心,就不要在这说闲话,帮着造谣!这时候就该和秀兰拧成一股绳,不能让自家姑娘在外头真被人欺负了去。” “对对对,翠芬说得在理!”一个婶子附和,“要不咱们去看看秀兰吧?” “去秀兰那看看!别让秀兰想不开!” “就是就是,都是老街坊了,得去劝劝!” 几个婶子互相使着眼色,嘴上说着漂亮话,正要抬脚往苏家方向走。 刚走了两步,一桶水就哗啦泼到了她们前方地上,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她们的裤脚。 她们吓了一跳,正要开骂,就看到苏强提着空水桶,面无表情地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婶子们,闲话伤人!我妹妹年轻,或许行事不周,有让人误会的地方,我们自会关起门来教育。要是有人捕风捉影瞎传,坏了她的名声,我们苏家绝不答应!该我们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不该我们受的议论,也请各位婶子,口下留情。“ 刚才还嚼舌根嚼得兴高采烈的几个婶子,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闭了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第四十二章 哥哥暴怒 苏强放下水桶,进到屋子里,在墙角的杂物堆里找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就往外走。 苏婉看着他的举动,心里莫名有些担忧,想也没想就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去!” 苏强正在气头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回荡的全是刚才在院外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胳膊猛地一挣,想要挣脱苏婉走出去。 苏婉被他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却凭着股倔劲儿,咬牙扑了上去。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扭头朝里屋声嘶力竭地大喊:“李秀兰!李秀兰!快出来啊!我哥要出去打人了!” 李秀兰和苏婷原本在屋里各自想着心事,听到这惊恐的喊叫,慌忙冲了出来。 苏婷一眼就看见了大哥手里那根木棍,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哥这是要去找刘志国麻烦。 她尖叫一声扑上来,死死挡在门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哥,你干嘛去?你是不是要去找志国哥! 志国哥……志国哥昨天不是说了他会来吗?他说话算话的!他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的!你别打他!你不能打他啊!” 苏婷看到大哥这个模样,真的怕了。 大哥这一棍子要是落到刘志国身上,刘志国不死也得残。 她一颗心早就拴在刘志国身上,满心盘算着要嫁给他,过上她向往的生活。 要是大哥现在冲过去把人打坏了,那她的婚事,她梦想的未来就全完了。 “哥,昨天爸妈不都答应了,让我嫁给他吗?他以后也是你妹夫啊!是一家人!你要是打了他,就是毁了我的婚事,毁了我一辈子啊!” 苏婷哭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维护那个在她心中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苏强听着苏婷那为了混账男人阻拦自己的话,憋闷和怒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 妹夫,那样一个欺辱了他妹妹,还让她名誉扫地的畜生,他也配? 他昨天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 他妹妹这一辈子都被那个混蛋毁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如果不能为她出头,不能为她争回这口气,他还配当这个哥哥吗? 苏强越想越恨,越想越悔! 后悔昨天揍那个姓刘的畜生揍得太轻了!当时就应该直接送进局子里,看他还怎么出来祸害人! 李秀兰也吓傻了,看着儿子手里的木棍,腿肚子直发软,“大强!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干啥呀!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苏婉也被吓的泪流满面,“哥,你不要这样,我不能没有你!” 她不能让哥哥一时冲动铸成大错!要是真的把人打死了,是要偿命的!为了那样一个渣男,搭上哥哥的一辈子!绝对不行! “哥,你不要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哥哥,如果哥哥出事了,让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啊! 她用尽全力去抠他哥哥抓着木棍的手指,“哥,松手!把木棍给我!你不能去! 哥,我知道你心疼苏婷,想保护她,不想她被人欺负,被人说闲话!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苏婉感到哥哥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下。 “可是哥,武力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你今天就算真去找了刘志国,把他打废了,然后呢? 你要接收处分,甚至可能要坐牢。那这个家怎么办?我怎么办啊?”最后一句,她终于没忍住带上了哽咽。 苏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 他都明白! 道理他都懂! 可听到那些话,尤其在想到自己的妹妹让人糟蹋,还被外人议论,怒火烧光了理智,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个毁了他妹妹的混蛋碾碎! “哥,名声是重要!但是人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总有办法治他,让他付出代价,没必要赔上你自己!为了那种烂人,不值得!” 挡在门口的苏婷也知道大哥是为了自己好,可听到苏婉口口声声说要对付刘志国,又愤怒起来。 “苏婉!你闭嘴!谁要你在这假惺惺地出馊主意!什么治他?我的事不要你管! 志国哥他对我好,他心里有我,他会娶我! 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离间,说什么对付他,你敢动志国哥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苏强听着苏婷这一心维护刘志国,却对自己姐姐恶语相向的话后,心里那股想要废了刘志国的怒火,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也终于松开了手里紧握的木棍。 他这个妹妹,心早就飞了,魂也被人勾走了。 那个叫刘志国的男人,用花言巧语给她灌了迷魂汤,彻彻底底地迷住了心窍! 他就算今天为了她去拼个你死我活,豁出去前程换来的,会是什么? 恐怕根本不是妹妹的醒悟和感激,而是她一辈子的怨恨和指责!怨恨他这个大哥毁了她的好姻缘,断送了她的幸福。 既然她自己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那他还能怎么办? 苏强也感到迷茫,该拦的也拦了,该劝的劝了,该发的火也发了。 如果她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往后的路就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苏婷,你想好了吗?真要和那个人过一辈子?” “大哥,我想好了!”苏婷赶紧点头,“大哥,我真的想好了!” “好!” 李秀兰看他彻底冷静下来,上前死死抱着苏强肩膀,痛哭道,“大强,你可别在再吓妈啊!妈这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婷婷要嫁,你就让她嫁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可怎么活啊……” 苏婉拿到木棍,第一时间冲进房间,把棍子塞到褥子的最底下,还觉得不保险,又拿出来,将沉重的木箱拖出来一点,塞到了箱子的后面。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外屋。 翠芬婶子过来了,正扶着站不稳的李秀兰,低声劝慰着。苏婷仍然挡在门口,肩膀一耸一耸地啜泣,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而他哥坐在凳子上,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双手死死捂着脸,看着像哭了。 苏婉走到哥哥身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 他哥是不是哭了? 她拉了拉他捂着脸的手,没拉动! 王翠芬刚在院子里听到了几句,跟着劝道:“大强,你是咱这片最有出息的,是部队里的干部,前途无量,可不能犯糊涂啊!” 苏婉虽然知道哥哥不会冲动行事了,但仍然不放心,再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寸步不离守在哥哥的身边,生怕她哥偷偷出去,心里对那个刘志国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王翠芬又陪着劝慰了李秀兰好一阵,直到日头近午,看李秀兰情绪缓和下来,才起身告辞。 李秀兰准备做中午饭,苏婉帮她拌咸菜。 正要滴香油,突然想起来,她和顾砚辞约了11点在巷子口见面,她看了下哥哥的手表,已经11点30分了。 “糟了!”她低呼一声,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哥,我去上个厕所!”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抓起外套穿上,顺了顺头发,就匆匆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巷子口,就看到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柳树下,在冬日的灰白光影中,整个世界仿佛一卷正在晾干的老旧水墨画。 唯有他! 是画中唯一浓重而温润的墨色! 第四十三章 他还在等她 他还在! 他真的还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她雀跃起来! 甜丝丝的暖流在身体里流淌,驱散了家里苏婷带来的阴霾和压抑。 她的脚步加快起来,几乎想要立刻跑到他面前,诉说他买的点心都被苏婷踩脏了! 告诉他……她其实很高兴他在这里。 然而,当她的脚步真正踏入巷口,目光触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她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她已经看到那些人在用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打量站在墙边过于挺拔醒目的身影。 在经历过苏婷的事件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不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就是耍流氓。’这句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在这个年代带着实实在在的威慑力。 医院和苏婷的事情,让她真切地体会到,在这个年代,名声对家庭的影响,哥哥那么冷静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控制不住地暴怒。 她也有点怕了! 家里已经有一个苏婷,闹得哥哥心力交瘁,她不能再给哥哥添一丝一毫的麻烦,不能再成为别人嘴里的新谈资,让哥哥更难堪。 更何况,他实在太过耀眼,太引人注目了。 只是静静站在哪里,就已经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她甚至听到从身旁走过的两个姑娘在兴奋地议论他。 她内心挣扎,犹犹豫豫了一会。 还是下定决心慢慢走了过去,却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了她的脚步。 苏婉垂下眼睫,盯着他军裤下摆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她咬了咬嘴唇:“顾营长,我家里有事,今天就不出去了” 说完这句话,就看顾砚辞要走过来,苏婉害怕地转身就要跑。 顾砚辞在她出现时,眼底瞬间点亮的光,在她决绝转身的动作中暗了下去。 他想都没想,长腿一迈,两步就追了上去,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 苏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浑身一僵。手腕处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她心慌意乱,她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 顾砚辞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她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躲着他? 昨天分开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他做错了什么? 万千疑问在胸腔翻涌,最后在对上她惊慌躲闪,犹如受惊小鹿般四下乱瞟的眼神时,化为了了然和心疼。 他想肯定是昨天苏家经历的那场风暴,把她吓到了。 他心里懊悔的不行。 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但此刻,他不能急,不能逼她。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仅仅是松开这个动作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心头空落落。 “怎么了?不是说好带你去吃东西吗?” 苏婉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引人注目地举动,头垂得更低,“顾营长,今天真不行,我们改天再约!” 他缓了几秒,努力压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好。”抬了抬手里的油纸包,“东哥给你买了一些点心,你带回去吃。” “不要了,真不要了!”苏婉连连摆手后退。 此刻她手里要是拿着这东西回家,被哥哥看见,她要怎么解释? 她可是和哥哥说是出来上厕所的。 这样岂不是全露馅了? 她不能冒这个险。 顾砚辞看出她的坚决,不想逼迫她,“好,那你回去慢点走!”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不舍! “嗯嗯,知道了!”苏婉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跑。 跑了三四步,她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忘记时间让对方等了很久,又突兀地放了他鸽子,实在很过分,内心的愧疚感翻腾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回转身,依然不敢抬头看他,只对着他大衣第二颗扣子的方向,飞快地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说完也不等他的反馈,向家跑去! 顾砚辞看着她跑走的身影,紧紧握住了拳。 目光冷冷地扫过巷子里那几个仍在偷偷打量他的人,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像冰。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慌忙低下头或移开视线,假装看天看地,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顾砚辞其实早已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习惯了各种目光的追随、打量甚至爱慕,从前他从来不放在心上,视若无物。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厌恶这些目光,因为这些目光吓跑了她! 顾砚辞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必须快点让她名正言顺地属于自己,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只能眼睁睁看她因为顾忌而逃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追随着苏婉的脚步走到巷子口,目光守护着她的身影安全进入家门。 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中,苏强的身影走了出来,准确地望向了顾砚辞所在的方向。 顾砚辞看到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嘴角勾起笑意,夹着烟的右手举起,挥了挥。 苏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顾营长好巧!”苏强率先开口,语气有点冷! “不巧!在等你!” “等我?” “苏排长都知道我来了,我不得在这候着,见一面吗?”顾砚辞笑了下,听着是开玩笑,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苏强没接话,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顾砚辞见状,极其自然地掏出火柴盒划燃,橙红色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 苏强看着他,眼神更加复杂难辨。最终还是微微倾身,凑近那簇火苗,点燃了烟! 没安好心! 苏强狠狠吸了一口! 他刚才在家看苏婉慌里慌张的跑出来,没过多久又慌里慌张的跑回去,他就知道不对劲。 能让妹妹出现这样的神情,除了这两天表现得过分热情的顾营长,还能有谁? 果然,他出来一看,这人就戳在巷子口。 **的! 苏强刚才熄灭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他就两个妹妹,现在倒好! 两个妹妹都遇到这样的破事,小妹被个油嘴滑舌的刘志国迷得五迷三道,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大妹也被眼前这个身份不凡,心思深沉的狼给盯上,不知福祸! 这两个男人,没一个让人满意!放得下心! “顾营长是不是该回去了?” “暂时还走不了,”顾砚辞意味深长地目光掠过苏家院门,“事情还没办成呢!” 媳妇还没娶到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他看着眼前的神色戒备的苏强,知道这未来的大舅哥是横在他和苏婉之间最难攻克的一道关卡。 但就算是铜墙铁壁,他也得炸开一道口子。 “晚上几个战友聚聚,你也一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也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顾砚辞发出邀请。 苏强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战友聚会,而是场鸿门宴。 与其被动等待,处处防备,不如借此机会彻底摊牌。 他倒要看看,这位顾大营长,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有几分真心! 如果他要伤害自己的妹妹,就算顾砚辞是自己的长官,他苏强也绝不答应! 苏强点了点头,“好,几点?我一定到。” “六点半,国营饭店二楼包间!” “知道了。” 顾砚辞示意了下手里的油纸包,“东哥给苏婉买的点心,你带回去吧。” “你自己留着吃吧!”苏强生硬地回了句,就转身带着沉甸甸的心事往家走。 第四十四章 上厕所 顾砚辞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捻灭手中的烟蒂,目光再次投向苏家那扇院门,眼神坚定。 快了! 苏强不知道顾砚辞的算计,他回到屋里,就看到苏婉站在门边等着他。 “哥,你干嘛去了?”苏婉心里既好奇又忐忑,哥哥刚才出去,不会是去见顾砚辞了吧。 苏强看着妹妹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气,她怕是连自己被人惦记上了都还不明白。 她现在就是地里水灵灵的小白菜,却莫名被贼人惦记上,想连根拔走吃掉! 想到这里,就感到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干嘛,出去上厕所!” 苏婉听着苏强的话,更心虚了! 这不是她刚用的借口吗? 哥哥这是意有所指?还是真的只是去厕所啦? 她偷偷觑着哥哥的脸色,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任何蛛丝马迹,便慢慢地放下心来。 哥哥可能真的去上厕所了而已,是自己想太多了! 危机解除,肚子也饿了,她的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便开始撒娇点菜,“哥,昨天李秀兰买鸡蛋了,咱们炒鸡蛋吃吧!” 苏强正要去拿水桶,准备再一次出去打水,听到她的话,脚步顿住转过身,语气严肃,“苏婉,你现在怎么回事?张口闭口直呼妈的名字?” 苏婉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又大意失言,实在是叫顺嘴了。 她连忙换上讨好的笑容,双手抱着哥哥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哥,我错了嘛!我就是一时嘴快,下次一定注意! 是妈,妈昨天买鸡蛋了,还买了只老母鸡呢! 说是给我补身子的,咱们做了吃啊!一半炖汤,一半做辣炒鸡块!多放点辣椒那种!” 她企图偷偷用美食掩盖刚才的失误,转移哥哥的注意力。 但更多的她自己想吃辣子鸡丁了,想着那麻辣鲜香的滋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地看着苏强。 “不行,你感冒刚好,不能吃辣。”苏强想都没想,直接否决。拎起刚才扔下的水桶出门。 “哥,你干嘛去呀?” “水缸快见底了,我去打点水。”苏强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苏婉这才恍然想起,这个年代家里还没有通自来水,日常用水都要去巷子口那的公用水龙头接水。 自从苏强参军后,挑水这活儿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了原主身上。这几天她生病,家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谁也顾不上这个,水缸果然空了。 她怕哥哥一个人出去,万一又碰到那些婶子说闲话,平白惹气,便快走两步跟上,“哥,我陪你!” 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小小念头蠢蠢欲动,她就是想看看顾砚辞还在不在? 苏强本想让她回去歇着,但看她精神头还行,也就由着她跟着自己,只叮嘱道,“那你慢点,跟着我就行。” “嗯!”苏婉用力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院门。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婉被晒得有些心慌,她抬了抬手,遮挡住阳光的照射。可心跳还是一点点加快。 距离巷子口越来越近,她的目光不由向前搜寻。 空空荡荡! 老柳树下,只有斑驳的光影,随风轻摆的枯枝! 那个会让她心跳加速的身影,已经不见踪迹。 哼,这就走啦! 苏婉有点不高兴,她撅了撅嘴,抬脚踢飞了脚下的小石头!石子骨碌碌滚到柳树根下,撞了一下,停住了。 苏强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婉立刻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假装无事发生。 正值晌午,家家户户都在吃饭休息,打水的地方没什么人,不需要排队。 苏强动作麻利地接满了两桶水,苏婉想要帮忙抬一桶,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边待着,别添乱。” 他强壮的手臂轻松拎起两桶水,步伐稳健地往家走,水桶几乎不怎么晃荡。 刚走回家门口,苏婉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熟悉的胀意,只好又转身往外走去。 苏强正将水倒进水缸里,疑惑地问,“又干嘛去!” “呃,哥,我去上个厕所!”苏婉有点尴尬。 “呵!”苏强放下空桶,冷笑了一声,“不是刚去过嘛!” “哥,我……我水喝多了嘛!真的喝多了!”苏婉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蛮横,话没说完就快步溜走了。 等她解决完生理需求回来,李秀兰的玉米面粥和地瓜已经煮好,她刚才拌的咸菜疙瘩也上了桌。 她实在受不了这清汤寡水的伙食,强烈要求:“妈,做个炒鸡蛋吧!你不是说鸡蛋是专门买来给我补身子的嘛!” 李秀兰心里还惦记小女儿的糟心事,本就无心弄什么精细吃食。 但是看着大女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蛋,终究是存了补偿心理,按她说的炒了一盘金黄的鸡蛋,外加一盘清炒白菜。 饭桌上气氛异常沉闷,苏婷和秀兰明显食不知味。 只有苏婉胃口不错,吃得很开心,还毫不客气地将盘子里大部分的炒鸡蛋,都夹进了哥哥和自己的碗里。 整个下午,李秀兰和苏婷简直坐立难安,心思早已飞到了南三巷去。 苏婷后来更是完全待不住,不停地在屋内踱步,时不时就跑到院子里站着,伸长脖子眼巴巴地往外看,耳朵也竖得老高,不放过院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李秀兰手里拿着针线,原本是要给苏婉缝件棉袄,可一下午过去,却一针也没缝进去,眼神空洞。 她们盼了又盼,从日头正烈等到夕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那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来的刘志国,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苏婉看着苏婷脸上的期盼渐渐被不安和恐慌一点点取代,聪明地选择躲回自己的屋子,离处于崩溃边缘的苏婷远远地。 这种漫长的,充满希望又不断落空的等待,最是折磨人心。 苏婉不想等苏婷被折磨疯了之后,再把那股邪火发泄到自己头上。 直到苏建军都下班回来了,在炕上抽了半天的烟,那个口口声声回来给个交代的人,依旧杳无音信。 家里气压低的几乎让人窒息,苏强实在待不下去,说要出去一趟。 苏婉听到后立刻警惕起来? “哥,你要干嘛去?” 苏强语气平淡:“几个战友都回来了,约着晚上聚聚!吃个饭。” 苏婉半信半疑:“哥,你确定是战友聚会吗?!” 哥哥不会又要去找刘志国的麻烦吧! “想什么呢!”苏强有些无奈,再三对家里人保证只是战友叙叙旧,才被允许骑上自行车,离开家门! 苏婉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离开家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 能暂时逃离家,还能去享受美食,可真幸福啊! 第四十五章 饭局 夜色渐浓,国营饭店一个僻静的包间里,烟雾缭绕,酒气微醺! 赵卫东做东,攒了这个局。 除了顾砚辞和苏强这两位主角,还有之前见过的刑侦大队队长王安、工业局秦处长,商业局的文处长,还有武装部干事杨林和李钢。 这几个人,要么是赵卫东的铁杆朋友,要么是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可靠之人。 杨林和李钢是最先过来的,他们也在西南军区当兵,因为都是老乡,之前在部队就和赵卫东走的近,也早就听过顾砚辞的威名,对顾砚辞这位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的活阎王仰慕已久。 今日得见,言谈间满是敬佩。聊起部队的人和事情,格外亲切有共鸣。 秦处长和文处长因为有个临时会议,来得稍晚了一些。 他们平时就与赵卫东经常吃饭聚会,来往密切。而且都是场面上的人,精于交际,虽然和杨林他们不熟,但也很快就热络的聊了起来。 他们虽然不清楚顾砚辞全部底细,但连赵卫东都要看他脸色,心下便知这位年轻军官来头不小,知道赵卫东叫上他们,也是为了让他们在顾砚辞面前混个脸熟,言谈举止自然更加周到热情,在酒桌上更是活跃调动气氛。 王安是第一次融入赵卫东的圈子,虽然心里激动,但也是察言观色,心思敏锐的老手。 与苏强一照面,就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苏强就是苏婷的哥哥! 他观察着赵卫东对苏强颇为照顾的态度,再加上顾砚辞看似随意,却总是将话题引向苏强的举动。 不像是针对啊! 他边寒暄聊天,边疑惑顾砚辞之前的举动。 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苏强还有个大妹叫苏婉,瞬间理清了头绪,诧异地看向顾砚辞,视线在他和苏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顾砚辞对王安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举起酒杯示意了下,默认了他的猜测。 王安心下透亮,再看苏强时,态度便多了几分亲近。 酒过三巡,酒杯交错,气氛热烈。 但主角,却在顾砚辞有意的引导下,逐渐变成了苏强。 “苏排长!“工业局的秦处长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听赵哥提起你,年轻有为啊!听说还在战区立过功,是咱们地方的骄傲!以后要是转业回来,建设家乡,咱们少不了打交道。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就是朋友了!” 苏强连忙举杯:“秦处长,您太抬举了,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谈不上功劳。以后还要向您这样的老前辈学习。我敬您。” 秦处长和他碰下了下酒杯,一饮而尽,喝完酒接着说,“听说苏排长家里人都在钢铁厂上班?巧了,我和厂里的李厂长也很熟,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或者对厂里发展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到局里找我聊聊!不必见外。” 苏强干了酒,听闻这话,又给秦处长满上。 他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人,他知道自己性格有些耿直,但并非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在部队几年,尤其是当了排长以后,虽然主要职责是带兵训练,出任务。但也是需要协调上下关系,处理各种复杂情况。 他听出了秦处长实打实的人情许诺,苏强虽然认为家里用不上,但在这种场合下,对方释放善意,自己必须接住,并且给足对方面子。 “秦处长,您这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先替家里谢谢您的关照。我再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苏强举杯示意以后,又干了杯中的酒! 顾砚辞虽与杨林、李钢聊着西南军区的旧闻,看似投入,实则一部分注意力,始终未离开苏强的动静。 苏强与秦处长的交谈应对,都落在他感知里。 这顿饭局还是有用的! 苏强或许脾气硬了一些,但这份耿直之下,藏着的并不是不懂变通的迂腐。 相反,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什么场合该展现什么姿态。 他的耿直更多是因为对家人的爱护。 他欣赏苏强在战场上的勇猛和带兵时的责任心,如今看来,苏强在人情场中也并非朽木。 顾砚辞端起酒杯,和李钢他们碰了下,浅浅地喝了一口。 今天的饭局,虽然主要是为了迎娶苏婉铺平道路,但另一方面,他亦是真心实意想为苏强引荐一些人脉资源。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乡,未来如果转业,很大的可能也会回到这里。 在地方上,多认识几个说得上话,能办点实事的朋友,绝非坏事。 这些资源,或许现在用不上,但谁能保证将来没有需要的时候呢? 多个人脉总归是多条路。 “苏排长,爽快!”文处长看苏强干了酒,笑着接上话茬,“老秦说得对,以后都是自己人,我这别的没有,消息还算灵通,以后家里要是需要买点紧俏的上海货,让你家里人直接去局里找我。这点便利,咱们还是能提供的。” 苏强同样感谢,敬酒。 这一套流程下来,既没有表现的过分热络巴结,又表现了感激。 他头脑异常清醒。 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几位在本地颇有能量的人物,对他如此客气,根源不在他苏强。 他们都是冲着坐在主位的赵卫东和顾砚辞,如不是赵卫东出面组局表明态度,以他一个离家多年,休假归来的普通排长,恐怕连与他们同席吃饭的机会都难得。 苏强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顾砚辞,他正微微侧头,听着李钢说着什么,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淡淡的青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淡然。 坐在苏强旁边的杨林转回头来,也给苏强递了一根烟,给他点上火。 苏强道谢,抬起头后就与顾砚辞在空中对视上。 那一瞬间,苏强明白了他眼中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烟,吐了出来。 当然明白! 顾砚辞如此大费周章,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展现,他可以抬举和庇护他们苏家。 但这种抬举和庇护,他不要!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乃至整个家族,是靠卖妹妹的幸福,来换取的。 妹妹值得更好的,但这更好不应该被标上价码! 杨林敏锐感受到苏强的情绪变化,飞快看了顾砚辞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平淡沉稳模样。 他沉思片刻,心下有了对策。 哈哈一笑,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苏强肩上,用力拍了拍,将话题引到了苏强所在的连队上。 “我记得你们连队有个叫王大山的,外号猴子,能在树上荡来荡去的,你认识不?“ 苏强:“王大山,认识!” 话题巧妙地被引回部队,说起熟悉的连队,曾经的战友,苏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那些是融在他骨血里的记忆,纯粹,滚烫,不参杂任何复杂的算计。 在杨林,李钢和王安的引导下,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苏强也暂时放下心头沉甸甸的思量,露出今晚较为真切的笑容,和众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起来。 很快第一瓶茅台就见了底。 第四十六章 为什么不能嫁给他 赵卫东又拿起另一瓶茅台打开。 王安眼尖手快的接过赵卫东手上酒瓶,“东哥,哪敢劳烦您大驾,小弟我来!” 赵卫东笑骂,“你小子是不是馋酒了,从刚才起就盯着这瓶了!” 李钢在旁边起哄,“那肯定是馋了,这可是茅台啊!哈哈哈!王队,今天不得多喝几口。” 在座除了文局长和秦局长酒量稍逊,李钢、杨林他们这些从部队出来的,酒量个个是海量! 这点酒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只是热热身。 “瞎说,我是看咱们顾营长杯子里浅了,我必须得给满上啊!”王安微微躬着身,一边笑着辩解,一边给顾砚辞面前的杯子倒酒。 “顾营长喝的少,这杯必须干了!”赵卫东立刻端起杯子,跟着起哄。 顾砚辞靠坐在椅背上,神色比在座众人都要清明几分。他也没推拒,只是淡淡地看着酒液注满自己的杯子。 待王安倒完,他也没多言,修长的手指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虚虚一敬,便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 “好!顾营长爽快!” “海量!” 众人立刻捧场地叫好起哄。 顾砚辞放下杯子对赵卫东使了个眼色,赵卫东会意。 “顾营长都喝了,苏强,你可不能躲啊!来再干一个。”赵卫东端起酒杯又敬给苏强。 苏强举起酒杯喝了杯中酒! 王安看苏强喝完,也凑过来,“苏排长,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来公安局找我,能帮上的忙绝无二话!话在酒里,我干了!” 秦处长和文处长见状,也笑呵呵地加入劝酒的行列。 顾砚辞大多数只是看着,偶尔在苏强被灌得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才会帮着挡一挡,或者把话题引开片刻,但很快,新一轮的攻势又会到来。 苏强酒量本来不算差,但是在李钢他们酒量变态的人里,就有些不够看了。 尤其是第二瓶茅台喝完,赵卫东又去楼下要了二斤散白酒上来后,他虽然思路还算清晰,但人已经进入微醺状态,眼神也染上了几分酒意。 顾砚辞也没想把苏强彻底灌醉,见苏强与众人关系已经拉近了不少,知道火候差不多。 他便再次不动声色地给赵卫东递了个眼神,赵卫东会意,招呼大家,“别光喝酒啊,吃菜吃菜,让苏排长也缓一缓!” 赵卫东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胳膊,越过桌子给苏强夹了一大块羊肉!炭火的铜锅一直燃烧着,肉还是热的,炖的已经软烂。 酒桌上的狂轰滥炸暂时停歇,气氛转向随意的闲聊。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部队逐渐聊起了家常! 这时,一直细心观察的刑侦队长王安夹着菜,状似疑惑地问,“说起来,顾营长这么年轻有为,怎么还没成家啊?” 赵卫东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打趣,“嘿,王队你可问着了!追咱们顾营长的人那可是从师部排到军区大院!但是顾营长一个都没瞧上,相处都不相处,跟个庙里的和尚一样!我们都琢磨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他的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砚辞身上,满是好奇与戏谑。 顾砚辞放下筷子,视线飘向一旁的苏强,“以前是没遇到合适的人,现在我已经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准备要结婚了!” 苏强的酒醒了大半! “结婚?”桌上几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纷纷追问。 赵卫东更是瞪大了眼,一副你居然瞒着我的表情,“好你个顾砚辞!这么大的事,连我都瞒得死死的!快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把咱们眼高于顶的顾大营长给收了?” 顾砚辞没有直接回答赵卫东,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苏强。 苏强拿着筷子的手,随着大家看过来的视线越握越紧。 他来之前虽然存了要弄清楚的心思? 毕竟这么不明不白的,最后只有他妹妹会受伤害。 现在顾砚辞毫不掩饰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就在苏强心潮起伏之时,顾砚辞终于回答了赵卫东的问题,“是苏强的妹妹,我这次来,就是打算正式上门提亲的。” “苏强的妹妹?”赵卫东故意拔高了声调,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 “好你个苏强,深藏不露啊!家里藏了个这么天仙的妹妹!怪不得把咱们眼高于顶的顾大营长迷得五迷三道的,急急忙忙跑来了!” 桌上顿时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贺之声。 秦处长笑眯眯地说:“苏排长,这就对了嘛!肥水不流外人田,顾营长这样的青年才俊,就得配给自家的好姑娘!这可是天作之合,大喜事啊!” 杨林:“顾营长,以前在部队,多少文工团小姑娘往你跟前凑,你连正眼都不瞧的,我们还真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呢!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就等着苏强家的妹妹啊!这叫啥?对,那个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 李钢:“对对对,铁树开花,这婚事,必须成!” 王安举起酒杯恭贺,但话里带着深意,“苏排长,顾营长这心思,可是日月可鉴。能让他这么上心,主动出击,你妹妹肯定是位极好的姑娘。这杯酒,我提前敬你们两家结亲之喜!等结婚的时候,苏排长一定要通知我们啊!这杯喜酒我们可是喝定了!” 文处长也打趣,“王队说得对!喜酒我们喝定了!到时候咱们这可都算半个娘家人哈!顾营长,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弟妹,咱们这帮娘家人可不能答应。到时候要上门和你说道说道!” 秦处长:“对,我们这可算娘家人了!” 赵卫东更是来劲,对顾砚辞调侃,“听见没,砚辞?媳妇还没过门呢,这娘家人的声势可就壮起来了!以后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我们这帮人,第一个不答应!” 他对苏强,挤挤眼,“苏强,你放心,有我们给你撑腰,顾砚辞这小子绝对不敢欺负咱们妹妹。” 顾砚辞笑着举起酒杯,对大家致谢,“等举办婚礼了,一定邀请大家来喝杯喜酒!” 满桌笑容不断,调侃与祝福交织,气氛达到了高潮! 苏强被众人围着敬着酒,都是在恭喜他妹妹的婚事是天作之合。 杯盏交错间,他苏强还能说什么? 能跳出来说不同意?再缓缓? 苏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酒后散场,赵卫东主动起身,招呼着送秦处长他们下楼,送他们回家。 喧闹的包间安静下来,就剩下顾砚辞和苏强两个人。 顾砚辞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苏强。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默默抽着烟。 最后还是苏强打破了沉默,“顾营长,您是我长官,我敬佩您。但是有些事……不是儿戏!” 顾砚辞目光坦然,“苏强,你现在还不相信我吗?我是真的喜欢你妹妹,想娶她为妻。” 苏强依旧沉默,眉头紧锁。 他承认顾砚辞优秀得耀眼,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真实,他怎么就突然来到他的城市,看上了他妹妹。 这段感情来得太快,是真的吗? 他怕顾砚辞只是心血来潮,等新鲜感过了,哪怕结了婚,妹妹还是会受到伤害。 “苏强,你妹妹总要嫁人,为什么不能嫁给我呢?” 苏强想要告诉他为什么不能。 刚抬起头,就见灯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苏强想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眼花了! 他怎么会对别人祈求? 苏强被分配到顾砚辞手下时,顾砚辞还是连长,虽然只比自己年长了两岁,却已经战功赫赫! 苏强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觉得他太扎眼了,外表俊朗得近乎张扬,不像个能带兵打仗的狠角色。 但很快,他就用实际行动击碎了所有人的偏见。 他想起那次惨烈的遭遇战,当时有敌人越过边境向祖国进犯,他们一个排没有准备被敌人火力压制在一片洼地,抬不起头。 当时不断有战友受伤,是顾砚辞带着人从侧翼冲了过来,用手榴弹硬生生炸开了一条血路! 他冷静,果决,能力强得离谱,有这样的长官,是士兵的幸运。 苏强打心眼里佩服他,信赖他。 可是,把妹妹交给他…… 为什么不行呢? 第四十七章 挺不要脸的 当丈夫和带兵打仗,可是两回事! 结婚那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婉婉以后是要跟着他的家人一起生活的。 他在部队也听到过一些传言,说上面领导很关心顾砚辞的个人问题,还说顾营长家里在给他物色门当户对的对象。 想到此,苏强觉得必须把话问明白,“顾营长,我听说您家里已经给您介绍门当户对的对象了!” 他紧紧盯着顾砚辞,想从中找出丝毫的隐瞒。 顾砚辞闻言,眉头一挑,“我家里给我介绍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苏强摇了摇头,“顾营长,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婉婉性子单纯,嫁到您那样的家庭,我怕她……受委屈。” “我是什么样的家庭?”顾砚辞轻笑一声,“苏强,我父母在建国前就是参加革命的老党员、老战士! 我父亲打过鬼子,参加过解放战争。我母亲也曾是队伍里的一员。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从来就没有门户之见!” 苏强并不退让,“顾营长,我敬重您父母的革命经历,但您毕竟不能代表他们的想法,尤其是关于儿媳的选择。” “苏强,我顾砚辞娶妻,看的是人,不是家世,这一点,我父母也持同样的态度,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 “过日子不是打仗,光有决心和口号不够。”苏强把忧虑摊开,“以后的实际生活呢?我也侧面听说过,您家的地位注定来往的人不一般,说话办事的规矩都截然不同!您带兵打仗在行,可当丈夫,您真的准备好了吗?婉婉能适应吗?” 顾砚辞认真听完,才缓缓开口,“苏强,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准备好了!你不必担心她无法适应我的圈子,更不必担心她会因为差异而受委屈。” 他意味深长,“说话来往,从来离不开的就是人!苏强,你得明白一点!在我们那个所谓的圈子里,规矩从来都是由站在顶端的人来制定的。 而我,恰好具备这个能力。 只要我站得足够稳,给她足够硬的底气。那么需要改变,需要小心翼翼去适应的一方,就永远不会是婉婉。”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理所当然的强势,“该学会看眼色,懂得把握分寸的,自然是旁人。” “苏强,你是个聪明人。”顾砚辞话锋微转,意有所指,“今天你也感受到了,只要我顾砚辞在意的人,自然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 婉婉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 她不需要去学什么复杂的规则,不必勉强自己改变分毫。她只要做她自己,做那个真实的苏婉。 其他的,自然会有人看懂她的喜好,明白她的界限。” 说到这里,顾砚辞语气徒然转为一种野兽护食般的凶狠和独占欲,“再说得直白点,我自己的媳妇,自然由我亲自来护着!我把她娶回家,是让她享福,过好日子的,不是让她去受气,去学会看人脸色的! 他最后一句,一字一顿,带着狠厉:“我看,谁敢给她气受!” 苏强听着他的宣言,久久无法回神! 真的要相信吗? 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时间久了以后,会不会变卦呢? “顾营长,你到底看上婉婉什么了呢?” 苏强百思不得其解。 顾砚辞:“苏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我遇到苏婉之前,我从没考虑过婚事。 不是眼光高到谁都看不上。 而是觉得,没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就是她了,必须是她的人。” 顾砚辞又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弥漫,回到了硝烟中的战场之上。 那次战斗异常激烈,他带着人拼死将苏强他们排从包围圈里救出,撤回到丛林边缘的战壕处休整。 在晚上例行巡视时,他无意间在一个沾满泥土的笔记本边缘,看到了一角硬质的相纸。 鬼使神差地,他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是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他随意地抹去了上面的浮土,就着月光看去。 刹那间,周围尚未散尽的硝烟,身上伤口的刺痛,连日战斗的疲惫,都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心跳。 照片上,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对着他浅浅地笑着。 顾砚辞现在回想,还是形容不出当时的感受,像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遇见了一朵为他悄然绽放的花!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后来,这张照片被他仔细地放进胸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即便知道这张照片属于苏强以后,也没舍得还回去。 他也曾问自己为什么是她! 但多少个夜晚,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还是想不明白! 理性无法给出答案,可情感却早已自顾自地野蛮生长。 最终,他决定要一个答案! 他需要确认,究竟是战场压力下的短暂错觉,还是真实不虚的爱意。 所以特意调整了假期,跟着苏强回了他的老家。 没想到命运安排得如此巧妙。 赵卫东接他路过一家照相馆,他只随意一瞥,就看到了照片中的姑娘,真实地站在橱窗前。 是黑白照片上没有的鲜活色彩! 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攥紧! 就是她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却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笃定得让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苏强,从我亲眼见到你妹妹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我的妻子就是她,只能是她!” 他郑重地给出承诺,“我顾砚辞向你保证,结婚以后,我一定把她放在心尖上,细心呵护。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顾砚辞能感觉到,苏强内心已经松动! 他抛出了一个苏强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苏强,婉婉如果不嫁给我,你觉得她就会过得好吗? 你母亲退休,顶替名额只有一个,就算给到了婉婉,她留在城里,你觉得就相安无事了吗? 你总要回到部队,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到时候,她在这个家里,若是再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难处,你确定你能像这次一样,能及时赶回来护她周全吗?” 顾砚辞的眼神锐利起来,想起医院里,躺在病床上苍白的人,语气也冷厉起来。 “她是怎么发着高烧被送进医院的!有人对她负责吗?在她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的父母在哪里?” 顾砚辞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怒火,苏强感受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顾砚辞的意思,也知道对方在给他留面子。 因为,苏婉在这个家里,根本不受重视! 苏强张了张嘴,想为父母辩解两句,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砚辞上前,握住他的肩膀,“苏强,我可以让婉婉随军,到了军区也就在你身边。你就算再不放心,也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你随时可以照应。 而且我是真心想娶她,请你给这个机会,也是给她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苏强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这事,我得回去跟婉婉说。这事,必须得她自己同意才行!” “当然!”顾砚辞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立刻应道,“肯定要婉婉自己愿意!” 就算不愿意,他也不会放开她! 还没等苏强松口气,他紧接着又抛出了一句,“大哥,那我明天上午就过来商量婚事!” 大哥? 苏强被他这声自然而顺滑的大哥喊得头皮一麻,酒彻底醒了! 突然有点后悔答应他了! 谁是他顾砚辞大哥,自己比他还小两岁呢! 而且……明天上午就过来商量婚事? 苏强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没想这么早和妹妹说顾砚辞求婚的事。 而且,就算他说了,婉婉还不一定点头答应呢。 八字还没一撇,他就火急火燎的跑到家里来? 是确信婉婉一定会答应? 他第一次发现,顾营长其实真挺不要脸的。 第四十八章 要不要结婚 苏强回到家的时候,苏婉还没睡着,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她只能盯着头顶糊的旧报纸打发时间。 听到开门声,知道是哥哥回来了! 苏婉立刻从炕上坐了起来,一股冷气激得她哆嗦了下,好冷啊! 她咬牙穿好衣服,摸黑走出房间。 外屋里也没有开灯。 苏强正在脱外套,准备打点水洗漱,就听到妹妹的房门被打开。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苏婉还没走进来,就闻到哥哥身上浓烈的酒味和烟味。她忍不住皱起小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没事吧!” 苏强怕酒气熏到她,赶紧退后半步,“没事,就稍微多喝了几杯,你怎么还没睡?这都几点了?” “你这不是没回来吗?我心里总想着你,睡不着!” 苏强听着妹妹关心的话,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妹妹多好,多懂事,多贴心啊! 真的能放心将这样的妹妹嫁给顾砚辞那样的,心思深沉的男人吗? 他心里翻江倒海,语气却温柔催促,“别担心哥,哥没事。你快回去睡!刚感冒好,别又冻到了。” 苏婉原本还想陪哥哥待会,但他身上实在太臭了,就听话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苏婉回了自己的屋子,苏强才转身回屋,屋里父亲苏建军睡在炕上鼾声如雷。 苏强知道母亲这又是陪着苏婷睡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更堵,站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换下满是酒气的衣服,简单洗了脸,走到苏婉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苏婉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听到敲门声,知道是哥哥,也没起来,“哥怎么啦? “婉婉,”苏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哥,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下。可以进来吗?” “进来啊哥。”苏婉从炕上坐起来,将被子披在肩膀上,心里好奇哥哥到底要和她商量什么事情。 苏强站在远离苏婉的窗边,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婉婉,你想过结婚吗?” 结婚? 苏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哥,我不是才十八岁吗?” 在这个年代,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苏强看着她的惊诧,心里更难受,“顾营长今天跟我说,”他看着妹妹还带着少女稚气的脸庞,几乎有些说不下去,“他说,他……想娶你” “哥,你说顾营长?” 苏强看着她,复杂地点头,“是的,他说要娶你!” 苏婉的心怦怦直跳,脑海里浮现顾砚辞俊美的脸,他对自己的细心照顾,以及他在医院对自己说的要考虑终身的话语。 苏强想到他说的那些话,“他说认定你了,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一定把你放在手心里疼着。” 他实在不想复述顾砚辞说的情话。 “如果你嫁给他,就不需要下乡了,他是营长级别,可以申请随军,到军营去生活,有哥在身边,发生什么事情,哥都会帮你。” 他说出这番话,既是在说服妹妹,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而苏婉理解了哥哥话里的含义,越想越兴奋,甚至有了期待。 嫁给他不仅不用下乡? 还可以去哥哥的部队? 不仅能经常见到哥哥啦,还能和哥哥一起生活? 多好啊,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环境,还有哥哥在身边保护,这个诱惑力太大了。 “哥,我嫁!” 苏强心头一紧,追问道,“婉婉,你想清楚了吗?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哥,我想清楚了,我要去随军,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你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苏婉不想让哥哥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 苏强说出最深的忧虑,“婉婉,你听哥说。顾营长他……他的家世太好了,哥怕你嫁过去,门不当户不对,以后会受委屈。” 委屈? 好像也没有吧! 她眼前闪过顾砚辞俊美的脸,不仅脸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身材就更不用说了,宽肩窄腰,好像就是网上流传的公狗腰,顶级的身材。 更别说包裹在军装下的力量感……! 她越想脸越红,赶紧拉回思绪。 受委屈? 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吧! 他对她,明明细心又体贴。 就算他背景深,可她苏婉也不是认人拿捏的软柿子啊! 退一万步讲,就当是谈了个恋爱呗! 反正这年代,如果不结婚连正经谈恋爱都不行。 如果……如果以后真不合适,大不了分手离婚呗,反正两年以后高考就恢复了,她考上大学,挣大钱了,生活一样精彩。 但是这个话,她万万不敢告诉哥哥,只能在心里偷偷想。 “哥,不是有你在呢么?他要是敢欺负我,你就帮我揍他呗!你可是我最厉害的哥哥!” 苏强看着妹妹信赖的眼神,听着她天真的话语,心里一阵苦笑。 傻妹妹,你哥我……在训练场上都是他手下败将,全团比武都没几个人能在他手底下过十招。 我拿什么揍他啊? 可这话太灭自己威风,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婉婉,这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再好好想想,考虑考虑。不着急!哥还是想你能找个更合适的人。” 苏强所谓的合适,就是想妹妹嫁个家境相当的普通人,老实本分,或许日子会平淡,但是对妹妹体贴关怀,两个人恩恩爱爱把日子过好。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老实本分的普通人配不上自己灵秀的妹妹。 这种矛盾的心理,反复撕扯着他的心,让他焦虑难安。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不管你最终怎么决定,哥都站在你这边,你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 “嗯,哥我会好好想的,你快回去睡觉吧!”苏婉乖巧地点头,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她知道,自己不松口说考虑,哥哥今晚肯定辗转难眠,“哥,你快回去睡觉休息吧,很晚了。” “你也早点睡。”苏强不放心地上前,又摸了摸苏婉的额头,感觉温度正常,没有因为白天的事发起烧来,才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苏婉钻进被窝里,重新把自己裹成一团。 “嘿嘿!” 极轻的,带点傻气的笑声从被窝里漏了出来。 她赶紧捂住嘴,脸颊烫得厉害。 恋爱啊…… 光是想想,都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尤其对象还是顾砚辞,要是在21世纪她一定要发个朋友圈,配上他们的合照,告诉全世界她恋爱了! 他会怎么和自己谈恋爱呢? 苏婉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想象,21世纪的闺蜜总说恋爱多么多么美好,让她试试,可她当时真没有喜欢的人。 而且她感受到的恋爱都是买买买,也没有很甜蜜嘛! 尤其是她的爸爸和哥哥,哄妈妈和她,都是打钱,买限量款包包,拍卖会买珠宝,简单直接! 但恋爱,应该不止这些吧? 他会用他那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给她讲情话,唱情歌吗? 会牵着手看电影! 在月光下亲吻! 做羞羞的事情吗? 哎呀……! 第四十九章 提亲 苏婉想到他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浑身都燥热起来。 能和哥哥在一起生活,还能顺便和这么极品的男人谈个恋爱! 真不错! 这个念头像一只突然被放出来的欢快小鸟,在她心里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她裹紧了被子,像只蚕宝宝一样,在温暖的炕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才渐渐沉入弥漫着粉色泡泡的梦乡!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巷子里的烟火气渐浓,上班的、上学的人纷纷出门。 顾砚辞和赵卫东双手提着满满的东西,从巷子口穿过。路过的婶子大娘眼睛都看直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俊俏后生啊!” “拎着这么多东西是来探亲戚的?还是去谁家提亲的啊!” “瞧着是去苏家啊?” “不会是他家那个小女儿的那个男人吧!” “不是说那个男的丧偶还带着两个孩子吗?长成这样难怪能迷惑小姑娘。” 赵卫东跟在顾砚辞身后,心里也在默默吐槽。 昨天和顾砚辞一起将苏强送回家,他就知道,顾大营长把未来大舅哥搞定了。 不仅搞定了,还又给他安排了新任务。 他堂堂办公厅赵主任,一大早就开车载着这位爷去供销社采购上门的礼物,赶巧供销社新到了一批紧俏的古巴糖。 他动用关系截留了一半,本想给自己老婆和儿子多留点,结果被顾砚辞眼睛都不眨地征用了绝大部分,只给他留了小包。 这可是稀有货,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了! 顾砚辞早就发现苏婉喜欢点心,尤其爱吃甜食。 可惜这次时间太早,来不及现做,只能将供销社里的江米条和炉果,每样都买了1斤。又拿了桃罐头和麦乳精,以及一些水果糖。 就这,顾砚辞看着不算丰富的货架,还微微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但是供销社也没有更好的了,只能作罢。 来苏家的路上,路过农贸市场。恰巧有个老农带了一只活鸡过来叫卖,顾砚辞立刻下车买了下来,准备给苏婉补身子。 东西实在太多,除了买的东西,还有顾砚辞带的两瓶茅台酒和两条中华烟! 赵卫东就只能屁颠屁颠跟在顾砚辞身后,当个勤务兵小战士,帮这位爷拎东西去未来岳家。 他看着前面大步流星意气风发的人,心里暗气,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谁叫没有媳妇的男人可怜呢,和他们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比不了,忍忍吧! 顾砚辞停在苏家门外,敲响了门。 苏建军正在院子里,准备推自行车出门上班,听到敲门声,疑惑的看去。就见两名穿着军大衣身姿挺拔的青年拎着东西,站在门口! “你们是?” “伯父好,我们是苏强的战友,赵卫东,这是顾砚辞顾营长!”赵卫东扬起笑脸,上前一步搭话! 苏强听到声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营长动作这么快! 说上门,就真的一大早来堵门。 “快请进!快请进!”苏建军一听是苏强的战友,立刻热情地走过来开门,“来就来了,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太客气了!” 顾砚辞和赵卫东走进来,赵卫东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还有些发懵的苏强,心里好笑。 这未来大舅哥,慢慢就知道顾砚辞是黑心的了,哈哈哈! 赵卫东看别人被顾大营长折磨,可是比自己受气爽多了。 “苏强,东西你拿好,这都是顾营长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市委还有个会,就先回去了!” 虽然他特别想留下来看顾砚辞怎么搞定岳父岳母,但是今天确实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耽误,只能遗憾离场。 苏强面无表情接过一堆东西拎在手里。 赵卫东:“伯父,我就先不打扰了!有时间再来做客!” “赵同志,喝杯茶再走吧!”苏建军热情地挽留。 “不了伯父,下次一定!”赵卫东走的时候冲顾砚辞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苏建军:“大强,快!快招呼你战友进屋!” 屋子里李秀兰也听到动静,手里拿着抹布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走进屋子里的顾砚辞,愣了愣! 这军人同志长得也太精神了! 顾砚辞被苏强引着进了屋。 苏家的房子不大,屋子靠北边窗户摆着一张大圆桌,待客吃饭都在苏父苏母这间屋里。 “快进来,到炕上坐会!”李秀兰连忙招呼,“婷婷,别吃了,有客人来了!” 苏婷正在桌子上吃饭,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顾砚辞,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赶忙放下碗,脸色微红,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起来,低着头快步端去外面厨房,心跳得很快。 顾砚辞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礼貌道,“伯母好!” “哎,哎!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啊!”李秀兰看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有点手足无措,“快坐快坐,婷婷快去给客人泡杯茶。” 苏婷走到柜子边拿出玻璃杯和茶叶,倒了开水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 她声音细如蚊蚋,“同志,请喝茶。” 顾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有去碰那杯茶,他知道她是苏婷,苏婉的妹妹!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屋子,那个他想见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是还没起? 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亦或是苏家又出了什么别的事? 想到此,他脸色就有点冷。 苏婷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要说的话就卡在了嗓子里,发不出声。 她害怕的躲到母亲身后,大哥的战友好看是好看,可眼神却有点吓人! 苏建军跟在后面进来,刚才看到顾砚辞拎的茅台酒,就有点走不动道,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抽口小烟,喝点小酒! 但上班时间也要到了,他虽然迈不动腿,他搓了搓手,热情道,“大强战友,中午留家吃饭啊!让你婶子做几个好菜!咱们喝两杯。” 顾砚辞看苏建军要走,没有继续客套,直奔重点,“不麻烦了,伯父伯母,我这次来是有事情相商的。” 说完看向苏强,意思很明显! 今天婚事就得定下来! 苏强无奈,知道这件事行不行总得有个结果。 只能将他爸拦了下来,“爸妈,你们先坐下。” 苏建军疑惑的发问:“怎么了?” “伯父伯母,冒昧这么早来访,是因为,我此刻前来,是向二老提亲的。” “提亲?”李秀兰失声惊呼。 苏建军也彻底愣住! “是的,我想娶苏婉为妻,希望伯父伯母同意把她嫁给我!” 屋内刹那间安静下来。 顾砚辞:“伯父伯母,可能对我个人情况不太了解,我先郑重地介绍下。” “我叫顾砚辞,今年25岁,京市人,现在是西南军区的一名营长。 我父亲也是在部队系统任职,家里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 他刻意顿了顿,看向苏强,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说辞,“说起来,苏强是我们俩的媒人!他在部队时候,就经常对我提起他的妹妹苏婉,这么美好的姑娘立刻让我动了心!认定她就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 媒人? 苏强听着顾砚辞面不改色的谎话,胸口喘不上气,却又不得不在父母看过来的疑惑、震惊的目光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坐实了媒人的身份。 第五十章 我会对苏婉好的 “顾……顾营长!”李秀兰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伯母,您太客气了!您是长辈,叫我小顾,或者叫我砚辞就行!” 李秀兰下意识地看向丈夫苏建军,对方也明显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发懵! 她稳了稳神,斟酌着开口:“小顾啊,这事太突然了,我们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婉婉年纪也还小,这婚姻大事,我们总得考虑考虑。” “是啊!”苏建军也开了口,但是有些底气不足,“这事是得商量商量。” 顾砚辞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懊恼,反而更加诚恳,“伯父伯母,我完全理解,今天确实是我冒昧上门,唐突了,应该提前和二老通个气!征得您二位同意,再正式登门拜访。” 他放低姿态,“我虽然是苏强在部队的长官,但我们更是一起出生入死,一个战壕里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他最了解我的品性为人。 正是因为苏强信得过我,觉得我能照顾好婉婉,他才放心把妹妹苏婉介绍给我,我对苏婉的真心,绝无半点虚假。 所以实在等不及了,才贸然前来拜访,希望得到二老的认可。” 李秀兰和苏建军听顾砚辞说完,目光不由得投向苏强,带着询问。 苏强心里早已把顾砚辞从头腹诽了无数遍,觉得这家伙心思太深,行动太快,还拿他做梯子。 但面子上他必须稳住,毕竟苏婉已经点头答应了,而且客观来说,跟顾砚辞结婚,现阶段确实是对妹妹最好的选择,能摆脱下乡的命运,还能随军得到照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复杂心绪,开口为顾砚辞作保,语气认真,“爸妈,顾营长在部队能力出众,有口皆碑,对战友也重情重义,他……他是真心喜欢妹妹!也跟我郑重保证过,会一辈子对她好。”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艰难,毕竟一辈子太长,他心里也存着疑虑。 “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我才放心把妹妹介绍给他。而且结婚以后,妹妹可以随军,就在我们师部驻地,我也能随时照应她!” 这番话苏强倒是说得真心实意,能够让妹妹呆在自己的身边,也是他说服自己接受这桩婚事的关键。 刘秀兰和苏建军听到儿子言之凿凿的担保,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犹疑和抗拒消退了大半。 儿子从小就懂事,做事情靠谱!他的话,他们是绝对信得过的。 他都这么夸赞的人,对方还是他的长官领导,那能力和人品肯定是拔尖的。 再看眼前顾砚辞那通身的气派,长相、气度,哪一样不是万里挑一? 这条件,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刘秀兰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堆满桌子的丰厚礼物,这得多好的家底才能拿出啊! 忽然间,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想到了石桥村徐瞎子说的话,金凤凰命,必将大富大贵! 这可不是应验了嘛! 她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控制不住的眉开眼笑,徐瞎子可还说了,儿子被大女儿凤凰命罩着,以后也是前途无量。 可不是嘛! 这俊俏非凡的年轻人还是儿子的长官,营长呢! 以后婉婉嫁给他,成了一家人,他能不在部队关照提携自己儿子嘛! 儿子的前程,可不就跟着一起亮堂起来了! 想到这里,李秀兰心花怒放,脸上已经堆满笑容,恨不得立刻把这门天降的好亲事给敲定! 她拉了拉苏建军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答应下来。 苏建军虽然没有李秀兰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心里也是千肯万肯的。 他不知道李秀兰去算命的事情,但从顾砚辞的身份这一点,就足够分量了。 苏强看父母高兴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事已经成了八九成。 顾砚辞何等敏锐,自然也将苏家父母神色的转变尽收眼底。 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缓缓落下,随即,更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他迫切地想看到苏婉,让她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苏婉呢?” 顾砚辞忍不住出声询问,来了这么久,她最想见的人却一直没露面。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应该不是婚事的问题,从苏强的态度看,苏婉可能已经答应了。 那是身体还不舒服? 还是出了别的事? 而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的苏婷,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父母对顾砚辞的满意,嫉妒的快要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苏婉头上? 大哥这次回来就一心只想着苏婉,围着她转,为她撑腰,替她争工作! 现在连这么好的男人,大哥都只介绍给苏婉! 从头到尾,有谁为她苏婷想过一分一毫? 这个男人,长得这么英俊逼人,年纪轻轻就是营长,送礼都这么大方! 这些耀眼的光环,这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明明都应该是她的! 苏婉凭什么配得上? 她越想眼神越怨毒,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钳进肉里,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绝不能让苏婉称心如意! 苏强听到顾砚辞的话,心情复杂地走到苏婉门前,敲了敲:“婉婉,醒了吗?该起来了。” 房间里,苏婉还沉浸在温暖的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哥……我在睡会嘛!”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抗拒着清晨的寒冷。 “醒了就快起来吧,有客人来了。”苏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婉揉着惺忪的睡眼,烦躁地在被子里蹬了蹬腿。 谁啊这么讨厌? 一大清早就上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在床上挣扎了几下,万分不情愿地爬了起来,昨天睡的太晚了,现在还好困。 屋子里没有地暖,也没有中央空调,只要出了温暖的被窝就好冷,她真的不想起床! 苏婉坐在炕上,身子晃了晃,又想倒下来。 可不可以不出去,就当她不在家吗? 苏强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婉婉,快出来!” 显然不能,她哥又来催她了,到底什么事情啊,还得她必须到场? 她胡乱顺了顺睡得蓬松凌乱的长发,慢吞吞地穿上衣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当她揉着眼睛,看清站在晨光中的俊朗身影时,彻底清醒了! 他怎么来了? 顾砚辞在听到脚步声时就按捺不住的站了起来!看着苏婉顶着一头睡得有些毛茸茸的头发走了过来。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在脸边,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红晕,像极了新鲜的水蜜桃。 她眼神懵懂,带着未散的困意和突如其来的震惊,呆呆地望着他,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愉悦的情绪瞬间盈满胸膛,顾砚辞看着苏婉呆萌可爱的样子,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唇角也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极其明显,带着几分宠溺的温柔笑容。 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阳光乍泻,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连一旁心事重重的苏强都看得怔了一下。 “呀!” 苏婉惊呼一声跑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顾砚辞强忍住想要立刻追过去的冲动,站在原地。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必须稳住未来的岳父岳母。 第五十一章 以后我会护着你 李秀兰尴尬的笑了下,连忙打圆场,“这孩子,真是的,也没收拾收拾就跑出来!让小顾你见笑了。” “没事的伯母,婉婉病刚好一点,需要休息,多睡一会也是应该的!是我来得太早,打扰她了。” “快坐快坐,别站着,中午就在家吃饭吧!”李秀兰热情地招呼。 “那就麻烦伯母了!”顾砚辞从善如流地坐下,和苏建军聊起了家庭情况,虽然神情专注,但注意力却始终留意着里屋的动静。 没想到,很快就听到里屋传来了一声带着痛楚的惊呼,“啊!” 苏婉刚才发现顾砚辞到来,还被他看到自己刚起床的样子,少女的羞涩占据上风,害羞地跑回了房间。 手忙脚乱地用屋子里的暖水壶往盆子里倒了点热水,用手绢沾湿擦了擦脸,又简单刷了刷牙。 凑到桌子上的镜子前,用梳子用力梳着睡乱的长发,她不会编辫子,就只能用一根皮筋,试图扎一个公主头,可试了几次,总觉得两边高低不平。 苏婷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子小心调整头发的高度,没心情搭理苏婷。 苏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郁。看到苏婉正在专注的整理头发,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帮你弄吧!”苏婷嘴里说着帮忙,手却猛地伸过来,恶意地将她正在梳理的长发,用力向下一拽。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苏婉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听到这声惊呼,顾砚辞反应很快,立刻站起来,循着声音走了过来。 但是苏强站的位置更靠近门边,动作比他更快,先到了苏婉的房间里。 他一进入房间,就看到苏婷站在苏婉旁边,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收敛的恶意! 苏强生气怒吼,“苏婷!” 苏婷没想到哥哥他们来得这么快,心里先是一慌,又很快的镇定下来,“哥,我就是好心帮姐姐梳头啊!姐姐的头发都打结了。” “苏婷,你是不是有病啊!” 苏婉头皮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刚才苏婷根本不是帮忙,分明是下死手,像是要把她头发连根拔起一样。 苏婷看她疼得气急败坏骂人的样子,心里得意的笑。 对!就是这样!发火吧! 让顾营长好好看清楚你这个人,是多么表里不一,多么小家子气! 看他还会不会觉得你好,会不会想娶你? 她瞥了紧跟着苏强身后的顾砚辞一眼后,低垂下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上前一步想去拉苏婉的手,假意安抚,“姐姐,我错了,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想帮你梳头发!” 苏婉嫌恶地躲开她的手,“不是有意的?苏婷,你下这么重的手,扯掉我这么多头发,你竟然还说不是有意的?” 顾砚辞没有苏强站得近,稍慢了他一步,站在后面。从这几句对话中还原了事情的经过,他的目光从苏婉的身上移到苏婷,看过去的眼神极冷,如冰刃刮过,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一眼,让苏婷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砚辞绕过苏强,走到苏婉的身边,声音放柔,“还疼得厉害吗?让我看看严不严重,或者我们去医院看看?” 苏强强忍着气,拉着苏婷的胳膊就要把她拉出房间,在顾砚辞面前,他终究还是要给自家小妹留面子。 “哥,我就是给姐姐梳头发而已,她至于这样骂我吗?” 苏婷挣扎着,不想就这么被拖出去,更不想留苏婉和顾砚辞单独待在屋子里。 “闹得还不够吗?”苏强压低声音,额角青筋跳了跳。 李秀兰紧张地站在门口,看到苏强拉着苏婷出来,又看到屋里顾砚辞对苏婉毫不掩饰的关心,上前拍了苏婷后背一下,语带埋怨:“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给你姐梳头发也不能这么用力啊!看把你姐疼的!” 李秀兰现在生怕苏婷不懂事,搅黄了这门好亲事!搅黄了儿子的好前程! “妈,我没有,是姐姐小题大做,污蔑我!” 苏强不顾苏婷的挣扎,用力将她拉出房门。 李秀兰看了看被拉走的苏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苏强走过去,她怕大儿子像上回一样,气头上又动手教训小女儿。 房间里就剩下苏婉和顾砚辞两个人。 顾砚辞立刻走到苏婉身边,“手放下来,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苏婉将手放下,“你看看是不是被拽秃了啊!” 她要被苏婷气死了,现在地上还有她被拽下来的头发呢。 要是真的被拽秃了,可怎么办啊! 岂不是丑死了! 顾砚辞安慰她,“不要害怕!没有秃!” 他指尖轻柔地拨开她乌黑的长发,就看到了发根处,一枚硬币大小的青紫肿块,他指尖虚虚拂过肿块附近,不敢用力触碰,心底窜起一股狠戾的怒意。 他虽然在医院就知道苏婉撞到了头,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之前的伤也是她弄的吗?” 苏婉听到没秃,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想到那个肿块的来历,看着他撒娇告状,“可不是么,就是她弄的!她将我推倒在炕沿上,咚的一声,疼得我眼前都发黑了! 你不知道,可疼可疼了!” 顾砚辞听着她的控诉,想象着那惊险的一幕,眼底如同翻涌着风暴的深海。 冷怒与疼惜交织,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将苏婉揽入怀中,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神,怕吓到她。 苏婉则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不适地挣扎了一下! 挣不开!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虽然圈得她有些紧,却并不让人难受。 苏婉眨眨眼! 反正,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抱一下也没有关系的吧! 而且他的怀抱好温暖,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 这么想着,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试探着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隔着军装面料,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跳得有点快呢! 顾砚辞感受到她的依赖,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松了松,一只手抬起来,轻柔地抚过她披散的长发,带着安抚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他才沉沉开口,“别怕!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婉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湿漉漉的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光,却亮得惊人,“真的吗?” “嗯,真的!”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而认真,“以后,我护着你!” 苏婉望着他,忽然破涕为笑。 真是的,连句像样的情话都不会说! 可是却有甜意丝丝缕缕,从心尖蔓延出来,比吃了大白兔奶糖还甜! 等两人情绪都渐渐平息,顾砚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人靠得有多近。 近到两个人的气息紧紧交织在一起。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萦绕在鼻尖,无声地撩拨心弦。 小姑娘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信赖地抓着他的衬衫下摆,仰着脸看他,红唇微启。 他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那诱人的娇艳。 这个认知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紧绷,眸色悄然转暗。 某种克制已久的渴望,在这静谧又亲密的空间里,悄然滋生,蔓延。 而小姑娘还无知无觉,冲着他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媚的笑。 最终,顾砚辞只是更用力的抱了她一下,将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的情感,化为落在她发顶的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 遇到苏婉,他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一种心情。 像怀揣着一个易碎的梦,既想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存在,又想将她严严实实地藏起来,独自品味这份甜蜜与忐忑。 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胡思乱想,也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和拥抱,而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力量。 快了!马上就快了! 他的姑娘,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被他护在羽翼之下。 第五十二章 刘志国上门 院门再次被敲响,苏家小院今天注定无法平静。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脸上还带着明显青紫淤痕的刘志国,手里提着两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苏强看到刘志国眼神就冷下来。 刘志国没想到过来开门的是苏强,面上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却牵扯到嘴角和脸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更加扭曲滑稽。 他心里发怵,苏婷的哥哥下手太狠了,他到现在半边脸还肿着,连牙根都觉得松动了。 苏强一言不发,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让他进屋。 这沉默的审视,比直接发作更让刘志国头皮发麻,他在院门踟蹰不前,想说两句场面话,把东西放下就回! “苏……苏大哥!”刘志国硬着头皮,挤出这个称呼。 苏强心里气得很,刘志国和顾砚辞一样,都是二十五岁,自己才二十三岁,这两个不要脸的,都在那恬不知耻的叫自己大哥! 屋里,嫉妒和愤恨让苏婷原本俏丽的脸有些扭曲,李秀兰还在旁边小声的劝慰她。 可当院子里刘志国的声音隐约传来时,她脸上瞬间阴转晴,什么怨恨都忘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志国哥,你怎么才来啊!” 她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扑上去就想抱住刘志国,完全无视一旁脸色铁青的大哥和闻声从房子里探出头,脸色复杂的李秀兰。 刘志国看到苏婷这幅全然依赖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丫头心思简单,还念着他的好。 刘志国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我……我这不是来了吗?” 如果不看他脸上的淤痕,刘志国算得上斯文俊俏,戴着眼镜,颇有几分书卷气,跟个白面书生一样。 他虽然是农村出身,但读书灵光,一路念到了高中,被大队长的闺女看上,高中期间和大队长的闺女谈恋爱,高中毕业后到大队做了记分工作,相当轻松,一天也没下过地。 后来到了二十岁法定结婚年龄,和大队长家的闺女领证结婚,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上学,毕业后进了政府宣传科。 可算是顺风顺水,没怎么吃过苦,在城里呆久了,更添了几分干部的派头。 他原本昨天就要过来,他知道苏婷的两个舅舅一个钢铁厂领导,一个政府领导,都不好惹!但实在鼓不起勇气! 怕苏家不依不饶要收拾他,影响了他来之不易的前程。 原本昨天想在家休息一天,但家里老娘吵闹不休,桂花又虎视眈眈。 他就离开家去单位上班,没想到单位里也有了风言风语,同事旁敲侧击地追问这件事,他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上门,先稳定住苏婷这边再说。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点隐秘的舍不得。 苏婷年轻,主动,带着城里姑娘的娇气,跟他去世的妻子完全不同,让他尝到了久违的新鲜刺激。 妻子去年生老二去了,就剩他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原本丈母娘把孩子带回去养,可他老娘三天两头过去闹,最后惹恼了丈母娘,干脆把孩子又送了回来。 他老娘瞧不起丫头,说是赔钱货,也不肯帮他带孩子。 没办法,他就只能找了个邻居婶子,花钱让人家看孩子,自己脱身去上班。 他工作体面,前途可期。妻子去世后,说媒的人也不少。 可城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姑娘,一听他有两个孩子,基本就没了下文,愿意跟他的城里姑娘,要么不想下乡想留在城里,要么就是农村人,他又嫌弃人家没工作,土气。将来帮衬不上自己,死活看不上眼。 刘志国早就尝到了娶个家世好的姑娘的甜头,所以一门心思想找一个家里愿意让女孩子接班工作的,这样不仅以后工资能贴补家用,结婚时候彩礼也丰厚,岳家都在城里,以后还能帮衬他家。 城里姑娘无论从模样,穿戴,谈吐都比乡下姑娘强太多,所以他才一直不同意老娘带村里姑娘相看。 挑挑拣拣久了,难免寂寞! 后来在哥们的聚会里认识了还在上学的苏婷,小丫头天真活泼,对他这个有文化的干部哥哥充满崇拜,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经常一起聊聊天。 他起初就当是解闷,也没有要结婚的心思。 毕竟苏婷太小了,又没有工作,离谈婚论嫁太远!他就对这段关系没太当回事,只当是逗逗小姑娘开心。 可没想到两天前,苏婷红着眼眶,只穿着毛衣就跑来家里,哭着说被哥哥打了。 刘志国温言安慰,安慰来安慰去,就安慰到床上去,事情就失了控。 苏婷大胆,他也没忍住。 食髓知味,第二天又缠绵了一番,他还特意为此请了假,谁能想到就这么点背,被老娘堵了个正着! 他又忐忑地瞄了一眼苏强冷硬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苏婷有没有把两人已经发生关系的事情告诉家里。 如果说了……他不敢想后果! 苏婷这会满心都是自己的委屈,拽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你不是说昨天就来吗?我都等了一天了!” “总得……准备准备。”刘志国含糊其辞,目光躲闪。 隔壁的翠芬婶子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人,尤其是脸上带伤的刘志国和与他黏糊在一起的苏婷,立刻拔高嗓门,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左邻右舍都听见,“同志,你这是来给苏家赔礼道歉的吧。下次可不能这样败坏人名声。” 苏家的事情已经吸引了几家邻居的注意,有婶子假装在院子里做活,实则在偷偷关注。 她这一嗓子,院子里立刻多了几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刘志国被王翠芬这一喊,脸上更挂不住,微微低着头,“婶子,我……我是特意来向苏婷同志赔不是的,昨天……昨天都是误会,是我没处理好!让苏婷同志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 第五十三章 执迷不悟 李秀兰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她既恨刘志国毁了女儿的清白和名声,恨不得拿扫帚把他打出去,永远别再登门。 可另一方面,她又怕极了事情彻底闹开,被人知道苏婷做的事情,那苏婷就真的没脸见人了,一辈子都毁了。 而且最重要的,女儿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让女儿成了没人要的破鞋?一辈子困在家里抬不起头,受人指指点点? 这情绪,让她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煎熬着她的身心。 听到王翠芬的声音,知道不能再让事情在院子里发酵,只能拉开门,对着院子里的人招呼,“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刘志国往后缩了下,想把手里的点心塞到苏婷的手中,“不了,不了,婶子我还得上班。这点心意你们收下,昨天的事情对不住。” 他想的挺好,自己也当邻居面道歉了,也算全了面子,这件事也就过了! 苏婷哪肯就让他这么走,刚要伸手拽上他的胳膊,苏强高大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她和刘志国之间。 苏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同志,来都来了,还是进屋坐坐,有些话,咱们得当面说清楚才好。” 话音未落,他看似随意地一伸手,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按住了刘志国的肩膀。 面上看,苏强只是在客气地请刘志国进屋。 只有刘志国自己知道,那只握着他肩膀的手是如何的用力,几乎要透过棉袄捏碎他的骨头,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挣脱不开。 苏强半强迫地把他往屋里引,“请吧!” 刘志国脸色煞白,额角也滲出了冷汗,脸也开始疼得厉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只能被苏强不容反抗的请进了屋。 屋里,苏建军闷头抽着旱烟,顾砚辞上门提亲带来的巨大惊喜,在听到院子里刘志国的声音后烟消云散。 就是这个混账东西,糟蹋了他的闺女。 看到刘志国被儿子拽了进来,苏建军撩起眼皮,冷冷地剜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嫌恶的轻哼,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紧接着,他凶狠的目光又狠狠瞪向跟在后面,竟还一脸欢喜的苏婷。 不省心的玩意儿! 在从顾砚辞上门提亲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以后,苏建军脑子立刻清醒地盘算开了。 这桩婚事对儿子苏强,是实实在在的天大好处。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要么背景深不可测,要么是能力出众到惊人。 他看向桌子上的烟和酒,心里掂量着,偏向了前者。 这两样物品相当稀罕,没有一定关系门路,根本弄不到。 他只在大舅哥那里抽过一根中华烟,那还是大舅哥接待重要领导时剩下的。 儿子以后能有这样的长官当妹夫,岂不是稳当当的靠山?儿子以后在部队的前途,还用得着他这当爹的半夜发愁吗?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片火热,对这门亲事满意的不行,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点头答应。 可这高兴劲儿还没捂热乎,小女儿这摊烂事就撞了上来。 都是李秀兰平时惯的,才养的苏婷无法无天,现在更是好了,丢人丢到家里来了。 这个刘志国,什么时候上门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上门!这不是存心给他添堵,让他在未来女婿面前抬不起头吗? 万一顾营长知道了,对这桩婚事有了看法,甚至反悔…… 苏建军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旱烟抽得吧哒吧哒响。 看着让他丢尽脸面的小女儿和这个祸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让儿子赶紧把这两个糟心玩意儿都撵走,别在这碍眼! 无论如何,大女儿的婚事,绝不能黄! 那是他儿子苏强的青云路! 刘志国被苏强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带进屋里,心里忐忑,盘算着什么办法可以过了这一关,好快点脱身离开。 他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刚要把手里的点心往桌子上放,动作却顿住了! 中华烟!茅台酒! 他瞳孔微微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怕! 脑子里迅速回忆苏婷之前和他透露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舅舅家有些能量,但也绝没到能随随便便拿出茅台酒的阶层。 刘志国心思急转,调整表情,装作没看到桌上堆满的物品。厚着脸皮将自己的两包点心放在那堆礼物旁边,对比之下,更显寒酸。 “叔叔,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心里还在快速评估着苏家的情况。 或许,今天有什么了不得人物上门做客? 要是有这样的贵客临门,那苏家绝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婷……现在还不能轻易放手。 他来之前也考虑过抽身,主要苏婷不能满足他婚姻的需求,现在又对他的名声有了影响。 但他也有点舍不得,毕竟是刚得到嘴的甜头。 现在看来,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价值? “叔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他抬起头,满脸悔恨,“是我没处理好,让苏婷受委屈了。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志国哥,不怪你!”苏婷挣脱李秀兰拉着她的手,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跑到刘志国身前,张开手臂挡着他,对着父亲和哥哥喊道,“爸!哥!你们别怪志国哥,是我自己去找他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你们要打要骂就冲我来!” 苏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苏强的声音带着冰碴,“自愿?苏婷你懂这件事的后果吗?” 她根本就是被虚假的殷勤糊住了眼,蒙住了心。 这个混账东西,已经毁了她! 她竟然还在维护他! “哥,我懂,我什么都懂!”苏婷梗着脖子,异常执拗,“志国哥对我好,他真心对我好!他理解我,心疼我,比你们任何人对我都好。” 李秀兰被苏婷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又急又气地去拉她,“胡说什么?快过来!” 现在是家里给她撑腰的时候,小女儿怎么还向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第五十四章 还想抢什么 苏建军早就气得脸色铁青,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梆梆响,一指门口,“滚,滚出去!” 刘志国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得意和算计,往苏婷身后缩了缩肩膀,声音里带着痛苦,“婷婷,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你别为了我跟家里犟。” “不,我就要说!”苏婷心疼的回头看刘志国脸上的淤青,再转回来面对家人时,眼神里充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你们根本就不懂!志国哥对我好!跟着他,我乐意,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们?” 她目光扫视过父母,恰好看到了不知何时安静站到门口的苏婉,以及她身边那个身姿挺拔,存在感极强的顾砚辞。 苏婷声音更加尖利,愤恨地说,“为什么他上门,你们就笑脸相迎,好茶好水地招待?志国哥上门就不行?” 苏婷又想到哥哥什么好的都给苏婉,心里的天平彻底失衡,更加委屈。 “为什么哥你对她就百般呵护,千好万好,对我就百般阻挠?非打即骂?我就活该什么都不配得到吗? 我就想跟志国哥好怎么了?如果你不满意,那也没见你把好的东西给我啊!我看你心里就只有她一个妹妹。” 苏家众人顺着苏婷的手指,这才看到门口的俩人。 齐齐变了脸色! 苏建军老脸涨得通红,气小女儿苏婷不知分寸,不懂廉耻,将她的腌臢丑事嚷出来,在未来的大女婿面前家丑外扬。 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李秀兰则是满脸惊恐。 怕苏婷口无遮拦说出更难听的话,不仅得罪了顾砚辞坏了大事,还可能让苏建军发火揍她。 苏强心情最是复杂矛盾,既为苏婷的糊涂和执迷不悟感到痛心疾首,又因在顾营长面前暴露家丑而感到无比难堪和焦虑。 顾砚辞何等人物?心思之深,眼光之毒,苏强在部队早已领教。 他肯定通过刘志国鼻青脸肿的模样,以及苏婷愤怒指责的话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断得七七八八了,更可能连细节都已经猜出来了! 虽然苏强一直对这桩婚事心存顾虑,但现在父母已经同意,而且看妹妹的表现分明也是对这桩婚事,对顾砚辞本人存了满意和期待。 如果因为苏婷这上不得台面的丑闻,让顾砚辞对他们的家庭心生厌恶,对这桩婚事产生了看法,甚至直接取消婚约,妹妹能接受吗? 苏强不敢深想。 他怕妹妹空欢喜一场。 只有刘志国,眼睛亮了又亮,随即又快速掩饰下去。 门口的男人,气度太过不凡。 即使只是寻常地撩着门帘站在那里,周身也自带一股沉静强大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眼尖,通过反光的光线,瞟到男人的腕间一抹精致的金属光泽,推了推眼镜仔细看去,那手表的款式和质感,绝对和他的手表不一样。 难道,桌上那些礼物就是眼前这个男人送过来的? 他视线在顾砚辞和苏婉之间来回扫视,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亲密的动作,但周身却弥漫着亲密气氛。 这不会是苏婷姐姐的对象吧,今天第一次上门来提亲了? 刘志国心跳加速,苏家这是真要发达了? 若是苏婷姐姐能嫁给这样的人物,那以后……以后作为连襟,他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捞点好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苏婉是在屋里听到刘志国上门动静,才好奇的拉着顾砚辞过来看热闹。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见苏婷发疯,来来回回就这几句,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同一个套路反复用,连点新意都没有,苏婉都快看腻了。 “什么叫只想着我,”苏婉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怎么?还想让哥哥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他上门了?” 苏婉冷哼了一声,“再说家里谁亏待你了?哥为什么拦着你,管着你,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家里闹了这么多事情,还不是因你而起? 我也马上要结婚了,妈那份工作顺理成章也归你了没人跟你抢了,这不正和你心意?你又做出这副不高兴的样子给谁看? 苏婉对她实在是厌烦,“怎么心里又在惦记抢什么东西了?” 话音刚落,就看苏婷的目光,竟然瞟向了她身边的顾砚辞,眼神复杂难辨! 呵! 原来是又看上自己未来老公了! 苏婉都被气笑了,刚才不是还声嘶力竭地维护她的志国哥吗? 口口声声要大家成全他们吗? 这么快就离情别恋了? 见到更好的,心思就活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不悦涌上心头,苏婉微微撅起嘴,娇蛮地伸手拽下顾砚辞还举着门帘的手,自己往前一站,站到屋子里,反而把顾砚辞的身影阻隔在门帘后面。 “怎么?看够了你的志国哥,现在又想抢我对象了?” 苏婉想着两个人都见家长了,亲事已定,肯定要结婚了,遂故意将‘我对象’三个字咬得异常的清晰。 “你这真心转得够快的啊!刚不还非你的志国哥不可,死活让爸妈成全呢吗,现在这就不要了?” 苏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被戳破心思的羞恼,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她难以置信的瞪视着苏婉,不敢相信苏婉竟然当着顾营长的面,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瞎说什么?”同样站在门口的李秀兰被苏婉大胆的话吓了一跳,慌忙拉了她一下,“你妹妹怎么可能那样想!别乱说!快别说了。” 她站在门口,也清晰地看到了苏婷刚才的眼神,顾营长那样的人物,哪个姑娘看了能不多看两眼? 李秀兰不敢深想,心里终究还是维护小女儿,怕小女儿名声再受损,只能拼命息事宁人。 顾砚辞被门帘隔了一下,慢了一步,等他再次撩开门帘踏进来时,正好看到李秀兰情急之下拍了苏婉后背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站到苏婉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上苏婉的肩膀,将她轻轻带离李秀兰身边,圈进自己的范围内,犹如宣示领地的雄狮。 他从进入房间那一刻,全部的注意力就只凝在苏婉一人身上。 脑海中回响的都是她那句我对象,这个身份让他心头发烫,难以言喻的满足从心底悄然升起。 至于苏婷,顾砚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去。 跳梁小丑罢了,若非她是苏婉的妹妹,他甚至不会记得这张脸。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来招惹苏婉,他压根懒得在她身上浪费半分情绪。 可若她还不死心,把她那些小心思,小手段用到苏婉身上…… 顾砚辞搭在苏婉肩头的手指微微收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还有两天就能领证办酒席。 等一切结束后他就要立刻带苏婉离开,远离这里的糟心事。 他的姑娘,值得拥有更美好的生活。 而这些,他都会给她! 第五十五章 出去走走 刘志国看到顾砚辞那冷戾的眼神和占有性的动作,心里一沉,暗叫不好。 这男人对苏婉的在意和维护,如此直接而不加掩饰,看着就不好惹。 苏婷这个没眼力见的,可千万别口无遮拦将人得罪死了。 他用力扯了一下苏婷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别再乱说话,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更不能把关系弄僵了! 顾砚辞搂着苏婉肩膀时,手腕的表完整地露了出来。 刘志国这次看得格外真切,确实和他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截然不同。 在他们科里,上至科长下至有点野心的科员,不管家里紧不紧巴,都得弄块表戴戴。 出去开会,办事,手腕上光秃秃的,自己先矮了三分。 他当初刚进单位时,手上空空,没少被人瞧不起。 当时他老娘不给出钱,还是他媳妇回了娘家,借了钱给他买了这块上海牌手表,他宝贝得不得了,戴的时候都小心翼翼。 刘志国其实对表没有太大的研究,知道最好的牌子就是上海牌。后来还是科长去北京出差,回来后唏嘘感慨,说见识了什么世界名表,那工艺,那气派,根本不是普通国产表能比的。 他其实不以为然,觉得不都是表吗?都长这个样子么?看个时间而已,能有什么不一样。 此刻,看到顾砚辞带的表,才明白科长的感慨。 确实和他手上的手表不一样,看着做工就特别亮,还好看,肯定是高级货,价值不菲。 这苏家,真是攀上了了不得的人物! 刘志国没看到苏婷渴望的眼神,但是站在对面的苏强却将那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快处理眼前一团乱麻的局面,绝不能让苏婉和苏婷继续吵下去,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他向前一步,挡在苏婷身前,对顾砚辞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顾营长,实在对不住,家里这点私事,让您见笑了。婉婉,你陪顾营长出去走走,透透气。” 李秀兰反应过来,赶忙道:“对对,出去转转!别走太远了,就在附近,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苏建军放下手里的烟袋,也跟着点头,“是啊,中午回来吃饭!” 他们现在都想,赶紧把这未来女婿从这糟心的场面里支开! “我不想去,外面太冷了!”苏婉真不想出门挨冻,也觉得没必要躲出去,该尴尬的又不是她。 顾砚辞明白苏强想把他支走,好方便处理他们的家事。 他对苏婷闹出的事情毫无兴趣,是走是留都无所谓,只要和苏婉待在一起就行。 但苏婉明显不乐意出门。 “听话!”苏强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带着兄长的威严。 苏婉也知道哥哥让他出去的含义,就是不想让顾砚辞听苏婷的破事,那让顾砚辞自己离开不就行了? 干嘛非得拽上她一起去外面转悠,这个年代又没有室内的娱乐场所,去外面压马路实在太冷了。 “哥,我留在家就好嘛!”苏婉小声撒娇,“让顾大哥自己去溜达溜达呗,到吃饭的时间了记得回来就行!” 她试图把顾砚辞这个大麻烦单独丢出去。 顾砚辞有些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 小没良心的! 这就把他抛弃了。 他看苏强,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这事交给他解决。 下一秒,他揽着苏婉肩膀的手稍稍用力,半搂着半抱着的将苏婉带出了门。 “婉婉,你哥说得对,我们在这儿不方便。我们去百货商店啊,给你买几套新衣服穿。” 苏婉被顾砚辞哄着又软了下来,对于去百货商场买新衣服,她确实心动。 “你开小汽车了吗?” 苏婉不想走路去,太冷了,公交车不仅要等好久,人也好多! “今天没有开!” 苏婉更不想去了,还是决定把他单独支走,自己留在家里! 她眼珠转了转,声音软软的,“顾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感冒还没好呢,头有点晕晕的,想在家歇着休息。” 一听苏婉说头晕,顾砚辞的心便揪了起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 天确实冷,她的衣服又不怎么保暖,病才刚好,不想出去就不出去吧。 虽然不出门了,但他可没打算走。 他揽着苏婉转回身,目光回望跟出来的苏强,意思明确:她不走,我也不走。 苏强听到妹妹说头晕,心疼占了上风,哪里还舍得让她出去吹冷风。 想让顾砚辞自己离开,但看他这副妇唱夫随、这寸步不离的架势,知道这位也支不开了。 苏强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家里的事情知道就知道吧。 顾营长马上就要和妹妹结婚,两个妹妹的事情,迟早也瞒不住。刚才那吵架场面,顾营长恐怕也看明白了七八分!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一点。 现在看顾砚辞对妹妹关心爱护的态度,应该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反悔。 若真反悔了,那也并非良配,早点看清也好。 苏强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不去就不去了,外头是冷,回屋歇着吧!” 苏婉立刻冲哥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哥哥最好了! 苏强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目光一转,落在顾砚辞搂着妹妹的手上,眉头又紧紧皱起。 还没正式结婚呢,就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他妹妹是能随便搂的吗? 苏强将顾砚辞那只,从刚才起就特别碍眼的手从苏婉肩头扒拉下去,顺势将妹妹往自己房间推了下,“快回屋吧!” 做完这些,给了顾砚辞一个警告的眼神,才走回了大屋呢! 苏婉被哥哥推得往后走了一步,站稳后,冲哥哥吐了吐舌头,等确认哥哥进了屋,关上门,才转身面向顾砚辞。 她拉了拉顾砚辞的袖子,示意他低头。 顾砚辞顺从地微微俯身。 苏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顾哥哥,你去把带过来的糕点拿来呗,好不好嘛,我没吃早饭,好饿啊!” 温热的呼吸拂过顾砚辞的耳廓,酥酥麻麻地热,他喉结滚动了下,面上依旧淡定,“好!” 第五十六章 推卸责任 顾砚辞敲了敲门,走进屋内对苏建军道:“伯父,我拿些糕点出去。” “你拿!随便拿!” 苏建军连忙摆手,这会别说拿糕点,就算都拿走苏建军都不介意,跟眼前前途无量的未来女婿相比,这点点心算什么。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顾砚辞的手,看他只拿了自己带过来的油纸包,没有动旁边的烟和酒,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烟和酒现在可是他的心头好! 顾砚辞原本只想拿点心,但想到还买了麦乳精,就又走到另一个网兜前,将那一罐麦乳精也拿了出来。 在顾砚辞拿东西的间隙,刘志国脑子里早已转了几百个弯。 苏家这攀上的高枝对苏婷的姐姐确实极为上心,这糕点一看就不是为了自己吃的,而是给苏婷的姐姐拿的。 如果是这样还真得思量思量,就是不知道这高枝具体高到什么程度? 他还得再了解了解,再了解清楚之前,苏婷的价值显然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大。 在彻底搞清楚利弊之前,还不能和苏婷彻底断掉。 眼下,还不知道苏家知道了多少他和苏婷的事情,就算全部知道了,苏婷也还得有两年才能到法定结婚年龄。 他完全可以先放低姿态,诚恳认错,把眼前的危机局面稳住,将来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顾砚辞拿了东西就离开了房间,对苏婷那追随而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一直看着他背影的苏婷,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身侧的刘志国碰了下,这触碰让她瞬间回神,垂头不语。 苏强在他走后将门关严实,转向刘志国时,脸色沉了下来。 “刘志国,该你给我们苏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了。” “叔,大哥,这事儿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他瞄了瞄苏强的脸色,“我真没想到我娘会突然来家里,都是意外!” 刘志国腰弯得更低,语气诚恳万分,“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伤害了苏婷的名声,让你们生气了,我该打,真的该打!” 说着,他竟抬起手,扇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做足了姿态,“之前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让婷婷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是我的不是!” 苏强看刘志国避重就轻,惺惺作态的样子,心头火气,“意外?没处理好?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不知道?你是想被我废在这里,还是想被送去派出所拘留,蹲个十年二十年再出来!” 刘志国冷汗直冒,“大哥,真是意外,我是和苏婷在处对象,但我是真心对苏婷的!” 苏强看他还在狡辩,上前一把揪起刘志国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提起来,眼中怒火燃烧,“真心?你要是对苏婷是真心的,你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能不管不顾地毁了她的清白?我妹妹才十六岁,你好大的胆子。” 刘志国一听,就知道苏婷把最要命的事情都说了! 他心底生出一丝埋怨,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告诉家里?真是没脑子!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苏婷尖叫着上前去拉苏强,“哥,你放开他!我是自愿的。我们是情投意合。你不能全怪他。” “你闭嘴!”苏强厉声喝止。 刘志国被勒得呼吸有些困难,脸涨得通红,去掰苏强的手,“大哥,手下留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和婷婷……可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只要你们同意,我愿意负责,我一定负责到底!” 苏建军重重地咳了一声,用烟杆敲了敲炕沿,示意苏强先冷静。 苏强将刘志国扔到地上,苏婷扑上去抱着刘志国冲苏强怒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苏婷!” 刘志国咳嗽着给苏婷开脱,“哥,你别生婷婷的气,要怪就全怪我,都是我的错!我真没想欺负苏婷,我对苏婷是认真的,我俩是真心相好的! 那天晚上,原本没想发生,是苏婷晚上跑来家里,还穿的这么少,我们这……,哎!我肯定负责到底,只要苏婷愿意,等到了结婚年龄,立刻就领证,绝不含糊!我刘志国说到做到。” 苏强听了更是怒火中烧,这是变相的怪苏婷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扯开苏婷,揪住正踉跄着往后退的刘志国衣襟,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带着骇人的寒意。 “没想发生?刘志国,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出了事,就把责任往女人身上推?我妹妹晚上去找你,穿着多少,是她的事!你一个比她大了快十岁的男人,管不住自己,倒有脸在这里撇清?” 苏强离得太近,眼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刘志国烧穿,“现在东窗事发了,你倒是会挑好听的说了,来说什么真心,负责的鬼话,骗骗苏婷行,在我这屁都不是!” 刘秀兰看着暴怒的儿子,又看脸色惨白的苏婷,心里害怕,怕儿子冲动下弄出人命,赶忙上前拉住苏强的胳膊,“大强,你先松开他,打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苏强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缩着脖子的刘志国一眼,猛地松手。 刘志国顺着墙壁滑下,心里又怕又恨,怕苏强这拳头真不留情,恨苏婷什么都往外说!要是不说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苏婷见状,又扑过去想扶刘志国,却被苏强一把拽住胳膊,厉声道:“你还护着他?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他把错都推到你头上了!你醒醒吧!” 刘志国缓过气,也顾不上什么脸面,连滚带爬地跪坐起来,“叔!大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刚才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我绝对不是怪婷婷!是我混账!是我管不住自己!我该死!” 他知道硬扛着不说软话,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婷婷跟了我,我肯定不能让她受委屈。等,等她年龄到了,我们马上结婚!” 苏强冷眼看着他这涕泪交加的表演,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这番话,听起来漂亮,实则空洞。 离苏婷到十八岁能结婚的年龄,还有整整两年时间!这中间变数有多大? 这分明是拖延之计,毫无诚意! 第五十七章 和苏婷彻底断干净 苏强内心深处哪怕对苏婷再失望,也实在不能眼看着自己亲妹妹往这个火坑里跳。 “刘志国,我给你个选择,现在立刻滚,永远别出现在苏婷面前,和苏婷彻底断干净!” 苏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看妹妹的样子还是对这个混蛋有感情,就只能从刘志国身上下手。他希望刘志国能和苏婷断得干干净净!打破苏婷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些错误已经犯了,就不要一再犯再犯! 刘志国心里一喜!可这喜悦还没升到眼底,就被他压了下去。 苏强这话……是真心要放他走,还是在试探他? 如果他真顺着这话,立刻点头答应断干净,苏强会不会认为他对苏婷就是纯属玩弄,反而怒火更盛,当场就把他打残了? 或者,就算今天放他走了,事后苏家会不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变着法子去他单位闹,毁了他的前程? 不行!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旁边的苏婷,只见她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模样。 刘志国心里又是一动! 苏婷这副样子,虽然蠢了点,但对他倒是真上了心!若他此刻表现绝情,她肯定会彻底崩溃,崩溃以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叔,婶子……我知道我没脸待在这儿。我犯了天大的错,毁了婷婷名声,也伤了你们的心。“他边说,便用袖子抹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是,让我就这么断了,永远不见婷婷……我,我。” 他适时地停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喘息着。 刘志国在赌,赌苏建军和李秀兰更看重女儿有人要,丑事能遮掩,赌苏婷对他的感情会让她自己跳出来反抗哥哥,也赌苏强终究要顾及父母的意见和妹妹的情绪。 苏建军不想再听下去,开了口,“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尽快把名分定下来,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先写份保证书,定亲酒可以不急着大办。” 女儿都被人糟蹋了,断什么断,不结婚以后还有谁能要她! 现在只能把这桩丑事捂成正经婚事! 更何况在农村先结婚再领证的有的是,也不差他们一家! 刘志国敛去眼底一丝得逞的微光,“叔,这……我娘那边还有点意见,我得慢慢做工作,而且这突然定亲,程序上……” 苏建军态度坚决,“不管你有什么难处,这件事必须得定下来。” “叔,真的是有困难。我也想让苏婷风风光光的进家门。” 苏强彻底看透了他的算计。 今天刘志国能上门,无非两个原因:要么是真的在乎苏婷,要么是怕事情闹大影响工作和名声。 看他这推三阻四的态度,明显属于后者。 男人在前途和女人之间,总是会选择前者。 刘志国左右为难,他既不想立刻结婚,也不太想现在就断干净,只能看向苏婷,希望她能帮自己求情先渡过这一关。 然而,苏婷却只是恍惚地站在那里,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强看小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决定也在给她一个机会,“苏婷,你确定,你真的要嫁给他吗?如果你现在说不,哥也能护你周全。” 苏婷茫然地抬起眼,看了下哥哥,又看向刘志国。 她喜欢刘志国,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他,他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跟她身边的工人子弟都不一样。 现在好不容易才和他有了亲密关系,眼看着就能在一起了,为什么不嫁呢? 可是她的目光不由瞟向紧闭的房门! 那个男人,比刘志国更英俊,更有气势。 凭什么苏婉能得到那样的男人? 刘志国看着苏婷脸上那明显的动摇,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警铃大作。 不能让苏婷现在反悔! 刘志国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苏婷真听她哥的话,要和他断了,那苏强一定会让他万劫不复! 他想不通苏婷为什么犹豫,她不是爱自己爱的死心塌地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立刻答应定亲,让她伤心了? 其实,答应请媒人上门,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坏处! 反而能立刻平息眼前这场要命的乱搞男女关系的风波,稳住暴怒的苏家,尤其是那个拳头硬得不讲理的苏强。 定亲之后,他不仅能和苏婷光明正大地继续交往,说不定还能通过这个关系,从苏家捞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再说了,结婚了还能离婚呢,何况只是定个亲而已!对他影响不大,只要苏强不对他的工作下手,他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女人。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主意一定,刘志国脸上堆起最深情的柔情,拉了拉苏婷的袖子,“婷婷,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未来一定会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地做我的妻子。 你忘了?咱们之前说好的……将来我们的好日子。” 苏婷被他这么一拉一问,恍惚的神思被拽了回来。 那些两人私下里耳鬓厮磨时说过的甜蜜承诺,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涌上心头。 她看着刘志国深情的表情,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苏婷的神色逐渐坚定,“哥!我就是要嫁给志国哥!我想清楚了!” 苏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失望,有痛心,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在看一个明知前面是悬崖却非要往下跳的人,“苏婷,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对你都是欺骗和谎言,哪里有半分真心。” 苏婷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我就是要和志国哥在一起!” 她不相信大哥的话,志国哥对她是真心的,只有他才对自己最好! 而且大哥对她根本就不好,大哥只会为苏婉着想,见不得有人对她好! 苏强看着刘志国那张看似诚恳,眼底却藏着算计的脸,再看妹妹那一意孤行,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胸口堵得厉害上不来气。 刘志国听到苏婷的话,心头的大石落地,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十足的诚恳,对着苏建军和李秀兰表决心,“叔,婶子!我回去就立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马上请媒人正式上门!该有的礼数绝不会少,绝不会委屈了婷婷。” 苏建军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鼻子里重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秀兰更是连应都没应。 她侧着身子,用手背不住地抹眼泪,看都没看刘志国一眼,心里刀绞似地难受。 小女儿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人?年纪大了一截不说,还是个死了老婆的,拖着两个孩子,家里还有个那么厉害的乡下老娘! 这以后进门就得当后妈,操持一大家子,还得防着那个虎视眈眈的表妹。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李秀兰心里又酸又涩,明明都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这姻缘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徐瞎子说的金凤凰命,难道只能应验在大女儿身上? 儿子就不能给小女儿也介绍一个长官当妹夫吗? 第五十八章 刘志国的算计 刘志国知道自己此刻不受待见,所以见好就收。 他对着苏建军和李秀兰又鞠了一躬:“伯父、伯母,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您二老保重身体,改天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说完话见无人理睬,只好干笑两声,再次道别后出了屋子。 苏婷跟着送了出去。 这次,家里没人出声拦她。 到了院子里,苏婷小声唤他,“志国哥!” 刘志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院门口。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斜斜地照过来,在院子的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他的脸照射出明明暗暗的阴影。 苏强那一拳留下的瘀伤,就隐匿在这片阴影里,让他往日俊秀的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扭曲,扭曲中透出了一丝狰狞! 苏婷看着这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竟有些害怕起来! 她想要离开,但刘志国却紧紧抓住苏婷冰凉的小手,拢在自己不算温暖的掌心里,用力搓了搓。 他微微俯身,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苏婷的脸,眼神中有疼惜,“让你受委屈了,看看这漂亮的小脸蛋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桂花那个粗野的乡下丫头,下手没轻没重!我娘也是,老糊涂了,听风就是雨,婷婷,让你受了这么大罪,我心里跟刀割的一样难受。” 刘志国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敲在苏婷最柔软的心尖上。 只有志国哥觉得她漂亮,只有他才真正心疼自己。 刚刚那点陌生的感觉瞬间被熟悉的依赖冲淡,苏婷抽噎着,往他怀里靠了靠,“不怪你,志国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你娘和那个乡下丫头不好。” 刘志国不敢抱她,毕竟还在苏家的院子里面,他退后一步,走到院子外面。 “婷婷,别怕,也别管别人怎么说。等过了这阵风头,我立刻请最好的媒人上门提亲!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买三转一响,我的婷婷必须要比别人更好,更体面! 等结婚,我还要给你买最时兴的的确良料子,做最漂亮的红裙子,让你成为这一片最风光,最让人羡慕的新娘子!我的婷婷长的这么美,这么好看,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就该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描绘的画面让苏婷眼睛亮了亮,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崭新的红衣,戴着红花,受人艳羡的夸赞的场景。 对!她就是最美的!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等咱们定亲了,”刘志国声音充满诱惑,“你就搬过来,我娘那边,我会说清楚,让她回乡下去,绝不让她再给你气受。那个桂花?她更是别想再踏进咱们家门一步!以后啊!就是咱们俩的清净小日子。” 他又凑近了一些,贴着苏婷的耳朵低语,“你姐要出嫁了,你妈的工作肯定是你的了!到时候你上了班,就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人。 咱们俩都挣工资,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么?等你搬过来,我给你买小皮鞋,买雪花膏,买所有你喜欢的东西。” 苏婷听着刘志国的承诺,心里的不安犹如地上的雪,被太阳照射后彻底融化。 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刘志国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志国哥……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喜欢你,只有你对我好!” 苏婷想,自己怎么会不喜欢志国哥呢? 刚那一瞬间的陌生感,被她在心里抹掉! 第一次在南城见他,他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跟她讲政府大院里的趣事,夸她漂亮,说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有灵气。 这些都是真的,是她亲身感受到的好。 而且志国哥说得对,苏婉一旦嫁人,妈的工作自然就落到她头上,有了工作她就有身份,她就比很多人强! 被人羡慕,有工作过得体面,有帅气的男人疼,有好东西用,刘志国描绘的这些,不都是她渴望得到的吗? 想到此,她抱得更紧! 她不想让志国哥走,那个男人都能在家吃饭,志国哥为什么不能? 刘志国被苏婷抱着,温香软玉在怀,心神也不由一荡,又想起了之前的旖旎滋味。 但他立刻惊醒,这地点可是不对。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见巷子里暂时没人经过,胆子便大了一些。回抱了苏婷一下,然后果断地将她用力推开。 “快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又说你。” 刘志国体贴地替苏婷捋了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志国哥,我不想让你走!”苏婷还想和他温存。 “我也不想走,但我得快点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将他们都打发走,才能尽快过来向你爸妈提亲啊!你不想早点定下来吗?”刘志国语气充满了迫不得已和无奈。 苏婷依依不舍,眼里满是期盼,“想!当然想!那你快点来提亲啊!” “知道了!快进去吧,外头冷!”刘志国笑着应着,看着苏婷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院子,这才转身,快步往巷子外走去。 苏婷还在院子里深情凝望他离去的背影,没有看到刘志国背对苏家院门的一刹那,脸上那温柔深情的表情,像川剧变脸一样,迅速褪去。 刘志国太了解苏婷了。 一个被家里宠坏又有点小虚荣的丫头片子,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晕头转向,几句许诺就能让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实在好哄! 麻烦的是家里那个胡搅蛮缠的老娘,还有那个甩不掉的桂花! 他们可不好糊弄! 想到昨天晚上的糟心事,刘志国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他那乡下的老娘,为了彻底拴住他,也为了让桂花名正言顺留下,竟然想出了个下作的法子。 大半夜的,他睡得正熟的时候,居然让桂花脱光了爬上他的床,要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他当时裤子都被脱了,是被摸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夜叉贴着他的脸,当时把他可是吓得魂飞魄散。 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滚了下来,裤子都没穿,他老娘还堵着门,死活不让他出去。 桂花又来扑他,混战了好一会,看他实在不中用,才消停下来。 过程中他倒是摸了好几把,可桂花那身粗糙的皮肤,那股子洗不干净的土腥味,真让他犯恶心。 这要是真和桂花睡了,他得膈应一辈子! 尤其月光下,桂花光溜溜的身子壮得跟头熊一样,一点美感都没有! 思来想去,身边这些女人里头,还是苏婷最合适。 关键是年轻,身子也软和,皮肤养得白白嫩嫩,虽然年龄小,但是在床上意外的大胆,如果不是确信是第一次,刘志国还以为她经验老道。 虽然滋味是不错,但容貌上还是比她姐姐差了一些,但苏婉那样的,一看就不是他能招惹的。 苏婷嘛,将就着用,带出去也不算丢脸! 想起和苏婷亲热时的快活,这刚尝到点甜头就被迫中断了,还真是憋得难受。 他解开了棉袄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让冷风灌进来,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刚才苏婷抱着他,又把他的瘾给抱出来了。 看来,还真得赶紧安排媒人上门提亲,早点把和苏婷的名分定下来,让她快点搬过来住。 这样既能解决他的需求,也能用她当借口,堵住难缠的老娘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一举两得! 往家走着走着,脑子里又冒出苏婉那张漂亮的脸,还有那窈窕的身段。 话说苏婷的姐姐是真好看,皮肤比苏婷还白,这要是……啧! 刘志国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手表,,转向了去往南城的路。 今天请了一天假,时间也来得及。 昨天虽然被桂花吓着了,但这现在又有了念想,他得先去南城找相好的泄泄火才行。 第五十九章 麦乳精 “顾哥哥,我想尝尝麦乳精,你帮我冲一杯呗。” 苏婉指着顾砚辞拿来的铁皮罐子,理直气壮地指挥他干活。 记忆里这东西金贵得很,刘秀兰平时都不舍得买来喝,只会在过年的时候才舍得买一罐,来招待客人。 就这样多半都进了苏婷的肚子,原主能沾到一口都算运气。 苏婉现在看到了,就特别想亲自尝尝味道。 顾砚辞放下手里的东西,应道,“好!” 苏婉马上把自己的陶瓷缸递过去。顾砚辞接过,放在桌子上。 他没有急着打开麦乳精的罐子,而是先用手帕仔细擦了擦罐子盖,确认干净了以后才将盖子打开。 他舀出两勺金黄色的粉末倒入白瓷缸底部,看了看,接着又舀了两勺出来,才觉得差不多了。 拎起地上的暖壶晃了晃,空的。 “没热水了,我去接。”他提着水壶往外走去。 苏婉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刚走出小侧房,就隐约听到大屋里传来苏强的怒吼,显然是在骂那个刘志国。 苏婉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竖着耳朵想听听情况。 顾砚辞看了一眼她像小猫似动作,笑了下,没说什么。 径直走到灶台前,铁锅里还剩有热水,他拿起旁边放着的铁皮水舀子,几下就灌进暖壶中。 做完这些后走到苏婉身边,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带着她往侧房回。 苏婉感觉自己刚听了两句,他就熟练地装好了水,心里嘀咕他动作真利索。 却不知,对于顾砚辞而言,实在是第一次做这些琐事。 苏婉被顾砚辞揽着回到房间,等重新站回书桌前,他的手才松开。 顾砚辞提起水壶,将热水倒入桌子上的陶瓷缸中,杯中蒸腾起来的热气混着甜香飘散出来。 两个人往杯中看去,呃!好像不太对啊! 苏婉觉得和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呢? 麦乳精没有冲开,上面漂浮着未完全溶解的疙瘩团,看起来就不太美观。 她去外屋,拿了一双筷子进来,就要去搅拌杯中的液体。 顾砚辞微微蹙眉,将苏婉拿在手里的筷子接过,搅动起来,没有什么作用,依然还是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疙瘩团。 苏婉歪头想了想,记忆中李秀兰每次冲麦乳精,好像都是等水凉一些才慢慢倒入搅拌的。 “顾哥哥,是不是水太热了啊,要用温水冲?” 顾砚辞闻言停下动作,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冲麦乳精,“婉婉,这杯没冲好,我来喝!还有别的杯子么?我再重新冲一杯给你。” “不用呀,”苏婉摇头,“顾哥哥,我能喝的!就是样子不好看,味道应该差不多,而且这是你特意给我冲的呢!” 顾砚辞:“这杯没冲好,正好我也有点口渴,我来喝。” 他怎么舍得让她将就?他的婉婉,什么都该用最好的。 见他坚持,苏婉又出去拿了一个看起来新一些的陶瓷缸回来,这是家里平时招待客人用的,“用这个吧。” 顾砚辞接过杯子,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谨慎了很多。 先往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热水,轻轻晃动杯子让它快点凉下来。 在等待的间歇,苏婉拿起桌上油纸包中的江米条吃了起来,发现还挺好吃的,酥酥脆脆,满口甜香! 她捏起一根,很自然地递到顾砚辞的嘴边,“顾哥哥,你也吃呀,还蛮好吃的呢!” 苏婉其实没想太多,纯粹是想等着也是等着,和顾砚辞分享下好吃的美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尚未正式确定名分的关系来说有多么亲密! 不知这带给顾砚辞多大的冲击! 苏婉看他不说话,只盯着她捏着食物的手指看,就将手指往前递了下,“顾哥哥,你吃啊!” 顾砚辞还是没回话,喉结却上下滚动起来,苏婉还以为他想吃,却不好意思开口,又往前递了递,直接碰到了他的嘴唇。 这才看他微微张开嘴咬住了那根江米条。 他动作很小心,牙齿避免碰到她的指尖,尽管如此,他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过苏婉的指节。 苏婉快速缩回了手指,用拇指摩挲了下食指,她觉得手指好痒啊! 她没在关注手指,只在乎他喜不喜欢,“好吃吧!” “嗯!”顾砚辞点点头,酥脆的江米条在口中碎裂,白糖的甜混合着油炸面食特有的香气。 很甜! 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次都甜! 苏婉又捏起一根完整的江米条递给他,“顾哥哥,那再吃一根!” 这一次,顾砚辞没再犹豫,“嗯!” 她就这样一根接着一根地喂,他安静地吃,直到他觉得杯里的水温差不多了,才对苏婉示意不吃了。 顾砚辞舀了几勺麦乳精粉末倒入温水中,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动起来,慢慢地调成了丝滑的糊状。 成功了? 苏婉凑近了些,看他拿起水壶,将热水缓缓倒入进去,边倒入边用筷子均匀搅拌,手法从生疏到熟练,不过一分钟。 杯子中的液体变得丝滑醇厚,香气扑鼻,让人有了食欲。 她兴奋地抬头,想夸夸他,话却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上天好像格外偏爱他,这种从下往上看的死亡角度都帅的不行。 而这么帅气的男人竟然就要是她的啦! 苏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住,“顾哥哥,你好棒!好厉害啊!” 在她眼里,他不是冲了一杯饮料,而是为她完成了了不起的大事。 顾砚辞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弯了起来,“小心烫啊,慢慢喝!” “嗯!”苏婉双手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好! 顾砚辞紧张的询问,“怎么样?” 苏婉眉眼弯弯,用力点点头,“好喝!又香又甜!” 顾砚辞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和亮晶晶的眼睛,一颗心涨得满满当当,软得不可思议。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伸手把她圈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就这么一起分享这片刻的甜蜜,甚至,低头尝一尝她唇上的甜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太快了,会吓到她。 顾砚辞不敢再多看她毫无防备的笑脸,怕眼底深藏的情绪会泄露分毫。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回那杯失败的液体上,端起来送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已经温了的水混合着未化开的粉块,口感粗糙,甜味不均很难喝。 可就在即将要放下杯子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苏婉的杯子,杯沿抵过她的唇! 而他此刻嘴唇接触的地方,或许还残留着她今天喝水时留下的水痕! 苏婉不知道顾砚辞的心理活动,她正美滋滋的享受着这个年代的饮料。 就看他端着杯子突然定住了,喉结又开始上下滚动,苏婉还以为是他喝的这杯实在是太难喝了。 他喝不下去,想吐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整个人才定住不动。 她赶忙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伸手去拿他那杯,“顾哥哥,是不是太难喝啦?快别喝了,倒掉吧,咱们再重新冲一杯。” 她的手刚伸过去,顾砚辞反应更快,手腕微转,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触碰,同时也稳住了杯中微微晃动的液体。 “不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暗哑了很多,目光掠过苏婉格外莹润娇嫩的唇瓣。 “很甜。” 说完这两个字,他重新把杯子递到嘴边,嘴唇贴着杯沿,小口抿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味顶级的茶水。 “真的吗?”苏婉不信,狐疑地看着他,“可看着就不好喝啊!” 那些没化开的疙瘩,怎么都不能说甜吧! 第六十章 跟我随军去 顾砚辞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话题一转,“屋子有些冷,是不是这样感冒的?” 苏婉摇摇头,总不能说是被气的,跑出家门冻的,“烧了炕就暖和了,其实……也习惯了!” 原主或许习惯了,但她真的不习惯,她在21世纪,在家里都是穿真丝吊带睡裙,现在却只能穿着毛衣大棉袄。 “以后不用习惯了!” 他早上就对苏婉的房间不满意,虽然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却太过简陋,又小又暗,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部队家属院的房子虽然也是分配的,但他一定要提前申请个向阳的屋子。 家具部队会配,但都太硬实,不够舒适。 最好去家具厂重新打一套时新的,沙发要是能买到皮质的更好了,不管坐着还是躺着都舒服,实在不行也得做套布艺的。 床至少要一米八宽,垫子要软。 还得打两个大衣柜,给婉婉装衣服,梳妆台要配一面亮堂堂的镜子,书桌也要宽大一些,方便她看书学习。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反复掂量过很多遍。 想到此,他继续说着思量过的安排,语气平稳,却暗含着想要尽快将她带离此地的迫切,“等结婚的事情办完,我们就立刻动身回京市好不好? 我这次假期和你哥哥时间一样,都比较短,在京市还要办一场婚礼,邀请亲戚朋友,这样还要耽误一点时间,假期差不多就结束了,我们就得直接回西南部队。” 他稍作停顿,斟酌着接下来的话,“我父母这次,实在没办法亲自过来。但他们知道你了,非常高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们一定会亲自过来拜会伯父伯母。” 顾砚辞替父母略作解释,不希望她会因此感到被轻视或怠慢。 事实上,他也没有夸大,在来之前他确实已经和家里通了气。 还把苏婉的照片拿给父母看过了,父母虽然认为很突然,却并未干涉。 他们一贯开明,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眼下家里情况确实特殊。 父母去年从下放的地方回来官复原职,但最近上面的风向又开始复杂。他父母又因姨夫的事,再一次进入了审查期。身份敏感,行动受限,一举一动都需要谨慎。 在这个时间点大张旗鼓地离京前来,并非明智之举。 这些更深层的原因,顾砚辞选择暂时隐瞒。 这一切皆因他心底不愿宣之于口的忐忑与私心。 担忧苏婉年纪尚轻,若知晓未来公婆身份敏感,心中或许会生出顾虑甚至畏惧,进而对婚姻却步。 也是怕苏强和苏家父母知道自己父母处境复杂,反而会对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产生犹豫,横生枝节。 他太想把婚事顺利落定,太怕任何变数会阻碍她来到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共组家庭。 “他们让我一定转达歉意,也让我好好照顾你,等我们到了京市,他们一定在家好好迎接你。” 苏婉点点头,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对未来公婆对自己的重视也心生几分好感。 看她乖巧应下的模样,顾砚辞心里罕见的漾开一阵轻飘飘的眩晕感。 结婚报告得快点催催首长尽快批复,明天批复下来,后天就可以去领证了。 还得让东哥去国营饭店提前把桌定了,不知道苏婉父母这边有多少亲戚朋友会来参加婚礼,得提前商量下人数。 婚礼之前最好带婉婉去趟省城,把结婚用的东西置办齐。 她的衣服看着就单薄,那件棉袄也不缓和,得买几身厚实漂亮的冬衣,最好能整件皮草,狐狸毛的大衣衬她。 筹备婚礼的兴奋感让他浑身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等我们的事情彻底定下来,我带你去省城买衣服,先买几件冬装现在穿,结婚礼服来不及做了,我们直接买现成的穿。 等去了京市,我们去王府井百货大楼买夏装,西南那边四季如春,大多数时候都穿的轻薄,冷的时候加一件毛衣就够了。” 苏婉眼睛一下就亮了! 去省城和京市买衣服? 这对任何一个年代的女孩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穿着原主这些灰扑扑的旧衣服早就腻烦了,外衣还能忍,现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内衣内裤。 苏婉忍不住问,“我们明天就去吗?” 他们的城市离省城特别近,开车四十分钟就能到。 “你想明天就去吗?” “想!”苏婉恨不得下午就出发。 “好,那明天就去!早上我过来接你,中午在省城吃饭。” “嗯嗯,顾哥哥,你真好!” 看苏婉这么开心,顾砚辞心想,回北京得找大哥多要些外汇券。 友谊商店的衣服又时髦又漂亮,她肯定喜欢! 他脑海里开始勾勒她穿上新衣服的模样,想象她收到那些小玩意儿时,那双漂亮的眼睛会不会开心地睁圆,然后露出比糖还甜的笑容。 他的婉婉,他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疼着,宠着,护着一辈子!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甘甜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屋的门开了,是刘志国离开了。 苏建军重重地叹了口气,吸了两口旱烟。虽然逼着刘志国上门提亲,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李秀兰满脸愁苦,还在为小女儿的将来发愁! 苏强实在是不甘心,拧着眉问苏建军:“爸,真的让小妹嫁给那样一个人?这可是害了她一辈子啊!” 苏建军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儿子一眼:“不嫁?她出了这种事,以后还能指望什么好人家要她?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再闹下去,让她惹出更大的子,咋办?”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你大妹的婚事稳稳当当地定下来,这个不能耽误。至于你小妹那,走一步看一步吧,往后再说!” 提起大女儿的婚事,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想起还待在苏婉屋里的顾砚辞。 苏建军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对苏强道:”快,快去请顾营长过来。老待在那个小屋里像什么话。” 他又转向李秀兰,“你也别哭丧着脸了,让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苏强压下心头对小妹婚事的失望,点了点头。大妹的婚事虽算默许了,但毕竟还没过明路,让两人单独待久了也不合适,要是顾砚辞也动手动脚的…… 他走到苏婉屋子外,敲了敲门槛,招呼两个人出来。 第六十一章 新女婿 苏建军看到顾砚辞过来,脸上的的阴沉瞬间如同乌云被风吹散,露出晴空万里的笑容,与刚才的愁苦判若两人。 在他眼里,这才是真正的贵客,是万万不能怠慢的未来女婿。 “小顾啊!坐会儿喝点茶。家里这点糟心事,让你见笑了。”他热情地招呼完,转头吩咐苏婉,“婉婉,去泡点茶!” 接着又提高嗓门,对李秀兰喊道,“秀兰,别愣着了!瞅瞅这都啥时候了,赶紧拾掇做饭去,多弄几个好菜,今儿个高兴,我得跟小顾好好喝两盅!” 李秀兰被丈夫一嗓子喊得彻底回过神,忙不迭地应着,“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苏婉听到苏建军的安排,就要去桌子边拿水壶,给顾砚辞泡茶,顾砚辞却先一步动作,自己拿过水壶往杯子里倒了水,“我自己来,你坐着休息。” 他倒完水,又将江米条的那包点心往苏婉手边推了推,这是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特意给苏婉带的。 苏婉没坐,也没去吃点心,对顾砚辞笑了笑,小声说,“屋里烟味大,我出去帮我妈干点活。” 她实在不想在屋子里多待,苏建军今天抽烟抽得实在太凶了,屋子里弥漫的都是烟味,呛人的厉害,熏得她头疼。 与其在这里强忍着不适,还不如躲出来透透气,虽然出去了要帮着李秀兰干活,但干活也比在这毒气室里待着强。 苏强也听到了苏婉的话,将屋子里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让烟味散一散,一会还要在这个房间里吃饭呢! 她出去后,屋里便只剩下三个男人在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苏建军在问,顾砚辞回答,苏强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苏建军问得仔细,恨不得把顾砚辞的家庭情况和未来前程都问个明明白白。 顾砚辞隐去某些现在不便详说的背景,其余皆坦诚告知。 苏建军越听眼睛越亮,不住地点头。 “好!好啊!小顾你年轻有为,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他心里这份高兴,可不止是为女儿找了个好归宿。还有一部分是为儿子大强,在部队里未来能借着光再往上升一步,以后也能当个营长,这样转业到了地方职务都会高! 他越想越兴奋,旱烟也不抽了,只顾着和顾砚辞说话,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门楣,因这未来女婿而光耀的景象。 中午时分,那只原本要给苏婉补身子的老母鸡,被炖得香气四溢地端上了桌。 李秀兰这顿饭可谓使出浑身解数,拿出了看家本领。 除了炖的鸡,还弄了两盘热菜和一盘凉菜,热菜是五花肉炒白菜,一盘炒鸡蛋。凉菜是炸的花生米和黑木耳拌上葱丝,淋了几滴珍贵的香油。主食烙了金黄的葱花饼子。 这规格,在苏家堪比过年。 李秀兰解下围裙,脸上堆满了笑,“小顾,快坐,家里没啥好东西,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顾砚辞:“伯母,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李秀兰刚才在外屋做饭的时候,也竖着耳朵把屋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在看眼前这英俊不凡的年轻人,那眼神热切得很。 她将一只炖得脱骨的鸡腿夹到顾砚辞碗里,殷勤道,“小顾,多吃点,尝尝这个鸡腿!烂乎着呢!” “伯母,我自己来就好。”顾砚辞双手扶着碗接过。 “客气啥,再尝尝这个鸡蛋,你们在部队训练辛苦,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看你瘦的……” 她嘴上说着瘦,眼睛却打量顾砚辞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心里暗自满意,这身板,一看就能扛住事! 苏建军平时在家吃饭不爱吭声,多是自己闷头喝几盅。今天却异常主动,端着温好的酒壶,就要给顾砚辞面前的小玻璃酒杯满上。 顾砚辞赶忙起身,双手拿过酒壶,反过来去给苏建军倒酒,“伯父,这可使不得,该是我来给您斟酒!” 他先给苏建军的酒杯里斟满酒,然后才给自己的酒杯倒满! “小顾,来,咱爷俩走一个。”苏建军端起酒杯,脸上笑容满面,“这酒不是什么名贵酒,但咱爷们喝的就是个实在劲儿,你别嫌弃。” 顾砚辞双手举杯,杯口稳稳低于苏建军的杯子,姿态放得极低,“伯父,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和伯母才对。感谢您二老的款待。”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痛快!”苏建军也干了自己的酒,抹了把嘴笑道,“部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爽快!酒量看着也不差!” 见顾砚辞喝酒毫不扭捏,苏建军心里更添了几分喜欢。 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嘛!不能喝酒还算什么男人! “伯父过奖了!”顾砚辞再次主动执壶,为苏建军续上酒,“我这点酒量,在您面前不算什么。” 透明的酒液稳稳落入杯中,酒气微散。两人又碰杯喝了两盅,气氛越发融洽。 顾砚辞放下酒杯,目光真诚地看向苏建军,“听苏强提起,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几十年如一日,为国家钢铁事业的发展出力流汗,是我们这些晚辈真正要学习的榜样。” 这话可算结结实实说到了苏建军的心坎里去了,比喝酒还让他浑身舒坦。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在钢铁厂兢兢业业几十年,虽然没当上领导,但靠自己钻研,从小学徒干到老师傅,也练就了一手过硬的技术,在车间受人尊敬。 平日里很少有人特意提这份荣光,此刻被顾砚辞这样郑重其事地提起,还拔高到为国家出力的高度,苏建军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胸膛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笑得堆在一起,整个人红光满面。 “哈哈哈,都是过去的老黄历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嘴上谦虚着,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又热情地照顾顾砚辞喝酒,“来,再喝!今天高兴,必须多喝两杯!” 一来而去,酒过三巡,苏建军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年轻时跟着苏联专家学技术的趣事,到参加劳动竞赛的拼搏,虽然叙述过程絮叨重复,但顾砚辞始终听得认真。 适时点头,偶尔附和几句,或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尊重。这体贴周到的应对,把苏建军哄得极为受用。 这个女婿样样都好,就应该是他们老苏家的人! 第六十二章 认真干饭 李秀兰看顾砚辞喝了不少酒,却没怎么动筷子,殷勤地给他添了一碗鸡汤递过去,“别光顾着喝酒,喝点汤暖暖胃。” 顾砚辞接过碗,“谢谢伯母,伯母手艺真好,这菜色色香味俱全!” 李秀兰被夸得开心,边说哪有哪有,随便做的,边又忍不住给顾砚辞夹菜,“喜欢就多吃点!等以后……我经常给你做!” 虽然双方都对婚事心照不宣,但毕竟还没正式定亲,也没领证,李秀兰也不好将话说的太满,只能含蓄地暗示。 饭桌上的人都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指的是苏婉嫁过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肯定要经常往来! 顾砚辞微笑,“那以后就有口福了!” 桌上气氛更加热络,苏建军满意点头,李秀兰更是频频给他夹菜。 没有人会想,这句以后给苏婷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早在刘志国离开后,苏婷就跑回了大哥苏强的屋子里,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秀兰叫了她很多遍,她也一声不吭,动也不动。 刘秀兰没办法,只能将房门关上留给她独处的空间! 可是,大屋里兴奋的谈笑声,父母对顾砚辞那毫不掩饰的夸赞,透过紧闭的房门无孔不入地钻进苏婷的耳朵里。 她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 这每一句夸赞都像是对她和狼狈离开的志国哥的讽刺。 凭什么? 她的志国哥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留下来,坐在饭桌上吃饭?同样都是未来女婿,爸妈怎么能这么偏心眼! 就因为苏婉找了个军官,就能把所有的好脸色都给她? 苏婷猛地掀开被子,赤红着眼睛坐起身,死死盯着那扇房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要嫁给志国哥,她就会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就能过上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好日子! 她会比苏婉过得更好! 嗯!她一定会的! 苏婉……你等着瞧! 她的愤怒并没有传递到大屋内! 饭桌上,气氛依旧热烈! 苏强默默吃着饭,看爸妈的注意力全在顾砚辞身上。 李秀兰恨不得把整盆鸡肉都捞给顾砚辞,嘘寒问暖的话就没停过。 苏建军兴致极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苏强也陪着喝,但因为昨天喝得实在有点多,现在就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苏建军和顾砚辞推杯换盏。 他暗暗观察顾砚辞,见对方面色如常,眼神清明,游刃有余地应对。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复杂的佩服,这酒量真是不一般啊! 对于顾砚辞话里话外,用他自己都没说过的好听话去恭维爸妈,苏强虽然不满,但也理解,顾砚辞此刻的表现,至少有七分是出于想要求娶苏婉的诚意和对长辈的尊重,至于剩下的三分嘛,绝对是刻意的迎合与表现。 但苏强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表现的实在太好了,说的每句话都精准的戳中了爸妈的痒处,满足了他们对好女婿的期望。 有本事,有礼貌,家世好,最重要的还格外尊重他们,这肯定让他爸妈特别有面子。 顾砚辞将酒杯递过来和他碰杯,苏强碰了下一饮而尽。 他看向身旁埋头专注吃饭的苏婉,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怕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要被一只看似温和,实则凶猛的狼给叼回窝里去了。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在某种程度上更是亲手促成了这一切,如今只能站在狼窝外头,暗自担忧。 天真单纯的妹妹,真的不会被顾砚辞欺负吗? 以后和顾砚辞一起生活真的能应付得来? 苏婉全然不知道哥哥百转千回的忧虑,她现在眼里只有桌上那盆香喷喷的炖鸡。 太好吃了! 李秀兰认真起来做饭,还真的好吃啊! 看李秀兰又要给顾砚辞夹鸡肉,她瞅准时机,迅速伸出筷子,夹走了一块鸡翅膀,又飞快地舀了一勺鸡汤浇在自己碗里的米饭上。 这顿饭她吃得是心满意足,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 哥哥的烦恼? 那是什么?有眼前的鸡汤泡饭香吗? 至于父母对顾砚辞那快要溢出来的满意和热络? 她看在眼里,心里却有点想笑。 顾砚辞现在的地位比哥哥都高了,已经是苏家嫡嫡亲的儿子了。 而且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苏建军说这么多话,都快成话痨了! 苏婉对于爸妈的关注没在自己身上,也乐得轻松,更加专注享受美食。只在顾砚辞偶尔看过来时,对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你继续表演,我专心吃饭的狡黠笑容。 顾砚辞接收到她的信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极其自然的给苏婉夹了一筷子鸡蛋,鸡蛋越过坐在中间的苏强,放到了苏婉的碗里。 苏婉冲他笑了笑! 家里的饭桌是大圆桌,大盆的鸡汤摆在靠近她和苏强的位置,炒鸡蛋和炒白菜都在顾砚辞和苏建军的面前,苏婉只能看到个盘子的边,够是够不到的。 她昨天已经吃到了炒鸡蛋解了馋,现在也不是很惦记,专心吃鸡肉喝汤也足够满足,但顾砚辞夹给自己,她心里还是特别高兴。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李秀兰和苏建军彻底被顾砚辞拿下,尤其是苏建军。 杯盘狼藉间,他拍着顾砚辞的肩膀,“小顾啊,婉婉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待她!” “伯父您放心。”顾砚辞扶住苏建军,语气郑重许下诺言,“我一定不会辜负婉婉,肯定会真心待她。” 苏强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件事,至此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她的妹妹,马上就要嫁人了,可看她的样子哪有自己就要结婚的觉悟? 现在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食物,眯起的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专注。 苏强看着妹妹这副天真的模样,心里惆怅! 虽然妹妹同意结婚。 但他的傻妹妹啊,到底明不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啊? 这可不是过家家!玩游戏! 想的越深,苏强眉头蹙得越紧。 一个妹妹死活都要嫁,一个妹妹没心没肺稀里糊涂! 真是都不省心啊! 这日子以后都能过好吗? 苏强看着顾砚辞微笑着听母亲说着家长里短,态度无可挑剔,又看看一脸满足放下碗的妹妹,叹息重重落下。 苏婉知道苏建军答应婚事了,心里也很高兴。 但她的高兴,和要结婚没有多大关系。 她更在乎的是,结婚意味着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家,和哥哥一起去部队开启新生活。 这才是她最切实的期盼和快乐源泉。 “哥,你怎么不吃啦?没抢到肉吗?愁眉苦脸的!这盆里就剩这块鸡胗了,给你吧,也挺好吃的!” 苏婉发现哥哥不动筷子,想着是因为李秀兰把肉都快给顾砚辞夹过去了,哥哥没吃到,心里不开心,立刻从锅边夹起仅剩的一块鸡胗放到苏强碗里。 刚给哥哥夹完,她一抬头,正对上了顾砚辞看过来的视线。 她莫名地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他也想吃的意味? 可这是最后一块了呀,而且已经放到哥哥碗里了,再拿出来也不好啊! 再说他吃的够多的了! 她刚才要吃鸡肉都得和李秀兰去抢呢! 苏婉只能冲他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小模样还有点无辜! 苏强自然也看到了顾砚辞的视线,他更敏锐一些,猜是妹妹给自己夹东西他不高兴了。 心里那点惆怅突然就有点释怀,他可是苏婉的亲哥哥,不论未来如何,他都是妹妹最亲的人,会一直在妹妹身边! 苏强夹起鸡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味道确实挺好的。 饭后,苏建军喝得有点多,人已经醉了,走路都摇摇晃晃起来。 顾砚辞看苏建军醉了,也没办法继续商议结婚的具体事情,他的最终目的还没达成,也不想离开,只能在苏强的瞪视下,赖在苏婉的房间里。 第六十三章 彩礼 苏婉坐在炕沿,左边坐着哥哥,右边站着顾砚辞,两个人正无声的较量。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哈欠,折腾一上午,也有点困了。 苏强:“困了?” “嗯!”苏婉点点头,看向顾砚辞,他是不是要走了? 顾砚辞:“那快去躺着睡会儿。” 苏婉点点头,确实撑不住,就去脱了外套扔在炕沿,钻进被子里。 顾砚辞走过去,将她随意搭在炕沿的外衣拿起来,仔细折好,放在一旁的箱盖上,动作熟捻又体贴。 苏婉翻了个身,就要去拽头发上的皮筋。 “别拽!我来弄!”顾砚辞刚要出门,看到她的动作又快步走了回来,动作轻柔的帮她把头发上的皮筋拿下来。 “谢谢顾哥哥!”苏婉舒服了,语调软糯地冲他道谢。 “睡吧!” 苏强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哼。 这家伙,做得也太顺手了! 真会献殷勤! 安顿好苏婉,顾砚辞跟着苏强走出房门,轻轻地将门带上。 苏强知道今天是撵不走这尊大佛,无奈地摆了下头,示意去院子里,“聊聊?” 李秀兰还在收拾卫生,看他们要走,问道,“小顾要回去了?再待会吧,晚上也在这吃!你回招待所也没有饭菜。” 顾砚辞笑着答应:“好的,伯母,我和苏强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哎好,一会回来啊!” 苏强走到门口拎着垃圾桶,“妈,我去把垃圾倒了!”随后走出院子,顾砚辞跟在他身后。 等倒完垃圾,两个人也没急着回家。走到一处没人的背风地方,抽起了烟。 顾砚辞虽然酒量很好,但是连喝两天,也受了影响,头还是有点晕需要提提神。 苏强没和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顾营长,我爸妈那边,你算是过关了,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说点实在的了?” 顾砚辞脸上那面对长辈的温和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对苏强的话没有意外,“我知道你最担心什么?担心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嫁给我会受委屈。担心她离开家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无依无靠,更担心她在经济上吃亏,没有实实在在的保障,万一将来……没有退路。” 苏强嘴唇抿紧,没有否认。 顾砚辞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妹妹嫁人,不仅仅是找个依靠,更是要把她的未来托付出去,他必须为她争取最坚实的保障。 顾砚辞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强。 苏强迟疑了一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信封口,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大团结,厚度惊人。 “这里是两千元钱,我给苏婉的彩礼!” 苏强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砚辞。 两千元? “你真的要给两千元彩礼?” “我确定!”顾砚辞毫不犹豫,“三转一响我也会置办齐全,绝对不会委屈她。” 苏强沉默,他知道顾家应该条件很好,但没想到条件竟然这么好,这两千元可是一笔巨款。 按他现在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工资,他需要三年四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够,而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拿出来了。 苏强心中震动,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真想好了?这笔钱给了婉婉,就是她的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要回去,更不能因此拿捏她!” 他必须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顾砚辞给了就没想要回来!更不会因为这区区两千块钱来拿捏苏婉。 “我想得非常清楚,既然拿出来了,就是给她的,怎么花,花在哪里都由她来全权做主。我绝不会过问,更不会干涉。” “而且,以后的家庭开支也都由我来支付,工资钱我也会上交给苏婉。” 顾砚辞希望自己能给苏婉最好的生活,她是独属于他的娇艳玫瑰,他会保护、照顾她,让她绽放光彩,胜过其他人的全部。 苏强终于点了头,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已经摆得足够多了。 顾砚辞或许心思深沉,手段果决,但对妹妹的这份用心上,他现在无法否认。 但他还有最后的顾虑,“这钱,不能这么给。” 顾砚辞挑眉:“你的意思是?” “两千块钱太多了!你明面上就给五百元彩礼,足够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剩下的一千五百元私下直接交给婉婉,作为她个人的私房钱。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婉婉知。如何?” 他不能明说父母偏心,尤其偏疼苏婷,但他知道顾砚辞对这件事应该也是心知肚明。 这笔巨款若明着给,最终能有多少真正落到苏婉的手里,实在难说。 顾砚辞深深看了苏强一眼,心里对他的芥蒂也悄然消散。他的确明白苏强的用意,他在给苏婉最大利益的保障。 “好!”顾砚辞接过信封,将钱分好以后,重新揣回信封内。 他没有犹豫推辞,也不觉得这样会丢了面子!他目的,从来不是炫耀彩礼的丰厚。只要最终收益的人是苏婉,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他毫不在意。 苏强看他把钱收好:“婉婉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 “嗯,等去了京市,我也会把钱给她。” 两个人达成共识后,谁也没再多说话,又默默的抽了一会烟。 顾砚辞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尚早,还可以去处理下事情。 “我先离开一会儿。” “去哪?”苏强下意识问,随即又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宽,补充道,“晚上别忘了过来吃饭!” “嗯,我去处理点事情,关于结婚报告!” 苏强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 按正常速度结婚报告绝对批不下来,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 第六十四章 结婚报告 顾砚辞去了邮局,经过一番严格的身份验证和层层转接等待,他终于打通了西南军区最高首长的电话。 顾砚辞:“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王首长浑厚熟悉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有点无奈,“砚辞,你小子又来催,我这几天耳朵都要被你催出茧子了,平时没个人影,现在倒是殷勤!” “首长,我想问问,我的结婚报告进度如何了?” 虽然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王首长还是品出了那丝潜藏的急切,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等房间里的人出去才继续说,“砚辞,你的报告,我亲自盯着呢,但还有些必要的流程需要审核确认。” “首长,明天能正式批下来吗?” 顾砚辞追问,他觉得这速度还是有点慢。 “明天?你小子做梦呢!批不下来!”王首长被他这得寸进尺的样子气笑。 结婚报告的审批流程本来就慢,尤其是军官更是需要层层审核,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这小子突然打电话回来说着急结婚,莫名其妙地,他都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人不回来当面说明情况不说,只发了个电报当结婚申请,就让他必须把结婚报告审批下来! 要是真按正规流程,这小子的结婚报告根本就递不上去,更何况审批了。 顾砚辞入伍以来一直按部就班,规矩得挑不出一点错!偏偏在终身大事上,来了个急行军,完全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如果不是顾砚辞再三保证没有犯原则性错误,王首长都要以为他是不是一时糊涂,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现在急着补救呢! 在他反复盘问下,顾砚辞才说是姑娘的哥哥在部队的时候介绍认识的,照片也见过。这次休假回去,在人家哥哥牵线下,正式相看了一面。 他觉得姑娘哪哪很好,自己很喜欢,特别中意,双方家里也都满意。所以才商量在假期结束前结婚,姑娘好跟着到部队来随军。 听着是合情合理,知根知底,但王首长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他先把报告压了下来,让手下悄悄去顾砚辞的营部侧面打听了一圈,确实有个叫苏强的排长,籍贯,家庭情况和顾砚辞说的一致,为人评价很不错,是个踏实上进的好兵。 顾砚辞倒是没有骗他,至少基本事实没错,但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不合理。 凭着他带兵打仗的经验,顾砚辞肯定对他隐瞒了关键信息。 这边顾砚辞不知道首长的心思,听到批不下来,顿时皱眉! “首长,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最快也得后天了!后天下午正好有一班军机到你那边的省城,我让办事的人员把你的材料捎过去,但是要你自己过去拿。” 后天……顾砚辞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今天是初七,苏家父母同意了婚事,明天初八筹备婚礼,后天初九材料到,大后天初十才能领结婚证…… 还是太久了,他恨不得明天就把人娶回家! “砚辞,这已经是打破常规的最快速度了。政审是原则问题,即便有我特批,该核实的也必须核实清楚,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你负责。尤其我们边防部队,更是要严查身份信息。半点马虎不得。” “首长!我知道,听从组织安排!” 顾砚辞知道是自己太急迫了,有些红线确实碰不得。 王首长在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语重心长地问,“砚辞,你真的想好了吗?婚姻大事,非同儿戏!” 王振华首长曾是顾砚辞父亲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 七年前,顾家因为某些原因受到影响,顾砚辞的父亲在被免职调查之前,将还有些少年意气的顾砚辞送到他这里,既是托付给他照应,也有磨砺之意。 看到顾砚辞时,他十分头疼。 他的老首长本身相貌就俊朗,娶的妻子更是漂亮。这小子完全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好样貌,甚至还青出于蓝胜于蓝,相貌实在过于出众了,在人群中总是最扎眼的一个。 这样的家庭养出的孩子不仅是拥有了好相貌,还有从小在优渥环境里耳濡目染的见识。 这见识让他身上不仅有年轻人特有的锐利,骨子里更是有一种见过世面的不羁和傲气。 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小子是吃不了部队苦头的少爷兵,需要好好敲打敲打。 他当时甚至想,如果敲打不来,只要顾砚辞不惹大麻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照顾下。凭顾家的底蕴,总会有平反的一天。到时候将他平安地送回去,自己也算对老首长有交代。 可顾砚辞的表现,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想。 这小子确实有傲气,但这份傲气却没用错地方。 训练场上他对自己最狠,摸爬滚打从不叫苦,战术学习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下了连队,从班长干起,还能带兵打最硬的仗。 几次边境冲突,他冲在前面,战术灵活果决,立的功,受的伤都是实打实的,在下面官兵中威望越来越高。 他私下里无数次跟妻子感慨过,如果不是大女儿早就嫁人,最小的那个年纪差得又太多,他真想不顾一切把顾砚辞招做女婿! 这样有本事,有血性,有前途的年轻人,谁不喜欢?谁不眼热? 去年他立了功升了营长之后,说媒的人就更多了。 顾砚辞这小子都不答应,后来不知怎么的,隐约传出一些关于他家世的话,说他眼高于顶! 王首长当时将这传言压了压,但这传言还是私下里在部队里流传开来。 他其实在顾砚辞身边放了自己人,知道这小子从没提过一句家里的关系,就算这样还是有些消息灵通的部队干部子弟接近他,关系走的比较近。 现在顾砚辞突然提出要结婚,对象还是自己营部的排长,王首长心里猜测,是不是这个苏强知道了什么,才上赶着把自己妹妹介绍了过来,要攀上顾砚辞关系! 不怪他如此想,毕竟惦记顾砚辞的人太多了,师部里的李政委现在还惦记着呢! “你父母那边,最近虽又有些风浪,但起复是迟早的事。” 王首长苦口婆心,“你的婚事,不该这么草率,还是应该慎重考虑,最好等你姨夫事情结束以后再来决定。” 他是不赞同顾砚辞这么草率就结婚,完全是委屈自己。 首长没忍住又说了一遍,“你要不再多看看考虑下?李政委家的小女儿不也挺好的吗?你也见过,那姑娘模样好,家世也相当!” 第六十五章 初十领证办酒席 其实在第一次驳回顾砚辞的申请时候,王首长就提到过李政委家的小女儿。 李政委家里也有京市关系,若能联姻,这样的岳家会对顾砚辞未来的路助力不小。而且那姑娘也漂亮,对顾砚辞更是痴心一片,在王首长看来,这才是门当户对的选择。 顾砚辞闻言却眼神微冷,李政委多次找他谈过,希望将女儿嫁给他,他都明确拒绝了。 就这样,可李政委家的小女儿还是经常跑到部队对他围追堵截。让他很是厌烦,避之唯恐不及。 “首长,我考虑得非常清楚。”顾砚辞坚定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过去,“我要娶的,就是苏婉同志,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电话那头传来王首长无奈的叹息,“你呀你呀,我就知道劝不动你!李政委为你这事,火气可不小,你自己心里有数!” 顾砚辞结婚申请的电报一到,下面的人立刻就汇报给了李政委,李政委当场就拍了桌子,直斥胡闹!驳回了申请。 李政委想联系顾砚辞又联系不上,只能跑到王首长的办公室里拍桌子发脾气,命令王首长不给顾砚辞审批。 顾砚辞这边又一天三四个电话电报的发过来,王首长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后来实在没法子,王首长只好直接给顾砚辞的父亲去了电话,电话里听到老首长竟然支持儿子的决定,王首长这才顶住压力,亲自下令加急办理。 顾砚辞心中明了,这份加急批复背后,首长必然为他周旋颇多,甚至可能因此与李政委有了龌龊。 他心中感激,知道首长嘴上生气,但内心却是真心实意待自己! 语气不由更加诚挚,换了更亲切的称呼:“王伯伯,让您费心了。我的事,给您添麻烦了,等我带着媳妇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去您那登门拜访!向您赔罪道谢!” 听到这声王伯伯,王首长内心因为他的倔强而起的气恼,也消散了大半,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你小子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见见你千挑万选的好媳妇!” “一定!” 放下电话,顾砚辞没有直接回苏家,而是转道去了赵卫东的办公室。 赵卫东正趴在桌子上写材料,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呦,这么快就回来了?事儿办妥了吗?” 他知道顾砚辞今天去苏家提亲的事,促狭地笑! “嗯!”顾砚辞走到他桌前,“东哥,车借我用几天!” “行啊,用几天啊!我去批个条子!” “四天吧!”顾砚辞算了算时间!“这几天要置办些结婚用的东西。” 赵卫东放下笔,站起身,一拳捶在顾砚辞肩膀上,“呦,岳父岳母点头啦!恭喜恭喜!要当新郎官啦!哈哈哈!你小子速度真可以啊!” 顾砚辞这次没有掩饰,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准备来吃喜酒吧!” 赵卫东知道顾砚辞出手肯定效率高,但也没想到这才半天功夫,婚事都定下了,“日子定了?” “嗯,定了!初十领证,当天中午办酒!” “初十?这么急?” “假期有限,还得麻烦你帮我联系下国营饭店,我想将酒席安排在饭店里。” “去饭店办酒席?” 正常结婚都是在家里摆几桌招待亲戚朋友,很少有在国营饭店办的,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 赵卫东转念一想,排场大了也没办法,顾砚辞情况特殊,家是京市的也不在本地,总不能去女方家里办婚礼,那不成入赘了吗? 还真就只能在饭店。 既给足了苏家的面子也全了顾砚辞的体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间紧了点,但也不是不行!菜单得提前订,要是四五桌的话,菜品也得好好琢磨。” 赵卫东对顾砚辞的婚事很上心,开始琢磨起当天喜宴菜单,让饭店提前联系屠宰场把肉留好! “那东哥,这件事就麻烦你了!”顾砚辞对他办事很放心,“费用不用省,按好的来,需要多少钱,提前跟我说,我一会回苏家商量下酒席人数!” “知道知道!顾大营长的婚礼,还能寒碜了?”赵卫东笑着应下。 顾砚辞看了看时间,也不多待,直接起身要走,“东哥,车我明天早上过来拿啊!你再帮我弄份详细点的地图,我明天去趟省城。” 赵卫东从抽屉里拿出吉普车的车钥匙递给他,“车钥匙你先拿走,车箱里油是满的,我一会就把用车申请提交上去,你明天直接开走就行。” 顾砚辞接过钥匙,“谢了!” “去省城的路你不熟悉,要不要我给你派个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就行!” “行,知道你嫌旁人碍事。”赵卫东了然一笑,也不勉强。 顾砚辞的方向感那是绝对的好,出任务的时候都能根据简易地图摸到敌人老巢去,这去省城的路确实是小菜一碟。 “我走了。“顾砚辞将钥匙揣到兜里往门外走去。 赵卫东起身送他,“对了,需要接亲不啊!我看看提前在安排几辆车!” “需要,你先安排吧!尽量稳妥些!” 赵卫东看他这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调侃道:“就安心的当你的新郎官吧!” 顾砚辞嘴角扬起,心情颇好地受用了新郎官这个称呼。 等他回到苏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苏建军的酒醒了,看到他回来,高兴地站起来,“小顾啊!回来了?” 李秀兰在下午的时候,终于静下心来给苏婉做棉袄,看他过来了,也跟着站起身去给他泡茶喝。 顾砚辞客气一番,坐在椅子上。 苏婉原本就在炕上歪着,新奇地看李秀兰给她做棉袄,看顾砚辞这个时候又过来,纳闷问,“顾大哥!你怎么又来啦!” 这话问完,苏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直接了,甚至带了点不欢迎的意味。 她其实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过来! 苏强听到这话,看了顾砚辞一眼。他知道顾砚辞要干什么,但听到苏婉这直白的话,还是怕他听了,心里不舒服不高兴! 他这妹妹,在某些方面,脑子是真没开窍。 为什么又来了? 还能是为什么? 为了她呗! 顾营长这分明是一刻都等不及,恨不得直接住这儿了。 顾砚辞没生气,眉眼间反而染上笑意,“我是过来和伯父伯母商量下我们的婚事的,我结婚报告的审批已经通过了,初九就能拿到,我想初十去领证办酒席。” 第六十六章 回京市见父母 苏婉心跳莫名加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虽然知道自己要嫁给他了,但婚事被如此明确的提上日程,还是让她觉得突然,耳根发热。 她看向墙上泛黄的日历,上面显示今天是初七,初十那不就是还有三天啦!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建军和李秀兰也觉得太快了! “这……”李秀兰和苏建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为难。 “小顾啊,这满打满算就两天,是不是太赶了些?”李秀兰斟酌开口,“婉婉嫁妆都还没开始准备呢,新被子,新衣服都得现做,还有酒席也得提前置办,这哪来得及啊!” 按照习俗,从提亲到定亲到结婚,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要准备嫁妆,置办结婚用品,通知亲友,还得凑票置办酒席…… 哪有三天就办事的? 说出去,会显得他们家闺女有什么问题,非得赶紧嫁出去似的。 “伯父伯母,我理解您二老的顾虑。”顾砚辞坐得笔直,语气诚恳,“但我的假期有限,现在满打满算就只有十天时间了。主要我还有私心,希望结婚后婉婉能跟我随军,所以领证的时间确实快了一些。” “随军?” 苏建军重复了一遍,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在他的观念里,闺女嫁人了总归是别人家的,嫁到同一个巷子里和嫁到千里之外,对他都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泼出去的水。 李秀兰内心却涌起不舍,家里很多的活都是苏婉在帮她分担,虽说她以前总觉得这闺女闷,不如小女儿嘴甜讨喜,可眼下这闺女就要嫁出去离开家,她心里还有点空落落地。 “对,伯父伯母。婉婉随军以后,会和我住在师部家属院。苏强也在那边,兄妹俩离得近。能互相照应,您二老也能更放心些。” 这话倒是说到了李秀兰和苏建军的心坎上。 儿子离家五年,远在西南边区,这可是让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牵挂。 平时只能靠书信往来了解情况,但儿子总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他们总是提心吊胆,担心儿子吃不好,穿不暖,受了委屈没处说,被人欺负。 现在大女儿要是嫁过去了,兄妹俩在一起,还真能互相有个依靠。 这新女婿又是儿子的直属长官,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前程上,肯定会照应儿子这个大舅哥,儿子在部队里也有人撑腰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秀兰心里的那点不舍,也因为能给儿子带来实惠而淡了一些,但是她心里还是有顾虑,这顾虑主要是来自娘家。 “小顾啊,你看,能不能再晚几天,你们的事情还没通知家里人,尤其是苏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他们!都还不知道信儿呢!总得让长辈们知道!” 李秀兰平时就和娘家走动频繁,娘家是她的主心骨。她父亲退休前是钢铁厂的老车间主任,技术过硬,资格老,在厂里说话有一定分量。 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李志高,如今也在钢铁厂上班,现在是管生产调度的领导。二哥李志远在教育局,现在是名科长。 李秀兰虽然是嫁出去的女儿,但从小被父兄庇护惯了,家里但凡有点拿不准的大事,她习惯性地就是回娘家找父亲和哥哥们拿主意。 主要这些年,苏家在很多事情上也确实都是靠娘家兄长的帮衬。 现在苏婉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第一时间就得告知父母和哥哥,和娘家通个气。 今天下午李秀兰就想回娘家一趟,家里两个闺女都要定亲嫁人,她心里乱得很,想回去和父母念叨念叨。 只是苏强说顾砚辞晚点肯定会过来,而自己回娘家,没有大半天时间回不来,才暂时作罢。 “特别是她姥爷,”李秀兰特意强调,“最疼婉婉了。还有她大舅二舅,都拿婉婉当亲闺女看的,这么大事情,不让他们事先知情,过后知道了,非得怪死我不可……” 顾砚辞听出了李秀兰的为难,“伯母,您说得在理。婚姻大事,理应让长辈知晓,得到家人的祝福,这是对长辈的尊重,更是我们晚辈应尽的礼数。” “只是,伯父伯母,也请你们谅解。部队纪律严明,我和苏强的假期都是组织特批的,时间确实非常有限耽误不得。假期一结束,我们必须按时归队,这是铁的纪律。” 苏强也适时开口,“妈,顾营长说的是实情,我们这次是临时假期,确实是特批的,超期不归队,性质很严重,婚礼确实得抓紧办。” 苏强既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帮着顾砚辞说话。 他其实也有顾虑,既然都已经确定要结婚了,他也想早点把妹妹的婚事办妥,避免拖久了再横生枝节。 苏强:“妈,既然婚都定了,早晚都要办,早一天,晚一天也没区别!而且婉婉结婚了,小妹的事情也好处理了。” 苏强还有隐含的话没有细说,但他知道父母都懂,苏婉现在不结婚,户口就还在家里,政策摆在那,她没有工作就必须下乡!就算苏婉这边先定亲,不举行结婚,那按政策也是要下乡去的,这下了乡能不能在顺利结婚就说不准了。 他心里是更愿意妹妹结婚的,并且妹妹随军是最好的结果,去了部队,妹妹作为军属吃穿用度都有保障,顾砚辞也会把工资交给她,万一有什么事情他也能就近关照。 李秀兰在儿子的提示下,也想起了小女儿闹出的事情,苏婷还有两年才能和刘志国结婚,这期间肯定得留在城里,留在城里就得有工作。 如果不顺了小女儿的心愿,说不定,她还会不管不顾地闹出更大的丑闻。 更何况,她也舍不得小女儿下乡去干活,现在大女儿结婚了,小女儿得了工作,家里的风波也能平息,确实皆大欢喜,对大家都好。 苏婉原本手里捏着一小块古巴糖,边小口吃着边听着他们讨论结婚安排,突然就看顾砚辞看向自己,目光温柔如水。 她莫名地有点紧张,感觉他接下来的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 顾砚辞:“伯父伯母,安排这么赶的时间,主要因为我要带婉婉回京市在办一场婚礼。我的父母虽然这次不能亲自过来,但他们对婉婉已经有所了解,心里非常喜欢,也期盼着能早点见到她。并且已经告知了家里的亲戚朋友了。” 苏婉震惊地含着糖块! 什么意思? 结婚后不是直接去部队吗? 还要带她回京市?见父母? 第六十七章 三转一响 苏婉吓了一跳,被还没完全化开的糖块呛了一下,赶紧捂住嘴,小声咳了起来,脸都憋红了一点。 屋里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关切的看过来! “怎么了?” 顾砚辞更是倾身上前,紧张地问:“呛到了?要不要紧?” 苏婉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顺过气,脸还红着,有点窘,“没,没事,就是糖吃急了!” 她站起身,借着去倒水的动作掩饰刚才的窘态和内心的波澜。走到桌子边上,拿起水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热水,手却有点不听话,水差点洒出来。 她脑子有点懵,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要去见他爸妈了? 苏婉故意背对着顾砚辞,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嘴里还充斥着古巴糖甜腻的味道。 她捧着杯子站着不动,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尖叫太快了还没准备好,另一个努力安抚,结婚嘛,肯定要见家长的!早见晚见,总归要见! 可思绪还是控制不住乱起来,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挤进脑海! 他是怎么和父母描述自己的? 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很严肃?很难相处? 顾砚辞看苏婉不在咳嗽,气息也平稳了,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他刚才说的话,并非虚言。 事实上,在他动身来这座北方小城寻人之前,就在京市的家里对父母直言,这次是去相看一位战友的妹妹,如果相看成功,彼此合适,便准备结婚。 父母虽感意外,但也并未反对,只是让他仔细考虑清楚,结婚是大事,一定要慎重决定! 临行前,他还给父母看了苏婉的照片! 母亲看过照片以后,还夸苏婉漂亮。 因此在顾砚辞确定心意,拨通家里的电话告知了苏婉的具体家庭情况,并明确要结婚时,父母只是沉默片刻,便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苏婉。 父亲顾景行言更是让他手续抓紧办,早点将人带回来,让母亲见见! 顾砚辞收回落在苏婉背影上的目光,重新看向李秀兰和苏建军,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伯父伯母,看这样的安排是否可行!我原本打算明天带婉婉去一趟省城的百货商店,去那里置办些像样的结婚用品,总不好委屈了婉婉。 从省城回来后,我们带着礼物专程去拜访婉婉的姥姥姥爷,还有舅舅们。我会当面郑重请求长辈的同意和祝福。” 李秀兰还是觉得时间太紧了,虽然理解苏婉嫁人了,肯定要去见见公婆相处相处。但这突然结婚,自家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办,尤其是亲戚朋友那边。 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家庭的脸面,不请客吃饭,不热闹热闹,回头街坊邻居该怎么议论? 会不会觉得她家闺女嫁得不清不楚,或者她这个当妈的不会办事? 顾砚辞看出他们仍有顾虑,又抛出一个极有诱惑力的安排,“至于正式的婚宴,我已经让朋友在国营饭店预定了酒席。您二老看看,家里需要邀请哪些至亲好友,大概需要几桌,告诉我个数目,我提前和饭店协调好菜单和席面,绝不会失了礼数。” 在国营饭店办酒席? 这话一出,苏建军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现在虽然生活好了一些,但大多数人家日子过得都紧巴,结婚最多在家里摆两桌简单饭菜,有能力的会在单位食堂办几桌,这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国营饭店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有钱有票可不行,必须得有门路硬关系才行。 要是真能在饭店摆酒,真是他苏家顶有排面的事情!等办酒席那天得给他苏建军长多大的脸啊,够他苏建军在厂里,在亲戚面前挺直腰板吹嘘好几年了! 苏建军拍板同意了他的决定,“小顾,你想得周到,按你说的办!我和你婶子没有意见!” 李秀兰也笑了起来,这去国营饭店不仅解决了问题,而且面子里子都有了,也不再出言反对,点了点头,默认了苏建军的话。 顾砚辞看苏婉的父母都没有意见,同意了自己的方案,继续说,“伯父伯母,为了不让您二老和婉婉受累。我的想法是,您这边一切从简,无需准备额外的东西。“ ”什么?“李秀兰脸上的笑容一僵。 顾砚辞接着说,”等婉婉随军到部队,组织上会给我们分配住房,家具被子这些生活用品,我都会在当地为她置办齐全,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话听着是体贴,可苏建军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赞同。 什么都不准备?这怎么行? 按本地嫁女惯例,女儿出嫁,娘家再怎么困难,也得尽力置办点像样的嫁妆。 条件好的人家,还会请木匠打上几件时髦的家具,更不说新被褥,新枕头,生活用品这些了,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哪怕再省着花,几十块钱总是要的! 这既是给女儿撑腰,也是给娘家挣脸面。 当然也有那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女儿只能带两身换洗衣服就出门嫁了! 可他们苏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夫妻俩都是正式工人,日子在这片家属院里算中上等。 这要是什么嫁妆都不出,光收男方的礼,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顾砚辞接下来的话震得忘了词。 “除此之外,我还准备给婉婉五百块钱彩礼,三转一响,我也都会给婉婉置办齐全。” 苏建军和李秀兰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五百块啊!什么概念? 苏建军在钢铁厂是三级工,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钱!而李秀兰工资才三十元,两个人平时要生活开销,还要给苏建军乡下的父母养老钱,还得给儿子攒结婚钱,就这样得两、三年才能攒上五百元! 厂子里大多数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 家境相对殷实一些的人家娶媳妇,彩礼最高也就能给两百元钱,这五百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彩礼。 更别提除了彩礼钱,还额外给买三转一响了。那可是市面上顶顶紧俏的产品,有钱不行,得是有指标,用工业券才能买的到。 有的人家娶媳妇也会咬牙买上一两样撑门面,但这都是算在彩礼钱里的!要是将这四样全买齐了,除了需要换的票,金钱加起来就有400多块了! 当然也有那为了结婚面子好看,或者女方家一定要要的,男方家借钱去买,结婚之后全家勒紧裤腰带慢慢把钱还上。 当年他们给儿子买手表和自行车的时候,就是借的苏强舅舅的票和钱! 现在顾砚辞一张口、轻描淡写就是四样齐全! 这条件,在他们这片家属院,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谁家嫁闺女能有这排场? 李秀兰的心砰砰直跳,脑子里再次闪过徐瞎子的话,控制不住地偷偷去掐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不仅不要她们家出钱,还要给彩礼和四大件! 李秀兰看苏婉的眼神瞬间变得灼热无比,仿佛在看一座会行走的金娃娃。 苏建军到底是当家的男人,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小顾,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还没等顾砚辞回话,安静听着的苏婉却皱起了眉头,“我不要!” 第六十八章 苏婷又发疯 苏婉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三转一响是什么,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 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 要是哪个姑娘结婚,婆家给买了这些东西,那可是让身边认识的小伙伴都眼红羡慕的。 但问题是,她马上就要随军去了啊! 自行车、缝纫机这么大,买了也带不走,最后还不是要留在家里,那岂不是会白白便宜了苏婷那个讨厌鬼? 想到这里,苏婉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再次强调,“我不要三转一响!” 苏婉的拒绝让沉浸在喜悦里的李秀兰彻底回神。 她急得差点想上去捂苏婉的嘴,“婉婉!胡说什么呢!” 这孩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这么好的东西,别家求都求不来,她竟然往外推? 苏婉不高兴地撅起嘴,理由直白,“我都要跟他去部队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那么大,根本带不走?最后还不是留在家里!我又用不上,我不要!” 顾砚辞看不得她不高兴,立刻提出另一种方案哄她,“那我就把买东西的票和钱都给你,好不好?等到了部队,你想要了,我们再买。或者你想买别的,都随你高兴。” 这个提议深得苏婉的心,钱和票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舒心又自由。 她立刻转嗔为喜,用力的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明媚的弧度,“好!那你现在把钱和票给我吧!” 看着她开心雀跃的样子,顾砚辞心头发软,“我今天身上没有带,明天去买东西时候,就一起交给你,好不好?” “好!” 苏婉点点头,同意了! 李秀兰想反对的话就说不出口,女儿虽然出嫁随军去了,但是这些东西留在家里,她可以用啊! 自行车还能让小女儿苏婷骑着去上班,多好啊! 但现在女婿把话堵死,她也不能再提买了东西留在家里,那让女婿怎么看她,不是平白让人看不起吗? 顾砚辞看苏婉同意,接着从大衣里拿出下午的那个信封,双手递给了李秀兰,“伯母,这里是五百元钱,请您收下。您二老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尽全力去办!” 信封被撑得微微鼓起。 李秀兰接了过来,手指碰到那厚度,知道差不了,立刻笑了起来。 她现在除了觉得婚期有点赶,怕外人说闲话外,其他都满意的不行!但还得征询苏建军这个当家人的意见,“她爹,你看呢?” 苏建军更是没有一点异议,“成,小顾是个实在人,安排得也妥当。婉婉交给你,我们放心!结婚日子就定初十,其他的都照你说的办!” 苏强坐在一旁,将爸妈那眉角眼梢露出来的喜色尽收眼底。 估计两个人今晚是睡不好觉了! 如果爸妈知道顾砚辞最初是要给2000元钱,恐怕不止是今晚,到婉婉结婚都得睡不着觉! 婚事初步谈妥了以后,李秀兰起身去外屋张罗晚饭,刚走出门口,就被黑暗中悄无声息立在墙边的人影吓得一个激灵! “哎呦我的妈呀!”她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死丫头!不声不响杵在这儿干啥?想吓死你妈啊!” 苏婷站在阴影里不吭声,盯着李秀兰看了几秒后,扭身回了苏婉住的那间小侧房! 砰的一声,她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李秀兰又被关门声吓了一跳,看了关上的门一眼,嘟哝了句,“这死丫头!”就继续去张罗晚饭。 屋内,苏婷只觉得身体里一股邪火四处乱窜,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一把抓起整齐叠在炕头的苏婉的被子,狠狠地摔到地上。 摔了以后还不解气,又跳下炕用脚死命踩着,仿佛脚下踩的不是被子,而是苏婉那张脸! 她边踩边念叨,顾砚辞!顾砚辞!跟疯魔了一般! 苏婷现在只要一想起他的样子,心口就揪着疼,疼痛中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凭什么? 她苏婉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男人! 相貌英俊还前途无量! 这些好的东西,明明都应该是围绕着她苏婷才对! 她趴在炕上,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疼得要裂开,嘴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喘。 不,她没有比苏婷差,她的志国哥也很好!志国哥答应过她的…… “志国哥!”苏婷喃喃自语,眼里又燃起一丝希冀的光,“你快点来提亲吧!你不是说了会给我买三转一响吗?你什么时候会来啊!” 大屋里,苏婉还在开心地和顾砚辞商量明天去百货商场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苏婷又在她的屋子里发疯! 顾砚辞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答应! 苏强都有点看不过去了,“明天买结婚礼服就行了,西南那边暖和,也穿不了棉衣!” “知道啦!”苏婉虽然答应了,但想着要是有好看的肯定要买一件,李秀兰给她做的新棉衣还是耐脏的深蓝色,看着就老气横秋! 她还得去京市呢! 让未来婆婆看着多丑啊,一点都不好看,第一次印象可不能邋遢,必须要美美的亮相! 李秀兰晚饭就做的相对简单了一些,但对比苏家之前的粥和咸菜,还是丰盛很多! 顾砚辞在苏家吃过饭,又陪着苏建军聊了会天,这才起身告辞。 苏婉出来送他,“顾哥哥,明天别忘了来接我!” “不会忘的,我早上九点之前就过来!” “嗯嗯!”苏婉笑得甜滋滋的。 顾砚辞虽然不舍,更怕苏婉受凉,催促道,“快回去吧!外面冷!” “那你路上慢点啊!” 苏婉送走了顾砚辞,回到屋子里时,哥哥在和父母商量具体的婚礼细节。 苏建军安排道:“我和你妈明天去你姥姥那边,你去爷爷奶奶那边告知你妹结婚的事情,你当兵离家这么多年,你爷爷奶奶也想你想的很,没少念叨你! 你这次过去以后,就在那边吃中饭,下午回来后直接去你姥姥家找我们!” “好!”苏强点头应下。 他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爸,有件事得和您商量下!办酒席的钱,咱们家自己出更合适一些。婚宴上招待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亲戚朋友,让顾营长出这个钱,说不过去!” 第六十九章 请王翠芬帮忙 苏建军想了想,点头,“行,这钱咱们家出!” 苏强又问:“那咱们自家这边,大概要请几桌,都请哪些人啊!” 李秀兰开始盘算着:“你爷爷奶奶那肯定得一桌,姥姥姥爷那一桌,街坊邻居走得近的也得请,还有厂里的老同事,平时人情来往的,也得请,加起来,怎么也得四桌吧!” 苏建军也在心里默算着,他厂里也有几个关系近的老伙计,平时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相互走动,这次肯定是要请的。 “嗯,差不多得四桌!” 苏强接道:“那明天和顾营长说下!我们战友差不多也有一桌人,加起来就是五桌了!” “哎呀,这个解决了,其他的事儿还不少呢!”李秀兰越想越觉得时间紧,“他爸,我明天得先去扯个红被面,买些棉花,小顾虽然说不用准备嫁妆,但结婚当天肯定要盖喜被的,这就得做一床! 还得买些红纸回来剪喜字,花生瓜子糖果也得备上,还得买几挂鞭炮,婉婉出门子的时候放。 礼服是来不及做了,婉婉,你明天去百货商场,自己挑一身结婚当天穿,要买正红色的啊。” “妈,那我买衣服的钱,你是不是得给我啊!”苏婉眨巴着眼睛,小手一伸。 “给,妈给你二十块钱!”李秀兰爽快道。 “二十不够啊!”苏婉立刻讨价还价,“妈,给我一百吧!我结婚呢,想从里到外都穿新衣服。” 李秀兰咬了咬牙,“行!一百就一百,可不能乱花啊,衣服得买身像样的啊!” “您就放心吧!”苏婉接过钱,喜滋滋的数着。 李秀兰盘算了一圈,只觉得千头万绪,时间紧迫。她这第一次嫁女儿,就怕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失了礼数。 “不行,我得去找翠芬商量商量!她有经验!”说完,风风火火就出了家门! 苏婉将钱放到衣兜里,继续坐在炕上吃着古巴糖,看着李秀兰火急火燎的背影,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明天可得好好逛逛,原主那些灰扑扑的旧衣服,她实在欣赏不来! 她喜欢颜色艳丽,款式时新的! 这个年代,虽然衣服样式单一,但还是有很多款式可以好好挑一挑的。 时尚可是个轮回,现在有一些衣服款式,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可是复古风,好看着呢! 看哥哥还穿着旧衣服,她凑近苏强身边,笑嘻嘻地说,“哥,明天我也给你买件衣服吧!正好我结婚的时候,你也可以穿新衣服了。” 李秀兰可是给了一百元呢,也够给哥哥添件新衣服啦! 苏强揉了揉苏婉的头发,“哥就不用了!你自己看着喜欢的买!” 说到这儿,苏强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几天家里鸡飞狗跳的,他带回来的东西仍在军旅包中放着,没拿出来。 他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将那个半旧的军绿色大包拎了过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有红色纱巾,雪花膏,当地的茶叶和烟!正清点着,王翠芬的大嗓门就从门外传来! “哎呦喂,咱家金凤凰呢?” 王翠芬刚从娘家回来,今天上午娘家那边突然捎来口信,说家里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一趟,等她紧赶慢赶处理完,回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李秀兰过来的时候,她正和丈夫、小儿子在屋子里吃饭。一听李秀兰的来意,王翠芬手里的筷子啪就放下,饭也顾不上吃。 “结婚?啥时候的事?你咋一点风儿没透啊!”王翠芬眼睛瞪得老大,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 她早上只瞧见了那个刘志国提着两包点心,鼻青脸肿地来苏家道歉,当时心里还嘀咕着,苏家这摊子烂事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本想等人走了去苏家坐坐,结果就被娘家事绊住了脚。 没想到一天工夫不到,蹦出来的竟然是苏婉结婚的消息? 要是定亲结婚不也得是苏婷吗? 李秀兰压不住脸上的兴奋,“就今天的事,是大强牵的线,是大强部队上的领导!是个营长呢!” “营长?”王翠芬倒吸一口凉气,“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大强给介绍的?真格的?秀兰具体啥情况,快跟我说说!人怎么样?多大年纪?家里啥条件?” 王翠芬拉着李秀兰坐到炕上,连珠炮似的发问,旁边她的丈夫听到李秀兰的话,也停下了吃饭,关切地看了过来。 连他们家里的小儿子,也好奇地竖起耳朵。 李秀兰被王翠芬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愈发有了倾诉的欲望,她顺势坐到炕沿上,把顾砚辞上午来家的情况,挑着能说的讲了讲,重点夸了夸顾砚辞的好样貌,以及去国营饭店办酒席的排场! “人家说了,彩礼给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王翠芬眼前晃了晃,补充道,“还有,结婚的时候还给买三转一响,一件不少,全给置办齐了!” 这些话让王翠芬听得心潮澎湃! 她还是不敢相信,拉住李秀兰的手比了比,“这……是五百元?” 看李秀兰点了点头,兴奋的从炕上蹦了起来,“这彩礼……这手笔可了不起呦!哎呦!婉婉这丫头,有福气啊!秀兰你这以后要享福啦!” 她丈夫在一旁也连连点头,“了不得,真了不得!营长啊,那可是大干部!” 小儿子更是听得眼睛发亮,直接嚷了出来,“妈呀!五百块钱!还有新自行车!妈,我也想要自行车!咱家啥时候能买一辆啊!” “去去去,一边儿去!哪都有你!赶紧把饭吃了!”王翠芬吼完儿子,转头对李秀兰说,“就这时间也太急了啊!满打满算就两天时间,这哪来得及准备?嫁妆呢?衣裳被褥呢?总不能空着手出门吧?” “可不是么!”李秀兰也愁得慌,说是从简,但是也不能太简单了,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没办法,大强他们部队休假时间短,他们这结完婚还要去京市见公公婆婆,婉婉也得跟着随军过去! 女婿是体谅人,说了不用我们娘家置办啥,等婉婉到部队以后都买新的,可我想着,理儿也不是这个理儿啊! 就算再简单操办,这结婚当天用的被子枕巾,总得做一套吧,图个吉利!” 李秀兰说着紧紧抓着王翠芬的手,“翠芬,你手艺是咱们这片出了名的好,又快又细致,还是全福之人,你得帮帮我啊!” 第七十章 脏被子 “帮,我必须帮忙啊!”王翠芬一听是给苏婉做喜被,立刻答应下来。 “秀兰,你还和我客气啥,婉婉就跟我闺女一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让我帮忙,我还不乐意呢。” 李秀兰拉住王翠芬的手,“翠芬,你这叫我说啥好啊!” “那就啥也别说了。”王翠芬又走到柜子旁边,拿出布票和棉花票,“我这还有攒的布票和棉花票,原本是给孩子留的,现在先紧着你用!不够咱再想办法凑!” 王翠芬干劲十足,跟自己要嫁女儿一样,“看看还缺啥少啥,咱们心里得有个数,明天一气儿置办了!” 两个人又回了苏家,商量结婚当天要置办的东西! 大屋里,一家人难得都在。 苏婉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苏强带回来的红纱巾,在脖子上比划着! 苏强带回来的礼物,母亲和两个妹妹每人一份,不偏不倚。 属于苏婷的那条纱巾,此刻却像抹布似的扔在炕尾,她本人则歪在炕里边,低头摆弄雪花膏。 王翠芬一进门,眼神就落在了苏婉身上。 灯光下,那抹鲜亮的红色衬得苏婉的脸蛋白里透着光,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柔弱,但眉眼间的灵动却是藏不住的。 王翠芬顿时眼前一亮,“这是哪来的这么水灵漂亮的新娘子呦!瞧瞧这红纱巾一戴,可真真是人比花娇。” “翠芬婶子好!”苏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新娘子这三个字! 哎呀,她就是试试哥哥带回来的礼物!怎么就跟结婚扯上关系了? 不过,结婚当天确实也可以戴纱巾呢! 这个年代也没有婚纱,多半穿件红衣服就出嫁了。 这条纱巾,还真能派上用场,用它给自己做个简单的造型也不错! 苏婉想到头纱造型,就又开始在镜子前面拿着纱巾往头上试着,思考着如何弄出点别致的样式。 王翠芬还要再继续夸,李秀兰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摆,示意苏婷也在呢,别再说了! 李秀兰怕苏婷听到这些话心里难受,小女儿最是爱美的人了,如今脸上的伤还没有消,听到翠芬夸苏婉的话肯定扎心! 王翠芬看了一眼苏婷,也想说点什么夸夸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住了嘴,拉着李秀兰去桌子边小声商量着明天要买的东西。 另一边,苏建军走到苏强旁边,拿起儿子带回来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咂咂嘴:“这烟,劲儿淡,没咱的旱烟实在。” “爸,这是云烟!您留着出门办事的时候用,体面些!” 苏强正在整理明天要带去爷奶家的东西,他这次回来的急,东西也没带那么多! 苏建军:“茶叶就别带了,你爷不兴喝这个,给你姥爷留着吧!这烟,你爷肯定也抽不惯,都给你舅舅他们拿去!” “好,那我明天早上先去供销社,给爷奶买点点心带过去!” “看看有没有肉,有就割一条带过去。” “行,我记着了!” 大屋里,每个人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唯独苏婷,像尊泥塑,一个人缩在炕尾低着头撕扯着纱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事情都商量妥当,李秀兰送走了王翠芬,苏家也到了该歇息的时候,苏婉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漱。 刚开灯,眼前的景象让她火气窜了上来。 她床上的被子,此刻被胡乱扔在水泥地上,上面都清晰地印着脏兮兮的鞋印。不仅被子遭了秧,枕头也滚落在一旁。 苏婷! 肯定是她干的事情,又在发疯!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在家里干这种幼稚又恶心的把戏! 苏婉弯腰,抓起地上脏污的被子,气冲冲地走向大屋。 房间里,苏婷依偎在李秀兰的身边,见苏婉拿着被子进来嘴角讽刺地撇了撇,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李秀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苏婉抱着被子进来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抱着被子干啥?要在这屋睡啊?” “你自己看看!”苏婉将手里的被子往地上一抖,脏污的被面暴露在灯光下,“我刚回屋,我的被子和枕头就被人扔到地上,明显被人踩脏了!你说,这个家里除了她。”她手指指向苏婷,“还有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李秀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苏婷,眼里都是不赞同。 晚上做饭那会儿,小女儿就悄没声息地站在黑漆漆的门口,吓了她一大跳。这被子,八成也是她心里憋着火,跑去屋子里撒气弄的! 苏婷梗着脖子不吭声,眼圈却迅速红了,泪水要掉不掉,仿佛她才是被欺负的人。 李秀兰一看她这要哭不哭的样子,又开始心疼。 大女儿马上就要高嫁,眼看着要有大前程,小女儿却惹了这么大的丑事,她心里不痛快,也只能在家里发发脾气! 她叹口气,“婉婉,别气了,这被子脏了不能盖了,妈给你换床新的啊。” 说着,转身打开炕上的红漆箱子,从里面抱出一床叠得方正看着还算新的被子,又拿出一个配套的枕头和枕巾。 看花色,是浅粉底子带着小碎花,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好看讨喜的款式。 苏婉看着那碎花的花色,脑子里却突然涌现原主的一段记忆,是关于这床被子的! 前年,苏婷抱着这床当时还算新的被子,跑到李秀兰面前,一脸嫌弃说这被子花色太土了,她想换百货商店新来的牡丹花被面。 李秀兰当时正忙,随口答应,“行啊,那你把这床被子给你姐盖吧,她那条被子薄!” 原主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里满是期待。 她之前确实和母亲提过,说冬天盖的被子薄了有点不暖和,夜里总冻脚,希望换一床厚实点的,而且被子还有补丁,实在不好看! 可苏婷听到后却有点不高兴,说被子盖惯了,新的旧的都想要,冷的就盖厚点,暖和了就盖薄的,两床被子换着盖。 李秀兰不同意,重新做两床被子要花不少布票和棉花票,她还要留着给一家人做过冬的棉衣呢。 小女儿的被子给大女儿,家里还能省下一笔开支。 苏婷不依不饶,缠磨了半天,李秀兰被磨的头疼,但是想到要花的钱和票,还是含糊地没立刻答应。 这件事原本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不久后,苏强来信,说能申请到假期回家过年。 李秀兰和苏建军高兴坏了,张罗给苏强做一身棉袄,旧的拆了还能续棉花做被子里。 苏婷趁机又缠了上来,李秀兰被缠得没法,给儿子做新棉袄的同时,咬咬牙,也给小女儿扯了布,做了那床她心心念念的牡丹花的被子。 原主看在眼里,心里的希望又升了起来,或许这次自己也能做一床新被子呢。 第七十一章 让苏婷离开家 原主小心翼翼地跟李秀兰提自己也想要新被子,李秀兰却正为凑布票发愁,闻言不耐烦地说家里布票和棉花票用完了,让原主再等等,等下回攒够了,再给原主做一床更好的,让原主先用苏婷的旧被子。 原主失望地点了点头,这已经不是母亲第一次这样敷衍她了,她习惯了等待,习惯了永远不会到来的下一次。 她安慰自己,妹妹的被子虽然是用过的旧物,但总比自己那床又旧又薄的强! 等晚上,苏婷听到母亲真打算把那床旧被子给姐姐,又不干了,对着李秀兰又哭又闹。 李秀兰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再不敢提换被子的事情。转头对原主说:“等你大哥休完假回部队,他那床新被子给你盖。” 后来,大哥苏强因为出紧急任务没能回家过年,听说任务还有点危险,李秀兰和苏建军整天提心吊胆惦记儿子。原主那床被子的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记忆里,那年冬天特别冷。 后来,苏强的那床没用上的新被子,被苏建军拿去盖了,原主就一直盖着自己那床带着补丁的旧被子,就算再冷,也没再向父母提过要做新被子的请求。 此刻,苏婉看着那床被子,替原主生气,“这被子,不是苏婷嫌弃花色土,不要了的那床么?后来有了新被子,又死活说自己要盖,怎么也不肯给我?让我冻了一个冬天,怎么?现在舍得赏给我了?” 李秀兰正在抖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迷茫,她早就忘记了这桩陈年旧事,“是,是吗?你妹后来也没盖啊,在柜子里放好久了!” 苏婉冷哼,真是原主的好妹妹啊!自私自利的讨厌鬼! 她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含糊过去,“我记得你当时说布票和棉花票不够,先紧着苏婷和大哥做新的,我的那床,说宽裕了再做,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彻底不管我了!” 李秀兰慢慢想起这件事,神色变得尴尬起来! 前年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是答应大女儿了,可后来一颗心都悬在儿子身上,大女儿也没再提,过年事情又多,忙里忙外晕头转向,这件事就被忘到脑后去了! “妈那时候确实是忙忘了,后来票也一直没凑够,当时家里处处要用钱。”李秀兰底气不足地为自己辩解。 她看苏婉还在生气,又添了一句,“你这孩子也是,当时跟妈说一声啊!你大哥的被子不就给你了,你自己也不说。” “这还怪我了?大哥的被子不是爸拿去盖了吗?你们谁想到我了?那年冬天多冷啊!我晚上睡觉脚都是凉的,后半夜都冻醒了!” 李秀兰当时确实是忘了,主要大女儿也不说,她不说自己怎么知道,这么想着她语气中就带出了埋怨,“你不说妈咋知道啊!” “怎么没说,我前前后后提过三次了,三次!你在乎了吗?”苏婉冷哼,把手伸出来比了个三,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比划着。 李秀兰知道这件事对不起她,但现在说也晚了,只能含糊试图揭过,“行行行,妈错了,你先盖这床被子。妈明天就给你做新的了!” 苏婉看着那被子都膈应,怎么可能会要,“我不要苏婷的被子!我嫌脏!” 李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捧着那床被子,收回去也不是,递出来也不是,僵在原地。 苏强站在门口,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大大小小发生了无数次! 他当兵之前还能维护苏婉,但他当兵以后,家里对苏婉就是彻底的忽视! 他转身回屋抱了自己的被子过来,“婉婉,你先用哥的,将就两天,明天妈和翠芬婶子就给你做新被子了。” 苏婉心里还为原主堵着气,双手抱胸,瞪着躲在一边沉默不语的苏婷! 苏强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外面带,“快洗漱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和顾营长去省城吗?别早上又起不来,让顾营长看笑话!” 想到明天的约定,苏婉那股憋闷的气才顺了些。冲着苏婷冷哼了一声:“苏婷,你真是让人恶心!”说完这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马上就要和哥哥去部队了,从此以后离苏婷这个讨厌鬼远远的,最好永远别相见! 苏强安顿好妹妹,又去了大屋,从李秀兰手里接过那床碎花被子,“妈,这床被子我来盖,今晚你还和苏婷一起睡吧,让爸去我那屋!” 苏建军没有意见,起身后狠狠瞪了苏婷一眼,手也抬了起来,作势要打她,“苏婷,你这几天最好给我消停点,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抽你。” 撂下狠话,他掀开门帘去了儿子的房间。 苏婷听到苏建军的警告,转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李秀兰的怀里,依旧一声不吭。 苏强将手放在苏婷的肩膀上,想拉她出来面对面说话。 苏婷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挣,更紧地抱住母亲,把脸死死埋住! 苏强没再勉强她,收回手,“苏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爷爷奶奶家!然后就住在那,等婚宴当天再和爷爷奶奶他们一起过来!” “我不!” 苏婷抬起头,眼睛通红,瞪着苏强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恨意,“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乡下!” “哎!”李秀兰长长地叹口气,她知道小女儿打心眼里嫌弃乡下,不爱去爷爷奶奶家,拍了拍她的背,试着商量,“大强,要不,让婷婷明天去她姥姥家住两天!她姥姥也想她了。” “妈!”苏婷听母亲也要将自己从家里撵走,怒火轰然爆发,“连你也要撵我走?你们现在全都向着她?就因为她要嫁给营长,有五百块钱彩礼,你们就什么都紧着她了?是吧?” 她越说越激动,“她是金凤凰了,飞上高枝了,你们都围着她转!现在还要把我赶走!是不是觉得我碍眼了?是不是嫌弃我给你们丢人了?” “婷婷,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怎么会嫌弃你。”李秀兰被小女儿这番话刺得心口疼。 她知道小女儿受了委屈,只能软下声音哄,“妈是想着,后天家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你待着也不自在? 你去姥姥家松散两天不好吗?你舅买了台新收音机,你不是一直想听吗?去那边,没人管着你,想听啥听啥,不比在家里闷着强?” 李秀兰这话,半是实情,半是无奈的哄骗。 家里确实要忙活苏婉的婚事,准备结婚当天用的东西。但有翠芬和一些老姐妹帮忙,活计并不算多。 况且,婚宴定在国营饭店办,家里不摆大席,其实省了很多事情,苏婷待着也不碍什么事。 但更深层的原因其实和苏强一样,她也想把苏婷暂时支走。 她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小女儿此刻情绪极其不稳定,随时会爆发,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而且,小女儿闹的那场风波还没平息,这节骨眼上,她若留在家里,街坊邻居来来往往,难免多看几眼。 李秀兰只要一想到那些可能投来的异样眼光和指指点点,脸上就臊得慌。 比起邻居的背后指点,她更怕小女儿听到大家对大女儿婚事的夸奖,心里又不舒服起来,不管不顾地撒起泼,闹起来,李秀兰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后背发凉。 大女儿这桩婚事,哪哪都满意,女婿体面,彩礼丰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她拿定主意,明天说什么也得把小女儿送到爸妈家去!哪怕她哭,她闹,这次也由不得她再任性。 绝不能让任何意外,毁了要到手的风光和体面! 第七十二章 苏婷的算计 苏强确实是想支开苏婷,他不想让苏婷留在家里,闹得大家不得安宁。 “苏婷,明天去爷爷奶奶家,或者去姥姥家。你自己选一个,去冷静几天。” 苏婷不服的冷哼,“你让我去,我就要去吗?我凭什么听你的!” “苏婷,”苏强看着她讥讽的脸,深吸一口气,说出压在心底几天的话,“之前打你,是大哥不对,我向你承认错误!” 这句话,在苏强心里翻腾了几天,怪自己当时没能控制住怒火。 “但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苏强看着苏婷,“你从小就要尖儿,什么都要争最好的,爸妈惯着你,很多时候,我和你姐也都让着你。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苏强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这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无力感! “苏婷,你今年十六岁了,不是六岁。撒泼打滚,说些戳人心窝子的狠话,这些除了让家里人更寒心,更失望,还能有什么用!” 他试图和妹妹讲道理,尽管知道可能收效甚微。离家的这几年,妹妹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偏激了! 苏婷不为所动,甚至对着苏强冷笑,“有用啊,我不痛快,你们谁也别想痛快!” 李秀兰抱着她,又气又急,“婷婷,你少说两句吧!就跟你大哥服个软怎么了!” 这孩子这段时间怎么这么犟呢,为什么非要跟她大哥顶啊,跟自己亲哥哥低个头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就在气氛僵持,苏强眼神彻底冷下来,准备下达最后通牒时,苏婷的态度却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婷重新将脸埋进李秀兰的怀里,“我不去爷爷家,我要去姥姥家!” “哎,行!”李秀兰见她终于听话,立刻喜出望外地应下来,“咱们明天去姥姥家!” “苏婷,”苏强看她态度软化,语气也缓和下来,“大哥希望你能静下心来,离开家这两天,也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等你想清楚了,冷静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大哥肯定认真听你说,行吗?” 苏强是真心想和苏婷谈谈,了解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好对症解决。 但更多的还是不想让她再闹了,他想要确保婉婉的婚礼顺顺利利的完成,不出任何岔子。 苏婷听到大哥的话后,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就在苏强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苏婷却在李秀兰的怀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苏强看她答应,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妹妹还是听进去了!她心里有怨气,但好好沟通还是能解决的! 李秀兰看女儿终于答应了,也松了一口气。看事情解决了,就催促苏强去休息,“好了好了,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去你爷爷奶奶那,路远着呢。” “妈,你们也早点睡。”苏强抱着那床碎花被子离开了房间。 等门关上的刹那,紧紧抱着李秀兰的苏婷,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的愤怒神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怨恨和异常平静的疯狂。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扭曲弧度。 服软?认输? 好啊,她去。 不就是冷静吗? 她现在比任何人都冷静! 大哥让她离开家,不就是怕她惹苏婉不高兴,影响了婚礼吗? 爸妈不是都指着这场婚礼争脸面吗? 他们不是都觉得她苏婷是麻烦,是丢人现眼的东西,恨不得把她支得远远的吗? 呵,她都记下了! 她会在姥姥家好好冷静,好好想想。 她甚至已经想到,要怎么给她的好姐姐送一份终身难忘的新婚大礼? 不是风风光光嫁军官吗?不是金凤凰吗? 她倒要看看,等到婚礼那天,这只金凤凰还怎么飞得起来?飞不上去的凤凰和村里扑腾的土鸡有什么区别! 她要看看,到那时,他们所有人还怎么笑得出来? 李秀兰感受到怀里的小女儿不再颤抖,终于平静下来,以为她终于想通了。遂放下心来,抚摸着她的头发,“收拾收拾睡吧,明天妈带你去买东西,你喜欢什么,妈也给你买好不?然后咱们去姥姥家,你不是一直想听收音机里的评书吗?” 小女儿能自己想清楚太好了,不哭不闹也省了很多事情,她也乐意买东西哄她开心。 苏婷顺从地嗯了一声,脱了衣服就躺到了炕上,闭上眼睛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李秀兰累了一天,躺下后不久,很快就发出均匀的鼾声。 黑暗中,苏婷再次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透出凶狠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强就来敲苏婉的房门。 “婉婉,起床了!” 苏婉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被吵醒很是不情愿,迷迷糊糊地哼唧着往被子里缩,一点也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苏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里头有起身的动静,只得又敲了敲门,催促道,“快起来,一会顾营长就要过来了!让人家等着多不好?”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起!这就起!”苏婉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强确认苏婉真正起床了,这才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等苏婉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收拾利索走出了房门,李秀兰已经在灶台边忙活早饭了。 苏婉洗漱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她随手拢了拢,扎了个简单的马尾,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土气,不好看。 主要是头发太长了,马尾辫长长地拖在背后,看着真像马尾了。 今天可是要去省城呢,还是和顾砚辞一起过去,顶着这么个发型,这也太丑了! 李秀兰正把热乎乎的大碴子粥,地瓜和咸菜碟子往桌上摆,一抬眼,就看见大女儿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头发一脸不满地折腾着,她心里动了动。 昨天被子的事,大女儿那通发作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女儿心里对自己,对这个家,怕是积了不少怨气。 这可不是好兆头,大女儿眼看就要高嫁了,要是这时候跟自己离了心,往后还能指望她帮衬家里,拉扯儿子吗? 这可不行! 此刻见她为了头发烦恼,李秀兰觉得这是个弥补关系的好机会。 第七十三章 新发型 李秀兰摆好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几分殷勤的笑容,“婉婉,头发乱啦?妈帮你捯饬捯饬!” “不用了!”苏婉没转回头,从镜子里看李秀兰,她还在为被子的事生气呢! 平时她不会特意去翻阅原主那些憋屈的记忆,让自己不痛快,可一旦触发了相关信息,看到那些原主受委屈的画面,她就生气,替原主不值。 但之前没办法,这毕竟是原主的家,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自由,不管怎么样,都还得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好在,顾砚辞出现了,她马上就要和他结婚,婚后跟着他去部队生活,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家! 李秀兰看大女儿抿着嘴不吭声,小脸还绷着,知道她心里还堵着气,讪讪地收了笑,“那先吃饭吧!饭好了!” 苏婉打定主意不搭理李秀兰,可对着镜子左弄右弄,越折腾越火大,头发怎么都弄不好,越看越土气! 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苏婉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碗筷一放,就又回到镜子前面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苏婉短发的时候羡慕长发,现在长发了,又觉得头发太多太长也不好。 李秀兰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回到屋子后,看苏婉还在摆弄头发。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木梳,讨好地对苏婉说,“婉婉,妈给你梳吧,保准给你编两个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在扎上红头绳!保准精神好看。” 苏婉从镜子里又看了李秀兰一眼,没说话。但想到今天要出门,还是和顾砚辞去省城约会,她咬了咬下唇! 算了!形象要紧! 大丈夫还能屈能伸呢,她一个小女子,为了出门能有个好看的发型,暂时把心里对李秀兰的芥蒂放一放也无妨,等梳完头发在捡起来! 她这么想着,便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坐到了李秀兰身前的凳子上,算是默认了。 李秀兰见她肯让自己碰头发,眼睛就亮了起来,脸上也带上了笑,“哎!这就对了,妈手巧着呢,之前……” “我不想编那种。”苏婉打断她的话,努力回忆着前世在网上看过的好看样式,“我想要,耳朵上面这里,编几股麻花辫然后拢到后面绕一下扎起来,下面的头发就让它披散着,行吗!”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记忆中公主半扎发的样式对李秀兰描述。 李秀兰听得一愣,“不编两个辫子了?那个多利落啊!” 大女儿以前对这些并不上心,总是最简单的发型,今天怎么还挑上样式了? “那不一样!”苏婉跺了跺脚,“我今天不是要去省城吗?我想换个好看点的发型!” 李秀兰连忙答应,“行行行!妈知道了,妈给你编,保准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到底是姑娘家,要结婚了,爱俏了! 李秀兰站在她身后,解开她胡乱扎起的马尾,用梳子细细地帮她疏通长发。 动作很轻柔,生怕扯疼了她。 “你这头发随我,又黑又密,是个好福气的。”李秀兰一边梳,一边找话夸她。 苏婉没吭声! 苏建军吃完饭拿了帽子手套,就去了院子里,准备推自行车上班,一抬眼就看到顾砚辞走到了院门口,赶忙去给他开门,笑着招呼,“小顾,来啦,吃早饭了吗?” “伯父,我吃过了!您这是去上班?” “是啊!昨天也没和厂子请假,今天得过去露个面,再不去可就不好了。” 苏建军昨天因家里事情闹腾得旷工了一天,今天无论如何得去一趟,请几天假,顺带通知要好的朋友初十过来喝喜酒。 最重要的是去找苏婉她大舅,把苏婉要结婚的事情说下,晚上好一起商量下婚礼请客的事情。 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招呼顾砚辞,”小顾别送了,快进屋。“说完这话,又回头对屋里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秀兰,小顾来了!” 苏婉在屋子里听到顾砚辞来了,心里的雀跃按耐不住了,拽了拽李秀兰的围裙,小声催促:“快点儿!” 李秀兰手上动作加快,顾砚辞进到屋内,就看到这幅画面,苏婉乖巧地端坐在凳子上,李秀兰站在她身后,正灵巧地帮她编头发。 “小顾,你先坐着歇会,一会就完事!”李秀兰抬头笑着招呼他,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来。 “伯母不着急,您慢慢来!” 顾砚辞嘴上应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李秀兰身侧的位置,目光落在苏婉逐渐成型的发型上。 苏婉想回头看他一眼,又怕一动头发梳歪了,只好强自按耐住回头的冲动。 苏强收拾好东西,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时,就看到顾砚辞杵在那看苏婉梳头发,怕他着急,招呼他:“顾营长,坐这儿吧,要不要再吃点早饭?” 顾砚辞摇头:“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脚下没动,依旧站在那里观看。 苏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有点纳闷,编个辫子有什么好看的?值得这么专注地盯着看? 总不会是在学习怎么编辫子吧。 随即,苏强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怎么可能? 顾营长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给妹妹编辫子! 很快,新发型就梳好了! “好了!瞅瞅!”李秀兰退了一步,让开镶嵌在衣柜门上的镜子。 苏婉迫不及待地站到镜子前面,左右照了照,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满意。 不得不说,李秀兰这编头发的手艺是真不错!不仅完全还原了她的想法,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样式还要精巧好看! 她实在是开心,像只终于挣脱束缚的蝴蝶,轻盈地在顾砚辞的身前转了一圈,发梢划出美丽的弧度。 苏婉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盛着光,满是期待地问,“好看吗?” 顾砚辞笑着点头,“好看!” 得到他的认可,苏婉笑得更甜了,又跑到哥哥苏强的面前,同样转了一圈显摆,“哥哥,好看吗?” 苏强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乐,抬手想揉她的脑袋,“好看,好看!别臭美了,快走吧,顾营长都等你好一会儿了,早点去早点回来!” “哎呀,你别碰我头发!”苏婉护着头发,灵活地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去穿外套。 她完全没注意,在她转身走向苏强时,顾砚辞眼底的笑意淡了下来,目光淡淡地扫了苏强刚刚抬起的那只手。 苏强感受到了他的瞪视,心里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这眼神怎么凉飕飕的? 不是已经催着妹妹赶紧跟他走了吗? 还催出错来了? 第七十四章 戴帽子 就在众人都准备出门的时候,厚重门帘又被掀开,人还没进来,大嗓门就先到了,“秀兰,收拾好了没?咱们得早点去百货商店……” 王翠芬的话戛然而止! 她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屋里的顾砚辞。 李秀兰是跟她说过新女婿长得俊,但可没说,长得这么俊啊! 我的老天爷啊! 苏婉穿好外套,围上红围巾出来时,顾砚辞正对李秀兰和王翠芬发出邀请:“伯母,婶子,我今天开车过来的。顺路送你们一程吧,也方便些。” 李秀兰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嘴上却还习惯性地客气推辞:“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坐公交车也方便,你带着婉婉去买东西吧。” “不麻烦,去省城本来就要经过百货商店那边!” 王翠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只剩下满心的羡慕和兴奋,“哎呦,小顾你可真是太周到了!婶子就厚脸皮沾了婉婉的光啦!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做过小汽车呢!” “婶子客气了,不麻烦!我们现在走么?”顾砚辞看向李秀兰,征询意见。 “走!走!这就走。” 李秀兰不再推辞,满脸是笑的应下,匆忙去穿外套,拿装钱和票的小布包。 原本她还想带着苏婷一起去,给她买点东西哄一哄。 可喊了好几声,苏婷就窝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怎么喊都不出来。李秀兰叹口气,想着买完东西就回来,苏婷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便不再勉强。 “婷婷,妈先走啦!早饭给你留在锅里了,你想着吃!” 李秀兰没等她回应,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苏强早就收拾妥当出了门,他得先去供销社买东西,然后坐公交车到镇子上,再去村里,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便在院子里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婉和顾砚辞,一起等着李秀兰她们。 苏婉微微仰头看他,“顾哥哥,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想去剪头发,头发太长了。” “好!”顾砚辞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苏婉的头发上,问道:“那先把帽子戴上?” 苏婉拉了拉红围巾,把下巴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点理所当然:“不是开车去吗?车里又不冷,不用带帽子啦!” 她才不要戴帽子呢! 戴了帽子这么漂亮的发型岂不是会被压塌?那就不好看了。 “路上风大,车窗缝隙也可能灌风进来,会冷的!听话,去把帽子戴上!” “真的不会冷嘛!”苏婉试图靠撒娇耍赖蒙混过关,“你看你,你自己不也没戴帽子嘛!要戴你先戴!” 苏婉微微撅起嘴,一副你做不到就别要求我的小无赖模样。 顾砚辞一时语塞。 他今天早上出门时候太着急,心里惦记苏婉,怕她被家里人早早叫起来,要等他很久,急急忙忙地出门,帽子就忘了拿。 虽然自己确实没戴,现在也变不出来,但苏婉还是要戴的。 就站了这么一小会儿,她的鼻尖已经有些红了,嘴上说着不冷,但大半张脸都在往围巾里缩。 “那我们不戴棉帽子,戴个毛线的帽子怎么样?”顾砚辞和她商量。 他在苏婉房间的衣架上有看到一顶毛线帽子。 “不嘛,不嘛!我不想戴帽子!” 苏婉这撒娇的语气让顾砚辞心底有了些痒,很想纵容她的任性。但看着她缩在围巾里的大半张脸,还是硬下心肠。 “等我一会儿!”他直接转身往屋里走去,打算亲自去给她拿帽子。 “哎!你……”苏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想喊住他,可人已经撩开门帘要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拿了我也不戴!” 顾砚辞刚迈过门槛,就差点和正要出来的李秀兰她们撞在一起。 李秀兰连忙问:“小顾,怎么啦!” “伯母,我给婉婉拿个帽子!”顾砚辞解释。 “哎!我去给你拿!” 顾砚辞看李秀兰转身就走,赶忙嘱咐道:“伯母,要那顶毛线帽!” “哎!”李秀兰快步去了苏婉的房间,将苏婉的毛线帽子拿了出来递给顾砚辞。 顾砚辞接过来道了声谢。 苏婉还站在原地,见他手里真拿着帽子过来,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写满了不情愿,“不戴,不戴!” 可还没等她抗议完,顾砚辞已经动作温柔地将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帽子戴好后,他还细心地帮她将耳朵边的碎发顺了顺,确保既保暖又不破坏美感。 苏婉见大势已去,只能小声嘟囔,“霸道!” 顾砚辞笑着哄她,“我错了!到了省城,就罚我给你买衣服好不?” 苏婉将围巾拉高,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哼哼,“我要买好多衣服。” “好,你看好的我们都买下来。” 苏婉这才唇角微扬,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门。 李秀兰和王翠芬虽然已经走到院门口,但也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小两口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王翠芬还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秀兰,小声夸道,“瞧瞧,你这女婿可真不错啊!是真知道疼人!” 李秀兰笑着点头,这个女婿是真不错! 一行人走出苏家小院,立刻就吸引了早起忙碌的邻居们的目光。 到了巷子口附近时,几个正围在一起打水的婶子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他们刚才就在聊着苏家的丑闻,没想到转眼就看见了这正主走过来。 跟着李秀兰和王翠芬后面的是一男一女!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军绿色棉大衣,护着一个用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姑娘。 一个婶子用手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带着窥见秘密的兴奋,“哎,你快看,那个是不是就是南三巷那个男的?旁边走着是苏家的小女儿?” 顾砚辞今天没穿军装,身上的这件军大衣也是常见款式,许多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年轻人都爱穿一件撑场面。 这几个婶子也是知道刘志国在政府上班,所以现在看到穿军大衣的男人,理所当然就以为他是刘志国。 几个婶子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这裹得看不见脸的,准是那个不检点的没脸见人的苏婷,而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她的奸夫刘志国了。 第七十五章 苏婉要嫁村里的汉子 “啧,瞧瞧,这还大大方方一块儿出来了,脸皮够瓷实的。”一个婶子撇着嘴,小声嘀咕。 “可不咋地,家里刚出了那么埋汰事儿,不说在家里躲着点人,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外跑,跟没事人似的。” “嘿,但是你们别说哈!”瘦高的婶子眯着眼,目光在顾砚辞挺拔的身形和英俊的侧脸上停留了好一会,“这男的长得真带劲啊,啧啧啧,难怪苏家丫头把持不住,上赶着贴上去。这模样的爷们,这身板,这大姑娘小媳妇,谁看了不迷糊啊!” 最先开口的婶子闻言,立刻扭过头揶揄道,“咋啦!听你这意思,你也迷糊上啦!” “老娘要是年轻个三十岁,有这些丫头片子什么事!”被调侃的婶子也不恼,反而扬了扬下巴。 “咋,你年轻时候也往爷们大腿上坐了,你家那位知道不啊。” “去!别提我家那个糟心玩意!” “哈哈哈哈!”几个婶子哄笑起来! 苏婉一行人正好走到附近,笑声传来,李秀兰和王翠芬脚步微顿,看了过去! 一个婶子看李秀兰看过来,扬声问道,“呦,秀兰,翠芬!这大早上的,上哪去啊!” 李秀兰正等着机会,闻言立刻拔高声音,“去百货商店,去置办结婚用的东西?我们家苏婉要结婚了?” “啥?” “苏婉要结婚了?” 这几个婶子怎么都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这是啥情况?不是小女儿搞破鞋了吗?现在怎么要把大女儿嫁出去? 李秀兰家的大女儿平时闷不吭声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从来就自己一个人,也没听处对象啊! 几个婶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大女儿该不会也跟她妹妹一样,搞破鞋了吧? 瘦高的婶子小声嘀咕,“哪有这么巧的。” 越想越兴奋,这苏家不得了啊!养闺女可真能耐,一个比一个本事大! 她们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上前,问题一个接一个,那兴奋劲儿比过年看大戏还足。 “秀兰,这啥时候的事儿,以前咋没听你提过啊?” “就是啊,这嫁的哪户人家啊,干啥工作的?” “秀兰,你这女婿,不会是你家那口子在村里给找的吧!” 李秀兰被她们围在中间,强压着翘起的嘴角,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瞎说什么?什么村子找的。是我们家大强给保得媒,是大强他们部队的领导。这次休假回来就是过来迎娶我们家婉婉的,这不,现在去置办点结婚用的东西。” “真的假的啊!” 几个婶子不相信!脸上的震惊比刚才还厉害!这可和她们心里的猜测,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攀上了部队领导?这咋听咋像编的呢? 一个平时就看不起李秀兰的婶子,撇着嘴嘲讽道,“秀兰,你这话骗鬼呢吧!这么大的喜事,你之前能忍住一点风都不透?” “就是啊,秀兰,你瞒得可够深的啊!眼瞅着都要办婚礼了你才说啊!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秀兰,这事不是你为了要堵住外头的闲话,编出来糊弄人的吧!” 这个婶子问完话,眼神还不住地往苏婉的肚子上瞄了瞄,像是在看她是不是怀孕了! 心里猜测是不是就是因为这小女儿怀孕了,才急三火四地将大女儿嫁了,怕以后闹出来更大的丑闻,连累得大女儿也嫁不出去。 可是这么快结婚,苏家也找不到好人家,只能嫁村里的汉子。 这嫁娶村里名声不好听,苏家还编出个部队领导的身份来,反正她们谁也不认识,也无从对证,可不是让她随意编瞎话糊弄了吗。 苏婉和顾砚辞两个人没有理会婶子们打量的目光,继续朝着吉普车走去。 顾砚辞护在苏婉身侧,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弯腰从副驾驶座位上拿出一个保温桶和一个保温杯,等苏婉坐上去后,才将这两样东西递到她手上。 “里面是包子和豆浆!特意去给你买的,要是早上没吃饱,就再吃点!”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苏婉惊喜地接过,“谢谢顾哥哥!” 早上她确实没吃饱,当下忍不住打开保温桶,里面果然是白白胖胖的包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满口鲜香,竟然还是纯肉馅的。 “顾哥哥,你吃了吗?”她边吃边含糊地问,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 “我吃过了!慢点吃,不着急!”顾砚辞嘱咐完,替她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果然,这些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苏婉心下更是感动,和他在一起真好,总是能吃到好吃的东西! 苏婉和顾砚辞是不在意婶子们说的话,但李秀兰听到这些话可是气得够呛,“胡说八道什么?就是大强保的媒!千真万确,初十就在国营饭店摆酒了!” 王翠芬也帮着搭腔,声音拔得更高,气势十足,“就是!我们婉婉对象是正儿八经的营长!年轻有为,诺,亲自开车过来接我们去百货商店采购呢?这对象都在这了,还能有假?” 几个婶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气派的吉普车,又看了站在车旁的顾砚辞,有人惊呼出声,“啥?这不是南三巷那男的?” 她们之前离得远,苏婉包裹的又严实,此刻坐到车里,摘下了围巾,众人才看清坐在车上的人,竟然不是苏婷,而是苏婉! 这是……苏婉和她对象? 李秀兰早在她们说南三巷的时候,就拉下了脸。 王翠芬帮她找场子,火力全开,“胡咧咧啥?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我们婉婉对象,人家是部队的营长,比大强职位还高,正经的军官!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家还是京市的呢!再说了,这车是一般人能开的吗?” 王翠芬嗓门洪亮地又重复了一遍,“能是一般人开的吗?” 她说完,看周围的人群被她镇住,又开始炫耀,“小顾为了不让我们劳累,今天亲自开车接我们去买东西呢!我们说不用了,人家还不乐意呢,必须要送我们去百货商店,把我们送到以后还要带婉婉去省城置办婚服去呢!说省城的衣服好!就得让婉婉出嫁的时候风风光光的!而且人家还要去买三转一响当彩礼呢。” 围在李秀兰身边的婶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么俊,前途这么好,还这么有派头! 这真是李秀兰的女婿? 顾砚辞看她们都望着自己,礼貌地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婶子们好!” 说完,他就体贴地为李秀兰和王翠芬打开后车门,“伯母,王婶,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吗?” 姿态恭敬,礼节周到。 “哎!哎!这就来了!”李秀兰听到他的催促,立刻拉着翠芬往车边走! 另外三个平时跟李秀兰和王翠芬关系还不错的婶子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 “想起来了,前几天就看到这车了,竟然是你女婿开过来的啊!” “哎呀,二丫前天和我说看到个帅小伙站在车边,不会也是你这女婿吧!” “秀兰,你这祖坟冒青烟啦!” “你好福气啊!秀兰!” 李秀兰听到这夸奖的话,嘴角又向上翘起! 王翠芬则摆摆手,派头十足:“等回来再说吧,我们着急走!好多东西还没置办呢。” “秀兰,回来去你家找你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搭把手!” 李秀兰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哎!” 引擎发动,吉普车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驶离巷口,之前几个嚼舌根的婶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呸了一口,“得瑟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来充门面的,这年头,为了脸面啥干不出来!” “就是,我看啊,八成是去苏建军他们村儿里找的,他们那村儿不是出了名的出俊俏后生吗?跟苏建军似的呗,弄个上门女婿!” “可不咋地!还在国营饭店办酒席,还去省城买衣服?还三转一响!我呸,说得跟真事似的,我敢打赌,顶多就是扯块红布了事,能舍得花那钱?” “我看啊,李秀兰这么上赶着,别被人给忽悠了,到时候彩礼一分没捞到,反倒要往里搭嫁妆,白白把闺女送出去!” 第七十六章 这是我媳妇 李秀兰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街景飞快倒退,嘴角的笑意又扬了起来,连日来因为苏婷那些糟心事而产生的愁闷,焦虑,仿佛都被这飞驰的车轮碾碎,随风飘散了。 这女婿真给自己涨面子! 车子很快就到了百货商店门口,顾砚辞下车帮李秀兰他们开了车门。 李秀兰下车后,不忘叮嘱:“小顾,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你们买完东西回来后,将东西放家里就直接去婉婉她姥姥那儿啊。” 顾砚辞点头答应,“好的伯母,您放心吧。” 目送李秀兰他们进入百货商店,顾砚辞才回到车上。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吉普车再次启动,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车子开出城区后,道路变成了砂石路,有了明显的颠簸。这个年代没有高速公路,大多数路都是砂石路,很不好开! 路过一些泥泞的路段,还颠得屁股疼! 但苏婉兴致高昂,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大片大片的田野空旷辽远,残雪斑驳。 道路两旁掠过成排的树木,树木高大,染着深浅不一的绿色!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村庄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飘向远处青色的山峦轮廓,这幅景色,像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让苏婉心胸开阔,将之前的烦闷一扫而光! 可是,车行驶了一半,顾砚辞就面临了难题,实际道路和地图有些对不上! 这个年代没有清晰的路标,更没有导航,民用地图也相对简陋。 顾砚辞虽然出发前特意对地图进行了仔细研究,但真的面对实际错综复杂的岔路,还是不免有些拿不准。 他将车缓缓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处,前面三条土路延伸向不同的方向,看起来都差不多。 这里是一个村子的边缘,路旁光秃秃的杨树在寒风中摇曳。旁边稀稀拉拉有一些土坯房,不远处,能看到一个用土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挂着供销社字样的褪色牌子,门口有零星的村民进出。墙上写着红色的标语,‘天冷冷不了热心,地冻冻不了决心’。 顾砚辞正考虑是否去供销社问路的时候,一辆驴车慢悠悠地从一条小路上拐了出来,赶车的老乡裹着旧棉袄,头戴狗皮帽,脸上沟壑纵横,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推开车门下车,快步往驴车的方向走去,赶车的大叔看顾砚辞向自己走来,也勒了勒手上的缰绳,将驴车停了下来。 “大叔,打扰了,我想打听下,去省城的道路该走哪条路?” 他边说着,边从大衣兜里拿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老乡摆了摆手,没接顾砚辞递过来的香烟,“上省城去吗?” “是的,去省城!” “那你走最右边的这条路,穿过村子后往前走,约莫二十来里地吧,瞅见个冒黑烟的烟囱,就往东去。再往前三里地,就能到小磨村,那里有个供销社,到了那你再打听打听。” “好的!谢谢大叔!” 顾砚辞道谢后返回车上,按大叔指引的方向开去。 苏婉觉得有趣,“顾大哥,你听得懂他说的话吗?一里地是多远啊!” “一里地是五百米,二十里地就是十公里,开车十来分钟就能到。“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中迅速将刚才听到的路线与记忆中的地图方位进行比对、校正。 很快,顾砚辞按老乡说的,看到了冒着黑烟的烟囱,右拐以后,道路变得更窄了些,颠簸加剧。好在行驶了不长时间,一条结着冰的小河出现在眼前,上面有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板桥,桥头正是老乡所说的供销社。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的,挎着篮子的,还有拖拉机轰隆隆地驶过,颇为热闹! 顾砚辞将车停在供销社旁边相对宽敞的空地上。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这个地方显得格外扎眼,立刻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其中两个在供销社门口晒着太阳,闲聊的青年,停了聊天直愣愣地看了过来。 顾砚辞下车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香烟,走到两个青年面前,抽出两支递了过去,“同志,打扰一下,请问去省城是走这条路吗?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两个青年有些受宠若惊,其中一个皮肤黝黑,个子高些的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高兴地接过烟,给他指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别拐弯,大概还有三十里地吧?就能看到省城的城墙了!好认!” “谢谢同志。”顾砚辞点头道谢。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吉普车旁边已经热闹起来。 村里的男孩子原本在河上抽陀螺玩,远远地看到有吉普车开来,呼啦啦全都从河上跑了过来。 胆子小的围在几步开外,伸着脖子看。胆子大的已经凑到车边,摸着车门把手,车灯,爬上车前盖。 一个虎头虎脑,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竟然拧开了后车门,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趴在副驾驶座椅后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驾驶座的一切,小脸离苏婉的脸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呼出的白气都快喷到苏婉的脸上。 “这是方向盘,我大哥说过,转动它,车就能拐弯!”小男孩伸出脏兮兮的手指,隔空点着方向盘,又指向仪表盘,“这个是显示还有多少油量的,少了就得加油!” 苏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弄得一愣,随即被他一本正经的解说样子逗乐,“你喜欢小汽车啊!” “喜欢!可喜欢了!”小男孩用力点头,棉帽子的耳朵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红苹果,“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开小汽车!开比这个还大的,呜——呜!”他嘴里模仿着汽车的喇叭声,说得雄心壮志。 可能车里比较暖和,被热风一吹,小男孩的鼻子下面流下了一抹亮晶晶的鼻涕,苏婉正想找纸给他擦一下,就看小男孩抬起胳膊用棉袄袖子撸过鼻子,将挂着的鼻涕擦掉。 那动作熟练又迅捷,亮晶晶的痕迹就转移到了黝黑的棉袄袖口上,留下一点湿润的反光。 苏婉看到他的动作先是一懵,随后震惊地瞪大眼睛,身体已经快过大脑,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试图和小男孩拉开一点距离。 小男孩擦完鼻涕,黑葡萄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对着苏婉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他又往苏婉面前凑了凑,想和苏婉再亲近一些,甚至想伸手摸苏婉的脸。 苏婉看着他再次抬起的袖子,有点害怕,身体更是往窗户边上缩去,试图拉开那一点点可怜的距离。 “弟弟,”苏婉声音放柔,“你就呆在那,不要动了!好不好?” 袖子上还有鼻涕呢,可千万不要再靠过来了! 另一边,顾砚辞刚和青年说完话,一回头就看见车边围了很多小朋友,车里竟然多了个小客人,还凑得离苏婉那么近。 见状,他将手里还剩了三分之一的香烟塞到那个高个青年手里,“同志,麻烦帮个忙,我这还得赶路!” 高个青年将烟珍惜地揣进怀里,脸上露出‘包在我身上’的神情,走到车边驱赶,“二蛋!铁柱!还有你们这帮皮猴子!赶紧下来,别胡闹了!碰坏了车,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快散开!一边玩去。” 孩子们嘻嘻哈哈,你推我搡地从车边散开。 那个钻进车里的小男孩被高个青年拎着后脖领子请了出来,小家伙脚不沾地还在扑腾,“漂亮姐姐,你等着我!等我长大了,我也开小汽车!我开了小汽车能娶你当媳妇吗?” 苏婉本来还在回头看热闹,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这个小朋友,如果没有那鼻涕,还是挺可爱的! 已经拉开驾驶座门的顾砚辞,将手臂搭在车门框上,微微俯身。 他先是看了看笑着的苏婉,然后站直了身子,转向那个被拎着还不安分的小豆丁。 “你小子,没戏了!这是我媳妇!” 第七十七章红大衣 顾砚辞在周围的哄笑声中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苏婉脸热了起来,“谁是你媳妇啊!还没领证呢!” 顾砚辞目视前方,嘴角却向上翘起,“这不是马上就要领证了么,反正又跑不掉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理直气壮! 苏婉哼了一声,不再看他,扭头看向了窗外,后视镜里那群孩子跟着车跑了一小段,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还在跳脚喊着漂亮姐姐等我! 村庄逐渐远去,又开始出现光秃秃的田野景象! 可不是么,这荒郊野岭的,她想跑也跑不掉! 哼,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呢! 顾砚辞用眼角余光瞥见她微微鼓起的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没再继续逗她,专心开车。 这次很顺利,十五分钟后,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截高大的城墙。 苏婉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真的还能看到城墙。 眼前的城墙早已没有了完整模样,只剩断断续续的夯土残段。城墙缺口处露出新兴的厂房和低矮的楼房。 这景象竟然让她感到震撼与惆怅。 在二十一世纪,除了长安有完整的城墙,大多数城市的城墙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和城市的扩张中。 “没想到,这里竟然真有城墙啊!” “很多城市都有的!京市也有城墙,但保留的也不多了!” 吉普车穿过一个保留着翁城轮廓的城门洞,光线暗下来,随即又转为明亮,正式进入了省城。 车外的景象立刻变得不同,街道宽阔了许多,路两旁的建筑更高大,还有很多欧式的小洋楼。 自行车流如织,公共汽车数量也多了起来,偶尔还有马车和少数小汽车驶过,带着年代特有的生机与活力!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市里的规模大了很多,三层苏式建筑在冬日的街上显得格外气派,一层外立面还装有玻璃橱窗,展示着服装和家电! 顾砚辞停好车,拿着放在驾驶位的小皮包,护着苏婉走进大楼。 一楼主要是卖副食品、日用百货与五金,熙熙攘攘好多人。 二楼是服饰还有布匹区,在角落竟然还有一个裁剪柜台,可现场定制衣物。 三楼是家电区,有很多人在排队,看着是抢购收音机,吵吵嚷嚷。 苏婉决定先买衣服,他们直接去了成衣柜台,苏婉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正红色大翻领长大衣,款式不是现下常见的直筒,而是极其罕见的收腰伞摆廓型! 从肩部流畅而下,在腋下位置内收一路勾勒至腰部最细处,然后下摆豁然张开,形成一个优雅的半开的花苞型! 同色系的腰带系在腰间,更强化了优雅的曲线感,这简直不像这个时代的成衣,倒像是从现代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作品。 “顾哥哥,你看那件红色的大衣!好看吗?”苏婉拉了拉顾砚辞的袖口,指着一件红大衣让他看。 顾砚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赞同,“嗯!很好看!” “可以结婚的时候穿啦!” 顾砚辞目光再次看向那件红大衣,又侧眸看了看身边人期待的眼神,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婉走向柜台前,她指着那件红大衣对销售员说:“同志,能让我们看看那件衣服吗?” 柜台里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销售员,她正殷勤地围着一位穿蓝色列宁装的中年女士转。 听到苏婉的问话,销售员不仅没搭理她,还对她视而不见,只殷勤地给那位中年女士介绍衣服。 “这针脚是不是有点歪?这扣眼锁得不够密实吧?你们百货大楼的东西,可得把好质量啊!”那妇女手里拿着一件蓝色呢子外套,正挑三拣四,很不满意。 销售员忙不迭地赔笑:“要不您看看这件?这颜色更衬您气质!”说完话去给她拿另一件衣服。 苏婉看着销售员从面前走过的身影,皱起眉,提高了音量:“同志,我们要看看那件红色的大衣。” 售货员这才扫了一眼苏婉身上穿的半旧的藏蓝色棉袄,语气敷衍,“那件价格可不便宜。” 张主任也看了过去,随即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是谁做的衣服?我得和你们经理好好聊聊,这衣服怎么做的?现在都提倡艰苦朴素,你们这师傅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正经姑娘谁穿这种掐腰摆臀的样式?走出去不怕让人笑话?不怕被说思想有问题吗?” 她的话让苏婉一愣,什么意思? 穿个设计别致的衣服就不正经了?就思想有问题了? 这衣服做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人穿的更美的吗? 这大婶说的都是什么老掉牙的陈词滥调。 顾砚辞没搭理阴阳怪气的张主任,继续问售货员,“同志,这件衣服卖不卖,要是卖我们要试试!” 售货员被他这强硬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有些恼怒,觉得顾砚辞肯定在装相,“卖当然是卖,可我得跟你们说清楚,这衣服除了布票还得要一百五十块钱?” 她又在苏婉那身朴素的打扮上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你们掂量掂量能不能买起,买不起就别碰!摸脏了,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我们这可是贵重商品!” 她话音一落,连旁边那位张主任都暗自抽了口气。 一百五十块! 这衣服也太贵了!都赶上她好几个月的工资了,谁家舍得买这么一件不实用还扎眼的大衣? 她嘴里也发出看笑话的嗤笑,看这两个年轻人怎么收场! 售货员白了白眼睛,也不相信他们买得起,这件衣服从两个月前就挂了上来,立刻成了二楼一个景观,路过的姑娘媳妇,没有不多看两眼的。 大衣款式独特,正红色又亮眼,和满柜台直筒或宽松的灰蓝绿比起来,简直像万绿丛中一朵最耀眼的花。 可大家一问价格,全都咋舌退却,偶尔有一两个家境不错的妇女问价后,要么是自己身材不合适,穿不了,要么是嫌弃款式不够稳重,要求改宽松些,可打版的冯师傅是个倔脾气,死活不肯为他眼中的完美设计妥协。 于是这衣服一直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成了众人眼中另类的标志,也成了售货员心里华而不实的象征,卖不掉的典型。 今天在二楼逛的几个姑娘其实也看到了这件大衣,实在是太打眼了,一上来就看到了,现在也悄悄停下了脚步,专注这件大衣的动静。 听到一百五十块! 这几个姑娘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问价,要不真就是丢脸了! 这大衣可真是买不起! 她们心里就算再喜欢,也不敢花一百五十块钱买衣服啊! 苏婉听到价格,也觉得有点贵了,之前管李秀兰要了一百块钱,买这一件大衣都不够。早知道把五百块钱都要过来了,现在要少了,连衣服都买不起。 她看向顾砚辞,想着要不算了,再去看看别的衣服,但心里还是对这件大衣割舍不下。 “喜欢吗?” 苏婉点点头,还是挺喜欢的。 顾砚辞:“拿下来吧,我们要了!”说完从带来的小皮包中抽出了十五张大团结,又数出相应的布票,放到了玻璃柜台上。 “钱和票,够吗?” 第七十八章 冯师傅 售货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柜台,确认一百五十块钱和八尺的布票,便说道:“够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竟然真的买了这件衣服。 周围偷偷关注的顾客也发出窃窃私语。 “我的天,真买了?” “这可是一百五十元钱啊!说买就买了?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这大衣颜色真好看,我要是结婚时候能穿这样的大衣就好了!” “是啊!我之前也想要这件大衣,可是我妈死活不给我买!说太扎眼了。” 顾砚辞注视着售货员,“现在能把衣服拿下来了吗?” 售货员这次没再拒绝,将挂着的衣服取了下来。苏婉开心地接过,摸了摸,手感真好,软软的,像是羊绒材质,一点都不硬,不像现在的呢子大衣,硬邦邦的。 苏婉拿着衣服去了简易的试衣间,将帽子棉袄棉裤都脱了下来,今天为了试衣服方便,里面特意穿了件贴身的黑色毛衣,和同色的秋裤。 当她穿好大衣,从试衣间出来以后,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件大衣对苏婉来说款式有些特别,尤其是腰部的位置,但系上腰带以后,其优雅的剪裁立刻凸显出来,将她身形勾勒得纤细窈窕。整个人站在那里,时髦又矜贵。 如果脚上不是这双臃肿的大棉鞋,而是搭配一双高跟鞋,就更完美了! 苏婉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些移不开眼。这版型和颜色太好看了,明艳却不俗气,正好结婚的时候可以穿! 苏婉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顾砚辞,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顾哥哥,好看吗?” 顾砚辞笑着点了点头,“好看!” 红色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明媚娇艳! 得到他的肯定,苏婉更开心了,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忽然转过身走到他的身边,故意放大声音,“顾哥哥,这件结婚礼服太合适了!”她在结婚礼服四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老师傅手艺这么好,做出来的衣服也漂亮,这不就是妥妥的让新娘子在人生最重要的日子里,展现自信和美丽吗? 做衣服的人是真真正正为人民服务、为人民生活增添喜庆和光彩的人!” 她小下巴微扬,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要是谁因为新娘子穿红色太漂亮了就看笑话,说闲话,那思想才有问题,一点都不进步!” 苏婉说完还看了张主任一眼! 小眼神带着挑衅! 顾砚辞知道苏婉在借题发挥,他眼底笑意加深,不觉得事情做得不对,反而觉得她娇气的小模样格外生动。 “结婚是喜事,穿红色也是从古到今喜庆的象征,要是真有说闲话的,确实需要反思下。毕竟主席说过,不能一切生活都以政治标准来衡量,要辩证地看问题。” 他自然不能让她孤军奋战,顺着她的话给予坚定有力的支持。 张主任也听出了他们的画外音,这是在指桑骂槐地说她呢!她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又挑不出这话里明显的错处。 尤其是顾砚辞提到的那句主席说的话,更是让她反驳不了!她哪有胆量说主席错了? 张主任只能气得直喘气,扔下手里的衣服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甘心地甩下一句,“伤风败俗!” 她一定要问问商店的经理,这衣服是谁做的,立刻开除! 售货员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苏婉看着张主任离开的背影哼了一声,老古板! 这稍微收了点腰的大衣算什么呀! 等以后,满大街的姑娘穿吊带,短裤呢,还不得吓死你! 顾砚辞则走到柜台前,示意售货员开票。 售货员正在开票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软尺和划粉。 他刚才听到了苏婉和顾砚辞的话,眼眶竟有些热。 冯师傅今年六十二岁,做了一辈子衣服。 少年时,他便跟着师傅去了上海滩的女子时装店当学徒,学过立体剪裁,摸过进口的料子。后来更是跟着师傅远渡重洋去过欧洲,见过香榭丽舍大街的繁华。 一九五七年师傅去世后,他被师傅的儿子排挤,渐渐没了客人。 除了做衣服,他别无长技,家里慢慢入不敷出。 恰逢哥哥来信,告知父母病故的消息。他便动了心思,想带妻女回东北老家,既为了祭奠父母,也想给女儿找一个安稳的归宿。 几经周折到了东北,安顿下来后,女儿也说了一门好亲事,眼看着就要在腊月成婚。 谁知一场意外,妻女双双离世。他痛不欲生,也想随着妻女去了,还能一家团圆。 最后还是之前同行过的朋友上门拜访,救了他。 他当时想不明白,明明好日子就要开始了,命运为何又给他如此重击? 后来,仍是这个朋友,知道他做衣服手艺出众,将他引荐进了国营服装厂。 重新拿起剪刀和针线,又接触了热爱的服装事业,他才慢慢从悲痛中缓了过来,生活重新步上了正轨。 但时日久了,厂里千篇一律的款式让他感到束缚。 他总忍不住想将所学融入设计,来展示女性独特的风姿与曲线美。 领导发现几次后将他停职,但因他做衣服手艺出色,不少政府领导家的女眷仍然私下找他做衣服,日子倒也勉强维持。 可渐渐地,风气就变了,他那些精心设计的,略带曲线的剪裁,被批判为资本主义格调。 他被人举报,成了批斗的典型。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让他彻底离开了热爱的裁缝台,去了农场改造。 直到今年年初。 一位早年经常找他做衣服的老主顾,偶然想起他,借着政策松动,为他平反。老主顾知道他仍想做衣服,便将他安排到了百货大楼的成衣部。 冯师傅满怀感激,对能重新回到制衣台格外珍惜,行事也越发谨慎。 但他骨子里那点对美的执着,如同石缝里的草根,从未被碾碎枯死,只要有一点雨露的滋养,就重新从石缝中生长出来。 当他拿到这块高级料子的时候,沉寂多年的技艺与审美本能地苏醒。 裁剪时,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欧洲街头穿着合体大衣的窈窕身影,衣服做出来后,他就知道,自己恐怕又闯祸了! 这件红色大衣原本是部队领导为了自己女儿结婚定做的,料子都是特意从上海捎回来的高级货。衣服做好后,送上门试穿,领导的妻子一见成品,脸就拉了下来,百般挑剔嫌弃,最后这件衣服也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冯师傅挨了主任的严厉批评,说他脱离群众审美的老毛病又犯了,让他将衣服的款式改了。 但冯师傅从来不将做好的衣服改版,他认为衣服做好了就是有灵魂了,不能再拆了重做。 就这样这件红大衣挂在这里两个月了。 第七十九章 迪奥新风尚 冯师傅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穿着红色大衣的苏婉,只这一眼,他捏着软尺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合适,太合适了! 冯师傅阅人无数,量体无数,习惯了看人先看骨,这姑娘就是一副极好的衣裳架子,完全撑起了他这件离经叛道的完美之作,这姑娘穿上这件大衣落落大方,体现了他设计初衷中的优雅时尚。 这一瞬间,就像是回到了旧日的上海,最时髦的女郎,从容地展示着自身的美丽。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柜台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姑娘……你,你喜欢这件大衣?” 苏婉正要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突然被冯师傅拦了下来,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顾砚辞身边靠了靠。 顾砚辞上前,将苏婉护在身后,“同志,您是?” “我,我是做这件衣服的人,这件衣服是我做的!”冯师傅语无伦次,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苏婉看着眼前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点了点头,“喜欢,我很喜欢!它设计的很不一样!很漂亮!” 这件大衣的版型和廓形,隐隐有后世顶奢品牌的影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眼前这位老师傅会做的东西啊! 不怪她疑惑,实在是面前的老师傅看起来年龄太大了,苏婉暗自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八十岁了。 冯师傅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化作一句叹息般的问话,“姑娘,你真觉得它不一样?很美?” 这个‘不一样’他说得极轻,‘美’字又说得极重。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嗯!它很美,大衣的版型设计尤其漂亮!” 苏婉是真的发自内心为这件衣服喝彩,这件衣服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只算平常,但是在这个年代就是独特的存在。 在千篇一律的服饰中,这件衣服的设计本身就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和创新。 她继续夸赞道,“老师傅,我猜您是用了立体剪裁设计的吧,它巧妙地构建了视觉上的平衡与延伸感。有点像礼服裙,复古、优雅,展示女性魅力。” 最后她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这件大衣简直是服饰的新风貌!” 这段话她说的很小声,只有在她身边的顾砚辞和冯师傅听得到。 苏婉的这番话,让冯师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他深陷的脸颊皱纹蜿蜒而下。 他声音嘶哑颤抖,“姑娘,你可知这些话,我已经二十年,没听人提起过了,连我自己都快不敢这么想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眼前的苏婉和柜台,投向了某个虚无,模糊,却闪耀着旧日光彩的时空。 “NewLook!” 他低声呢喃了句英文,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他似乎又看到了巴黎沙龙里,那些穿着迪奥设计的衣裙,腰肢纤细,裙摆如花的女士身影。 迥异于东方服饰风格,却同样是关于女性曲线美的礼赞。 “新风貌!我见过,我师傅带我去看的!”冯师傅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用语言确认那段几乎被岁月埋没的记忆的真实性! 苏婉呼吸微微一滞! NewLook!老师傅是在说迪奥吗? 是那场一九四七年,迪奥以花苞裙为主打的第一个时装系列的大秀? 难怪她在看到这件大衣的时候,会有种跨越时空的熟悉感,现在看来确实像花苞裙的版型,只不过更含蓄一些。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地方,时尚以这样一种方式隐秘地传承和变异着。 冯师傅凝视苏婉身上的红大衣,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跟我师傅,去过巴黎,我亲眼见过那些裙子,不是画报,是在沙龙里,每个人走动起来时,裙摆都像清晨刚刚绽放的花。” 苏婉完全理解冯师傅在说什么!更是能想象到眼前的老师傅,骤然踏入巴黎的时尚沙龙里受到的审美冲击。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共鸣,几乎想和他聊聊克里斯汀·迪奥那场划时代的秀,聊聊那被命名为NewLook的系列如何用惊人的布料和结构重塑了战后的女性形象。 但她不能聊! 苏婉没办法解释清楚,她为什么会了解这些,毕竟在这个年代,这些信息都与一名十八岁的东北女孩实在太过遥远。 况且周围人来人往,每个经过的人都对他们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在这里谈论巴黎,时尚,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苏婉只能保持沉默,让老师傅的心情慢慢平息下来。 冯师傅从回忆的激荡中清醒,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人老了,就爱胡说些没边的。” 他看向苏婉身上的大衣,“姑娘我看腰身还可以再调整下,你们方便过来我的工作台吗?” 苏婉看向顾砚辞,顾砚辞对此没有意见。 “老师傅,稍等我下,我先把衣服换下来。” “好的,好的!” 苏婉去换衣服,顾砚辞拿着开好的票去把费用交了。 等苏婉出来,两个人跟着冯师傅去了他办公的地方。这是商场二层的角落,隔出来的一个空间,里面放着三张剪裁台,还有两台缝纫机,那个空间里正有名姑娘在裁衣服,是冯师傅带的学徒。 百货商场原本是没有定制区的,要么是顾客买布料回家自己做,要么是买了成衣自己回家改,这个区域是冯师傅来了以后特批的。 他做衣服本来就有些名气,后来有顾客买了布料后请他做衣服,做完后发现确实很合适,渐渐名气越来越旺,就招了两个学徒给他帮忙,即便如此,成衣制作也要一个星期才能拿到。 “坐,坐!小娟倒杯水来!” “哎,师傅!”叫小娟的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杯子准备倒水,她早就关注到了这场衣服的风波,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师傅,要不是刚才有个顾客过来拿衣服,她也是要凑过去看热闹的。 “不用麻烦了,老师傅。”顾砚辞见状,客气地阻拦,“不耽搁您功夫了,我们还要去买其他的衣服。” “麻烦啥呀,喝口水能费多少功夫?天冷,喝点热的暖暖。” 小娟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水端了过来,递到顾砚辞和苏婉面前。 “拿着吧,这也算是感谢你们啦,要不是你们买了大衣,我师傅可是有了大麻烦啦!” 第八十章 锦缎棉袄 小娟心直口快,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真的,多亏了你们!我们主任就给了师傅两个月期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要是今天再卖不出去,就得师傅自己掏钱买下来,可师傅他哪有钱啊!他都穷死了!” 她脸上露出不平的神色,“主任一点都不近人情,说要是师傅没钱买,就让师傅回家去,不用再来了,还说……” 冯师傅猛地打断她,“小娟!”他眉头紧皱,看小娟的那一眼有被戳破境遇的难堪。 小娟被师傅一喝,立刻缩了缩脖子,偷偷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说。师傅最是要强,最不爱听她们说这些。 师傅过的有多苦,只有他身边的人才清楚。 他到现在还是临时工呢,工资也被压少了三分之一,平时生活拮据,还有个总上门打秋风的侄子。 就这样,师傅却从不叫苦,兢兢业业地在裁剪台上工作。 不仅工作认真,对她们两个徒弟更是特别好,将自己的手艺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她们,从来不求回报,平时她们给师傅买点什么东西,师傅更是不收,不仅不收,还会时不时地给她们买巧克力吃! 这么好的师傅,她们怎么舍得让他走。 她和小花之前就和师傅说,她们想将大衣买下来,但师傅死活不同意。 她们这段时间都愁死了。 没想到,今天给了她们这么大的惊喜,大衣终于卖出去了! 小娟和小花现在看苏婉都亲热得不行,这可真是解决了一大难题啦! 其实要是没卖出去,她们也会买下来。她和小花已经偷偷凑好了钱,提前安排了一名好朋友,让她下班之前过来买衣服。 冯师傅转向苏婉和顾砚辞,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你们别听她瞎说,我自己的错误,我自己就要承担,天经地义的事。” 他脊背挺得笔直,不愿意在欣赏他手艺的客人面前,流露出半点软弱。 苏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老师傅,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我倒是觉得,您这件大衣啊,就是为我做的呢,它挂在那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我的到来。” 她真的不觉得老师傅做错了,这只是时代审美的问题罢了。再说,如果没有这错误,她还买不到这么漂亮的大衣呢! “老师傅,换个角度思考,这岂不是证明你我有缘,所以才注定会相遇。” 冯师傅的目光在苏婉带着笑意的脸上停顿片刻,那笑容真诚,不带丝毫怜悯,他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生出了一丝暖意。 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笑了下,“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们!” 如果不是这对年轻人,他真的又要离开这裁剪台了!这次离开,恐怕就是真的离开了! 要是这样,他就只能去与妻女团圆! “丫头,过来吧,我给你仔细量量尺寸,这腰身还是要再收一收。” 苏婉和老师傅去到了一处半封闭的测量台,她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跟过来的顾砚辞。 顾砚辞接过她的衣服后,对冯师傅说道,“老师傅,您看看改衣服需要多少钱,我们付给您!” “不用,不用,不收费了!”冯师傅连忙摆手,“改尺寸是我分内的事,哪能收钱!来丫头,我再给你仔细量量尺寸!” 量尺寸的时候,软尺绕过肩背腰身,冯师傅的手指很稳。 苏婉忽然轻声开口,“老师傅,我有时候觉得,规则是会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变化的,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人们的思想又变了,对美的追求更加大胆更自由。” 苏婉看了看冯师傅,打了个比喻,“就像春天来了,百花齐放!” 老师傅量尺寸的手顿住。他抬起眼,深深看了苏婉一眼,“春天?”他低低的重复,声音里有一丝怅然,“我老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春天来了!” 苏婉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道,“老师傅,您要是相信我,就在等等,冬天很快就会过去,冬天过去了春天就来了。” 冯师傅看着苏婉认真的脸,神色复杂,最终低下头,继续给苏婉量尺寸。 他真的老了,还能等得到吗? 苏婉给冯师傅打气,“老师傅,坚持住,不要倒在黎明之前!” “嗯!” 苏婉很开心,因为她惊喜地发现冯师傅低声答应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笼罩他身上的阴郁紧绷,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等量完尺寸,冯师傅说道,“改动虽然不大,但也需要点时间。你们三天后过来取吧。” 苏婉一听,有点为难,对着冯师傅歉然地说,“老师傅,时间上来不及,恐怕等不到您改好尺寸了,因为我们后天就要结婚了!” 小娟和小美听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要举行婚礼,一起笑着恭喜,“恭喜恭喜!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你是准备穿我师傅这件大衣结婚的吗?” 苏婉刚要说是的。 顾砚辞就插了话,“这件虽然很适合,但现在天气冷,我们准备再挑件厚实的棉衣当礼服!” “啊,不穿这件吗?” 苏婉以为刚才都说好了呢! 顾砚辞刚才只是配合苏婉,他真正的想法是觉得这件衣服不够暖和的。虽然摸着是羊绒料子,但还是觉得太薄了,不适合寒冬穿。 “这件红大衣,我们可以回京市婚礼穿啊!”顾砚辞和她商量。 苏婉看向大衣,眼里的喜爱根本藏不住,回京市还要好几天呢!她想穿,现在就想穿,可是旁边有个管家婆,好讨厌啊。 小娟不以为意,“想穿就穿呗,男人都不懂,结婚可是大事,肯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啊!” “可不是吗?”苏婉赞同地点了点头,更想结婚的时候穿这件红大衣了。 她刚才将商店的成衣都扫过一遍了,没有衣服能比这件红大衣还漂亮,她不想穿臃肿的棉袄当婚服。 看着苏婉小脸上那掩不住的失落,顾砚辞差点就要心软改口。但他还是忍住了想要哄她开心的冲动。 在他心里,她的健康安稳,远比一时的惊艳亮相重要百倍。 若是别的事情,他肯定会顺着她,可关乎她身体,他不敢有丝毫的冒险。 小娟她们也没办法继续劝,这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正想让师傅想想办法,就看到师傅手指摸索着案板上光滑的木纹,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冯师傅还有一套衣服,但这套衣服对他而言,太重要了。重要到在那个风雨欲来的黄昏,他几乎是怀着诀别的心情,将它仔仔细细地包好,交到了朋友手中。 当时他只说了一句:“替我保存好。” 谁也没想到,世事浮沉,七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朋友的家,可是朋友的居所,早就住了陌生面孔,朋友的音讯就此了无踪迹。 他本以为,这件衣服就此遗失,再也见不到了! 可就在几天前,奇迹发生! 那位朋友竟寻了过来,并将包袱完好无损地又交还给了他,并对他说,不负所托! 短短四个字,重若千斤。 冯师傅又看向眼前这对即将缔结良缘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冥冥之中,像是上天在给他以启示! 罢了,既然缘分到了,这件衣服就让它完成真正的使命吧! 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姑娘,我这还有一件锦缎棉袄,更适合你们结婚当天穿。” 他转身走向一个小房间,从房间中颤颤巍巍地搬出了一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子。 顾砚辞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帮他将箱子搬到了桌子上。 冯师傅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摸索着打开。 箱盖开启的瞬间,浓郁的樟脑丸气味散出,冯师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用深蓝色土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袱。 他捧着包袱走回裁剪台前,动作郑重地将包袱放在干净的台面上,一层层揭开蓝布。 随着最后一层柔软的棉纸被掀开,一抹华美绚烂的红色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第八十一章 嫁衣 礼服的面料是极其珍贵的真丝织锦缎,底色是正红,上面用金线和彩线织就着繁复华丽的牡丹缠枝纹样,在室内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苏婉和小娟她们凑上前来,眼睛都不舍得眨,太漂亮了! 冯师傅叫小娟上前,“小娟,你过来将衣服展开,我老了,手已经糙了,摸不了这衣服了!” 他以前最重视自己的双手,但七年的乡下改造,还是将手变得粗糙。 小娟上前,小心地将衣服展开。 这是款经典的中式对襟风格,但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都嵌着柔软的白色毛毛,苏婉看着像是水貂毛。 棉袄的剪裁也费了心思,进行了改良,并非传统的直筒宽大,而是做了恰到好处的收腰处理,既能显出腰身,下摆又微廓。 盘扣是同色的锦缎精心缠绕制成的琵琶扣,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华贵,温暖,带着浓郁的民族喜庆与雍容,与那件红色大衣是截然不同的美! 衣服下面还有一件同款的棉袄裙。 冯师傅看着这件衣服,眼眶湿润,这衣服面料原本就是为了女儿留着做嫁衣的,妻女去世后,他就将这块布料按女儿的尺寸裁剪了出来,制作成了成衣,来寄托思念之情。 “师傅,这也太美了,你什么时候偷偷做了这件衣服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小娟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服面料,嘴里啧啧称奇,她的惊叹声拉回了冯师傅的思绪。 冯师傅抹干眼泪,“姑娘,试试吧!” 苏婉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老师傅,您要把这衣服卖给我吗?” 她觉得这衣服更像展示品,而非商品。 冯师傅眼神中透着思念,“去试试吧,这件本就是嫁衣,留在我这老头子手里,不过是压在箱底蒙尘。” 苏婉看向顾砚辞,顾砚辞对她微微颌首,他对这件衣服非常满意,又漂亮又保暖! “那我去试试!”苏婉不再犹豫,和小娟去了试衣间。 冯师傅望着微微晃动的隔帘,思绪再次飘远! 如果他的女儿还在,顺利结婚生子,外孙辈的姑娘,大概,也该有这个姑娘一般的年纪了。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布帘动了一下。 最先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小娟,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笑容。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指尖在袖口那圈雪白的毛边衬托下,愈发显得晶莹如玉。苏婉轻轻撩开帘子,从试衣间内慢慢走了出来。 “呀!”小美第一个没忍住,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好漂亮!” 这衣服穿在苏婉身上,竟然出人意料的合身!仿佛就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苏婉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轻快地走到墙壁那不算大的穿衣镜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全貌。 镜中的自己,身着红妆,眉眼含喜,是她,又似乎不完全是她,多了一层属于新嫁娘的娇羞。 衣服的合身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轻轻转动身体,锦缎在光线下泛起华丽的光泽。 苏婉转过身,看向自她出来后便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顾砚辞,声音带着期待,“顾哥哥,好看吗?” 冯师傅的思绪被苏婉的问话拉回,他抬眸望去,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女儿,穿着一身红妆,脸上布满羞怯的红霞,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娇声问,“阿爹,好看吗?” 那身影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他能看到女儿脸上出嫁的娇羞与喜悦,是如此的明媚照人! 冯师傅眼中的水光再次聚集,越来越多,终于承载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这积攒了不知多少日夜的思念与悔痛将他灭顶淹没,就在这窒息般的悲痛达到顶点时,另一股更温柔的力量,将他从那片潮水中托起。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眼前站着的是苏婉,嫁衣穿在她身上,合衬得仿佛本就属于她,焕发着独属于她的光华。 而幻影中的女儿并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更永恒的方式存在,活在他的记忆里。 眼前的苏婉和记忆中的女儿,像是两条并不交汇,却同样明亮的星河,各自闪烁,却在这一刻共同照亮了他! 他制作这件嫁衣时倾注的所有未能送出的爱与期盼,并未落空。而是即将陪伴另一个值得的姑娘,去开启她崭新的人生旅程。 冯师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或许,就是命运赠予他的另一种形式的慰藉与延续。 此刻他终于不再后悔将衣服赠予了眼前的姑娘! 苏婉心里却忐忑起来,她问完话之后,顾砚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沉默着不说话。 她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和期待,渐渐渗入了一丝不安,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满意吗? 可是她觉得自己穿着挺好看的呀!有点像以后结婚穿的龙凤褂哎!比红大衣还适合当结婚礼服。 苏婉的手指摸着袖口繁复的缠枝花纹,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顾砚辞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好看,很好看!” 他迈开步子,边说边向苏婉身旁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有些发软。 苏婉有点不太相信,“真的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啊,而且看着也不开心呢?”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件衣服好看的模样,刚才问话也没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担心这件衣服价格太贵,他买不起吗? 毕竟刚买了一件很贵的大衣。 顾砚辞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就在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便被一道夺目的光华照亮。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明艳不可方物,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苏婉听到他说好看,心情又雀跃起来! 直到他离得近了,苏婉仰头看他,想说将这件衣服买下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顾哥哥是哭了吗? 如果不是哭了,他的眼眶怎么红了,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了湿意。 苏婉心下诧异,想凑近了去看他的表情,顾砚辞却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指腹摩挲着锦缎上精细的刺绣纹路,仿佛全部心神都系于这衣服的做工上。 他不敢让她看清自己的脸,怕自己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会吓到她。 就在她掀开帘子走出来那一刻,他的世界便被一道夺目的炽烈光华全部照亮。 周遭的一切全部褪色,化作星光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的眼中便只剩下一个苏婉,穿着嫁衣的苏婉。 这一身红色嫁衣,是燎原的星火,彻底点燃了他! 红妆锦绣,灼灼芳华。 想到仅仅两天后,她便将穿着这样一身嫁衣,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携手共度余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便凶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直逼眼眶。 爱意随风起,只想共白头! 第八十二章 冯师傅的心意 “你穿上以后绝对是最美的新娘子啦!”小娟和小花不住地赞叹道。 “哎呀,师傅!”小娟心直口快,跑回到冯师傅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摇晃。 “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可也得给我做一身这么漂亮的嫁衣啊!可不能偏心!” “我也要,我也要!”小花也跑了过来,笑着起哄。 冯师傅被两个小徒弟闹得头疼,眼角还挂着泪痕,却已展露笑颜。 “你们两个丫头,自己多用点心!把我这点手艺学扎实了,以后还愁做不出漂亮的嫁衣?” 苏婉又喜滋滋地站到镜子前,越看越喜欢。 这衣服不仅美,而且厚实暖和,简直完美啊! 欣喜之余,现实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这个衣服会不会很贵啊! 苏婉转向冯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老师傅,这套衣服多少钱啊,这料子这么好,一定很贵吧?” 冯师傅擦了擦眼角,闻言却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异常温和,“这套衣服,送给你们了!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的新婚贺礼,祝贺你们新婚之喜!” 苏婉不能收,“这怎么行!” 顾砚辞也开口拒绝,“老师傅,您这礼物我们不能白拿,该多少钱,我们付!不能让您破费!” 冯师傅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知道他们误会了,缓声解释道,“这是我私人的物品,跟商店没有关系,我说送你们就是送你们了! 我这个老头子,做了一辈子衣服,图的不是钱财名利,最高兴的,莫过于看到自己做的衣服让人们穿出它该有的样子。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穿上它结婚后,日子要过得和和美美,永结同心。” 苏婉听着这番话,再低头看看身上华美温暖的嫁衣,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和感动填满。 这份心意,太珍贵了! 但就是因为太过厚重纯粹,反而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不安! 苏婉怕自己承担不起,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顾砚辞。如果以后他们恋爱谈的不好呢? 万一她和顾哥哥以后并没能如老师傅所祝愿的那样永结同心,选择分开了呢?是不是就对不起老师傅这份心意啦。 想到这里,苏婉赶忙收回视线,她不是对顾哥哥没有好感,也是期待和他开始共同生活。但他们毕竟没有真正的相处过,未来又那么遥远,谁又知道真心是否长久呢! 顾砚辞不知道苏婉已经在想未来离婚的事情,他还在劝说冯师傅,“老师傅,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万分感激!但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我们凭白接受,会受之有愧,该付的钱我们必须付。” 冯师傅却固执地摇头,“我说了送,就是送。我冯全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们要是给钱,那就是瞧不起我老头子的这份心。”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来就给的,是这丫头和我有缘。”他的目光落到那件嫁衣上,眼神变得无比的柔软,“如果这丫头穿的不合身,我是绝对不会送给你们的。你们就别在推辞了,也别觉得是占了便宜。” 冯师傅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但这次不再是悲伤,“你们在推辞就是看不起老头子我了,我喜欢这丫头,看她穿着这嫁衣出嫁,我是真高兴!” 他又强调了一次,没有任何的客套和虚伪,“我是真的高兴啊!” 苏婉和顾砚辞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动容。他们都能从老师傅身上,感受到那份毫不作伪的开心。 一旁的小娟忍不住插话,“你们就收下吧!我师傅他就是这脾气,要是认准了给谁东西,那就是真心实意要给,谁劝都没用。他这会心里高兴呢,你们要是硬要给钱,他反而更难受了!” 小花也点头,“就是啊,师傅脾气可倔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呢,” 苏婉压下心头的澎湃,郑重向老师傅道谢,“谢谢冯师傅,这件衣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顾砚辞也没在多言推辞,心里却在思量着,找机会从别的地方补偿老师傅的这份心意! 看到他们终于接受了,冯师傅的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这就对了。” 高兴完,冯师傅又踌躇了下,最终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小伙子,老头子多一句嘴,这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往后生活的路上,最要紧的是互相体谅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护着,疼着丫头,别让她受委屈,你要是做到了,就是真的对得起我这个老头子的这份心了。” 冯师傅这话,听起来竟然像一位老父亲在女儿出嫁前的叮嘱。苏婉眼眶也湿润起来,她想念现代的爸妈了。 苏婉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脆弱,快步躲去了试衣间,等心情平复下来,将思念重新压回心底,她才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不用冯师傅叮嘱,顾砚辞肯定会这么去做,现在感受到老师傅对苏婉的爱护,也郑重地保证道,“老师傅您放心,我就算我自己受委屈,也绝不会让婉婉受委屈的!” 这番话让小娟和小花两个女生兴奋的尖叫了下,这个男人对媳妇是真好啊! “师傅你就放心吧,他可是刚买了你那件一百五十元的大衣给媳妇呢,还能对媳妇不好?” “就是就是,对媳妇多好啊!哪个男人舍得花这么多钱给媳妇买一件衣服啊!这钱都能买自行车,或者手表了呢。”小花也笑嘻嘻地补充。 这大手笔,看得她们都眼热起来! 等苏婉出来,小娟和小花跑到她身边,“还有这么帅的兵哥哥没啊!给我们也介绍下啊!” 苏婉将衣服递给小娟,说道:“好啊,结婚后我就要去随军了,等我去部队帮你们看看,要是有好的肯定给你们介绍。” “哎呀,要又高又帅,又会疼人的才行!” 苏婉瞥了一眼顾砚辞,压低声音笑道,“这可是独一份呢!” 小娟和小花顿时笑作一团,打趣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八十三章 大采购 冯师傅看着小娟打包好衣服,又想起那件红色大衣,“对了,那件大衣,尺寸我还是得给你改一改,不改我心里放不下,你们明天下午过来取,成不?” 苏婉连忙点头,“成,当然成!麻烦您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肯定让老师傅加班了,“冯师傅!会不会让您太辛苦啊!其实用腰带勒一下也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衣服得合身穿。我先给你做,很快就能改好!”冯师傅摆摆手。 事情定下来后,苏婉和顾砚辞又去采购其他物品了。 旁边几个原本在看布料的姑娘,互相使了个眼色,竟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们也说不上为什么非要跟着,就是想跟着看看! 从那个英俊得扎眼的男人给漂亮姑娘买下来那件红大衣起,她们的心思也被勾住了,视线怎么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 后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她们隐约见姑娘在试穿一件红得耀眼的嫁衣,虽然看不真切全貌,但那惊鸿一瞥还是让她们兴奋得不行。 尤其后来漂亮姑娘穿着嫁衣和她对象站在一起,这画面更是让她们心口砰砰直跳。 太般配啦! 两个人简直太般配啦! 她们看着两个人在一起,这感觉就像去电影院看电影,忍不住想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她们几个人表面上是装作在逛柜台,但脚步始终跟着她们不远不近的距离。 突然一个梳着辫子的姑娘轻轻吸气,用胳膊轻碰旁边的同伴,眼睛紧盯着毛衣柜台,“快看又要买了!” 毛衣柜台前,苏婉正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几件折叠好的衣服。 她拿起一件浅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在身前比了比,又展开一件黑色,抬头看向顾砚辞,眼神带着询问。跟在一旁的顾砚辞微微颌首,告诉售货员两件都要了。 等这两件衣服包好,苏婉又看上羊毛开衫。 “四件,她挑了四件羊毛衫!”圆脸姑娘小声数着,“浅灰色和黑色是高领针织衫,又选了红色和鹅黄色的鸡心领羊毛开衫。” 几个姑娘感叹完,又跟着她们去了棉衣柜台。 “啊!还要买棉衣吗?我天啊,不是刚买了两件外套吗?这竟然还要继续买?”圆脸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 “是啊!穿得过来吗?”梳辫子的姑娘已经开始嫉妒了。 苏婉实在是不喜欢李秀丽给她做的蓝色棉袄,在棉衣区,看中了一件粉色夹袄和一件浅褐色的领子是羊羔毛的灯芯绒棉袄。 这灯芯绒的棉袄跟后世的设计版型一样,穿着还挺时尚的! 售货员热情地将衣服取了下来,看他们很痛快地付了款,还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浅粉色的零头布头送给了她:“姑娘,这料子做块手帕,或者扎个辫子都鲜亮。” 苏婉笑着道谢,那笑容明媚得让旁观的几个姑娘都觉得晃眼,更别提旁边的男人了,眼睛都黏在对象身上了。 几个姑娘看着彼此,心里激动得不行,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发泄情绪! “啊!啊!” 因为顾砚辞的眼神,她们感觉自己的脸都开始热了起来! “别发愣了,她们去买鞋了!” 苏婉又买了两条黑色的裤子,一双看起来就暖和的翻毛皮鞋,一双样式秀气的小皮鞋。 几个姑娘就像小尾巴一样,苏婉走到哪,她们跟到哪,到了内衣柜台,圆脸的小姑娘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过来也是要买内衣的。 这个年代内衣样式简单朴素,女士内衣主要是白色或浅粉色的棉布背心。内裤则是宽腰平角的棉布平角裤,腰口用松紧带或布带系扣。 售货员是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同志,看苏婉过来,直接问,“同志,买内衣?要薄的还是厚的?冬天穿建议拿厚绒布,暖和!” 苏婉看了下厚绒布的,感觉穿不习惯,就都要的棉布的,要了七条内裤,三个内衣。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苏婉的身材,从柜台下拿出几件叠好的背心和平角裤,这个年代买内衣内裤也没什么精确尺码,大致合适就行。 随着东西越买越多,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都忍不住多看了这对出色的年轻人几眼。 “这得花多少钱啊……”一个姑娘忍不住感叹。 “我算了下,得小一百块钱了!这还不算票呢!” 圆脸姑娘惊呼,“那这就花了两百多元啦!” 她们就没见过这么宠对象的,无论对象说什么,只要流露出一丝喜欢,他都会掏钱买下来! 她们第一次觉得,花钱的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顾砚辞其实早就发现了她们,每当他去付钱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几个姑娘就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互相用胳膊肘碰一碰,眼睛瞪得圆圆的。 想不注意都难! 顾砚辞看她们就只是远远跟着,也没有过分的动作,就放任她们跟在后面。 但他还是用身体不动声色的护住苏婉,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 “顾哥哥,我们要去买手表吗?”苏婉看着顾砚辞手里拎着的满满当当的收获,心满意足。 衣服买的差不多了,至于裙子之类的,可以去京市或者西南再买。 顾砚辞看了看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饿了吗?” “不饿。”苏婉摇头,购物带来的兴奋感暂时压过了饥饿。 “那我们先去买手表!”顾砚辞也看出苏婉购物兴致高昂,从善如流。 两个人从楼梯走上三楼,苏婉突然想到他之前说要给自己三转一响的钱和票的事情! “顾哥哥,三转一响的钱和票呢?你不是说要给我的吗?” “已经带着了,等回去就给你!”那是单独给苏婉的钱,他不想和买东西的混在一起。 “嗯!”苏婉得到确切的答复,心里那点小小的惦记落了地,笑容更甜了些。 然而,跟在后面的几个姑娘可就一点都淡定不了了! 她们瞪大了眼睛,相互握着手,指尖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白,差点在楼梯上跳起来! “你们没听到么?他说回去就给你,那么多钱和票,就这么给了?” “出手实在是太阔绰了!”圆脸姑娘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何止是阔气,是对她太好了,好得没边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梳辫子的姑娘简直要在楼梯间吼出来,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啊!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对我说,钱都给你这样的话啊!” “老天爷不公平啊!” 第八十四章 把钱都给你 苏婉不知道小尾巴的动静,顾砚辞是知道但也没有理会,两个人上了楼梯去往了手表的柜台,玻璃柜台下,一块块手表在丝绒衬垫上展示着。 顾砚辞指着一块上海牌手表对着售货员说道:“同志,麻烦您将这个手表拿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们一眼,扫了下顾砚辞手里拎着的各种包裹后,脸上堆起笑,“同志,我们这刚到一只稀罕货,要看看吗?” 在顾砚辞点头后,他弯腰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方盒。 “这是上海新出的小金表!”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推了过来,阳光透过商店的玻璃窗落在表盘上,泛起一层温润的金色光芒。 苏婉眼前一亮,立刻就喜欢上了,现在手表的样式很简单,也不分男款女装,商店里卖的都是一样的,银色的表盘银色的表链! 而这只手表的表壳是十边形镀金的,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看着就精致时尚。表盘是罕见的酒红色渐变,中间浅,边缘深,搭配着金色的指针。尤其表盘上还有一个小巧的日历可以看日期。 “这可是上海厂的高端款,表面不是贴金的,是镀金工艺。全国都没有几只,要不是之前要买的顾客不要了,也不会留下来,你们今天真是赶巧了!” 顾砚辞看着手表,知道售货员没说错,确实是高端款,一般这种表直接被政府高层或部队领导预定走了,很少在百货商店销售。 他将手表戴到苏婉的手腕上,戴好后,苏婉抬起手腕看了看,确实比银色的好看! 顾砚辞:“多少钱!要多少票!” “一百八十五元钱!还得要二十张工业券!这是高端货,是比普通的贵一些。”售货员报出价格。 这个价格让旁听的几个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顾砚辞只是注意到苏婉眼底的喜爱,便转头对售货员道:“就这块了,开票吧。” 售货员喜出望外,连忙去拿票据,“同志您真有眼光,这表配您爱人,再适合不过了!” 他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将这款表卖了出去,这种给领导留的高级货普通人基本不会买。主任当时拿给他让他想办法卖出去的时候,他可是愁了好几日,还想着谁会买这么贵的手表啊! 没想到买的人这就来了,他喜滋滋地将票据交给顾砚辞,正准备打包手表时。苏婉却不想摘下来了,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看不了时间让人好不适应!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新手表,“顾哥哥,我想直接戴着了!” “好!时间是准的吗?” 售货员赶忙说:“我看看。” 在售货员校对时间的时候,顾砚辞去将钱付了,回来后,帮着苏婉将手表重新戴到了左手腕上。 楼梯上的几个姑娘已经说不出话来,手表柜台就在楼梯旁边,她们没有上去,也将对话听完整了。 有个姑娘探头看去,就看姑娘俏皮地抬起手腕对着男人晃了晃,好似在炫耀着新得的礼物!接着对着男人说了句什么话,男人微微低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一连串的冲击让她们彻底失语,跟着的这一路,像做了一场短暂而华丽的梦,梦里有被宠爱的一切想象。 等买完表,顾砚辞和苏婉准备去吃饭,在下楼梯的时候,他们与几个姑娘迎面遇上。 那几个姑娘齐刷刷地背靠着墙面,站在不同层级的台阶上,像一排被老师罚站的学生,直勾勾地看过来! 苏婉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不由多看了她们几眼。她认出来了,这几个姑娘刚才在二楼柜台见过的。 怎么现在都挤在这儿,还这副模样? 几个姑娘被苏婉盯着看的动作弄得脸红了起来,既因为偷看被正主发现的羞窘,也有因直面两人的美貌的冲击! 她们怎么脸越来越红了? 苏婉实在是好奇,等走到了楼下,还扭头去看她们,想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顾砚辞见苏婉下楼还频频回头看,担心她踩空,手臂直接揽上了她的肩,护着她安全。 低低地惊呼声从楼梯上传来。 苏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不再回头看过去,专心走路。 在两人走远后,几个姑娘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谁先噗呲笑了一声,接着便激动地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妈呀,靠近了更好看!两个人都好看,实在太漂亮了!” “她男人,刚才都没看我们一眼……” “眼里只有对象呗,我们都是空气!” “受不了了!实在是受不了了!为什么让我今天看到这些啊!” “是啊!这让我以后怎么找对象啊!” 几个人终于平复心情离开百货商店的时候,苏婉和顾砚辞已经进入了一家国营饭店。 这家国营饭店在百货商店的对面,两个人将东西放到了车上,锁好门以后,步行走了过去。 饭店里的菜式还挺多,比市里的还丰富些,苏婉点了糖醋排骨和软炸里脊,顾砚辞又加了个烧三鲜,两碗鸡汤,主食要的米饭。 顾砚辞拿出相应的票和钱递了过去,服务人员清点了以后,给了他们一张撕下来的粉色的票据,“等着叫号。”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很多人,小方桌已经坐满了人,剩下的都是大圆桌,要是想吃饭就需要跟别人拼桌,顾砚辞带着苏婉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里。 桌子旁已经坐了两家人,一家五口和一对年轻的情侣。 苏婉坐好后将帽子拿了下来,顺了顺头发,“乱了吗?” 顾砚辞看了看,抬手帮她把碎发掖到耳后,“没有,还很好看!”手上还自然的将她的帽子接了过去替她拿着。 随后将桌子上的杯子用开水涮了涮,给苏婉倒了一杯白开水,“喝点水,暖和一下。” 苏婉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抬头好奇的四处打量,忽然看到了一处牌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拉了拉顾砚辞的袖子,“顾哥哥,你看!” 她指着的那处牌子上面,竟然写着禁止打骂顾客,实在太有意思了! 顾砚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看到了那个警示牌,现在国营的工作都是香饽饽,没有关系还进不了,所以服务态度确实不太好。 等菜的间歇,苏婉拿出十张大团结,“顾哥哥,这一百元钱给你,是我妈给的买衣服的钱!虽然不太够。” 顾砚辞又给苏婉杯子里倒满了白开水,然后把钱推给她,“不用你的,买东西的钱我来出。” “可是……”苏婉还想说李秀兰给的钱不用白不用,顾砚辞就没给她机会说完。 “听话!这钱你自己留着,回头对你妈,就说已经花了!” 苏婉听到这话,开心地笑了起来。 顾哥哥真好,这是让她留私房钱呢,那她就要自己攒起来了! 顾砚辞想让她更开心,接着说道:“等结婚后,我每个月发的工资和津贴都给你!” “真的吗?” 苏婉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上交工资?还是全部? 在二十一世纪,她见惯了签署婚前协议的婚姻关系,夫妻双方都保留绝对的经济自主权! 还从没听说过丈夫会把自己挣的钱都给妻子的呢? 顾哥哥这是认真的吗? “嗯,真的!”顾砚辞点头,给她一个更具体的承诺,“等回了西南,我就把存折给你!” 第八十五章 勤俭持家 苏婉正想悄悄问他存折里有多少钱,就发现旁边正在各自闲聊的两家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赶忙将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现在的场合实在不适合谈钱! 看过来的视线中,属正在哄孩子的年轻媳妇投过来的目光最为热切。她嫁给丈夫三年了,从来没摸过丈夫的工资,因为丈夫的工资都要上交给婆婆保管的。 不仅工资见不到,家里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在做,照顾孩子,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从早忙到晚。 每花一分钱都要向婆婆伸手要,平时买菜回来,每一样的价格都要给婆婆汇报,如果不小心多花了一点,婆婆就是好一通的发作咒骂。 她也想自己有点钱,之前有邻居大婶介绍过一个工作给她,糊纸盒挣钱,每个纸盒不到一分钱,糊得多了,也能挣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婆婆不同意,说她要是糊纸盒了,家里的活谁做?孩子谁带? 没办法,她在婆婆眼皮子底下生活,只能继续忍受着,看婆婆脸色过日子! 此刻,她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相信她能拿到丈夫的存折和工资! 如果她拿了,那她婆婆能同意吗? 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另一家的小情侣也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女孩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对象,“哎,你听到没?人家对象多好!工资都上交,你以后工资给不给我管?” 她对象看起来有点腼腆,被女孩这么一问,脸就有点红,在女孩期盼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给……肯定给。” 女孩这才满意地笑了,略带优越感地瞥了苏婉和那个小媳妇一眼。 很快,两家的饭菜都上了桌。 一家五口点了四碗素面,一盘红烧肉。小情侣点了溜肉片和两碗米饭。 小媳妇忙着哄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还没顾上动筷子,一盘红烧肉大半进了她丈夫和公公的碗里,剩下的几块被婆婆夹走,只给她留了一个空盘子和几点油星。 苏婉看着这画面实在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家人连吃肉都要这样抢,一点体面都不留。她看向小媳妇,这小媳妇看见了也没阻止,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只默默低头,拿筷子挑起那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小心吹凉了,一口口喂进孩子嘴里。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去拽顾砚辞的袖子,想让他看看这离谱的一幕,却发现那个丈夫抬起头,咧嘴笑了起来。 苏婉实在不明白他吃到肉了有什么好开心的?妻子还在辛苦带孩子呢,他就这么得意? 还没等苏婉反应,下一秒,小媳妇的丈夫就飞速低下了头,神情惶恐。 苏婉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这时,窗口也叫到了他们的号,顾砚辞起身过去窗口拿菜!很快,他端着饭菜走了回来,将托盘上的食物拿了下来摆在苏婉面前。 三个肉菜分量很足,色泽诱人,摆在桌上竟然占了小半张桌子。 桌上的另外两家人看了过来,看见这饭菜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那婆婆更是在心里骂道,臭显摆!正要继续吃面,就看见自己儿媳妇频频看向那三个肉菜,眼神中透着渴望,这神情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缺她吃的了?丢人现眼!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正在喂孙子吃饭的儿媳妇训诫起来:“燕啊!这过日子啊,讲究的是勤俭持家,细水长流。可不能眼皮子浅,看见别人吃点好的就挪不开眼。 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得会当家,知道柴米油盐贵。可不能仗着男人有点钱,就胡吃海喝,大手大脚。败家可是要不得的,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小媳妇收回视线,一声不敢吭。她其实不是在看吃的,她只是控制不住总想看看那对年轻人,但她知道要是现在回一句嘴,婆婆肯定又会骂很久。 小媳妇不吭声,忍了下来,但苏婉有点忍不了! 她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心里无语极了,实在想不到怎么吃个饭都能遇上极品,就非得踩着别人来显摆自己的规矩。 真的太讨厌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一脸刻薄相的老太婆,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小媳妇,忽然弯起嘴角对着顾砚辞说道,“顾哥哥,这个软炸里脊,酥酥脆脆的,好好吃啊!” 苏婉夹起一块放到嘴里,眯起眼睛做出享受的样子,然后又殷勤地夹了一筷子烧三鲜里的海参,放到了顾砚辞碗里,“这个海参也好好吃!顾哥哥你也吃呀,你开车辛苦了,多吃点,别光看着我呀!” 顾砚辞将苏婉夹过来的海参吃了,眼神里满是宠溺,温声道:“我不累,你多吃点!要是爱吃,以后我们常来!” 苏婉故作忧愁地望着顾砚辞,说道;“可这顿饭不便宜呢!天天这么吃,有眼红的会说我不会过日子的!” “咱家没那么多老古板的规矩,我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日子过得舒心点吗?” 他说着,瞥了一眼之前放红烧肉现在已经空了的盘子,话却意有所指,“钱挣来就是花的,我就算自己饿着也得让你吃饱啊!我可不会让我媳妇连口吃的都眼馋别人家!” 苏婉听到他的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同时在心里给顾砚辞比了个大拇指,点了个赞,顾哥哥这话简直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了心里:好像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纵容她,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托底! 在二十一世纪,她本就在爱中长大,所以无所畏惧。她曾以为那种底气源于自身,但真正剥离了熟悉的一切,才明白。 原来,真正的无所畏惧,并非天生勇敢,而是深知身后有毫无保留的偏爱作为退路。 第八十六章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 那老太婆被顾砚辞气得嘴角直撇,脸拉得更长,“燕啊,过日子可不能不知道好歹,没那享福的命,就别做那享福的梦!省得将来男人挣不来钱了,哭都找不着调!” 苏婉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顺势往顾砚辞身边靠了靠,“顾哥哥,你知道吗?疼媳妇,对媳妇好的男人才会发达,未来才能挣大钱呢!那些对媳妇不好的男人,以后就是穷光蛋!”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认真地对顾砚辞说:“顾哥哥,只要你一直对我好,咱们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你还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可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板起小脸,语气带了一丝威胁:“不过,要是你以后对我不好了,我可不跟你受这份气,跟对媳妇不好的男人过日子,那叫自讨苦吃,还不如早点离婚,各过各的落得清净。” 顾砚辞原本正带着笑意听她那一套旺夫论,听到离婚两个字,眼神暗了下来,“肯定对你好,以后挣得钱,都归你管!”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带点威胁:“但是离婚,你想都别想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那小媳妇悄悄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苏婉,这些话她想都不敢想,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离婚了以后怎么生活呢?也没有男人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啊! 那老太婆听到苏婉的话,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怒骂道:“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呢?我儿子可在机床厂上班,今天刚转成正式工!端上铁饭碗了!前途好着呢!” 苏婉瞥了她一眼,“谁着急了,就是在说谁呢呗!” “你!”那老太婆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年纪轻轻嘴这么刁,半点规矩都没有!我看你能得意几天,等你男人新鲜劲过了,有你哭的时候。” 还没等苏婉回怼“关你什么事”! 顾砚辞就生气地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面对苏婉时的温柔和纵容,转眼间消失殆尽。 他脸色冰冷,冷冷地说道:“这位同志,公共场合,说话还是注意点。这么大岁数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有点数。若是言语不当,行为不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工厂的正式工,也不是不能变的!到时候该哭的可就是这多嘴的人了!”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右脚在桌子下面用巧劲踢向了她儿子的腿。 “啊!”她儿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从凳子上弹起,随即又狼狈地跌坐了回去,双手死死抱住那突然又麻又痛的腿,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煞白如纸,眼泪都因为疼痛流了出来。 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顾砚辞,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的腿好痛!又痛又麻!这男人到底对他的腿做了什么? 苏婉坐在顾砚辞里侧,刚才也隐约感到了桌子下面的细微震动,再结合对面男人疼到扭曲的脸,心里猜测,肯定是顾哥哥出手教训他了,看样子是踢他的腿了。 顾哥哥太帅了!太厉害了!竟然还会武功呢! 她看着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只觉得解气! 活该!她的顾哥哥才不会让她哭呢!只会让欺负她的人哭! “柱子!你咋了?”那老太婆被自己儿子的惨状吓了一跳,慌忙探身去查看,看儿子痛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又惊又怒地瞪向顾砚辞,声音发颤,“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了?” 顾砚辞拿起一双新筷子,夹了块苏婉爱吃的里脊放到了她的碗里,声音温柔,“再多吃一点!”无视了那老太婆的质问! 苏婉笑着应道,“哎!” 那老太婆看顾砚辞不理睬她,又慌忙去看儿子,“柱子,你到底咋了?说话呀!” 她儿子刚要说好疼,腿上的剧痛却如同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酥麻。 他惊魂未定地动了动腿,居然……没事了? 随即眼神惊惧地看着顾砚辞,哪怕再蠢他也明白对方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子。 “没,没事,妈,我刚才就是腿突然抽筋了,好了,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哆嗦着扶着桌子站起来。 他哪里敢说是顾砚辞踢的,就怕他说了,他不仅腿保不住,他的工作也要飞了。那可是花了三百元钱买的呢! 那老太婆见儿子哆哆嗦嗦害怕的神情,再联想到顾砚辞刚才那句正式工也能变的话,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可能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 想到这,她饭也吃不下了,只剩下惶恐和后怕,“吃,吃完了赶紧走!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一家人在她的催促下,碗里的红烧肉也顾不上吃了,手忙脚乱地起身。 在她们走出饭店的那一刻,抱着孩子的小媳妇回头看了苏婉一眼,见苏婉和顾砚辞亲亲密密的靠在一起吃东西,这画面让她感觉好美好,幸福的让人想流泪,但很快她就转回头,跟上了婆婆的脚步! 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饭店门口,苏婉笑出了声,笑完后又赶紧抿住嘴,但上翘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顾砚辞像是完全没注意那家人的离开,给苏婉夹了一块海参到碗里,“快吃,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 苏婉笑着答应,这一家人的离开,让她感觉自己的胃口都打开了! 另一边的小情侣丝毫没受影响,尤其是当中的女孩,根本没理会这家人,她还在回味着苏婉刚才那番‘疼媳妇才能发达’的言论,越想越激动,忍不住一拍桌子,对自己的对象说,“听到没,人家说得对!对自己媳妇好的男人才能挣大钱,你以后也得对我好,挣的钱也要都给我!听到没?” 他对象是个面皮薄的,被当众这么要求,脸又开始红,局促地小声道,“对你好,对你好,吃饭吧!别说了!!” 姑娘却意犹未尽,看着苏婉在吃排骨,越看越眼馋,撒娇道:“我也想吃糖醋排骨,咱们再加个菜吧!” 男孩脸涨得通红,摸了摸口袋,尴尬地低声说:“我……我钱带得不够了,粮票也不多了!” 女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不满地道,“还说对我好呢,就这么点出息。” 男孩低声哄着,“下次过来,我一定给你买!” 女孩还是不满意,但是也没再说话。 饭桌上这次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周遭的喧嚣吵闹依然如故。 苏婉偶尔抬起头,撞进顾砚辞注视她的柔和目光里,心里便像浸满了蜂蜜水,甜滋滋的。 等小情侣吃完走了,她才偷偷问顾砚辞刚才的情况。 顾砚辞小声说是部队里用来制敌,让人瞬间脱力酸麻的小技巧,力道控制得好,只会带来短暂的尖锐剧痛,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苏婉崇拜地看着他,他的顾哥哥真的会武功呢,这是点穴吗? 又吃了一会,苏婉吃不动了。她胃口再好,三个肉菜分量实在不小,她本来饭量就不大,吃了菜就吃不进去饭了,看着剩下的半碗饭,有些发愁。 顾砚辞一直注意着她,见她速度慢了下来,秀气的眉头微蹙看着碗里的饭,便明白了。 “吃不下了吗?” “嗯,有点饱了!”她实在是吃了太多肉了! “那给我吧!”顾砚辞将她面前那碗还剩下大半的米饭拿过来,大口的吃了起来,没有丝毫嫌弃的意味! 苏婉看着他吃自己的剩饭,突然想起,他之前在医院好像就把她剩的菜都吃光了呢! 看来顾哥哥是真的不挑食,让她去吃别人的剩饭,她是肯定不会吃的。 很快,顾砚辞就把苏婉的饭也吃完了,桌子上还剩了一小部分没动的软炸里脊。 顾砚辞要了张油纸打包,他知道苏婉喜欢吃这个,盘子里一多半都进了她的肚子,“这个带着,下午要是饿了可以当零嘴吃。” “好!” 两个人没着急走,顾砚辞问了下苏婉姥姥家的情况,苏婉将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等他们走出了饭店,苏婉站在台阶上,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给她戴帽子的顾砚辞。 原来谈恋爱的感觉,是这么的好啊! 第八十七章 化妆品 两个人回到百货商店,一楼的副食区商品琳琅满目,苏婉看到包装精美的点心匣子,想给冯师傅买些。 顾砚辞却拦住了她,“明天我过来取衣服的时候,再给冯师傅置办些实用的,今天先紧着你想吃的,家里没有的买。” 苏婉没有意见,“好!” 省城的食品比家乡的多了很多种类,可能是刚吃完饭,苏婉对这些点心没什么欲望,最后只买了巧克力和饼干。 “不再买其他的吗?” “不是很想吃!” 顾砚辞买了两份点心匣子,一份给苏婉的姥姥,一份留给苏婉吃,点心匣子里有四样,包装得很精致。 两个人逛着逛着,就走到了日用品百货区,苏婉见一个玻璃柜台前围了好多女同志,更有几个年轻的姑娘,脑袋凑在一起,正小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些兴奋。 她好奇地踮起脚尖望了望,柜台里似乎摆着些小巧的盒子,看不真切,不知道她们在买什么? 这时,一个刚付完款的姑娘捏着张小票走回来,将小票递给售货员,售货员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纸盒递给她。 那姑娘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口红,竟然是化妆品专柜! 穿越以来,她每日素面朝天,洗脸都是用清水,要不是底子好,估计早就没眼看了。 她几乎没有多想,手指拉住顾砚辞的袖子,声音急切,“顾哥哥,是化妆品哎!我们快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拉着他,脚步轻快地朝着散发着巨大吸引力的柜台走去。 顾砚辞顺从地跟上她的脚步,护着她不被旁人挤到。 玻璃柜台里陈列的商品并不算多,远没有二十一世纪护肤品和化妆品那样琳琅满目,各种功效齐全,让人挑得眼花缭乱。 但苏婉还是看得新奇,护肤品有雪花膏,护肤乳,蛤蜊油,凡士林防冻霜。 化妆品有口红,正红、豆沙红两个色号,还有香粉和胭脂,还有头油和发乳。角落里竟然还有指甲油,不过只有红色和粉色两个色号。 苏婉问了不要票以后,就有点激动,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这两个不要,其他这些我全要了!”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短辫子的年轻姑娘,原本正懒洋洋地靠着柜台,见到苏婉这毫不犹豫的点单,身子立刻站直了,确认道:“同志,你刚说这些,全要?” “嗯,全要。”苏婉点点头,又从玻璃柜面上看到旁边摆着的洗发膏和头油,补充道,“再要一瓶头油。” 有了这个头油,她梳头再也不会毛躁了! “这可不少钱呢!”售货员忍不住再次提醒,手指在算盘上拨拉了几下,“要九块三呢!” 在柜台前的姑娘们纷纷侧目,眼神里对苏婉这扫货一样的架势充满了羡慕。 “我知道,麻烦开票吧!” 售货员将信将疑地开了票,刚要递到苏婉的手上,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从旁接了过去。 她一愣,顺着那只手抬头看了过去,竟对上一张轮廓深邃,极其英俊的面孔,是刚才一直站在不远的男人! 顾砚辞刚刚一直站在距离苏婉两步远的位置,柜台前聚拢的都是挑选护肤品的女同志,他实在不合适跟苏婉一起挤过去。 此刻见苏婉选定了要付账,才往前走了两步,仗着身高手长,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了小票。 “在这等我,我去付款!” 苏婉点头,视线回落到玻璃柜上,看售货员为她打包东西。 随着玻璃柜子里的物品被一件又一件的拿出来,旁边围观的姑娘们吸气声此起彼伏。 一个性格爽朗的姑娘和苏婉搭腔,“妹妹,刚刚那位是你的爱人吗?”她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这要是不是爱人,是哥哥的话,她就要忍不住搭话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让人喜欢了! 苏婉想着两个人都要结婚了,也算是爱人了,就点了点头。 爽朗的姑娘有点失望,哎,怎么不是哥哥啊! 两个人明明都挺好看的!这长相不妥妥兄妹吗? 爽朗姑娘旁边的年长一些的女同志插话道:“哎呀,你丈夫对你可真好啊,不像我家那位,买个东西,脸拉的老长!好像要花他多大冤枉的钱似的!” 她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再额外买一支口红,现在看苏婉买东西的架势,她也下定了决心,买!不买对不起自己。 “同志,我还要一支正红的口红。”她对售货员说道。 “等一下!”售货员还在给苏婉打包。 随着柜台上东西越来越多,围观的女同志们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找对象还是要找像这位同志一样的,舍得花钱。” 旁边一个看起来文静一点的姑娘小声说:“我娘也说了,找对象,模样工作都是其次,首要得看心诚不诚,舍不舍得为你打算,要是处对象时候就抠抠搜搜的,指望结婚能变大方?做梦呢?”她说完,脸颊有点红。 “哎呀!”年长的女同志一脸过来人的无奈,“我爱人结婚前也还算大方,谁知道一结婚就变了样,柴米油盐,样样跟你算计,没招!” 一个还没对象的小姑娘听了,害怕地问道,“那怎么办啊,那结婚前就开始装样子,谁也发现不了啊!” “那你就多花他钱!”一个姑娘嘻嘻笑着出主意。 有人总结道:“肯为你花钱的,不一定多爱你,但不肯给你花钱,那心里指定是没把你放得多重!” 苏婉听着她们讨论的内容,竟然觉得好有道理,也跟着赞同地点头! 对啊,金钱不是衡量感情的唯一标准,但态度绝对至关重要。 要是顾哥哥也扣扣搜搜的,那还谈什么恋爱啊! 还好她的顾哥哥不是那种人。 今天不仅给她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更早早就说了以后钱都归她管,想到这些她整个人又像吃了糖一样,甜滋滋的开心! 这时,顾砚辞付完款回来,手里拿着票据递给了苏婉,苏婉接过后又给了售货员,售货员接过票据后将打包好的东西给了她。 顾砚辞见苏婉拿了东西出来,便伸手接过了她怀里那个不小的包裹。 这一幕,又落入几个女同志眼中,“看连东西都舍不得让媳妇自己拎着呢!” “何止,刚才一直守在边上,眼神都没离开过呢!”有几个姑娘早就注意到了顾砚辞,刚才一直在偷瞄他,看两个人走了,才敢小声的说出来。 “你们快看!还牵袖子呢,真黏糊。“ “刚结婚的小夫妻都这样,蜜里调油,就是不知道能好多久。” 第八十八章 就这样? 他们将给舅舅舅妈的礼物都买完,回到车上,准备启程回家。 车子开出去了一段,苏婉突然从窗外掠过的街景中看到了一家理发店,赶忙转过头,“顾哥哥,我要剪头发,我看到了一家理发店。” 顾砚辞将车子调头,停到了那间理发店门口。 两个人走近店里,里面有两个客人正在剪头发,等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便轮到了苏婉。 理发的是个老师傅,穿着白大褂,手法看着很稳当。 苏婉坐下后,手指在胸部下面一点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让师傅将枯黄的头发都剪掉。 剪头发的老师傅听到苏婉的要求时,愣了愣,“姑娘,就修短一截?不剪短头发吗?” 现在不让烫头发,大多数人来店里都是剪齐耳短发,要是只剪短一些或者修个发梢,基本都在家里让家人剪了,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专门来理发店。 苏婉摇了摇头,“就是剪短一些,还是要长发!” 老师傅将她的发辫解开,用喷壶给头发上喷了水,然后拿起剪刀,顺着她比划的长度,很快就将头发剪好。 回去的路,顾砚辞已经驾轻就熟,车速也加快了一些。等吉普车再次回到苏家的巷子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巷子里下班的邻居已经回来,家家户户都在做饭。看着顾砚辞提着大包小包,陪着苏婉回来,惹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苏婉要结婚的消息,在这几条巷子里已经彻底轰动了! 消息版本众多,有说嫁的特别好,有说嫁去村里了,越传越离谱,将大家的心都吊得高高的,想知道苏家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苏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门锁着。 苏婉开门走进了家里,回到自己的房间,顾砚辞也拎着东西跟着她走了进去,将东西放在了炕上。苏婉看着炕上的新衣服,想了想,打开箱子,将旧衣服从里面拿了出来,将新买的衣服全部锁进箱子里,这才满意的笑起来。 她转过身,就看顾砚辞正站在炕边看着她的被子。 苏婉立刻和他告状,“苏婷那个讨厌鬼,把我被子都踩脏了。”她越说越气,扯着顾砚辞的袖子,将苏婷踩被子,连同之前原主被欺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说到最后还带点委屈的补充,“现在的这床被子,是哥哥将自己的给我的。我才不盖她的脏被子。” 顾砚辞从进到屋子里以后,就发现苏婉的被子换了,没想到换的竟然是苏强的!他眼神倏然沉了沉,带点冷意地瞥了炕上的被子一眼。 这个苏婷,上次事情以后她竟然还不消停! 看着苏婉生气的脸,想到她头上的肿块,顾砚辞的眼神越来越冷!对付这种被家里惯坏了,又蠢又毒的小姑娘有的是办法,就看她是否能承受的住。 “顾哥哥,你说她是不是超级坏!”苏婉还在寻求认同,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拥入了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里。 “诶?” 苏婉懵了一下,有些慌乱! 怎么说抱就抱了! “不气了,脏了就不要了。”顾砚辞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则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猫咪顺毛。 “我肯定不要,脏死了!” “以后,我们都用新的,我给你准备最好的,没人用过,也没人碰过的。” “嗯!” 苏婉答应了以后,心里的气就彻底消了,但另一种更别扭的情绪涌了上来,这么抱着感觉好暧昧啊! 她想抬头看看顾砚辞,又莫名地有些胆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揪住了他大衣的衣兜。 她已经不气了,还要抱着吗? 但是想到要推开他,苏婉心里又有点舍不得推开。 她还想在抱一会儿! 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怕别人来打扰,可以抱得久一点了吧! 苏婉犹豫了一下,最终心底的贪恋占了上风。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发烫的脸更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处。 在她抱上来的一瞬,顾砚辞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很快,他的心口处传来了越来越急促的响声! 这响声即使隔着厚厚的衣物,苏婉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婉听着听着,就偷偷弯起嘴角! 哈!原来,顾哥哥也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嘛!心跳得这么快! 她又抱紧了些,那节奏跟着她的动作也加快起来,这一下比一下沉的沉重响声,也让苏婉的心跟着狂跳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婉还在享受这安宁的时光,就察觉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用力了些,让彼此之间更紧密的贴合在了一起。 顾砚辞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她的发丝,带来细微的酥麻。 苏婉很痒,想要动一动,可是刚动了几下,就发现腰间的手臂勒得更紧了,这强劲的力道让她的身子更加的酥麻起来。 顾砚辞沉默了一会,将心绪平复了下来后,对着苏婉说道:“等结完婚,就给你报仇,好不好!” 苏婉闻言,开心地笑起来,仰起小脸望向他,重重点头,“嗯!” 还是她的顾哥哥最好,会帮她报仇! 只要他出手,一定能让苏婷那讨厌鬼受到惩罚,再也不敢惹自己! 心里这么想着,她在他怀里撒娇般地轻轻晃了晃,“顾哥哥,你最好了!” 这依恋满满的小动作和娇软的话语,让他本就绷到极致的心弦开始颤动起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呼吸也骤然粗重起来,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他高大的身躯将头顶的灯光挡住了大半,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他垂下的眼眸亮的惊人,那眼眸里藏着苏婉看不懂的灼人暗流。 苏婉越看着他心越慌,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也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 是不是要接吻了? 这个念头在苏婉脑袋里炸开,让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撞得胸口都疼。 她虽然没亲过,但之前那么多电视剧可不是白看的。这眼神,这气氛……接下来是不是该……这样那样了? 苏婉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紧张起来,等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灼人视线,选择闭上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颤动得厉害。 闭着的眼睛将所有感官放大,苏婉有点后悔了,由于闭着眼睛,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他真的会亲自己吗? 如果不亲自己,自己却闭上了眼睛,是不是很尴尬啊! 苏婉胡乱想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嘴唇上方那一小片空气上。 他是不是低下头来? 苏婉不敢确定,但感觉他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近,这灼热的气息让她的腿都有些发软。抓着他大衣的指尖都蜷缩起来,眼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要亲了吗? 然而,预料中的亲吻并未落在唇上。而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中央,一触即分。 诶? 苏婉浑身一颤,预期与现实的落差,让绷紧的神经啪一声松了下来,她睁开了眼睛看向顾砚辞。 顾砚辞亲完后,身体就退开了一些,与苏婉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虽然距离拉开了,但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脸上,眼底那骇人的浪潮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比平日更显幽深。 他抬起手,替苏婉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苏婉还傻呆呆地站着,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就这样? 期待了半天,竟然只是亲了下额头? 苏婉心里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亲自己呢?刚刚明明都要亲上去了啊! 顾砚辞帮苏婉整理完头发后,又站得离她远了一些,边整理大衣下摆边对苏婉说道:“不早了,该去姥姥家了!” 苏婉脸上红晕未退,听到他说去姥姥家,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两个人走出小院了,苏婉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亲自己呢? 是他担心去姥姥家来不及吗? 可是亲亲又不需要很多时间啊! 第八十九章 大舅舅的打算 车子在几栋整齐的三层红砖楼前停下。 这里是钢铁厂的干部家属院,苏婉的姥爷之前分得了二楼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虽说是楼房,但厨房和卫生间都在走廊上,两户共用。比不了后世的住房,但也比苏家的院子好多了! 苏婉领着顾砚辞走上了二楼,还没到房间门口,就被正在做饭的两个舅妈和大表嫂看到了。 “婉婉来啦!”大舅妈眼尖,第一个瞧见,立刻扬起嗓门,热情地招呼着苏婉,“可算来了!你姥爷在屋里都念叨好几遍了,问你们到哪了!这不他们都等着急了,问了好几遍啦,这不就来了吗?” 她看着跟在苏婉旁边的顾砚辞,越看越喜欢。小伙子长得俊,比苏建军年轻的时候还要俊!难怪小姑子今天来了就笑得合不拢嘴! 在旁边切菜的二舅妈也跟着转过头,眼神不住打量后面跟着的顾砚辞,越看心里的嫉妒越掩不住。 李秀兰这小姑子竟然挑了个这么好的女婿!有这大造化! 她心里不舒服,但是面子上还是表现出了热情,“这位就是小顾了吧!婉婉,快进屋,舅妈这就做饭,饿了吗?” 苏婉给顾砚辞介绍三个人的身份,顾砚辞礼貌的打招呼问好,“大舅妈,二舅妈,表嫂,你们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哎呦,客气啥,快进屋!”两位舅妈连声应着。 大表嫂王欣先一步去了房间,打开了一扇虚掩的门,门内传来阵阵喧哗的人声,相当热闹! 王欣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公公喊了一声,“爸!婉婉带着对象来了!” 随着她的话语,屋内安静了一瞬,立刻又喧哗了起来! 等苏婉和顾砚辞走到了门口,就看到客厅的人都看了过来,苏婉在心里惊呼,这姥爷李永年的基因真是强大,满屋子李家人的长相都跟那复制粘贴一样,一模一样,小眼睛,厚嘴唇一看就是一家人。 苏婉的姥姥姥爷生了三个孩子,大舅舅李志高,二舅舅李志远,小女儿就是李秀兰。 大舅舅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表哥、二表哥都已经结婚生子,六表哥在东北当兵、大表姐年前谈了个对象,这次将对象也带了过来。 二舅舅家三个儿子,三表哥和五表哥都结婚生子,小儿子刚上高中。 李家这老老小小,能来的几乎全到齐了,将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心思都在苏婉要嫁的人身上。 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的大舅舅李志高,脸色一直不太明朗,他是李家现在的当家人,在钢铁厂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领导,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白天接到妹夫苏建军匆匆忙忙报来的喜讯,没有开心,反而当场就发了火。这急吼吼就要把女儿嫁出去?简直是儿戏! 苏建军辩解说是大强领导还能不靠谱吗? 不靠谱相当不靠谱,他这妹妹李秀兰,年轻的时候就被宠得有些天真任性,后来找的妹夫苏建军虽然老实,但是个没主见不管事的。 两口子过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家里几个孩子养得也没个章法。现在倒好嫁女儿也嫁得稀里糊涂的,男方给了点实惠,许点好处,就忙不迭地答应了?哪家正经嫁闺女这么仓促?说出去好听吗? 苏建军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只会说是大强的领导,看着人挺好的,家庭也特别好,还说是真心对婉婉。 李志高听了更来气,连带把几年没回家的外甥苏强也数落了一通,当兵五年才回来一趟,一回来就把自己长官带回家,说要嫁妹妹?这真是为妹妹着想? 他看呐,保不齐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拿妹妹的婚事做人情!要是真为了妹妹想,就提前写了信回来,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通通信觉得彼此合适再谈婚论嫁! 不怪李志高心思重,实在是平时妹妹和妹夫不着调,养的孩子都各有各的心事,主意都很大,要是当时他不送苏强去参军,都怕被这两口子养歪了! 虽然看不上这两口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苏建军还是有一点好,就是长得好,并将这长相遗传了下去。 这小侄女是家里长得最出挑的一个,甚至是方圆十里最好看的,但李秀兰不好好养孩子,将孩子养得又闷又怯懦。 就这样的性格嫁到那种看起来门槛不低的家庭,能应付得来吗? 眼下男人图她好看,刚开始还能对着好点,但这好看总有看腻的那一天,等新鲜劲儿过了,这这外甥女怎么办? 按她的性格就算被搓磨死也不会回来说,他们这边山高水远,想照应也照应不了。 苏建军说都在部队,苏强能照应。李志高听了火气更是上来了,“苏强以后不退伍吗?难道他退伍了,也跑到妹妹婆家去过呗!” 在他看来,还不如在本地找个老实本分,有什么事情家里都能看顾得到。可妹妹妹夫这两口子是什么都不想啊,为了儿子前程就把女儿嫁了,他能不火大吗? 趁着现在婚事还没有最终定,他必须看看这个顾砚辞,如果不行,这婚事他绝对不同意。 苏建军小声说,这长官对自己女儿是真的,嫁过去是享福了! 享福?哪有那么容易! 等苏婉和顾砚辞出现在门口,他仍然坐在沙发上陪着父亲李永年,目光如炬地看过去,表情虽然没变,但心神剧震! 他看向苏建军,苏建军已经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招呼他的女婿进门,“小顾快进来,就等你们了!”那模样,谄媚的都没眼看。 苏婉和顾砚辞进来,苏婉叫了:“姥爷。”又转向两个舅舅:“大舅、二舅。”她每叫一个人就停顿一下,身边的顾砚辞便跟着微微颌首,恭敬地称呼:“姥爷,大舅,二舅!” 这妇唱夫随,默契自然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又是另一重意味。 长辈们还在端着,但小一辈们都忍不住了,他们都对苏婉的婚事好奇死了,虽然具体过程知道的不多,但已经知道的信息已经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听说归听说,想象归想象!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他们觉得还是想象的简单了,这男人给予的冲击力远比听闻要强烈百倍! 第九十章 哭有什么用 外屋里正在寒暄的时候,原本在里屋休息的姥姥听到动静,被李秀兰扶着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苏婉的二表嫂。 姥姥年龄大了,眼神不太好,听到顾砚辞向她问好,先笑着点头回应,等被扶着走进了些,眯着眼仔细瞧清了顾砚辞的相貌,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对着脸上笑开了花的女儿李秀兰打趣道:“哎呦,是个好颜色的!” 这话让一屋子人都听得真切,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属二舅舅家的弟弟笑得最大声。 顾砚辞神色未变,微笑应对。 他将手上拎着的礼物放到了桌子上,竟然堆满了整张八仙桌。姥爷和舅舅们看着茅台酒和中华烟堆在那,对苏建军说自己女婿家境好的话的疑虑消了一些。 大舅妈拿来花生瓜子,热情地招呼顾砚辞坐,大表嫂也赶紧去泡了家里待客用的最好的茶。沙发上之前坐着的小辈们早在刚才就自觉地全部站了起来,将沙发最宽敞的位置,给顾砚辞让了出来。 顾砚辞将大衣外套脱了,他在来之前回了趟招待所,将里面的衣服换成了军装,还将茅台和中华烟拿了过来。 大舅妈眼疾手快,将他的大衣外套拿了过去挂好,又去厨房张罗做饭,走之前还板着脸对坐在沙发上的丈夫李志高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提醒,让他差不多得了,别老绷着脸,把这么好的一侄女婿给吓跑了。 她也知道丈夫的打算,但她觉得这妹妹妹夫都做了决定,他这当大哥的在横加阻挠,万一最后真将婚事搅黄了,或者闹得不愉快,将来兄妹间难免落下埋怨,伤了兄妹的和气。 再说,眼前这顾砚辞一表人才,出手大方,看着就稳重靠谱,明显是一门好亲事,她可不想丈夫因为过度谨慎,把这送到眼前的好姻缘给搅和了。 苏婉也被表嫂们拉了过去,围坐在八仙桌旁。她身上穿了新买的粉色夹袄,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莹润粉嫩。整个人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眼神清亮,与以往判若两人,精神亮眼了许多。 表嫂们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夸赞:“这衣服好看,颜色也衬你!”“瞧瞧这气色,跟以前比真是两个人了!”言语间满是亲近,与过去那种客气中带着疏离的态度截然不同。 三表嫂怀里一岁多的儿子,更是挥舞着小手,非要苏婉抱,咿咿呀呀地往她怀里扑,逗得大家直笑。 李燕看着这画面,撇了撇嘴,小声骂了一声:“都是势利眼!”扭头回了姥姥姥爷的房间,反手掩上了门,隔绝了外间的热闹。 她走到床边,对着缩在床里的苏婷说道:“看她们那样子,以前哪里会跟那个小哑巴这么亲近?看她攀上高枝儿了,一个个都上赶着去巴结。” 苏婷听着表姐李燕的话,冷笑一声:“让她们巴结去吧,我看她苏婉,还能得意多久。” 李燕一愣,疑惑地看向她:“啥意思?婷儿,你要干啥?” 苏婷没有回答,反而幽幽地说:“姐,你就等着看吧,她不是喜欢出风头吗?不是觉得嫁了个好男人吗?很快她就知道厉害了。” 说完她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瘆人! 这笑声也让李燕心底发毛,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着苏婷半边隐在阴影里的脸,和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苏婷不会是疯了吧! “你到底干啥了?”李燕紧盯着她追问。 她知道苏婷从小鬼主意就多,脾气上来也闹腾的很,但这次的明显不一样,感觉她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婷却不再说话,收敛了那诡异的笑,重新低下头。 李燕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了辙。 其实她跟自己这个表妹,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两个人差了七八岁,每次来姥姥家聚会其实都玩不到一起去,但是家里女孩子比男孩少,她们又因看不惯苏婉长得好看,同仇敌忾之下孤立苏婉,倒显得格外亲密罢了。 走出去,别人都说她俩像亲姐妹,可关起门来,苏婷心里到底憋着什么坏水,打着什么算盘,她李燕未必真的知道,也未必真的关心。 她忽然有点后悔进来找苏婷了,外头虽然虚伪,但总比对着这么个阴气森森的表妹强。 “那个,你好好歇着吧,我出去看看你姐夫。”李燕站起身,找了个借口,快步走了出去,出去后还体贴地帮苏婉关上了门。 苏婷在门关上后,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再次浮现诡异的喜悦笑容,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肿胀的脸颊,疼痛让她眼底的怨恨更深。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让她感到报复般愉悦的念头,苏婉,你以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把我踩在脚下? 咱们走着瞧!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不管苏婷怎么想,外间的桌子很快支了起来,准备吃饭了。 不大的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按照规矩,男人们坐主桌,女眷和孩子们坐另一桌。两个舅妈之前就已经将凉菜都弄好了,热菜的食材也都切配妥当,只等主角到场就下锅。不多时,一道道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就端上了两张大圆桌。 李秀兰觑了个空,悄悄进了里屋,低声叫苏婷出来吃饭。苏婷垂着眼,默默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当她在桌子旁坐下时,视线都集中看了过来。大舅舅李志高目光扫过她脸上未消的红肿青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但碍于场合和顾砚辞在场,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婷今天跟着李秀兰过来后,就一直躲在屋里没露面。谁问她话,她也不吱声。 家里的男人没进里屋不知道苏婷的情况,但是女眷们都知道了,猜测她这是和人打架了。 李秀兰对苏婷的事情也三缄其口,嫂子们问话便含糊过去,她实在难以启齿细说小女儿的混账事,怕在嫂子们面前丢脸。 但她私下里拉着自己亲妈蒋桂英,将家里这几天的鸡飞狗跳断断续续说了一遍,边说边抹眼泪。 蒋桂英看着已经年近五十的女儿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恨铁不成钢地说:“如今闹到这步田地,知道后悔了又有什么用?” 她恨女儿糊涂,早就让她不要太过溺爱,她不听。现在出事了,又狠不下心来。 蒋桂英叹口气:“按我说,到了这一步,就该狠下心!舍了那份工作,直接让苏婷下乡去!离了家,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好歹!还有她偷偷摸摸来往的那个什么刘志国,趁早断干净!那是什么正经人?婷婷才十六岁,现在扳一扳,兴许还来得及。” 蒋桂英对苏婷的未来并非不担忧,但相较于那个被惯坏,性子还有机会在外力下强行矫正的小外孙女,她此刻心里更担忧的是女儿转述的徐瞎子的那些话。 李秀兰只顾着说什么大富大贵,帮扶苏强,可蒋桂英却只注意到那句命中有一劫难,是生死关。 什么是生死关?那不就是要去阎王殿前走一遭吗?过不去就得把命留下的坎儿吗? 婉婉这孩子的劫难过了吗?要是没过,应在哪儿? 要是过了,还能和李秀兰一条心吗? 结婚后,过得好了,不会和这个偏心的妈断绝关系? 蒋桂英看着对这些问题一脸茫然的女儿,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女儿的教育也挺失败的! 第九十一章 不对劲 顾砚辞作为新女婿第一次正式上门,被热情地让到了姥爷李永年的身旁落座,而苏婉不想坐到李秀兰和苏婷的身边,就去了大舅妈旁边,和李秀兰他们的座位隔开。 落座后,她抬眼望去,刚好与顾砚辞投来的目光相触。苏婉偷偷给他一个加油的大拇指的动作,脸上带着鼓励的笑。 顾砚辞也眉眼微弯,对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苏婉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在杯盘轻碰,人声渐起的饭桌掩护下很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却不知道,所有人的心神或明或暗地都在他们两人身上,这点小互动早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只是装作没看见罢了。 坐在主位的姥爷李永年年龄大了,只愿儿孙辈日子过得顺遂,他便心满意足。在饭桌上只笑呵呵的看着顾砚辞,偶尔抿一口小酒,满脸慈祥。旁边的姥姥则不同,一个劲儿地给顾砚辞夹菜,让他多吃点,别光顾着喝酒,怕他空腹喝酒难受。 顾砚辞连连道谢,恭敬地接过,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 开饭前,话题主要围绕着顾砚辞的工作和家庭展开。 李志高问的细致实际,顾砚辞的回答也与苏建军之前透露的信息大致吻合,听起来似乎就是家境优渥,本人优秀的年轻军官,除了长相实在超出预期,其他并未让李家兄弟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志高不知不觉就开始摆起了长辈的谱。 但是随着聊天深入,李志高和李志远两人心底越是不能平静。 他随口感叹的一句厂里的麻烦:“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抓革命,促生产,咱们厂里今年任务压得重,这都到年底了,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有些设备老是跟不上,进口渠道又卡得严。真是愁人。” 顾砚辞放下酒杯,略思索了下,便说道:“大舅,我前阵子听朋友提过一句,国家正在有计划地引进一些关键的工业设备,虽然现阶段重点还是放在大型水利设备上。 但是下一步,很可能会涉及到精密机床,特种钢材生产线这类提升制造业核心能力的方向。厂里如有这方面的长远规划,或许可以提前做些调研和可行性分析,到时候向部里申请也能更主动些,更容易获得支持。” 这话一出,陪坐在一旁大表哥李浩宇嗤之以鼻。 他五月份刚陪着厂长去了趟北京工业部开会,会上压根没听到这类风声,他一个边疆部队的营长,朋友随口一说就知道了? 吹牛的吧! 他李浩宇在厂办工作,那也是经常跟着主任陪着厂长去市里,省里开会的人物,见识过不少场面,自觉眼界不低。此刻看顾越辞,越发觉得对方不过是仗着家世和一副好皮囊,在这里故作高深。 但李志高听到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他旁边的李志远,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种内部动态和风向,连李志高都只是听厂长提到上面隐约透出了一点风声。厂长还因为这点风声给部里关系相熟的干事去过电话旁敲侧击的询问,对方也只是含糊其辞,没给出任何确切消息。 可现在,这小顾却如此肯定的提起?这不会是为了表现,在他们面前装样子吧。 三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其他的小辈们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见长辈们不再聊天,便开始灌顾砚辞喝酒,边灌酒,边凑趣问顾砚辞京市的生活,风物见闻。 顾砚辞挑能说的说了些,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内容,言谈间见闻广博却又无炫耀之意,态度得体,让大舅家的二儿子李浩杰钦佩起来。 李浩杰在教育局上班,是二叔李志远手下的小科员,因为在自家人手下工作,部门又是今年刚成立,工作相当悠闲轻松,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算发生点什么事情,也都会看在他叔父的面子上照应一二。 他一直和自己大哥隐隐不对付,家里一直重点培养大哥李浩宇,他大哥也总拿自己当那未来当家人的派头,教训弟弟们,让谁都得听他的。 李浩杰早就看不惯了,觉得这个大哥没见识,不配做当家人。 现在家里来了个各方面都更优秀的妹夫顾砚辞,他心里莫名有点暗爽,热情地给顾砚辞倒酒,话里话外捧着这位新妹夫,隐隐有拿顾砚辞压李浩宇一头的意味。 苏建军看不出酒桌上的交锋,只顾着乐呵呵的喝酒,看着女婿应对自如,觉得脸上特别有面。 他什么时候在这老丈人家有这体面啊,不光大哥和他喝酒了,小辈们还总频频对着他敬酒,这也太长脸了! 他高兴地看向儿子苏强,等以后苏强也起来了,他在这家算是彻底挺直腰板了。 不过此刻的苏强,是暂时起不来了,他被三表哥和五表弟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两人轮番给他倒酒,不仅灌他酒,三表哥还半开玩笑半是羡慕的调侃:“大强,可以啊你!出去当几年兵,脑子活络多了嘛!给妹妹介绍对象这招,高!直接把顶头上司发展成妹夫,这关系,啧啧!以后前途无量啊!怎么打算在部队步步高升,不转业回来了?” 五表弟也在一旁帮腔,笑嘻嘻地劝酒:“就是,以后咱们可都得指望强哥你照应了!来再喝一个,提前敬咱未来的大军官!” 苏强被说得有苦难言,只能含糊应对,闷头喝酒。 男人那桌推杯换盏,暗流涌动,女眷这边气氛则单纯热烈许多。 大舅妈看大家兴致高,也开了一瓶白酒给大家助兴,二表嫂拿过婆婆手中的酒瓶子直接给苏婉也倒了一小杯,闹着要让苏婉也喝点。 苏婉看她们像喝水一样轻松,以为度数不高,也试着小口抿了下,立刻被这高度白酒辣得直吐舌头,咳嗽不停,眼泪都差点出来,连连摇头说不喝了。 她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这小小的插曲,惹得顾砚辞担忧的望了过来,见苏婉只是被辣到,并无大碍,还红着脸跟嫂子们说笑,才放下心来。 就在他正要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扫到了坐在李秀兰身边的苏婷,他顿了一下! 不对劲!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在侦查审讯中练就的读唇能力,他清晰地读出了苏婷嘴里不停吐出的句子。 “蠢货!等着出丑吧!” 第九十二章 苏婷的阴谋 顾砚辞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看向苏婷的视线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与苏婉的表哥们谈笑,聊着边防的生活,仿佛全副心神都回到了应酬上。 然而,他早已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住了苏婷。 苏婷停止了嘴里的念叨,笑了起来,但那种笑浮在表面,不达眼底,充满了皮笑肉不笑的割裂感。 顾砚辞又喝了一杯敬过来的酒,辛辣的液体带来的灼热感,让他的思维更加的清晰。 苏婷很可能想要破坏他们的婚礼,让苏婉在婚礼上出丑! 这个认知让顾砚辞浑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眼眸深处翻起冰冷的暗涌。 正好! 他原本还想着婚后寻个由头,稳妥地料理苏婷这个又蠢又毒的妹妹。如今她自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作死,倒是省事了。 苏婉看不到苏婷的表情,不知道顾砚辞已经要帮她报仇了。她今天白天吃的比较多,晚上就有些吃不动了,浅尝了几口后,在饭桌上和嫂子们聊天。 几个大点的侄子侄女飞快地扒完饭,就迫不及待跑进屋里去玩收音机。 三表嫂一岁多的儿子,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苏婉看,最后更是饭也不吃了,扭着小身子非要过来找她。 三表嫂无奈,试着哄了几次都没用,小家伙反而扁嘴要哭。 苏婉看着小宝宝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样子,实在可爱,便主动伸手:“三嫂,让我抱抱吧,你先好好吃饭!” 三表嫂走到苏婉身边,将孩子递了过去,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婉婉,这孩子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就认你。” 小家伙一到苏婉怀里,立刻安分了,乖乖地靠在她臂弯里。苏婉心生喜爱,低声逗弄,直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三表嫂看儿子和苏婉亲近,心里也跟着高兴,但这份高兴下,还翻涌着更复杂的思量。 她在这大家族里,总觉得无形中矮了半个头。 妯娌多了,相处在一起难免互相比较,大表嫂娘家硬气,二表嫂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就连今年新进门的弟妹,也是文化人,不仅在中学教书,父亲还是学校的校长。 只有她,样样普普通通。 偏偏丈夫又不顶用,在家族里说不上话,更挣不来什么让人高看的地位。 从前,她和苏婉虽说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能在一起说上几句贴心话,算是在热闹中彼此慰藉的边缘人。 如今,苏婉有了大造化,两个嫂子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股热络谄媚劲儿,瞎子都能看出来。 她的心思就也热络了起来。 苏婉敏感,谁真心谁假意,她一定能感觉得到。 自己之前和她处的好,若是以后能凭着这往日情分,能让这了不得的妹夫将来能帮衬一把自己的丈夫,就更好了! 都是李家的儿子,没道理别人都能坐办公室,当干部,唯独她男人不行。 现在儿子这么喜欢苏婉,苏婉也愿意和儿子亲近,她觉得这就是老天给的机会。 顾砚辞虽然在应酬着喝酒,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放在苏婉的身上,见她将那个小胖墩抱了过去,眉头微蹙,怕小胖墩压到她,再让她累到更不吃饭了。 他刚才可是看到,她都没怎么动筷子吃东西! 苏婉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抬头看过去,整个人笑得开怀,并没注意到顾砚辞微妙的情绪变化。她还把怀里的小家伙举了举,献宝似地朝顾砚辞晃了晃。 小家伙也配合地咿呀出声,冲着顾砚辞的方向咧开嘴笑了起来。 顾砚辞也笑着回应,眼底温柔! 这温馨的画面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扎心的刺。 苏婷抬起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苏婉和孩子的笑脸,充满了怨恨和恶意。 李燕正坐在苏婷对面,立刻就看到了她的表情,心里一惊,这苏婷不会要在饭桌上发疯吧。 但很快,她心里升起一股看好戏的隐秘快感。 以前吃饭,谁会搭理苏婉啊! 现在可好,个个都围着她转,两个嫂子更是见风使舵,话里话外捧着她说,那谄媚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最好苏婷这个明显憋着坏水的小妹能闹出点什么,挫挫苏婉的风头,要是能把苏婉的婚事也搅黄就更好了。 可惜,苏婷很快又低下了头,默默地吃起了饭。李燕看她那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觉得无趣极了。 大表嫂看苏婉搂着小宝宝笑,打趣道:“婉婉这么喜欢孩子,以后也生个大胖小子。” 二表嫂和三表嫂也笑着附和! 苏婉刚才本就被那口白酒呛得脸颊绯红,此刻又被嫂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生孩子,仿佛夫妻间最私密的话题被赤裸裸摊开在饭桌上供人点评。耳尖就红了,浑身不自在。 生孩子....那不就得....光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失常。 她可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呢! 要是生孩子也得等她念完大学以后再说,最少得五年以后才考虑这些,他应该能等得起吧。 二舅妈看聊到这个话题,也端着长辈的架子笑着开口:“婉婉,嫁过去就是大人了,伺候公婆,打理家务,尽快生孩子,这都是做媳妇的本分,可是顶要紧的。” 她平时就瞧不起李秀兰这小姑子,看不惯她在娘家受宠,家里有什么事情都让娘家帮忙。 如今见苏婉攀上了高枝,心头更不是滋味。 她继续说道:“小顾这么优秀,前途无量。你这嫁过去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得学着机灵点,手脚麻利点,这才配得上人家,别不懂事,让婆家看了笑话啊!” 李秀兰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挑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二嫂说得对,婉婉是该学着点了。” 这个女儿性子闷,是得学着机灵点,可不能让人看笑话。 表姐李燕眼睛转了下,嘴角弯起,对着苏婉亲昵地说道:“是啊!可不能像在家一样懒散任性,不声不响的,让人误会你没眼色。” 苏婉听着这看似关心,实则处处贬低她的话,歪着头笑了下。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小家伙的小脸蛋,再抬眼时,冲着顾砚辞大声喊道:“顾哥哥!” 顾砚辞听到苏婉的呼唤,立刻放下酒杯看了过来。 苏婉迎上他专注的目光,将那些教导抛了回去:“二舅妈和表姐说,我嫁给你以后,我的本分就是赶紧生孩子,伺候公婆,还得学着麻利点,不然配不上你。” 她带着困惑继续问道:“顾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学啊!学成什么样子,才算有规矩?才算有眼色?才配得上你?”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席间,骤然一静。 第九十三章 婚礼前夕的准备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转向顾砚辞,看他什么反应。 李燕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妹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当众喊了出来。 这人要结婚了变化这么大,还是因为嫁的好了,翅膀硬了? 顾砚辞听到苏婉的话后,又重新拿起了桌子上的酒杯站了起来,对着姥姥姥爷以及大舅、二舅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端着酒杯去了苏婉那桌,李秀兰忙道:“小顾,婉婉开玩笑的。” 他没回答,站到了苏婉的身边,先是无比自然地伸手,替她将滑落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随后将手搭在苏婉身后的椅背上,这个动作并不亲密逾矩,但是就是让满屋子的人感觉到了,他将苏婉圈在了自己的领地内。 桌上二舅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想到苏婉会来这么一手?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丫头,今天居然敢当众把为你好的虚伪面具扯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给二舅妈和大舅妈的杯子中斟满了酒,然后举起酒杯敬了她们一杯酒,“谢谢舅妈对婉婉的关心和指点。” 顾砚辞没等她们回应,就将自己杯中的酒喝了。 他的目光转向苏婉,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至于生孩子,这更急不得,婉婉年纪还小,身体要紧,心情更要紧,在我这儿,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我的妻子,未来的母亲。我的责任是让她开心,而不是去催着她完成什么任务。” 顾砚辞转向手足无措的李秀兰,再一次郑重保证道:“伯母,请您放心,我把婉婉娶回家,是要疼她,和她一起过日子的,不是找个保姆去伺候谁,或者完成传宗接代的指标的。我不会将她困在家里,以后婉婉想继续学习,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她开心,我都支持。” 李秀兰还愣着神! 姥姥却第一个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小顾是个明白人!疼媳妇就该这样!将婉婉交给你,我们就放心了!” 李秀兰听到母亲的话后,也反应过来,笑得合不拢嘴,“小顾啊!婶子信你。” 几位嫂子表情各异,脸上笑着,心里却有点酸,她们也是女人,听着顾砚辞这番话,再想想自家的丈夫,那股说不出的羡慕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燕看着顾砚辞突然明白了,苏婷为什么疯了!她现在也有点想疯! 苏婷也抬头看着,脸上的神色更加古怪! 顾砚辞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看着坐在苏婉怀里的小胖墩,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小胖墩的小脸,对正在笑着看向他的苏婉问道:“累不累啊!抱了这么久,饭都没吃几口。” 这小胖墩看着都有十几斤了。 “不累!他乖着呢!我今天中午吃太多了,实在吃不下去了。” 顾砚辞还是将小胖墩从她的怀里抱了出来,小家伙也很乖巧,看顾砚辞抱着他也开心的不得了,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叫。 他掂了掂:“挺沉的。” 满屋子的人,就这么看着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互动。相互对视了一眼,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酒席终散,李秀兰和哥哥们商量好了后天请客的事情,大家就准备离开了! 李秀兰站在车外,笑着和嫂子们告别。顾砚辞和苏强搀扶着喝多了的苏建军上了车后座。苏强没有上车,他还得骑着苏建军的自行车回家。 等李秀兰也上了车,吉普车打着车灯,平稳地驶离,留下默默看着的李家人! 苏婉快到家了才反应过来,顾哥哥竟然酒驾了,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不放心的反复叮嘱,一定要慢点开车。 顾砚辞答应下来,让她放心。说明天就不过来了,等后天早上先过来接她去领证。 苏婉点点头,看着顾砚辞出了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王翠芬带着几个平时要好的街坊婶子早早登门,将昨天她未做完的喜被重新展开。女人们围坐在一起,穿针引线,说说笑笑,有的缝被子的,有的剪喜字,屋里屋外都充满了喜庆的忙碌气息。 李秀兰忙得脚不沾地,擦玻璃,打扫卫生,将昨天买的暖壶、脸盆打包。 苏婉起床后就看到的这番热闹景象。李秀兰见她出来,体贴地给她冲了一碗鸡蛋水,“婉婉先垫垫肚子。” 中午吃完饭,苏强陪着苏婉去了公共澡堂。 苏婉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洗澡,站在门口,被里面氤氲的热气和隐约的人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深吸了几口气,才没有逃跑,扭扭捏捏地将衣服脱了,进入了淋浴间! 白花花的肉,白的晃眼! 大家站在水龙头下,坦然自若地搓洗,交谈,甚至互相帮忙擦背。 苏婉做不到这么悠闲自得,她快速跑到一个角度,面对着墙,告诉自己周围没有人,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等她洗完澡走出澡堂,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 苏强站在门口,看她湿着头发就跑出来了,立刻皱眉,“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头发也不擦干一点。”边说边将自己的毛巾递给她。 “我的毛巾湿了!”苏婉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等头发干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戴着帽子和苏强回了家。 她实在是不想在澡堂门口待着了,站在这里,满脑袋都是里面的画面。 与此同时,顾砚辞并未闲着。他上午去了一趟赵卫东那里,有些事情,他需要可靠的人去办。 两个人在屋子里谈了约莫一刻钟,没多久,公安局的王安队长也骑着自行车到了。 顾砚辞对王队长交代了具体的安排,王队长点头答应下来,连连保证,绝对不会出岔子。 事情安排好,顾砚辞和他们一起吃了中午饭,下午简单收拾了下,便开车去了省城。 傍晚时分,他从省城返回,又拐去了赵卫东家。 赵卫东办事利落,已经将明天国营饭店宴请的一切事项安排妥当,烟、酒、糖、干果这些都备齐了,还额外协调了两辆车,明天先开去招待所,跟着顾砚辞去接新娘子,等顾砚辞去领证的时候,就将苏家人带去饭店。 他妻子也是爽快人,说明天会带着妹妹提前去国营饭店布置下,贴贴喜字。 顾砚辞再三道谢,等两个人将所有事情都商量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顾砚辞出门后,并未直接回招待所,他将车开去了南三巷。 按照王队长给的地址,他走到了一处小院的门口,敲响了门。 刘志国听到敲门声,披了件衣服走了出来。等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顾砚辞,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来自己家了。 随即又是一喜,忙笑着招呼他进来,“顾营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顾砚辞没应声,迈步走进小院。等刘志国反手关上院门,毫无预兆地抬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刘志国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脸上又是痛苦又是惊惧,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顾营长,您这是?” 顾砚辞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明天我的婚礼,你必须以苏婷的未婚夫身份出席,在婚礼上你只有一个任务,给我盯死苏婷,她若安安分分,你便安稳,她若是有半分异动,你没看住……” 他顿了顿,眼神里淬着寒光,“你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听说她一直不甘心,在找证据呢! 你毕业以后分配进了政府,走的一个女人的关系,她的丈夫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还有人在南城见过你去地下黑市,你去那里做了什么?还有你在那的那个相好,你说这些要是被人知道了……” 每多说一句,刘志国的脸就白一分,身体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这些事,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怎么会……怎么会全被这个人知道了? 刘志国对上顾砚辞深不可测的眼睛,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瞬间懂了他未说完的话,如果被人知道,他就彻底毁了。 他跪在顾砚辞的面前,举起手对天发誓:“我发誓,我发誓,明天我肯定盯紧苏婷,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我保证,我一定不让她破坏您婚礼!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第九十四章 出嫁 苏婉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人在耳边轻轻唤她,她含糊的应了一声,把脸更深的埋进被子里,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声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耳边是孩子的嬉笑声,女人们爽朗的说话声,苏婉恍惚觉得自己不是睡在家里,而是睡在马路上。 她昨晚想到自己要结婚,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翻来覆去到天都快亮了,才勉强睡着,现在脑子还有点迷糊,不想起床想接着睡。 可是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头有点疼,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小脸蛋,凑在她眼前,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啊!”苏婉被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后一缩。 “虎子!你个皮猴子!谁让你爬上床的!快下来,别闹你姑奶!”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女人将那个小男孩从炕上拎了下来,顺手在孩子屁股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苏婉拥着被子坐起身,这才震惊地发现,她这间不大的侧房里,此刻竟然挤满了人! 她们大多穿着半新不旧的深色棉袄,或站或坐的聚在一起,此刻见她醒了,停下了闲聊,笑呵呵地看着她。 地上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看苏婉醒了立刻挣脱了母亲的钳制,跑到炕沿边好奇的看着苏婉。 一个和李秀兰差不多大的婶子,声音爽朗地说道:“哎呦,新娘子可算醒啦!我们都来老半天啦,就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大声嚷你!” 苏婉从最初的发懵状态中渐渐回过神来。 几个原先就与她关系亲近的堂姐、堂妹,更是走到跟前,亲昵地连连打趣,“出嫁当天还能睡得这么沉的,你可真是头一个!” 跟苏婉关系最好的苏梅花更是笑着说:“就是,跟小猪崽似的,推都推不醒!” “你这心也太大了,哪有结婚当天这么能睡的啊!咋啦!昨天兴奋的一宿没睡啊!” 这满屋子的人,都是苏建军农村老家的亲戚。 苏建军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村里务农,各家开枝散叶,儿孙成群,此刻全部都赶来参加婚礼。 苏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8点半了! 乡下路远,想必她们天没亮就赶路,才能来得如此早。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李秀兰端着个搪瓷盆挤了进来,看到苏婉坐着,明显松了口气:“哎呀,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叫你好几遍了,快起来,精神精神!可不敢误了吉时!” 李秀兰说着就将搪瓷盆里微凉的毛巾放到了苏婉的脸上,这凉气让苏婉最后的那点睡意也彻底被驱散了。 苏婉匆匆擦了擦脸,在一屋子含笑的目光注视下,快速穿上了衣服,跟着李秀兰走出了房门。 一出去,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本不算宽敞的屋子和院子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除了屋子里的女眷和满地乱跑互相打闹的孩子,院子里还站着好多男人,他们抽着烟,嗓门洪亮的聊着天。 正屋里的炕上坐着苏婉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岁月沟壑,但眼神清亮,腰板也挺得直,看着格外硬朗精神。 李秀兰提高声音说道:“爸、妈!婉婉来了。” 苏婉穿过人群,上前叫人问好:“爷爷,奶奶好!” 奶奶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拉住她,上下仔细地瞧:“哎呦,我的大孙女啊!”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了哽咽,“咋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呢!还嫁去那么远啊!奶奶舍不得啊!奶奶都这个岁数了,往后还能见着你几回啊!” 苏婉的大娘,二娘、姑姑们看老太太哭了,赶忙上前劝慰,“妈,您看您!今儿这是大喜事,您这哭啥呀!” “是啊!这嫁得多好啊!婉婉有福气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能长命百岁,以后还得抱重重孙子呢!” 苏婉感受着奶奶手心传来的温热,记忆里,原主很喜欢乡下的爷爷奶奶家,每年夏天都会过去住一段时间。爷爷奶奶也对苏婉很好,虽然家里很艰苦,但是得了什么好的吃食,都会想着给原主留一份。 她感受到这个爱后,上前抱住奶奶,声音带着撒娇:“奶奶,坐车很方便的,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条件允许了,我还要把您和爷爷接去京市玩,看看天安门。” 爷爷奶奶一辈子没出过家门,今天还是为了她,第一次从乡下来了城里,去首都看看几乎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奶奶被她说得破涕为笑,连连拍着苏婉的手背:“好!好!我孙女有孝心,奶奶等着,等着我孙女接我去天安门。” 她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以后是一小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最大的一张面额是十块钱,其他的都是皱皱巴巴的块票和毛票,加在一起看着有三四十块钱。 “这是我和你爷爷给你的嫁妆,你拿去压箱底。到了婆家,自己手里有点,腰杆子也直溜。” 苏婉看着这叠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 “奶奶!我不要!” 大娘们看苏婉不要,帮着劝:“快收下吧,你奶奶的一片心意,家里就你嫁的远,你奶奶心疼呢,前天得了信儿后,一宿都没睡着。” “是啊!快收下!” 大娘更是直接将钱放到苏婉都衣兜里。 爷爷开口说道:“要是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就回来吱一声,家里别的不行,就是人多,绝不会让人欺负你去。” 苏婉抱着奶奶,点头答应:“知道了,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我。” 李秀兰在一旁看着时间,心里着急,女婿这一会就要来了,苏婉还没拾掇利索呢!这都9点了,她赶忙催促道:“婉婉,爷奶的心意你都知道了!赶紧去收拾收拾,把衣服换了!” 苏婉回了屋子,大舅妈和三娘亲自上手,帮她盘头发做造型,三表嫂则给苏婉修眉毛化妆。等妆照都完事,苏婉去箱子里拿出了那套红色婚服,这套衣服一拿出来,就让所有人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衣服咋做的啊?也太好看了吧!” “这料子,这绣花,俺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 “哎呀,二姐你别上手摸,你那手那么糙,别给衣服刮丝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大舅妈也看得眼睛发亮,连连赞叹:“好,这衣裳好!婉婉快穿上!” 苏婉在表嫂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衣服穿上身,当她终于穿戴整齐,转过身面向众人时,就发现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太好看了!”小表妹喃喃道,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些什么,屋外就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奔跑和喊声:“来了来了!接新媳妇喽!” “小汽车!来小汽车了!好几辆呢!” 几乎是同时!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轰然炸响,响彻了整个巷子。 第九十五章 领结婚证 一大早,赵卫东就带着媳妇去了招待所,帮着布置婚服,添点喜庆氛围。杨林和李钢也早早赶了过来,既是帮着助阵,也是负责开车接亲。 顾砚辞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先去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上了昨天洗干净并熨烫得笔挺的军装,他甚至用头油,特意给头发弄了个造型,这么一收拾,整个人越发俊美英挺,气场迫人。 几个大男人围着他,上下打量,嘴里忍不住啧啧出声。 “哎呦喂!瞧这拾掇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赵卫东率先打趣,捶了顾砚辞肩膀一下。 杨林也跟着打趣,“可不!这是用了多少头油啊,那苍蝇不仅劈叉还得出溜滑呢!” 顾砚辞任由他们调侃,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抬腕看了眼时间,对着赵卫东几人说道:“准备出发吧!” 临出门前,顾砚辞又让赵卫东帮他检查了下着装,确认没问题后,一行人出了招待所,准备开车去往苏家。 上车之前,赵卫东拉住了顾砚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都安排妥当了。” 顾砚辞眸光微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苏家巷口 苏、李两家的兄弟子侄早已守在巷子口,半大的孩子在家里呆不住,兜子揣着糖果也跑了出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 今天工厂休息,巷子的邻居大多在家。这等喜事自然引来众多围观,更有那爱凑热闹的跑去苏家院门口,等着看新鲜。 当三辆扎着红绸带的吉普车停到了巷子口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踮脚伸脖,都想亲眼瞧瞧苏家这位传闻中了不得的女婿到底长啥样。 几人下了车,赵卫东脸上带着笑,给围过来的孩子们发喜糖。 李家人前天已见识过顾砚辞的风采,此刻还算镇定,但更多第一次见到他的苏家亲戚和街坊邻居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先前嚼舌根的邻居婶子们听到周围的赞美,不屑地道,“李秀兰不是说彩礼有三转一响吗?咋空着手来的?东西呢?”“就是!竟在那吹牛!”她们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跟着人群去苏家看热闹。 待鞭炮燃尽,硝烟弥漫中,顾砚辞稳步走进苏家的院子。 苏强作为大舅哥,站在院子里迎接。 “大哥!”顾砚辞率先向他问好。 苏强点了点头,心情复杂的带着他往屋子里走去。院中的亲戚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他进了屋里,小声议论着。 “这是新郎官?”“哎妈呀!咋长这样啊!”“这气质,不愧是当官的。”“三叔可不得了啊,这以后得多享福啊!” 苏建军和李秀兰早已等在了正屋门口,看着气宇轩昂的女婿走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顾砚辞站定,郑重地开口:“爸,妈!我来接婉婉!” 苏建军重重地哎了一声,李秀兰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哎,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和婉婉好好过日子。”然后递给了顾砚辞一个红包。 这个年代婚礼流程简单质朴,没有太多后世繁复的环节,改口认亲后,便算完成了最重要的仪式。 接着,在李秀兰的示意下,顾砚辞向端坐在炕上,笑容慈祥的爷爷奶奶恭敬问好。 两位老人也连声说好,奶奶整个人更是透着由衷的欢喜,拉着顾砚辞的手笑着说:“真是精神的好孩子!好啊!以后好好对婉婉,可不能欺负她!” 顾砚辞郑重的保证后,又在一众亲友的簇拥和笑闹中,走向了苏婉的房间。 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悄然加速! 刚站到门口,目光就定在了那一身嫁衣,明艳动人的身影上,移不开。 虽然已经见过她穿这身嫁衣的样子,但此刻再见,依然美得让他心潮澎湃,热泪盈眶,难以自持。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苏婉原本被他火热的视线看得害羞,低下了头,猝不及防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下意识惊呼一声,手臂本能环住他的脖颈。 看他要走出房间了,急忙在他耳边提醒:“哎,顾哥哥,我鞋还没穿呢。” 刚才鞭炮声响的时候,她才想起忘记换新买的棉鞋了,等去箱子里拿了鞋,还没穿呢,顾砚辞就到了门口。 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着急,抱了自己就走! 女眷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 “哎呦,新郎官着急了!”“这是要抢新娘子跑啊!”“快放下,快放下,让新娘子把鞋穿上!” 顾砚辞脚步顿住,在众人越发促狭的笑声中转身,将苏婉抱到炕沿坐好。拿起炕边那双崭新的棉鞋,半蹲下身子给苏婉穿上。 他表面看着如常,但苏婉还是从他那发红的耳根看出,他内心也并不平静! 门口有那调皮的小男孩看到这一幕,蹦跳着跑出去高声喊道,“新郎官给新娘子穿鞋喽!”声音清亮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正在抿唇笑着的苏婉,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热度飙升! 顾砚辞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替她穿好鞋后。没在抱她,而是掌心向上,朝她伸出手。苏婉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被他稳稳握住,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向正屋。 与父母长辈简单的告别后,两人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恭贺声,祝福声,笑闹声汇成一片喜气的海洋。 顾砚辞突然搂住苏婉,低头在她耳边说:“抱紧我!” 还没等苏婉反应过来,顾砚辞再一次弯腰,将苏婉抱了起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哇!”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苏婉的手臂环紧了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衣领处。 鞭炮再次震天想起,红色的纸屑随着硝烟纷飞。 顾砚辞抱着他的新娘,踏着满地的喜庆,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向了吉普车。 在赵卫东拉开车门后,小心地将苏婉放在后座上,跟着上了车。 赵卫东关上门后,去了驾驶座,苏婉的大表嫂则陪着坐上了副驾驶,她手里拿着苏婉的介绍信和证明资料,要陪着新人一起去领结婚证。 其他送嫁的亲友则坐另外两辆车去招待所,将被子,脸盆等嫁妆送过去,布置下婚房。 剩下的人便自行去国营饭店,等着喜宴开始。 这个年代领结婚证也很简单。 在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他们的资料和信息后,将两本写着毛主席语录的结婚证递给了他们。 苏婉拿着这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个人名字,心里涌起不真实感。 这就....结婚了? 从此以后,在法律上,他们就是夫妻了? 是一家人了? 等回了车上,顾砚辞看苏婉还在摆弄那结婚证,纸张在她的手里看着就很脆弱,仿佛随时会扯坏。 他忽然开口道:“一会东哥的姨夫也要来,还要给我们证婚。” 苏婉抬头,“东哥的姨夫?” “嗯!他姨夫职位比较特殊,”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是本市的市长!” 顾砚辞看苏婉转移了注意力,便不动声色的将结婚证拿到了手里,妥帖的收进了衣服的内袋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苏婉还没给出反应,大表嫂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了一声:“市长?” 开着车的赵卫东爽朗一笑:“没啥特别的,这就是一份工作,我姨夫就是昨天听我说你们要结婚了,非要过来喝杯喜酒,沾沾年轻人的喜气,热闹热闹!” 第九十六章 刘志国盯着苏婉 国营饭店二楼,除了包间,还有个大厅,平时闲置着,放了几张不用的桌子椅子。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整齐摆了六张大圆桌。桌子上铺着干净的红色桌布,放着花生瓜子和糖果。 在大厅门口还临时支了张小桌子,铺着红纸,用作收礼记账。 苏强作为家里长子,早早站在楼下招呼陆续赶来的亲戚朋友。 苏婷是跟着姥姥姥爷一起坐车过来的。两位老人腿脚不便,早上便没去苏家,是送完嫁妆的车顺路去接的。 等她到了饭店二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红彤彤的喜字格外刺眼。 苏婷受不了那些意味不明打量的目光,躲到了饭店外面的角落里。她刚站定没多久,孙小梅就鬼鬼祟祟地跟了出来。 孙小梅今天也跟着母亲一起过来吃席,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苏婷交代的事情,在里头如坐针毡,见苏婷终于来了,赶忙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苏婷阴沉着脸问道:“那边回消息了吗?” 孙小梅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说道:“回,回了,但是说,事成之后....还要再加这个数。”她伸出两只手,十指张开比了比。 苏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给,只要一会把事情办好!”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看到苏婉从云端跌落泥泞地畅快,钱?只要能达成目的,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孙小梅看着她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心里越发害怕,“婷姐,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万一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啊?”她害怕地打了个哆嗦,声音更低了,“那...那毕竟是你亲姐啊。” “亲姐?”苏婷死死盯着孙小梅,“她抢我工作,害我丢脸,让我在家待不下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我亲姐? 哼,你少在这儿假慈悲!怕了?怕了就滚回去!” 孙小梅被吓得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低下头去,仿佛要将地面看出个洞来。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在旁边响起,“苏婷!” 刘志国终于鼓足了勇气,从对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昨天被顾砚辞吓得一晚上没睡,一大早就偷偷跑去了苏家,远远看到苏家门口围了众多的亲戚,更没了上前的胆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外面转悠,心里盘算着等苏婷出来,再和她一起进去,好歹有个伴儿。 没想到苏家人没在家里待着,三三两两陆续往外走去,他看着苏家人都快走光了,感觉不对劲,一路尾随着来到了这国营饭店。 在楼下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正硬着头皮要上楼,就看到苏婷从里面走了下来,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上前,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你怎么才来?”苏婷看到他先是一喜,但随即又生气他这几天的不闻不问。 “别气了别气了,”刘志国上前哄着苏婷,“我昨天刚料理完家里的事情,今天就去你家了,结果发现在办喜事。”他眼神闪烁,半真半假地解释。 “真的?”苏婷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心吗?”他眼睛转了转,想到偶然间听到的几个婶子的闲聊,“我看你姐结婚连个三转一响都没有,街坊都在那瞧不起你姐他们呢,那话说的可难听了。 等咱俩结婚,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三转一响置办齐全了,用板车拉到你娘家去。” 苏婷果然被这番话取悦了,脸上的阴霾散了些,上前抱着他,“志国哥,还是你对我好!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家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刘志国抱着她安慰,“我的婷婷受苦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以后我保护你。” 就在两个人互诉衷肠的时候,苏婉和顾砚辞到了! 苏婷看到他们后,眼中妒恨的火苗再次燃起,就要上楼去。刘志国却暗自叫苦,只想待在楼下这相对安全的角落。反正顾营长只是让他盯着苏婷,也没说地点。 这在楼上盯着和在楼下盯着也没什么区别。 但苏婷不愿意,她还要上去看苏婉的笑话,怎么可能躲在一边? “小梅,你在下面盯着,要是李哥他们到了,就说我答应了,让他们赶紧按计划办事。” 小梅一直站在旁边低着头,听到苏婷的安排也不敢反抗,唯唯诺诺地点头。 苏婷拉着刘志国就往饭店二楼走去,刘志国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她上楼,心里叫苦连天,只盼着她千万别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连累了他。 他们上楼时,苏婉和顾砚辞已经被迎到主桌,两个人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新娘一身华美红妆,明媚娇艳。新郎军装笔挺,气宇轩昂,两个人站在一起,着实赏心悦目,引得赞叹声不绝于耳。 主桌上坐着的主要是苏家和李家的长辈,看到苏婉他们过来,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家人因这场婚礼,在苏建军和李秀兰结婚后二十多年再次相聚,此刻四位老人颇为感慨,聊着过往的岁月。 正忙着招呼亲友的苏建军,转头就看到跟着苏婷上来的刘志国,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给苏强使了眼色,让苏强将他拉走,避免在这丢人显眼。 “刘志国,你跟我过来一下。”苏强压低声音,伸手去拉刘志国的胳膊。 刘志国却死死拽住苏婷的袖子,往她身后躲,死活不跟着苏强走。 三个人的拉拉扯扯,虽然动静不大,但也足够引人注目。 苏强额角青筋跳了跳,没办法,只能脸色铁青地松了手,狠狠瞪了苏婷一眼。苏婷却扬起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拉着刘志国径直走向了李家人坐着的那一桌。 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二舅妈开口问道:“苏婷,这是谁啊?” 苏婷笑了笑,带着刻意炫耀的语气:“二舅妈,这是我对象!在咱们市政府宣传部上班。”她特意强调了市委政府。 刘志国尴尬地咧嘴笑了起来,对着满桌的人点头示好。 大舅妈心里直犯嘀咕:不明白苏婷怎么闹出来一个对象,而且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伤,这是打架了? 要是打架,那这打的可够凶的,这都是不让份的人,以后可咋过日子啊! 这骚动,自然逃不过顾砚辞的眼睛。 他目光落在刘志国上,只这一眼,就让刘志国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往苏婷的身边缩了缩。看顾砚辞移开视线,转向楼梯处去迎接新上来的三位客人,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第九十七章 苏婉的炫耀 新上来的三位,正是刑侦大队队长王安、工业局秦处长和商业局的文处长。他们刚在楼下恰巧碰到,就一起走了上来。 这时,李志远从卫生间回来,正好在楼梯口与几位碰个正着。 “秦处长,文处长?”他实在震惊,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市委实权部门的领导。 另一边,苏婉的大表嫂王欣上楼以后,快步向自己丈夫走去,将在车上听到的话悄悄告诉了丈夫李浩宇,李浩宇起初不信,王欣看丈夫怀疑,立刻急了,让他赶紧去告诉公公。 李浩宇将信将疑,在王欣的劝说下还是去了父亲身边,将王欣说的话低声告诉了他。 李志高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王欣在车上听那个赵卫东亲口说的。” 李志高顺着儿子暗示的方向看去,就看他的弟弟李志远正略显拘谨却又难掩热络地与秦、文两位处长交谈,心里信了五六分! 顾砚辞没有将新客人安排在大厅,而是引向了准备好的包间。 李志远陪着进到包间,稍作寒暄后才走出来,脸上神色激动,他快步走到大哥身边,压抑着兴奋,将几人身份介绍了一遍。 李志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消息,就看到那位赵主任又下了楼,过了一会,迎了一位气质儒雅、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过来,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钢铁厂的张厂长。 李爱民市长! 两人如同被雷击中,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剧烈,身下的凳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引得人们都看了过来。 苏家人不认识两人,但是其他来参加婚宴的多是要好的邻居和钢铁厂的职工,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张厂长。 此刻看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看向苏建军和李秀兰两口子的目光,也立刻变得不同起来。 苏家亲戚坐了两桌,听闻厂长来了,还觉得是苏建军他大舅哥李志高能耐真大,竟然能把厂长请来给外甥女撑场面呢。 但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比如苏建军二哥家的儿子,苏婉的五表哥苏小军,就敏锐地注意到,陪着厂长进包间的,可不是那个大舅哥,而是军官妹夫顾砚辞。 苏小军心思活络起来,他站起身,走到了还不清楚情况,正在和饭店人员商量上菜的苏建军身边,殷勤道:“三叔,这边有啥需要盯着的?您尽管吩咐,我帮您盯着。” 苏建军正忙得晕头转向,见侄子主动帮忙,高兴地拍着他肩膀:“小军,来得正好,你帮着我把酒摆上桌。每桌一瓶,仔细点。”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纸箱,里面赫然是六瓶茅台和四条中华烟。苏小军看到这些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暗咂舌,这妹夫真是不一般啊! 还没等苏小军行动,顾砚辞就寻了过来,“爸,来了几位领导,想和您打声招呼,您方便过去一下吗?” “哎,方便,方便!”苏建军连忙应声,整了整衣襟,跟着顾砚辞和苏婉朝包间走去。 很快,市长和厂长都来了的消息,在喧闹的婚宴上不胫而走。众人惊疑不定,低声议论着苏家这是攀上了怎样的高枝。 苏婷听到这消息,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但是片刻后,她嘴角反而勾起快意的笑。 太好了! 来的官儿越大越好!现在有多风光,等一会摔得越狠,越丢人现眼! 她迫不及待要看苏婉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惨状了。 刘志国则从市长露面那一刻起,就彻底成了鹌鹑,缩着脖子,眼神惊恐,一步都不敢离开苏婷,眼神还时不时地盯着楼梯口,生怕那个叫小梅的姑娘带了人上来。 如果带了人来,那就全完了? 顾砚辞都能把市长请来,这能是一般人吗?要是真得罪了他,自己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很快,包间的门再次打开,李市长跟在两位新人的身后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亲自为新人证婚。 这下子,满大厅的人都真真切切看清了市长的模样。等那番既有勉励又带祝福的证婚词说完,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大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建军站在主桌旁,看着周围亲朋投来的羡慕与惊叹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激动得脸颊通红,连手都微微发颤。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如此光彩,如此扬眉吐气! 值了,太值了!嫁这个女儿太值了! 等李市长他们回了包间,顾砚辞和苏婉手上端着酒杯,跟着昂首挺胸的苏建军和李秀兰,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向来宾敬酒致谢,也是认认家里的亲戚。苏强则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开封的茅台和烟,随时递烟递酒。 真正的热闹,此刻才算沸腾起来。 “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这杯必须干了,不干就是瞧不起咱这当叔的。” 长辈们的酒敬完,就轮到了苏婷坐的这桌。 苏婉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苏婷的脸上,心里还想着,要是苏婷又要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她就把酒杯里的水泼她脸上让她冷静冷静。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苏婷之前那种阴沉的戾气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笑容,这笑容混合着嫉恨与某种隐秘期待,以及得意。 顾砚辞不着痕迹的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微微侧挡,将苏婉护在更安全的位置,视线却看向了苏婷身边的刘志国。 刘志国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慌忙去扯苏婷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别惹事。 苏婷甩开他的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恭喜啊!今天这婚礼,办得真是无限风光,让人印象深刻啊!”语调拖得有点长,“以后必将终身难忘啊,我的好.姐.姐。” 这祝福,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苏婉却笑得明媚灿烂:“谢谢,我的‘好妹妹’的祝福!” 她特意加重了好妹妹三个字,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些许烦恼的神色,“诶,我也不想办的这么风光呢!是你姐夫说不行,他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必须让我风风光光的嫁给他! 诺,这婚服也是你姐夫跑了好几个地方,看了好多件都觉得不满意,最后还是在省城的百货商店才订到,花了你姐夫一百五十元呢!布票都用了十几尺。 售货员说了,这款式,这料子,在咱们省城,甚至是东北都是独一份呢!想找第二件都难! 你姐夫当时一眼就相中了,说我穿着好看,当场就买了下来!必须让我结婚穿!你说,这衣服也就结婚当天才能穿,穿这一次就花了这么多钱!” 苏婉看向顾砚辞,眼神嗔怪,语气虽是抱怨实则炫耀! 她已经摸清苏婷最受不了听到什么话,这话就是专门说出来戳她的心窝子! 谁让她苏婷又开始找不痛快! 实在让人厌烦! 苏婉抬起手腕,露出腕间金光流转的手表,“还有这表,说是上海厂最高端的小金表,花了你姐夫一百八十五元呢!不仅花钱,还用了你姐夫二十张工业票!我说太贵了不买了,你姐夫非要买,说我戴着好看!硬是给我戴手上了,还不让我摘下来,你说气人不?” 第九十八章 婚宴 周围的亲戚早在苏婉说婚服的时候,就竖着耳朵听了。 有人还算了算,这两件东西加在一起就花了三百三十五元,还不算那些珍贵的票证! 天啊!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这下,稍远的亲戚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其中苏家人的惊叹声最大,在他们那个村子,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工分,到头来也就能挣一百五十元! 这买件衣服就花了这老多啦? 有年轻嫂子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干脆站了起来,伸着脖子想看看那一百八十多的小金表长啥样! 几个老辈人则是连连摇头,嘴上说着“太破费了”,“不敢想”,可又忍不住羡慕苏建军两口子找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婿! 苏建军的几个哥哥姐姐更是觉得这弟弟发达了,以后更得多让孩子过来走动走动! 苏婉欣赏着苏婷越发嫉妒扭曲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她故意叹了口气:“这还不算完呢,你姐夫啊!非说新娘子都得配齐‘三转一响’,收音机,自行车什么的,一样都不能少!我好不容易才拦住,你姐姐我这马上就要随军去了,家里也用不上这些,搬来搬去还麻烦,我就说不要了,别浪费钱了,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了关子,再次含笑看了身旁的顾砚辞一眼,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你姐夫当场就把钱和票给了我,说以后我想要了就可以自己买,要是不想要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还说以后工资存折都给我呢!” “就连今天这酒席,都是他提前安排好了的,特意嘱咐饭店,一定要多上肉,绝不能让来祝福我们的亲友吃不好!一定要好酒好菜的招呼大家,让所有人吃得尽兴,喝得开心。 生怕怠慢了咱们家亲友,还特意从京市带了这些酒和烟过来的,我看着这么一大箱,都心疼他这一路上拎着怪沉的,怕他累着呢!” 这话说的让大家都很高兴,知道这有本事的新郎官对他们这些亲戚也很重视,没有看不起他们! 不光酒和烟贵重,今天的席面也不得了,足足十八道菜,六凉十二热,盘盘见肉! 这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比起村里流水席,那滋味不知高了多少!他们大人都是克制了才没抢着吃,有那孩子馋的都已经直接上手去抓了! 如果不是苏家这婚宴,他们怎么可能享受到这当官才有的待遇,更别说来国营饭店吃席了。 这排场,这席面,他们这辈子恐怕都难再遇上一次! “我的好妹妹,你看,你姐夫真心实意的对我这么好,我能忘记吗?这份心意,姐姐我肯定得记一辈子呀! 当然啦,姐姐也真心期盼着,我的好妹妹将来出嫁的时候,也能有这么风光,这么让人终身难忘的一天!” 苏婷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就在苏婉以为她会彻底失控时,苏婷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她扯动嘴角,露出阴森森地笑,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放心,我、肯、定、会、有、的!”她眼底翻涌着疯狂和握有某种底牌的得意,“而且,我一定会比你今天还要风光!” 顾砚辞的视线在苏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眸色深沉,手臂环上苏婉的腰侧,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同桌的几位表嫂这时才从苏婉炫耀的话语里回神,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太对,这两姐妹好像闹别扭了,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这桌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我们去下一桌吧,嫂子,你们吃好喝好啊!” 李秀兰现在是真怕了这个小女儿,生怕她在这种场合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丢脸事情,赶忙拉着苏婉的胳膊,想要将她带往下一桌。 苏婉把胳膊从李秀兰的手中抽出来,冲着苏婷冷哼了一声,“行啊!那我可就等着瞧了!”说罢,挽着顾砚辞走向下一桌。 即便走出几步,仍能感受到背后那道阴冷的视线。 苏婉心里实在纳闷:苏婷那份莫名其妙的得意,到底从哪儿来的?难道是旁边那个刘志国给的? 苏婷就这么相信那个垃圾男人的话? 脑子真是坏掉了! 这年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精神病院治脑子的地方? 苏婉想着,要是有,最好能把苏婷抓进去好好检查检查,最好就关在里面别放出来了。 省得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病乱咬人!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淹没在婚宴持续升温的热闹中。 苏婉和顾砚辞每走到一桌点烟敬酒,那桌的气氛就瞬间被点燃。 长辈们笑呵呵地说着吉祥话,平辈的兄弟姐妹,表哥表嫂们则变着法儿地劝酒。 顾砚辞不仅将敬给自己的酒都喝了,还将所有敬给苏婉的酒也一并喝了,这下小辈们可不干了,男男女女都开始起哄。 “这杯是敬妹妹的酒,妹夫你可不能喝啊!” “诶,这可不行!妹夫,你这护得也太紧了!” “就是啊!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怎么也得喝两杯啊!” 气氛越来越热闹,一些人在自己座位坐不住,跑去了新人敬酒的桌子旁看热闹,看苏婉一滴酒都没喝,就有人起哄非让新娘子亲手点烟。 顾砚辞却接过火柴盒,指尖轻巧地划燃火柴,“火气跳,别燎着她。”说罢,手指稳稳地为亲友点烟。 这疼媳妇的模样,看得一众年轻人心头发热,忍不住更想闹腾他。不知是谁先带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么疼媳妇儿,不喝个交杯酒可说不过去啊!” 这句话可是点燃了现场的气氛,“交杯酒!交杯酒!不喝不过关!”喊声此起彼伏。 苏婉脸颊绯红,被华美的嫁衣衬得更是人面桃花,顾砚辞则眼含笑意,坦然地从苏强手里接过酒瓶,将自己的杯子再次斟满,又给苏婉倒上了白水。 在众人兴奋的注视和起哄声中,两人手臂交缠,缓缓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才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好!”叫好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顾砚辞杯到酒干,来者不拒! 苏婉看顾砚辞喝了一轮又一轮,趁着一个空隙,悄悄拉他的衣襟,踮脚凑到他耳边说道:“顾哥哥,你不要再喝酒了,喝了好多了,让我哥喝吧,他都没怎么喝酒。” “我没事!”顾砚辞侧头,对上苏婉眼眸中满满的关切,抬手环上她的腰,也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安抚她,“这点酒不算什么,喝不醉,别担心。” 温热的呼吸喷在苏婉的耳朵上,让她耳朵好痒。 同时随着热气过来的,还有一阵浓郁的酒味,苏婉不适地躲了躲! 顾哥哥还说没醉呢,酒味浓的都能点燃了! 一直紧随其后,负责后勤的苏强,将小两口旁若无人的悄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他看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心情复杂,想不明白,这妹妹怎么刚刚嫁人,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啊。 难怪老话说,女生外向! 这边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坐在角落里的苏婷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频频望向楼梯口,期待孙小梅带了人上来,好让这风光的场景彻底粉碎! 然而,楼梯处静悄悄的,一直不见孙小梅的人影! 第九十九章 苏婷挨打 苏婷最初的兴奋和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坐立难安的焦躁和恐慌。 她的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看身边的刘志国处处不顺眼,几次三番当众大声斥责,尖利的声音引得李家人纷纷侧目皱眉。 刘志国脸上青红交加,却硬是把火气忍了下来,继续凑近她低声哄劝! 时间在苏婷的煎熬中缓慢前进。 顾砚辞和苏婉敬完了最后一桌酒,顾砚辞需要去包间陪着应酬,苏婉不想再过去,便回了主桌陪着长辈们聊天吃饭。 哪怕人在包间,顾砚辞的心思仍有一半系在外面。 他特意吩咐饭店厨房,重新炒了苏婉爱吃的几个菜送上来,换下席面上已经凉了的盘子,绝不让苏婉吃一口剩菜冷饭。 苏婉在长辈们慈爱的目光中,小口吃着专属的加餐,边吃饭边陪着姥姥奶奶聊些家常,气氛温馨融洽。 表嫂们也都凑了上来,各种好话不要钱的说出来,换着花样的夸着苏婉。 李燕的对象看到主桌的情景后推了推她,示意她也过去聊聊天,增进下感情。李燕瞪了对象一眼,把头扭开,她才不去巴结奉承苏婉呢! 她现在觉得这个家里只有自己最有骨气,像哥哥嫂子们那样眼皮子浅,见着好处就往上贴,看着就让人不耻! 不就是嫁了个有点本事的男人吗?看苏婉那副显摆的样子。 有什么了不起的! 日子还长着呢!以后还说不准能过成啥样呢! 她对象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和李燕的哥哥们闲聊! 等苏婉吃完了一小碗米饭,宴席也渐近尾声,角落里的苏婷,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恐怕出岔子了。 苏婷再也坐不住,想要亲自下楼去看看!看看孙小梅去哪了?为什么人还没带来? 刘志国看她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大惊失色,慌忙将她拉住。苏婷见他一直阻拦自己,火冒三丈,理智全无,想也没想回身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依然刺耳。 除了远处还在喝酒划拳的男人们没太注意,近处正聚在一起闲聊嗑瓜子的女眷们都被这动静惊得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齐齐望了过去。 苏婉正和苏小梅,还有翠芬婶子的女儿彩云一起聊天说笑,也被这巴掌声惊动,看了过去。 只见苏婷面目狰狞的站着,而她身旁的刘志国,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眼镜更是直接飞了出去,掉落在不远的地上。 苏婉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呵,果然! 苏婷能安安静静,装模作样地坐到现在才发作,恐怕已经是忍耐到她的极限了! 倒是难为旁边的刘志国了。 刚才敬酒的时候,苏婉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一直对苏婷做小伏低,百般哄着劝着。 也不知道两人这又是因为什么,竟然动手打起来了! 这男人不是她苏婷的底气吗? 苏婉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两人如何收场。 出乎意料的是,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打的刘志国竟然没有发怒,反而将苏婷用力搂进怀里。 苏婉挑眉,这难道是.....真爱? 所以苏婷刚才那么得意? 得意自己找了个能忍受她发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男人? 在旁人看来,这拥抱充满了无奈与宠溺。可只有紧贴着的苏婷能感觉到,那箍住她的手臂僵硬如铁,力气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在人群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刘志国低垂的眼睛里掠过极深的阴狠。 他也一直被未知的恐惧折磨着,快忍耐到了极限! 现在又被苏婷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一巴掌,心里的暴躁也在翻涌! 但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绝不能让苏婷坏了事情,断送了他的前程! 死娘们,等过了眼前这关,再跟你算总账! 想到这里,他强压下戾气,抬起头,对着周围的人挤出一个尴尬又讨好的笑,“对不住各位,怪我!我惹她生气了,闹脾气呢,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 苏婷在他怀里拼命踢打挣扎,但刘志国下了狠劲,紧紧抱着苏婷,捂住她的嘴,对着赶过来的李秀兰急声道:“婶子,婷婷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有点醉了,一直说想吐!我赶紧带她去旁边醒醒酒,透透气!总不能真让她在这儿吐出来吧?那也太难看了!” 苏婷听到他的话,瞪大眼睛,疯狂摇头,想要说话却被刘志国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看着倒是真像要吐了! 李秀兰见刘志国把苏婷控制住了,没让她在大庭广众下继续出丑,松了一口气。听到他的话后,也没有阻拦,默认了他带着苏婷离开。 苏婉看着刘志国将苏婷抱走,眼神冷淡。 彩云和苏小梅都是和苏家两姐妹一起长大的,深知苏婷的秉性,对她向来不喜。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撇了撇嘴。 刘志国将苏婷半抱半拖着,走到了二楼最远的一个包间里。 门关上后,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刘志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松开手,将苏婷狠狠往里面一推。 苏婷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气得上来要打他,刘志国挥开她的手,苏婷不依不饶跟疯了一般,“刘志国,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你竟然帮着他们拦我!你帮他们!你个没用的废物....” “啪!” 苏婷被一巴掌打到了桌子上,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刘志国甩了甩发麻的手,神情淡漠,往日的浓情蜜意都已经消失殆尽。 “苏婷,你能不能消停点?能不能不闹了!”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顾砚辞是什么来头啊?市长都亲自来给他撑腰了,这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吗?你想死,别拖着我!” 苏婷分不清是脸疼还是心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背叛她,“你怕了?你个孬种!你个没用的废物!你说过会对我好的,你说过会为了我做任何事情的。现在呢?你也跟他们一样,不要我了是不是?” 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让她彻底疯狂,她站起来,抓起桌子上一个白瓷茶杯,用尽全力朝刘志国砸过去! 刘志国偏头躲过,茶杯砸在墙上,咣当一声碎裂掉落地面。这碎裂声刺激了苏婷,她再次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尖利的指甲抓挠刘志国的脸。 刘志国的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痛,被她挠出了几道血痕。 这痛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暴躁,他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想到可能面临的后果,心里的怒气再也压不住,轰然爆发! 都是她!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这个蠢货害的。 啪! 一巴掌甩在了苏婷的脸上,刘志国心里还不解气,再次抬起手扇了苏婷一巴掌。 啪! 接连两记凶狠的耳光,将苏婷打倒在地,她趴在地上,头晕目眩,耳中轰鸣,半天动弹不得。 刘志国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苏婷散乱的头发,狠狠向上提起!发丝与头皮拉扯的剧痛让苏婷惨叫出声! “啊!” “闭嘴!嚎什么嚎!”刘志国赤红着眼睛,面目狰狞地逼近她扭曲的脸,“这一切怪谁?这都怪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第一百章 苏婷的绝望 刘志国咬牙切齿,吐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要不是你心比天高,非要去算计你姐,非要去招惹你姐和你那个煞星姐夫,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再闹下去,老子辛辛苦苦经营的前途,全他妈的要毁在你手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画面,恐惧化作了对眼前罪魁祸首更暴虐的怒气。 “我是让你用脑子去争,不是让你像个疯狗一样乱咬,现在还他妈的扯上我!你这是存心要毁了我啊!” 他越说越恨,手下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她的头发连根拔起,迫使她痛苦变形的脸完全仰起,一个带着风声的耳光,再次狠狠抡了下来。 啪! 苏婷半边脸颊瞬间麻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刘志国打完,像丢弃一件令他厌恶至极的垃圾一样将她扔到地上。 “苏婷,你现在给我老实待着,再敢出去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一丝力气。她慢慢坐起身子,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凌乱的发丝缝隙,她看向眼前这个曾说会疼她一辈子的爱人。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是你说的,有了工作我们才有未来,是你让我去争,让我去抢!你说只有这样,你才会一直爱我,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她眼神空洞,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喃喃自语:“我喜欢你啊!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许诺过的未来都忘了吗?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你们.....你们一个个,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刘志国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婷,嘲讽道:“为了我?苏婷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把什么问题都甩到别人身上!你是因为你自己的嫉妒,你的不甘心,你看不得你姐姐苏婉比你好,看不得她嫁得风光,是你自己心比天高! 还我们的未来?先想想怎么过眼前这关吧,你最好祈祷,你要做的事情,没被人发现。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俩别说未来,现在就得一起玩完!” 苏婷像是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也被抽走了,慢慢蜷缩起身子,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都变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宴席也进入了尾声。 顾砚辞从应酬中暂时脱身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寻到主桌旁的苏婉,她正和姥姥说话,他走过去后,先向长辈们问好,然后将手搭在苏婉身后的椅背上,微微倾身,“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姥姥给了我一个平安符。” 苏婉举起手里一个红色的小布包给顾砚辞看,布包颜色有一点褪色,但针脚细密,上面还用金线绣着‘平安’字样,平安符就装在这个小布包中。 “这是以前一个化缘的大师傅留下的,现在姥姥给你们小两口。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求你们往后平平安安!” “谢谢姥姥!我们会好好收着的,平安符肯定会好好护着婉婉。” “好孩子,你们这后天就去京市了,以后自己在外头,遇到事了,记得往家里捎个信儿,婉婉年纪小,有时候难免任性,砚辞你多担待些。” 一旁的奶奶听到他们后天就要走了,眼泪就流了下来,“怎么后天就要走了?不再多待几天吗?” 离愁别绪瞬间感染了姥姥,两位老人眼眶都红了。在她们的想法里,苏婉嫁去那么远,可能她们到死都见不到了。 苏婉看着她们哭也手足无措,一会给这个擦擦眼泪,一会又去哄那个,心里也生出了一丝离别的不舍! 不多时,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苏婉和顾砚辞站在门口一一送客。 原本一群年轻的表兄弟们,摩拳擦掌地商量着要去闹洞房,得知顾砚辞暂时还住在招待所不方便,只得遗憾作罢,个个懊悔刚才没闹得更尽兴。 赵卫东安排了司机开车送四位老人回去,苏婉的爷爷奶奶没回村里,执意要去苏家住一晚,想趁着明天苏婉回门再见见孙女。 苏建军的弟弟苏建业和妻子要留下照顾老人,但苏小军和苏梅花都赖在爷爷奶奶身边不肯走。苏建业没有办法,便让他俩照顾好老人,其余人先回去!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就剩下几个李家人,两个舅舅还在包间里作陪,大表哥李浩宇原本也在里面,但是顾砚辞他们进去以后,位置就不够了,他被撵了出来。后来苏强去送长辈走了,他父亲也没叫他进去,他只能在外面继续等待。 旁边坐着的李浩杰也没走,看大哥李浩宇的笑话,他大哥从包间出来以后,就坐在一旁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模样。 他正看着热闹,转头看见上楼的苏婉和顾砚辞,招手道:“妹妹妹夫,过来歇会儿!” 顾砚辞颌首示意后,在李浩杰期盼的眼神中,带着苏婉去了包间。 包间内,李市长等人都已经用餐完毕,正端着茶杯闲谈。 “新郎官和新娘子忙完啦!快来坐着歇歇!”李市长笑容和煦,语气亲切如长辈。 顾砚辞牵着苏婉上前,“李伯伯,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砚辞说的哪里的话,自家人不说那见外的话!”李市长目光温和地转向苏婉:“今天是我贸然前来叨扰了,让你们受累了,尤其是新娘子,累坏了吧。” 所有人都顺着李市长的话看向苏婉。 苏婉闻言,扬起明媚又得体的微笑,“李伯伯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最重要的人生时刻,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累呢? 反倒是您,百忙之中还能前来亲自为我们证婚,这份心意和看重,我和顾砚辞心里都感激不尽呢。” 她说着,目光自然转向身侧的顾砚辞,眼里流转间带着一丝亲昵的调侃,“要不是他今天得替我挡酒,还得照顾家里这边的亲朋,他都恨不得一直陪着您,多敬您几杯,好好谢谢您呢。” 李市长原本就对苏婉很有好感,现在听到这话,眼底的欣赏更深了。 这姑娘一点都不像是小门小户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顾砚辞这般家世的人物,选中这个姑娘,就图个好颜色,如今看来,怕是因为这姑娘的灵慧,动了几分真心! “好好,哈哈哈,”李市长朗声笑了起来,“冲着这份心意,往后啊!我这也算你娘家人了,要是砚辞以后怠慢你,你就来跟我说,伯伯替你撑腰。”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亲近,满屋子的人都捧场的笑了起来,心思却各自转了几个弯,思考这话里的分量。 苏婉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知道这话就是场面上的客套! 这种客套话在二十一世纪父亲的饭局上听得多了,无非是给彼此撑个场面,把关系拉得更近些。 苏婉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被长辈偏疼的娇俏,“李伯伯,这话我可记在心里啦。以后要是他敢欺负我,我肯定头一个就找您告状去。”说完,侧过身看向顾砚辞,“听到了吧,以后看你敢不敢欺负我!” 赵卫东在一旁大笑,“顾营长,听见没?往后你这日子可得仔细着过喽!要是有事,咱们这娘家人,那可是真往上冲的啊!” “赵主任,你可别把咱们新郎官吓着了。要是吓得他以后都不敢陪媳妇回娘家了,那咱们岂不是少了许多见顾营长的机会?”文处长在旁边打趣。 “那我们就追京市去,让他躲不了!” 顾砚辞看着苏婉这副灵动的模样,心中爱极,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些许无奈,握紧了她的手,回应众人的打趣:“我可不敢欺负你,以后只有你欺负我的份儿。不用你回来告状,恐怕到时候,得换我来找娘家人诉苦,求他们管管你了。” 第一百零一章 顾砚辞隐瞒了家世 苏婉的大舅李志高和二舅李志远陪坐在末席,他们脸上的笑容自从踏进这个门起,就没卸下过,仿佛这笑容已经焊在了上面一样。时间久了,脸颊的肌肉都笑得有些发僵发酸,却还得硬撑着,不敢松懈半分。 再看外甥女苏婉,在那群大人物面前言笑自如,落落大方,哪里还有从前半分怯懦内向的影子? 这丫头,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男人家世好了? 两兄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惊涛骇浪,他们此刻万分确定,这外甥女婿绝对没有对他们说实话,绝对隐藏了真实的家庭背景。 什么家境尚可,什么父母在家休息,什么家里亲戚都是普通工作。 屁,全是谦辞! 没看桌上所有人都明着暗着捧着他吗,这还能只是简简单单的家境优渥吗? 而且李市长可不是简单的市长,那是省里都有关系的人物。吃饭时候不也看他眼色呢吗? 这背景,绝对深厚得远超他们想象! 想明白这一点,两个人心里残存的,属于长辈的矜持和威严,顿时烟消云散。他们现在对着顾砚辞,可不敢再摆半分长辈的谱! 面子?架子?在家族可能一飞冲天的前程面前,算个屁。 如今,他们恨不得将顾砚辞放在神龛上恭敬地供着,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不但要敬着顾砚辞,更得把苏婉捧得高高的,哄得舒舒服服的!这才是他们李家日后最大的依仗! 他们算是彻底看透了,妹妹这一家子怕是都在跟他们装糊涂呢,连苏强那小子,肯定也早知道了内情! 与大舅哥们的小心谨慎与算计不同,坐在张厂长身边的苏建军早已喝得上了头,飘飘然找不着北了。他眼睛发直,整个人咧着嘴,一直露出傻呵呵的笑。 苏婉刚开始以为他只是高兴,后来感觉不对劲,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纳闷,这苏建军不是挺能喝的吗?别人都没怎么样,他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了? 顾砚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老丈人确实是喝高了。 李市长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笑着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让新人好好休息休息!” 他这一站,满桌的人也呼啦啦都站了起来,只有苏建军还坐在凳子上,对着空气继续咧嘴傻乐。 李志高见状,赶紧过去扶着苏建军站起来,李志远则在一旁陪笑。 赵卫东给顾砚辞使了眼色后,就带着文处长他们先走了出去。顾砚辞心领神会,对李志高说:“大舅,您先带爸出去醒醒酒,我这边和李伯伯还有些话要谈。” “哎,哎!好!我们这就出去!”李志高连忙点头,和李志远一起架着迷迷糊糊的苏建军往外走,苏婉见状,也向李市长告别以后,跟着走了出去。 等房间就剩顾砚辞和李市长两人,李市长神色才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之前一直没走,就是在等顾砚辞忙完好问问消息。 他的食指含蓄地向上指了指,“砚辞,这上面的风向?”话还没说完,就见顾砚辞走到了门边。 确认门外无人,顾砚辞才回身直视李市长,低声说了四个字:“君子慎独!” 李市长听到这话,眉毛皱起,过了一会浑身一震,已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 真的要变天了? 他其实早就从赵卫东那里知道顾砚辞来了安市,原本没想过来参加他的婚礼,因为顾家还在审查,这个时候与顾家的人走得太近,绝非明智之举。 但是让赵卫东以战友身份走动,帮衬那是情理之中,旁人至多说句重情重义,抓不到什么错处。 没想到前天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信息语焉不详,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天一宿,越想心越慌,这才决定参加喜宴,目的就是和顾砚辞聊聊,套套他的话。 顾砚辞早猜到了他参加喜宴的用意,心里也在斟酌这个消息要不要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绷着不表达,最后还是李市长绷不住了! 李市长沉默了片刻,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信息后,整个人恍恍惚惚,像踩在云端上一样,不踏实,随时会跌落! 他拉住顾砚辞的胳膊,语气急促追问:“多久?” 顾砚辞:“明年!” “变化会很大吗?” 顾砚辞沉默不语,这个不能说! 李市长看他的态度,也不再追问,用手拍了拍顾砚辞的肩膀,“砚辞,替我向你父亲和你姨夫问好,等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京市拜访!” “李伯伯,您客气了!您要是来了京市一定来家坐坐。” 两人走出包间时,赵卫东等人还在大厅等候。 顾砚辞让苏婉留在二楼,不用下去送了,苏婉笑盈盈地再次道别,李市长笑着点头,在顾砚辞的陪同下,缓步下楼,大厅内的人群簇拥着跟在他们后面。 李志高和李志远安顿好苏建军后,也赶忙跟上送行,就连李浩宇和李浩杰两兄弟也紧紧跟在后面,李浩宇更是找准机会,在张厂长后面恭维着拍马屁。 等人群都下去了,二楼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舅妈将一个小布包交给苏婉,这里面装着包间里的人给她的结婚礼金,每个都鼓鼓的,看着装了不少钱。 她和顾砚辞在包间里敬酒的时候也没拿袋子,还是苏强出去找了个小布包,将礼金装了起来。 宴席的时候,一直是大舅妈帮她保管着! “谢谢大舅妈!” “跟舅妈还客气啥!” 李秀兰将打包好的饭菜和剩下的没喝完的散白酒拎过来,看嫂子给了苏婉一个包,顺嘴问道:“这包是哪来的?” 大舅妈看了李秀兰一眼,“王欣给婉婉拿着装口红那些小玩意的,说是补妆用的!小年轻,讲究就是多!” 李秀兰听了也没起疑,注意力又转向了坐在椅子上醉得迷迷糊糊,还在兀自傻乐的苏建军,皱了皱眉头,“怎么喝成这样啊,这可怎么弄回去啊!” “让浩宇和浩杰一会架回去。”大舅妈安排道,“对了,苏婷那丫头呢?” 从被对象带走,这人怎么就没回来了? 不会出什么危险吧! 第一百零二章 危机过去了? 刘志国悄悄拉开包间的门,从门缝里往外看去,眼见大厅里的领导都走了,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危机,过去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的前途应该是保住了! 心神一定,刘志国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他回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上的苏婷,眼神闪烁不定! 顾营长现在可是苏婷名正言顺的姐夫了,这层姻亲关系是板上钉钉,跑不掉的。 他知道的矛盾,无非就是苏婷抢工作那点事。 可她姐姐如今嫁的这么好,听说还要跟着去随军,那纺织厂的工作还算什么,肯定也就不在乎了。 既然人家都不在乎了,这旧账大概也就差不多过去,不会再追究。 苏婷找来捣乱的人不知为何没出现,没准那就是个骗钱的混混,专门忽悠小姑娘的,压根就不会来。 他自己也完成了顾营长给的任务,稳住了苏婷,让婚礼顺顺利利地完成。 这么一看,皆大欢喜啊! 刚才真是气昏了头了,下手太重! 刘志国此刻才真切地感到后悔,刚才应该再忍一忍的,这顾营长连市长都能邀请来坐镇,背景那肯定是相当不得了。 苏家有了这女婿,日后在这地界上,还不得横着走?谁不得高看一眼? 苏婷作为苏家的小女儿,哪怕再不讨喜,身份也水涨船高,今非昔比了。 而自己作为苏婷的对象,岂不是近水楼台?以后仕途平步青云? 日后在单位里,谁还敢给他脸色看?只怕那些领导都要反过来巴结他! 想到这里,刘志国心头越发滚烫火热! 他走到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婷面前,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搂着她,“婷婷,我错了,我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怕失去你,怕咱们俩都完了!你打我吧,你使劲打回来,我绝不躲一下!” 说着,他当真抓起苏婷绵软无力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去,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深情,试图唤醒她一丝心软。 但是打了几下,苏婷还是没反应,刘志国狠下心来,自己抽自己嘴巴子,啪啪啪,来回扇了好几下。 “我不是人,婷婷,我刚才简直不是人。” 看苏婷依旧不理他,又加重力道狠狠扇了自己几下,声音哽咽:“婷婷,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就让今天这事过去吧,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保证,不,我发誓!这次绝对是唯一的一次,再有下次,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别气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气了,好不好?让我看看,脸还疼不疼?” 苏婷的脸被他轻轻地捧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刘志国,看着他又变成那个温柔的爱人,仿佛刚才的暴力凶残从未存在过。 “滚!”苏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刘志国脸色一僵,眼看着柔情失效,竟然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她面前,继续扇自己耳光,边打边痛哭流涕道:“婷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肯定不干这种混账事情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爱你的!” “滚!” 苏婷现在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恨不得让他也去死。 这时,房间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李秀兰和大舅妈看着屋内的景象怔愣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苏婷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破裂渗血,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刘志国跪在她面前,脸上也有伤,正低声下气地说着讨好的话。 地上是碎裂的茶杯碎片,一片狼藉,分明是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婷婷!我的闺女啊!这又是怎么了啊?” 李秀兰心尖一颤,扑过去抱着苏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呀!之前的伤还没好全呢!” 她抚摸着苏婷脸上的新伤,心疼得无以复加。 大舅妈则瞪向跪在地上的刘志国,声音里带着怒气:“好啊你!竟敢动手打人?还把婷婷打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有什么天大的矛盾,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啊!” “不是,舅妈,婶子,你们误会了!是,是我们俩吵急了,互相推搡了几下,真没想闹成这样的。” 他说完还指着自己的脸,辩解道:“我也受伤了!我这也受伤了!” 刘志国的脸上除了红肿,还有六条挠出来的血痕,配着之前的伤,看着也很狼狈吓人。 大舅妈根本不吃他这套,上前一步,指着刘志国的鼻子骂,“推搡能专往脸上招呼,推搡能把人打成这样? 刘志国,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婷婷是我们家的姑娘,金贵着呢!轮不到你在这里耍横动手,当我们都死绝了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这家里男人动手打了女人,有了第一次就敢有第二次,往后就是无数次,尤其是这种还敢当着娘家的面下这么重手的! 现在承认错误说的再好听,以后稍有不如意了还会继续打女人出气! 就这样的男人还能要?必须让苏婷跟他断了! 大舅妈上前揪住刘志国的衣襟,“走,跟我出去!等会自然有家里男人跟你说道。” 刘志国不敢反抗,顺着力道被拽出了包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度过眼前难关。 李秀兰则搂着苏婷,哄劝道,“婷婷,咱们先出去。让你舅舅们给你做主,这个男人,咱们不嫁他了。” 她的小女儿往后可不愁嫁了,什么样的好男人挑不得? 她继续哄着怀里的苏婷,描绘着美好的未来:“婷婷,别怕,你姐姐现在嫁得多好啊,你姐夫又这么有本事,往后啊!咱们家就不一样了。妈肯定给你找个比刘志国还强百倍的,模样好,家世好,这样的才配得上我闺女!” 今天这场婚宴,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了,不仅市长亲自到场证婚,连苏建军厂子的厂长都来贺喜,这厂长能来可不是冲着她大哥的面子,是冲着她家女婿的。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羡慕,嘴里都说着好听的恭维话,简直把她这辈子想挣的面子都挣足了! 小女儿眼下是闹得难看,可有了这么厉害的姐夫撑腰,谁敢瞧不上她,低看了她?说她闲话? 实在不行,以后也给小女儿招个上门女婿。 儿子和大女儿都离得远,她可舍不得小女儿也离开自己的身边! 然而她怀里的苏婷,听到母亲的话后,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地转头看向李秀兰,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靠着苏婉? 从有记忆起,她就在和苏婉争,和苏婉比! 她处处都要压苏婉一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获得优越感!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输了,还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后不仅要被苏婉踩在脚下,还要去依附她,来换取所谓的好未来? 这比刘志国的巴掌更狠,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些锋利的碎瓷片,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悄无声息地,将最尖锐的一片紧紧攥入手心,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心的肌肤,带来疼痛。 这疼痛也让苏婷更加清醒! 绝不? 她绝不会向苏婉低头! 第一百零三章 谁是苏婷 刑警大队长王安紧盯着神情激动的下属小张:“什么?你确定?” “王队,千真万确!”小张难掩兴奋,“真的没想到啊,竟然将那起大案破获了,咱们这回,怎么也得记个一等功吧?” 王队长皱眉,追问道:“审清楚了?真是那伙人?” “王队,真的就是那伙人,老张带队去地下室抓出来的,一共五个人,全按住了,一个都没跑。现在老张他们还在审讯呢。其中两个已经招了,就是他们干的,我这不是想着您正等着信儿吗?赶忙过来向您报告!我这还得回去帮着审呢。” 王队长想了下,吩咐道:“你先别回去,现在赶紧去刘所那儿一趟,叫他抽调两个靠得住的人手,马上过来等我安排。快,速度点!” “好!好!”小张也没问为什么,二话不说转身骑上摩托赶去了派出所。 王队长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整件事,他没去找顾砚辞,反而快步上前走到赵卫东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赵主任,之前的事情有结果了!能借一步说话吗?” 赵卫东跟着他走到了角落里,开口道:“怎么了?人不是控制住了吗?还有变故?” “赵主任,人是控制住了。”王队长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但是审讯有了意外发现,顺藤摸瓜竟然破获了10·17那件抢劫杀人案。” “什么?” 赵卫东脸色一变! 这个案子是市里前段时间的大案,案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矿上工资钱款的押送路线和时间,光天化日之下劫车杀人,司机,押送员和一个会计当场毙命。案犯在跑路的途中,又添了三条无辜的性命。 警方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却始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和藏匿地点,案子一直悬着,至今警力仍在全城布控,在重要出入口安排了便衣值守! 被劫的现金高达十万元,这笔钱还是政府紧急从银行调拨,才勉强将矿上工人的工资发放下去。 市里为了这个案子,开了多次专项会议,怕影响市民恐慌,消息一直严密封锁。 “说清楚!”赵卫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苏婷花钱雇的人,正是10·17那件抢劫杀人案外围接应的其中一个犯人的弟弟,我们把人扣住以后,直接去了他们家里搜查。 没想到竟然在他的家里发现了地下室,找到了地下室内藏匿的人,他们以为东窗事发,和我们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对抗,等我们的人彻底将他们控制住以后,现场起获了8万元赃款。剩下的估计被他们转移走了。 在地下室还搜出了新开的介绍信和伪造证件,看迹象,再晚几天,这伙人就准备逃出省去了。” 王队越说越激动,谁能想到,竟歪打正着,让他们立了一等功。 赵卫东也深感意外,这确实是意外之喜,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破获,也是市里的政绩! “干得好!同志们辛苦了,等着开表彰大会吧!” 王队稳了稳心神,请示道:“赵主任,那这苏婷,我们还抓吗?如果现在动她,性子可就和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了,一旦牵扯进这起案件,少说也得判几年了!这.....” 这会不会影响不太好啊! 顾营长这新婚当天,小姨子想暗害自己姐姐,没成功不说,还牵扯到杀人案里,可能还得坐几年牢! 这喜事难免蒙尘,让人心里不舒服! 但是这苏婷确实也太坏了,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如此歹毒,对自己的亲姐姐也能下这么狠的手,这要是真的让她陷害成功了,这姐姐以后还怎么生活,这辈子差不多就毁了,心里承受弱的都得跳河自杀。 赵卫东目光看向不远处正与姨夫握手告别的顾砚辞,沉吟了几秒钟! “抓!”他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你不要出面,让底下的人过来,来了以后直接从饭店带走,一会我给你留个车,坐车里带走,注意方式,尽量低调。” 王队长谨慎地问:“要不要先和顾营长通个气?” “不商量!”赵卫东斩钉截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们公安机关侦查10·17案件时,意外发现并制止了一起可能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顺藤摸瓜查到了苏婷的愚蠢举动。” “是!明白了!”王安领会了领导深意,“我已经安排人过来了,一会就到!” “动作干净利落点,另外,”赵卫东补充道,“关于苏婷雇人散布的具体谣言内容,不记录在案,也不许任何人外泄半个字。” 他顿了顿,“但是你们明天要派人去苏家,将苏婷做的具体事情一一告知!他们要是不信,就将他们带到局里,让他们亲自听嫌犯的口供!” 王队长点点头,“明白了!肯定把事情办好!” 赵卫东安排完,快步走向李市长和顾砚辞,走近后,与顾砚辞的视线相碰,他勾唇笑了下。 顾砚辞撇了眼还站在门口的王队长,没说什么,和李市长微笑告别。 等他送走了李市长一行人,与苏婉的两位舅舅一同返回二楼大厅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混乱景象。 苏婷和刘志国不知何时从角落的包间里出来,站到了大厅中央。 两个人均是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最显眼的是脸上都带着新鲜的红肿与伤痕,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激烈争执甚至动手留下的痕迹。 刘志国跪在苏婷面前,痛哭流涕地道歉着:“婷婷,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 他试图去拉苏婷的手,却被苏婷猛地甩开。 苏婉正在不远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看戏光芒。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磕着。 瞧见顾砚辞向自己走来,从桌上的果盘里又抓了一小把瓜子,递给了他。 顾砚辞走到她身边,左手接过苏婉递来的瓜子,右手则搂住了苏婉纤细的腰肢,将人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苏婉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别看了,一会儿我们就直接回招待所。累了一天了,你也能休息休息。” 苏婉刚要点头答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回招待所意味着什么?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霞,热度蔓延到耳根,用手肘去推顾砚辞紧挨过来的胸膛,小声嗔道:“你离远一点,一身酒气,臭死了!”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愿意他挨着自己这么近,贴着浑身好热! 顾砚辞非但没退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正想低头逗逗她,就听到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同志快步走了上来,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大声问道:“谁是苏婷?” 第一百零四章 苏婷刺伤了刘志国 大厅中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公安的人怎么会上门来抓苏婷。 大舅舅李志高最先反应过来,上前问道:“同志,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您看这?” “到底谁是苏婷,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为首的公安同志打断他,目光迅速掠过在场女眷。 苏婷缓缓抬起头,看向面色冷峻的公安同志,随即,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被顾砚辞搂在怀里的苏婉身上。 她看着苏婉依偎在男人胸膛前,两个人刚才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都带着愉悦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被珍视的幸福感。 而自己呢! 自己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并且马上要跌入泥沼,万劫不复! 她低垂下眼,握紧了拳头! 李秀兰看公安同志这就要带走苏婷,慌了神,“同志,这肯定是有误会,我们家今天办喜事,我的小女儿一直在身边,哪都没去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是啊同志,这到底是什么事情?”李志远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了上去,“您二位先歇歇脚,让我们也了解下情况,当然,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 为首公安同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递过来的烟,“具体案情不便透露,等调查清楚了自会告知你们的。” 李浩宇看向站在一旁的顾砚辞,怕这大喜的日子公安上门,让他不喜。 这苏婷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干什么? 家里就属她最闹腾! 他对着苏婷斥责道:“苏婷,你到底干什么事情了!老老实实和公安同志交代。” 苏婷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脚步动了起来,朝着苏婉的方向走去。 “婷婷?”李秀兰以为她这就要跟着公安同志离开,急忙去拉她,“让你舅舅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这公安局哪是好人家去的! 而跪在地上的刘志国,却觉得这是天赐的表现机会。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张开双臂护在苏婷身前,“公安同志!你们不能带走婷婷!都是我的错!要抓就抓我,有什么事我担着,婷婷别怕,有我在!” 苏婷甩开他阻拦的手,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刺眼的红色身影。 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念头在不停地转动,只要她毁了容,变成一个丑八怪,就没有人会再要她了! 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会回到自己的身上! 毁了苏婉! 只要毁了苏婉,这一切不公平就结束了! 顾砚辞从苏婷眼神发生变化的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将苏婉护在身侧。苏婉看苏婷样子,知道她这是又犯病了,只不过这次的举动让她心头一跳,涌起莫名的不安! 刘志国看着苏婷的样子反而心头狂喜,转身从侧面抱住她,嘴里喊着:“婷婷!别做傻事!” 他算计得很好,拦下苏婷既能在顾砚辞面前卖好,又能显得自己对苏婷情深义重! “滚开!” 李浩宇和李浩杰也走上前来,“苏婷,你冷静点!”“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你们全都给我滚开!滚!” 苏婷彻底陷入癫狂! 刘志国不松手,嘴上还在情真意切地表达感情,“婷婷,我跟警察走,我去和警察好好说!你不要着急!” “滚开!” 苏婷发出一声嘶吼,一直垂在身侧,握紧成拳的右手猛地扬起! 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她手里竟紧紧攥着一片碎瓷片,因为握的太紧,瓷片边缘已经割破了她的手掌,鲜红的血液正在从指缝中,一滴滴掉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电光火石之间,苏婷握着碎片狠狠往前划去! 刘志国脸上的虚伪瞬间变成了真实的惊骇,他想要躲闪,但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僵硬。 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瓷片从他的左侧眉骨处切入,狠狠划过眼睛,一路斜拉向下,直至耳后,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皮肉翻卷的可怖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也溅到了苏婷的脸上。 刘志国双手捂着脸,指缝间血流如注,发出痛苦的哀嚎:“啊!我的眼睛!啊!” 他踉跄着后退,最终栽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痛苦地翻滚抽搐!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恐怖的一幕,让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男人们目瞪口呆,李秀兰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苏婷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刘志国,动作一滞,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黏腻温热的猩红。 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片毁灭一切的血色! 两名公安同志在刘志国倒地的之前,快步走上前,夺下了苏婷手中的凶器,将她双手反剪扣上手铐! 为首的公安同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带走!” “放开我!你们都是一伙的!苏婉,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苏婷被死死押住,仍像疯兽般挣扎嘶吼,双目赤红。 “婷婷!我的婷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秀兰终于崩溃哭喊出声,连滚带爬地想去拦苏婷,却因为腿软,跌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苏婷被带走。 大舅李志高酒也吓醒了,脸色煞白,冲着呆愣的儿子吼道:“浩宇!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说完下意识看向场中唯一保持着冷静的顾砚辞! 这可是结婚大喜的日子啊! 怎么还见血了? 在苏婷动手的时候,顾砚辞就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为她彻底隔绝了那血腥的场面。 但是苏婷的动作太突然太快了,她还是看到了那惊险的一幕,耳边回荡着刘志国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这惨叫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耳朵,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将他腰侧的衣服抓得更紧。 顾砚辞抱着苏婉,右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低声哄着,“别怕,结束了,她伤不到你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苏婉的脸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慢慢镇定下来。 另一边,刘志国的嚎叫变成了虚弱的呻吟。 二舅李志远和李浩然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伤口只觉得头皮发麻,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 苏婷下手实在是太重了,刘志国脸上血肉模糊,左眼部位更是惨不忍睹,鲜血汩汩直流,人已经痛得几乎昏迷。 “爸!二叔!电话打过去了,但那边说救护车刚出去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这可怎么办!”李志远急得团团转,刘志国这伤势,耽搁不起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顾砚辞。 顾砚辞依旧维持着护住苏婉的姿态,他看了看地上的刘志国,对苏婉说道:“我去拿钥匙,马上回来。你站在这里,别动,也别看。” 苏婉点点头,松开了手。 第一百零五章 苏婉对李秀兰的质问 顾砚辞快步走到主桌,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军大衣,掏出兜里的钥匙递给跟过来的李浩宇,“车停在门口左手边!” 李浩宇接了钥匙,跑回来递给父亲。 “给我干什么?” “我不会开车啊!”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公安同志,公安同志也无奈摇头,现在能骑自行车就算不错了,会开车的都是凤毛麟角,楼下的车还是王队长给他们安排的司机! 所有人的目光,第三次投向顾砚辞。 顾砚辞看了一眼地上的刘志国,伤势确实危急。他拿起大衣,走回苏婉身边,“婉婉,你和爸妈,舅妈一起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很快!” 苏婉点点头,“你快去吧!开车一定注意安全!” “舅妈,辛苦您照看一下!” 大舅妈王慧连忙点头:“哎,哎,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李浩宇和李浩杰手忙脚乱地抬起昏厥的刘志国,匆匆下楼,公安同志也跟着下去,他现在需要处理刘志国的案情。 大厅里,李秀兰瘫坐在地上痛哭,嘴里反复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的婷婷啊!” 苏婉视线不受控制地去看地上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搅。 苏婷刚才是冲着她来的,她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王慧看着这一片混乱,强打起精神。 她将瘫软在地的李秀兰扶起来,让她坐到苏建军身旁。 苏建军还维持着那副醉醺醺的笑脸,对刚才发生的混乱浑然不觉,仍在那里咧嘴傻乐! 王慧看着这两口子,只能重重地叹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等安顿好李秀兰,她看着地上那摊血迹,眉头紧锁,离开大厅出去找拖布和水桶,准备将地面清理干净。 苏婉站起身要帮忙,“舅妈,我帮你吧!” “不用,你坐着吧,千万别碰啊,结婚的日子,沾了晦气可不好!” 苏婉拗不过,只得放下东西。 王慧:“你去陪着你妈吧,我这边很快就弄完!” 苏婉转头,看李秀兰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李秀兰见是苏婉走了过来,猛地拉住她的手,哭诉:“婉婉,妈现在只有你了!” 苏婉垂眸,看着李秀兰涕泪交加的脸,抿紧了唇。 “苏婷呢?你不要苏婷了?” 李秀兰被问得一怔,“妈没有不要她,可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这以后咋办啊!” “苏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就从来没认真想过,问题出在哪里吗?” 李秀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妈也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啊!” “没想到?”苏婉抽回自己的手,站直了身体,“她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你!是因为你从小到大的偏袒,无原则的溺爱,是非不分的纵容! 她想要什么,哭一哭,闹一闹就能得到,哪怕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你一步步把她惯得自私自利,目中无人,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她每说一句,李秀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她想要工作就给她,她想要男人你们也同意了。这一次次的犯错,你们当父母的不想怎么真正教育她,把她拉回正途,却一次次妥协纵容她! 现在好了,她终于捅破了天,闹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而你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将她丢掉了?不管她了?” 李秀兰着急辩解道:“妈没有不管她!妈没有这么想!” 她怎么会不管小女儿啊,是现在闹得这么大,这以后可咋办啊! “不管你如何想!”苏婉看着李秀兰惨白的脸,“我苏婉,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选,也不是苏婷把一切都搞砸之后,你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抓住的选择!” 地上的血迹正在被一点点擦拭,但心里的伤痕呢?就能这么轻易被抹去了? “如果那碎片不是划在外人脸上,是划在我的脸上呢!前途尽毁,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的人是我呢? 你现在哭着说只有的人,会不会立刻变成了苏婷?还会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会逼着我,让我原谅她,会说她还小,还不懂事,所以就算我毁了容、丢了命,也没有关系?” “妈没有,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苏婉想到原主的经历,“你们已经做过了,两个女儿都被你们害死了!” 李秀兰瞳孔骤缩,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正在擦地的王慧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挺直脊背的外甥女,这孩子,心里是憋了多少委屈啊! 这么多年,怕是早已寒透了心。 哎!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外甥女太过懦弱,被父母和妹妹拿捏得死死,还担心她以后立不起来。 但好在,这孩子结婚了长大了,开了窍也通透了。 这样挺好,父母没得选,但往后的路自己可以选,能立起来,这以后的生活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王慧看了李秀兰一眼,心里再次叹了口气,默默去水房涮干净了拖把和水桶,又反复对着饭店的人员道歉,才疲惫地回到二楼坐下。 苏强把爷爷奶奶送回了家安顿好,这才返回饭店,到了二楼就发现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秀兰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刻抬起了头,哭着呼喊他:“大强,大强!” 苏强上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妈,这是怎么了?”说完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妹妹和舅妈,“地上怎么有血?” 王慧看李秀兰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叹口气:“苏婷那丫头,哎!她被公安抓走了,闯下大祸了!” “什么?” “哎呀!她将那个刘志国的眼睛划伤了,流了好多血,刚才送医院去了!也不知道这眼睛还能不能保得住!” 苏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苏婷用瓷片划伤了刘志国的眼睛?还被公安抓走了? 这怎么可能?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不是还相处得挺好的吗? 正说着,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顾砚辞回来了! 王慧看是顾砚辞回来了,连忙起身着急地发问,“砚辞,那姓刘的怎么样了?没事吧?” “医生在急救,最终情况还不太清楚!” 顾砚辞看向苏婉,敏锐地感知到她周身萦绕的低落情绪,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苏婉摇了摇头,没说话,但却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顾砚辞手臂环住她,掌心抚过她的后背,低声在她耳边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苏婉在他怀里点头,闷声问:“回招待所吗?” 第一百零六章 李秀兰的委屈 顾砚辞继续哄着:“回,将你爸妈送回去,我们就回招待所去,好不好!” “嗯!” 顾砚辞看苏婉答应了,这才抬眼看向苏强,“先回家吧!这里的事,稍后再说!” 苏强心里压着无数的问题想问,关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苏婷怎么会突然发狂? 但母亲崩溃,父亲醉得不省人事,妹妹面色苍白看着也吓到了,只能点点头,压下焦急的心绪! 两个人合力架起烂醉如泥的苏建军,苏婉拿着那个装着礼金的布包跟在他们身后,大舅妈则一手提着打包的肉和酒,另一手费力扶着脚步虚浮的李秀兰! 一行人沉默地走下楼梯。 很快车就开到了苏家的巷子口,有邻居看到他们回来,热情地打招呼,“呦,秀兰回来啦!” 又瞧见穿着嫁衣的苏婉,脸上露出诧异和好奇,“新娘子怎么也回来了?” “我这妹夫喝多了,孩子贴心,非要开车给送回来!”王慧看李秀兰没反应,连忙接过话头,脸上挤出笑容,“一会儿就走了!一会儿就走!” 几人匆匆进了院子,将门外探究的视线隔绝。 苏小军和苏梅花听到动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看到苏婉也是一愣? “哎呀,你怎么跟着回来了?”苏梅花惊讶地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苏小军反应快些,上前将顾砚辞替换下来,和苏强一起扶着苏建军往屋子里走。 顾砚辞正欲开口告辞,带着苏婉回去休息,听到动静的奶奶却掀了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怎么回来了?” 可当她看到李秀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脸上原本见到苏婉的喜色收了起来,“秀兰这是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苏婉将要告别的话咽了回去,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她有点担心他们听到消息受了刺激。 她拉了拉顾砚辞的袖子,“顾哥哥,我们再等会吧!” “好!” 大舅妈王慧叹了口气,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丑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早晚得传到老人耳朵里,早说晚说都一样。而且现在秀兰两口子都顶不了事,她们也不能一直在这,有老人帮衬着也好。 她将李秀兰扶进了屋子,让她坐在炕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不知如何开口。 苏梅花悄悄走到苏婉身边,压低声音:“这是怎么了?出啥事了?” 奶奶盯着王慧:“有什么不能说的?到底咋了?” “您二老听了千万别激动!身子要紧。” 王慧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将饭店里后来发生的变故简略地说了一遍,但是过程中隐去了苏婷想害的是苏婉这个细节。 “什么?” “我的孙女啊!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啊,那个杀千刀的孽障!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下来,她一直更偏疼温顺懂事的苏婉,对那个掐尖要强的苏婷向来不喜,如今听到她竟然在自己姐姐婚礼上闹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祸事,更是又惊又怒。 苏婉坐到炕边,握住奶奶颤抖的手,“奶奶,我没事,您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李秀兰再一次听到这过程,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掉,“我的婷婷啊!我的婷婷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你还哭!”奶奶转向她,积压多年的不满与此刻的愤怒一同爆发,“早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让你管孩子,你就是不听!由着她性子胡来!现在好了,闯下大祸了!你满意了?” 她在这个儿媳面前,从来不摆婆婆的谱。 李秀兰是城里姑娘,当年下乡走亲戚,看中了她老实巴交的儿子苏建军。结婚后更是靠家里关系,硬是把儿子从泥腿子变成了端着铁饭碗的工人。 这些年,儿媳妇逢年过节没短了他们的孝敬,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养老钱按时捎回来,面子上做得足足的。 村里人明着羡慕,但是暗地里一直对他们家说闲话,笑她儿子是上门女婿,靠婆娘才有今天,为了这个,她和老头子没少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但他们老两口咬牙忍着了,图啥?不就图儿子一家在城里把日子过好,孙子孙女有出息吗? 结果呢?自己儿子是个立不起来的老实头,这儿媳更是看着精明,实则也是个没主见、优柔寡断且没算计的人。两口子不仅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如今更是把孙女儿养成了这副狠毒疯狂的模样! 老太太越想越气,“光知道哭有啥用,孩子是你们生的,是你们养的!她长歪了,你们当爹妈的,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啥去了!” 李秀兰看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觉得更委屈了,“我管了啊,可她脾气犟,不听啊!我能怎么办,把她绑起来打吗?我承认,有时候我是顺着她多点,那还不是因为她从小身子就弱么?” 她越说越伤心,感觉自己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却成了众矢之的。不仅女儿指责她,现在苏建军的父母也对她不满! “你们现在都来怪我,说我惯孩子,那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你看看你儿子,这个家他管过什么?除了上班就是喝酒,喝醉了倒头就睡,天塌下来都不管!你们就知道怪我,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务,管三个孩子,我管得过来吗?” 一直阴沉着脸抽烟的爷爷,听着儿媳妇这番哭嚎辩解,再瞥见儿子那烂醉如泥,全然不知家中已变天的死样子,抄起手中的烟袋杆子,照着苏建军的胳膊和后背就用力抽打下去。 “没心没肺的东西!家里天都塌了!你还睡!还睡!我让你睡!”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手下毫不留情。 苏建军在睡梦中叫了一声,竟然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还打起了呼噜! 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让老爷子举起的烟袋杆子僵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王慧赶忙上前:“老爷子,消消气,消消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也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苏强,突然开口:“我先去公安局一趟,至少要先了解基本情况。” 第一百零七章 刘志国毁容 这个家,父母是肯定指望不上的。 苏强看向舅妈王慧,“舅妈,家里这边麻烦您先照看着,帮我妈缓缓神。” “奶奶,我先去把事情弄清楚,您和爷爷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最后对着苏婉说道:“婉婉,和顾营长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累坏了!” 今天本该是妹妹苏婉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充满喜悦和祝福,但是现在因为家里的事情,搅得这喜悦变了味道,眉眼上也染上了疲惫。 苏婉确实感到累,但是看着伤心生气的爷爷奶奶,实在放心不下两位老人,“哥,等你回来我们再走,顾哥哥,我们再待一会儿吧,行么!” “行,听你的!” 苏强:“那去躺着歇会!” 他走之前看了顾砚辞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都明白了对方眼中传达的意思。今天这场风波,无论如何收场,都绝不能让它再影响到苏婉分毫。 “哥,我跟你去。”苏小军追着苏强的脚步跑了出去。 苏强走后,苏婉先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下了身上华丽的嫁衣,又收拾了一些私人物品,打算带到招待所去,之后拿到京市。 原本计划是明天过来拿的,但苏婉打算今天全部都带走。 等收拾妥当回了大屋,顾砚辞正在陪着爷爷奶奶说话,李秀兰被大舅妈拉去了苏强的屋子里,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劝说和压抑的啜泣。 苏婉脱鞋上了炕,依偎在奶奶身边。苏梅花也挨着坐下,奶奶心里满是疼惜,拉着苏婉的手,说起了她小时候的趣事。 虽然都是属于原主的记忆,但透过奶奶慈爱而怀念的语气讲述出来,她仿佛也能触摸到那段质朴时光里的点点暖意。 顾砚辞没有上炕,只是搬了张凳子,安静地坐在离苏婉很近的地方。 等到了傍晚,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停靠的声音,紧接着,李浩宇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慧看儿子过来,急忙走过来问道:“浩宇,那边什么情况了?” “情况很不好。”李浩宇喘了口气,看大家都在看他,“医生说了,眼睛保不住了,伤得太深,眼球破裂,视神经也受损严重。” “啊!” 苏梅花惊恐地捂住了嘴。 “脸上那道口子,缝了不知道多少针,就算好了,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很深的疤痕,破相是肯定的了!” 李浩宇每说一句,屋内众人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这等于说,刘志国这个人,后半辈子算是彻底毁了啊! 正在大家惊恐不安的时候,院子里响起孙小梅母亲的声音:“秀兰,你见到我们家小梅了吗?” 李秀兰在嫂子的宽慰下勉强缓过一口气,精神恢复了一些,走到院子里强打精神回话:“没有看见啊!” “哎呀,我们家小梅去哪了啊?这死丫头宴席开始就没见到了,我以为她回家了,结果家里也没人啊!你家苏婷呢,是不是两个人一块出去玩了?” 听她提到苏婷,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强忍着情绪,没当场失态。 大舅妈王慧赶忙上前答道:“苏婷出去找朋友了,你家小梅是不是一起去了啊!或者自己出去玩了也说不定,这年纪的姑娘,玩心重。” “那能去哪啊!真是急死个人” 王慧委婉地送客,“您看看要不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家里这喜事刚办完,还没收拾,乱糟糟的。” “真是急死人!那秀兰我先回去了啊!”孙小梅的母亲嘟囔着往外走,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与苏强和苏小军撞到了一起,“哎呦,大强回来啦,你看到咱家小梅了吗?” 苏强听到她问起孙小梅,脸色变了变,但迅速恢复了正常,“婶子,没看见,许是去哪玩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哎,这去哪了啊?” 孙小梅的母亲叹着气,终于离开了苏家的院子。 李秀兰看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终于忍不住了,拉着苏强的胳膊,将他拽进屋子里,着急地问,“大强,苏婷怎么样了!警察怎么说?今天能放回来了吗?”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荒谬的幻想,仿佛只要人能回来,这一切就能当作一场噩梦过去了。 苏强没立刻回答母亲的话。 他的目光看向炕边依偎着奶奶的苏婉,以及她身边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顾砚辞。 “妈,没什么大事。”说完对着苏婉继续说道:“婉婉,你和顾营长回去吧,这结婚的日子,也不能总在娘家待着。” 奶奶此刻也缓过劲来,帮着搭腔,“对、对,婉婉,别陪我们了,跟你男人回去!今天是你们小两口的好日子,不能在娘家待到晚上,不吉利!” 顾砚辞闻言看了他一眼,立即站了起来,“爷爷,奶奶,那我就带婉婉先回了,您二老保重身体,明天我们再来看望!” “哎,好!快回去休息吧!”奶奶连连摆手。 “奶奶,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过来!” “回去吧!” 苏婉下了炕穿上鞋,她原本想等哥哥回来,亲耳听听苏婷到底是怎么了,她又做了什么事情。但她听到刘志国的伤情后,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的痉挛,耳边仿佛又响起刘志国那凄厉的惨叫,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伤是在自己脸上呢? “顾哥哥,我去拿包。” “我去吧!”顾砚辞转身去了里屋取东西。 李秀兰听到儿子的话,以为小女儿没事了,心里安稳了一些。此刻看着大女儿,又是愧疚又是失落,拉住苏婉的手,开始流眼泪:“婉婉,回去,回去跟砚辞好好的,啊!妈,妈对不住你。” 苏婉静静看了她几秒,她能感受到李秀兰的痛苦,但也清晰地看到,这痛苦之下,是自私利己和对父母责任的逃避。 “你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嗯,嗯!”李秀兰看苏婉还愿意搭理她,赶紧点头答应,“妈不哭了,不哭了!” 只要这个女儿别恨她,还愿意理她,未来就还有指望。 苏婉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面对苏婷将要承担的法律后果,以及如何弥补对刘志国造成的伤害!做一个能承担责任的母亲,而不是把一切都抛到哥哥苏强身上。” 李秀兰瑟缩了下,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顾砚辞拎了包裹出来,苏强目光郑重地看向他:“顾营长,我妹妹今天就正式交给你了,请你务必照顾好她!” 顾砚辞迎上他的视线,点了下头,“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李秀兰看着女婿,也嗫嚅着跟了一句:“砚辞啊,婉婉她就交给你了!” “妈,家里要是有什么事,让苏强随时过来找我。” 奶奶在一旁挥手:“没什么事情,你们回去歇着吧!” 家人们将两个人送出了院子,一直送到吉普车旁,看着他们开车离开,才转回家里。 “大强!”李秀兰迫不及待地追问,“现在能说了吧,你妹妹到底怎么了?” 苏强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也无法再瞒,“警方破获了一场杀人抢劫案,审讯中有人供出了苏婷,而且苏婷雇佣了其中一人的弟弟,意图破坏今天的婚礼,散布谣言。” 李秀兰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向上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第一百零八章 早生贵子 招待所的房间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窗户上贴着红双喜字,床单和被套枕头都换成了大红色的缎面,上面印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暖水壶,搪瓷盆、搪瓷缸这些日用品都是新的,上面贴了小小的喜字,处处透着新婚的喜气。 苏婉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被面上的纹路。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热闹喧嚣的婚礼,到苏婷疯狂的血案,再到现在这个贴着喜字的陌生房间,让她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顾砚辞将苏婉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拿起墙角立着的行李箱,箱子之前装的酒烟都已经用尽,此刻空空如也,正好可以安置她的物品。 苏婉包袱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那天去省城添置的,叠得整整齐齐。顾砚辞一件件拿出来,并不急着放到行李箱中,而是重新整理抚平,再对折,叠成大小相仿、棱角分明的方块。 整理到毛衣时,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床上发着呆的苏婉,“婉婉,明天穿这件毛衣吗?” 苏婉回过神来,看向他手中的毛衣,是浅灰色的那件,可以配着粉色夹袄穿,她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顾砚辞便将这件毛衣单独放到床上,将其他衣服叠好放到箱子里。 他动作不疾不徐,沉稳有序,偶尔轻声询问: “留一双袜子在外面,你明天穿,剩下的我放在里面了。” “好!” “雪花膏这些你还要用吗?” “要的!” “我就先不放进去了,这些课本我放在夹层里了!” “好!” 就是这种一问一答的琐碎小事,将苏婉飘忽的思绪一点点拉回当下,拉进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里。 “等到了京市,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看看,好不好?西南驻地那边很热,这些冬装就不能穿了。” “好!”苏婉来了些精神,她夏天衣服只带了一件,原以为要等到了西南才能买呢。 她好奇地问:“现在百货大楼有卖夏天的衣服么?” “有的!虽然样式可能不算太多,但衬衣、裙子、薄裤子都有卖的。” “那我要去看看!” “到时候我们再去外汇商店逛逛,那里有瑞士的巧克力,衣服款式也更好看,还有很多你们女生喜欢的化妆品!” “外汇商店!”苏婉眼睛一亮,自动带入了现代的百货商店,嘴角弯起,“顾哥哥,那我要去外汇商店看看!” 顾砚辞见她终于露出笑容,放下了心,也跟着笑,“都依你!等到了京市,我们就去置办。” 将箱子的拉链拉好后,他转身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苏婉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那我去打包点吃的回来,你多少吃一些。” 他站起身,准备穿大衣出去,袖子就被轻轻拽住。 “顾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房间,拽着他袖子的手指往下滑,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好不好嘛!” 顾砚辞整个人微微一僵。 苏婉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柔软温热,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完全信赖地贴进了他的掌心,那一瞬间,顾砚辞觉得一股热意从两人相触的皮肤炸开,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然后直冲头顶。 但他迅速收敛心神,反手将她的手握紧,“好,帽子围巾都戴上,晚上冷。” “嗯嗯!”苏婉点头,顺着他手的力道站起身,却发现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抽不出来,只好小声提醒:“顾哥哥,我得穿衣服呀。” “嗯!”顾砚辞这才松开手,转身去拿自己的大衣外套。 招待所有独立供暖,房间里很暖和,但是一离开房间,立刻感到冬天的严寒! 好冷啊! 苏婉呼出一口白气,将手揣进了棉袄的口袋里才感觉温暖了一些。 顾砚辞的目光在她揣着手的口袋处停留了一瞬,才迈步向前。 招待所附近就有家国营饭店,两人要了两碗肉丝面,顾砚辞今天其实喝得不少,下午虽然喝了苏婉的大舅妈给泡的浓茶,醒了醒酒,但此刻胃里也有些不舒服。 面条很快上来,苏婉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面很劲道,汤头也鲜,但她确实胃口不佳,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饱了?” “嗯!吃不下了!”苏婉有些歉然。 顾砚辞没勉强她,拿过她剩了大半的面碗,低头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快,但并不粗鲁。 苏婉双手支着下巴,欣赏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顾哥哥把头发梳上去也很帅! 她其实早就发现,她的顾哥哥今天特意给头发做了造型,抹了发油呢! 顾砚辞抬起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说着,还抬手抹了一下脸。 苏婉摇摇头,“没有东西,就是顾哥哥你今天,特别好看。”她故意拖长了特别两个字。 顾砚辞被这直白的话夸得一愣,掩饰性的喝了口面汤,“嗯,你喜欢就好!” 这下,轮到苏婉心里泛起了稍许不自在! 她垂下眼睫,嘴角控制不住向上翘,在心里悄悄回答。 是挺喜欢的! 吃完饭,两个人回了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招待所每层楼有一个公共的卫生间和水房,顾砚辞提着暖壶,陪着苏婉走到水房外,将搪瓷盆和陶瓷缸放到洗手台前,倒了热水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苏婉进去后,顾砚辞去旁边将暖壶的水重新打满。 等苏婉洗漱完出来,顾砚辞接过她手中的盆,另一只手提起暖壶回了房间。 他将暖壶放在房间桌上,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婉婉,要是有事你就叫我,我能听到!” “嗯,顾哥哥,不会有事的,你去吧!” 招待所条件简陋,两个人就只能简单的洗洗收拾下! 等顾砚辞出去了,苏婉反锁了门,快速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换好衣服后,她将门锁拧开,回到床边掀开大红喜被。 看到床上的情况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被子下面被人放了好多花生红枣,其中还夹杂着桂圆和莲子! 等顾砚辞洗漱回来,苏婉还在气鼓鼓地和那些花生干果斗争。 “怎么了?” 苏婉生气地告状:“顾哥哥,不知道是谁,竟然将花生和红枣这些干果放被子下面了!” 顾砚辞放下水盆,走了过来,在看到被子下面的那些花生红枣时,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局促。 顾砚辞:“我来收拾吧,你在旁边歇会!” 苏婉不满:“顾哥哥,到底是谁这么讨厌啊!” 他清了清嗓子:“可能不是故意的!” 苏婉:“就是故意的啊,要不谁会把吃的东西放床上啊,明明是恶作剧!” 顾砚辞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不是恶作剧,是祝福,祝福我们早生贵子!” 苏婉:“......!” 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可不就是早生贵子吗? 第一百零九章 顾砚辞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婉不敢去看顾砚辞,她刚才真的没想到是这种寓意,毕竟是第一次结婚嘛!一点经验都没有! 她这么想着,手指却拿起一颗红枣反复捏着。 顾砚辞走了过来,将床上剩下的花生红枣快速地归拢起来,收拾到桌子的盘子里,然后,他将被子拿起来递给苏婉。 苏婉将被子接过,乖乖地抱在怀里。 顾砚辞将床单从床上拿起来,在门口的垃圾桶上面抖了抖,将上面细碎的残渣抖掉后,才重新将床单在床上铺好。 “好了!没有东西了!” 苏婉赶忙抱着被子,脱了鞋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面朝着墙壁躺好,一动不动,仿佛立刻睡着了。 顾砚辞俯身,捡起她刚才无意间掉落在床上的红枣,已经被苏婉捏得变了形,他握在手里捏了捏,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静默了片刻,他将这颗红枣放到桌上的盘子里,与盘子里的那些‘早生贵子’们相伴。 做完这些,他重新看向床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大红喜被全部裹在她的身上,被面上交颈的鸳鸯正在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仿佛在水上嬉戏交缠,他的喉结滚动,开始解衬衫的扣子,等他将衣服脱了,还是压不下心头的燥热,反而愈演越烈! 苏婉听到他脱衣服的声音开始,心跳就快得不像话! 她紧紧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身后传来的动静,这动静在安静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引人遐思! 顾哥哥解扣子了,他将衣服脱了,好像搭到了椅背上。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响起,苏婉的脸更红了,是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 终于,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下来,响起了脚步声。 啪! 顾砚辞将房间内的灯关掉。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明亮,月光透过窗帘洒入房间,将室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纱中! 他在这月光照射下,轻松地走回床边,高大的身影坐到了床上,床微微一沉。 苏婉在床震动的那一刻,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突然,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婉婉!” 苏婉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顾砚辞的嗓音比平时暗哑了一些,带着一丝紧绷:“睡了吗?” “还没!”她老实回答,声音细若蚊蝇。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她一点都不困! 苏婉发现身后的床垫再次有了更明显的下沉,顾砚辞躺下来了。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心跳声大得,她都怀疑躺在旁边的顾砚辞都能听到,毕竟这个床太小了,只有一米五的宽度,在他高大的身躯躺下以后,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到近乎于无,即使隔着被子,她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就在苏婉想悄悄回头看他睡没睡着的时候,顾砚辞忽然动了,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连着被子一起,将苏婉搂到身边。 “啊!”她低呼一声。 “别怕!”顾砚辞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就抱一会儿。” 苏婉没再动,她不是怕他,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 顾砚辞搂着苏婉的手臂带着试探意味地又收紧了一些,直至将人彻底地圈进自己的怀抱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苏婉的耳边响起:“等我们到了部队驻地,冬天的樱花就要开放了,部队驻扎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她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的问题:“顾哥哥,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片刻后,他的介绍像是在讲述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我的父亲和母亲,是在西南联大读书时认识的,后来两个人一起去了延安投身革命,革命胜利后,就定居京市了,我父亲是个温和的人,他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还喜欢书法,能写得一手好字,我母亲性格很温柔,喜欢艺术,喜欢画画。”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坦诚告知:“父亲家里原本有些产业,但是在战乱期间转移到了国外,家里人除了我的父亲,也都跟着去了海外,早就断了联系。虽然断了联系,我们家还是受到了影响,父亲之前因为这个事情被下放,去年才平反回了京市,只是最近风声又有些紧,正在接受组织的调查!母亲还有个姐姐,大姨也在京市,但最近因为姨夫也在审查监管中,可能没办法与我们见面!” 说到这里,将苏婉圈得更牢靠些,“不过你放心,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你,我既然娶了你,就有能力护你周全。” 苏婉靠在他的怀里,消化着这些消息,忽然仰起脸,认真问道:“那顾哥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当兵的吗?” 顾砚辞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对她敏锐的感知并不意外,“嗯,如果不去当兵,就要跟着父母一起去农场,当时前途未卜,他们不同意我跟着去,将我送到了父亲的老部下王伯伯那里,他现在是西南军区的首长,到了部队以后我们需要去拜访下!” “嗯!”苏婉点点头。 顾砚辞继续说道:“另一个原因是西南是母亲家族所在地,母亲还有几个表哥表姐在那边生活,他们觉得能照拂我一二。” 苏婉没再追问细节,只是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覆在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顾砚辞几乎是瞬间就反手握住了她温热的手指,紧紧包裹进自己的掌心,回应她无声的安慰。 他继续补充着,想让她了解自己的一切,“我的外公是E国人,早年游历到中国,认识了我外婆,后来时局动荡,外公想带着外婆回自己的国家,但是外婆不愿离开祖国,外公就独自回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音讯。” 苏婉恍然,原来他眉眼间那抹深邃的异域轮廓,根源在此。 “那外婆现在?” “外婆在我母亲去延安之前就过世了!” 苏婉心里微微一酸,手指在他手心挠了挠,穿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 手指划过掌心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顾砚辞的四肢,他身体某处骤然绷紧,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 顾砚辞闭了闭眼,强压着身体里那股躁动的热流,缓了一会儿后,说起了另一件事! 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次接吻 顾砚辞手臂松了松力道,稍稍离开她一些距离:“婉婉,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婉好奇地问:“什么事情?” 顾砚辞捏了捏她的手指,继续说道:“关于结婚的彩礼钱!” “彩礼钱怎么啦?”苏婉微微偏头,眼神里满是不解,“不是已经给了家里么?” 顾砚辞捏了捏她的手指,“原本按我的意思,彩礼钱是准备给两千块的!” 苏婉眨了眨眼睛,两千块钱? 真的假的?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呢! “但你哥说,彩礼钱不用给那么多。所以我们最后商量给你父母五百元彩礼,剩下的一千五百元单独给你自己保存,就不告诉你家里人了。” 苏婉听完,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不敢置信地转过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眼睛亮得惊人:“一千五百元钱给我了?” 顾砚辞点头:“嗯,都给你!” 苏婉笑得眉眼弯弯,坐起来面对他,伸出手:“钱呢?给我吧!”语气里满是期待。 这等不及的模样,让顾砚辞升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促狭地道:“这钱,现在就要啊!” “要!当然要!”苏婉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钱不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没错。”顾砚辞眼底的笑几乎就要溢出来,手上用力,拉着她的手一带。 苏婉低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前倾,被他稳稳接住,半趴在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他另一手悠闲地枕到了脑后,声音带着磁性诱哄道:“那...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红润唇瓣上,声音更哑了几分:“或者,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把钱给你!” “无赖!你这是敲诈勒索!”她羞恼地指控,声音软得没什么力道。 顾砚辞低笑出声,震得她耳根发麻:“对自己的媳妇儿,不算无赖!再说了,这哪是敲诈勒索啊,要是真的敲诈勒索,那光亲一下,恐怕可远远不够!” “美得你!”苏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顾砚辞不给她逃避的机会,追问道:“那你要亲了吗?” 苏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生不出半点的拒绝。 她垂下眼睫,视线飞快瞟过他的唇,最终,低下头,朝着他的唇靠近。 顾砚辞枕在脑后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紧锁住她缓缓靠近的容颜。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苏婉忽然停住了。 她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如同偷到小鱼干的猫。飞快地偏过头,将原本该落在他唇上的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好了!” 苏婉快速缩回身子,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催促道:“快把钱给我!” 顾砚辞的眼神却变暗,他看着又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苏婉,喉结重重的滚了下,整个身子翻到她的上方,压住了她,“这可不算。” “哎呀,你说的亲一下就给我,你又没说亲哪里,你可别耍赖皮!” “位置不对,不算!” 苏婉想去推开他,但是很快发现自己失策了,刚才光想着藏起来了,手都在被子里,此刻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想躲都没办法。 “我亲了,我都亲过了!” “不算,重来!” 随着话音落下,顾砚辞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苏婉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里。 唇上传来陌生而强烈的触感,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起初是有些温柔的试探,但渐渐地,他的舌尖试探地,诱哄撬开了紧闭的齿关,长驱直入,彻底侵入了私人领域,赶都赶不走。 苏婉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声,想扭头躲过这过于汹涌的侵袭。但一只手伸了过来,牢牢地掌控住她所有的动作。 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令人心慌的悸动却从心底疯狂滋长,她感觉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 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了缝隙,苏婉将手从被子中伸了出来,搂上了顾砚辞的脖颈。 这个回应像是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顾砚辞,他的吻骤然加深,变得更加狂野炽热,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揉进骨血里。 “嗯!”苏婉唇齿间溢出一声更软媚的呻吟。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惊醒了濒临失控的顾砚辞,迫使他停下了近乎贪婪的深吻。 但他的唇并未远离,依然流连在她的唇角,呼吸粗重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力与身体内汹涌的本能对抗,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好一会,才极为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从她的身上撑开,拉开一点足以让理智回笼的距离。 现在不行! 她今天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身体和精神都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被他汹涌的欲望席卷。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掠过简陋的房间,他不想他们的第一次在如此斑驳的环境里发生,这样太委屈她了! 他的婉婉值得最好的,最幸福的体验!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直至慢慢平复,沉寂下来。 顾砚辞拍了拍被子:“睡吧!” 苏婉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面对着墙壁,看着上面的纹路,回想着刚才的吻,脸上的热度怎么都消不下去。 但是想着想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 亲也亲了,还是被他按着亲了那么久,可她的钱呢?一千五百块的巨款呢?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 她立刻从被子里伸出手,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哑:“顾哥哥,我的钱呢?” “嗯?” “你说了亲你,就把钱给我的!” 顾砚辞被她这小财迷的样子逗笑,“给你!”他突然伸手,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蒙在苏婉头上。 “哎!”苏婉眼前一黑,手忙脚乱地去扯被子。 耳边传来顾砚辞低低的笑声,等她把被子从头上扒拉下来时,顾砚辞已经穿上大衣,从墙角的军旅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将大衣扣上后,走回床边,将信封递到她面前。 苏婉坐了起来接过,刚要打开就看他往外走去。 “顾哥哥,你又干嘛去啊!”声音里带着依赖和不解。 顾砚辞脚步顿住,“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苏婉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 她在二十一世纪虽然没有男朋友,但也不是全然懵懂无知,也被朋友带着看过各国爱情动作小电影,了解生命大和谐奥秘。 刚刚他应该是? 苏婉不敢再细想,脸却越来越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苏婷的罪与罚 苏家小院,夜已深却灯光通明! 李家人聚在苏强的屋子里,气氛凝重! 原本李志高和李志远从医院回来,是打算商量下刘志国那摊烂事该怎么收场,万万没想到,刚到妹妹这里,就听到了比刘志国受伤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消息。 苏婷不仅和杀人犯有牵扯,竟然还胆大包天到花钱雇人,要破坏婚礼。 这消息让他们半天回不过神,苏婷这祸真是越闯越没边了。 两位老人原本也要听听结果,但年纪大了,今天又一大早赶路,身体吃不消,被劝着去睡了! 李秀兰坐在炕沿,眼睛肿得像核桃,王慧陪在她的身边。苏建军酒也醒了,身上飘起来的兴奋劲荡然无存,只沉默地蹲在墙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脸色黑得吓人。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李志高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啊?” 李志远皱着眉:“等苏强回来,看他打听出什么消息,王队长那边应该会给个说法。”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苏强推门进了屋,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大强!”李志高第一个迎了上去:“你见到王队长了吗?怎么说?” 苏强没吭声,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冰水也浇不灭心头的火气。 他放下杯子:“见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李志远紧盯着他。 “王队长说,他们破获了10·17杀人抢劫案,顺藤摸瓜,发现苏婷竟然和其中的嫌犯来往密切。” “什么?”李志远倒抽一口凉气,“她怎么会跟那种人有牵扯?” “审讯中有人供出来,”苏强声音冰冷,“苏婷平时就和他们在一起玩,他们这次能帮着苏婷,也是因为平时关系好,他们才会出面,帮着苏婷去破坏婚礼,抹黑婉婉。” “不可能!”李秀兰尖叫,“婷婷不会做这种事,她平时除了上学,哪也没去啊,怎么会和这些人有往来?” “她怎么不会?孙小梅早就告诉我了,苏婷经常去南城。”苏强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妈,事到如今您还要自欺欺人吗?她就是在南城和刘志国认识交往的。” 李秀兰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强!”李志高紧紧皱着眉,“这消息百分百准确吗?会不会弄错了?” 他不敢深想,要是真的让苏婷得逞了,在满堂宾客,尤其是在李市长等领导面前闹起来,那他们李家脸面,李家的前程将会遭受怎样的毁灭性的打击? 苏婉的这门亲事是不是当场就搅合黄了? 光是想想,他就后背发凉! “没有弄错,嫌犯都已经招供了!是警察破了案,将嫌犯全部抓获,今天的婚礼才顺利进行!” “这苏婷胆子也太大了!”李浩宇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她怎么敢,怎么想得出来这种主意?” 李秀兰眼前阵阵发黑! “不是的,不是真的!”李秀兰喃喃着,眼神涣散,“一定是刘志国,是那个刘志国指使他的,是他带坏了婷婷!” “刘志国?”苏强冷笑,“你们原先不是一定要让他俩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又开始埋怨人家了?你别忘了刘志国眼睛被你的好女儿弄瞎了,毁容了,现在疯疯癫癫地在医院呢! 妈,你醒醒吧!苏婷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咎由自取!她触犯的是法律,谁也救不了她!” 李志高沉声问:“要坐牢吗?” “要!最少十年!具体情况公安还在审,王队长说,最终的结果主案犯都是死刑!” 李秀兰脸色灰白,整个人哆哆嗦嗦地发着抖,“你妹妹坐牢可怎么办啊!” 苏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也是她活该!”他对这个妹妹,已经彻底失望! 李秀兰突然想到什么,抓住苏强的胳膊:“大强,要不去找砚辞,他认识那么多大领导,一定有办法!让他去找公安的人帮帮忙吧!你妹妹她一个姑娘家不能坐牢啊.....” “不能找!”李志高厉声喝止,“绝对不能去找!” 找了以后要说什么? 说妻子的妹妹要暗害姐姐?这让顾营长怎么看他们家。 他看着这个至今还拎不清的妹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秀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苏婷要害的是谁?要害的不仅是我们家的女儿,更是他顾砚辞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让苏强去求情,让顾砚辞去救一个处心积虑要毁了他爱人,要破坏他婚礼的人?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知不知道,男人最忌讳什么?就算知道是假的,那些脏水泼到自己媳妇身上,心里能不膈应?这门亲事要是黄了,咱们李家的未来就全完了!“ 李志远也附和道:“大哥说得对,现在必须尽量降低影响。” 李秀兰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万一呢?婚礼不是没有破坏吗?就不能原谅苏婷吗? 苏强看着母亲竟然还偏着苏婷,心里痛得难受。他索性不再隐瞒,揭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家里的毒瘤必须连根拔起,清除掉,“妈,你是不是还不信?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做这些只是在撒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将纸举到李秀兰眼前,手指点着上面的字句:“妈,你看看供词上写的什么?你看清楚了。 你看这句:‘苏婷让我们指控苏婉在婚前生活作风极不检点,与多名社会青年有染,甚至曾经参与过不正当交易,身上有脏病。’,这只是一部分,你还要继续听吗?” 他每说一句,在座的人脸色就白了一分。 “''还让我兄弟扮演苦主,哭诉苏婉如何骗财骗情,害得他家破人亡,如今听说她竟要风光大嫁,实在天理难容,特来揭发'' 为了坐实这些罪证,前前后后给了他们四百块钱,让他们伪造举报材料,和控诉信。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破坏今天的婚礼,要让婉婉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这些要是让他们在婚礼上做成了,婉婉就真的要被逼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李秀兰连连摇头! “上次她抢工作,妈您说她还小不懂事!这次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妈,醒醒吧,您从小宠到大的,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是个心肠歹毒,恨不得亲姐姐去死的禽兽!”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李秀兰的喉咙里冲出,“我的婷婷,我的婷婷啊,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相信这些竟然是她最疼的小女儿做出的事情! 苏强看着母亲崩溃大哭,眼圈也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志高上前拿走苏强手中的纸,上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胡闹!混账!家里怎么养出这么混账的东西!”他气得手直抖,这是要毁了他们李家啊! 李志远也上前拿过那张纸看了起来! 屋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李秀兰凄厉的哭声在回荡! 过了好半晌,李志高才决绝地道:“苏婷的事,到此为止。明天,我会亲自去公安局,表明我们家的态度,支持公安依法办事,绝不徇私。” 他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往后,这个家,没有苏婷这个人!明天苏婉回门,大家也不准再提这个事情。他们后天就去京市了,在此期间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生病了 顾砚辞回到房间时,身上带着夜晚的寒气。 苏婉正盘腿坐在大红喜被上,面前摊着几个红包。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却假装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只晃了晃手里的红包:“顾哥哥,你回来啦!快看,这个是李伯伯他们给的礼金!” 顾砚辞将大衣脱了下来,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姿势规规矩矩,“数清楚了?一共多少?” “一共是六百九十元!李伯伯给了三百元,赵主任给了二百元,文主任和秦主任他们都给了五十元,王队长、杨林和李钢给了三十元。”苏婉一个个数过去,告诉顾砚辞金额! 顾砚辞看了一眼摊开的钱,没太放在心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给你吧,自受!”苏婉把钱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些都是他们给你随的钱!理应归你。” 苏婉虽然拿了出来,但只是让自己做点事情,分散注意力,没想留下来。 这些人都是冲着顾砚辞来的,理应将钱给他。所以大舅妈对着李秀兰隐瞒的时候,她在旁边才没出声,当然就算李秀兰想要,她也不会给的。 顾砚辞没接,反而侧头笑着看她,“小财迷转性了,这钱不要了?” “这个也要给我了?”苏婉眼睛亮了起来,他要是给自己了,那肯定要啊! 他连看都没看那堆钱,只看着她:“嗯,都是你的!” “哎呀!”苏婉欢呼一声,眉眼彻底舒展开来,染上明媚的喜色。“那我就收着啦!” 算上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给她的,她就有两千多块钱啦,是一个小富婆了! “嗯!”顾砚辞看她毫不掩饰的开心,眼底的笑意也深了些。 苏婉将钱重新装回袋子里,放到布包中。做完这一切,她一转头,就撞进他含笑凝视的目光里。 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无声地蛊惑着苏婉,她突然倾身过去,双手捧住顾砚辞的脸颊,下一秒,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亲完后,苏婉快速缩回手,“谢谢,顾哥哥!”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顾砚辞好不容易消散的热度再次上升,他眼底的墨色加深,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姑娘,忽然低笑出声,嗓音微哑:“婉婉!” 不等她反应,伸手将她抱到怀里,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顾砚辞很快就克制地退开了些,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睡吧,”他声音低哑得厉害,“明天还要早起。” 苏婉脸颊滚烫,点了点头,小声提醒:“顾哥哥,你把这个钱收好!” 顾砚辞下地将钱妥善地放到行李箱中,关了灯回到了床上,苏婉已经躺好,看他放好了钱,才转身面对墙壁,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夜深人静! “爸爸、妈妈!” 细微的啜泣声将浅眠的顾砚辞惊醒,侧头看去,怀抱里的苏婉口中发出含糊的呜咽! “爸...妈,我想回家!” 她在哭,眼泪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渗出,浸湿了枕头。 顾砚辞立刻坐了起来,“婉婉!” 苏婉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他将人重新抱进怀里,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发现触手滚烫,“婉婉,婉婉!没事了!” 苏婉睁开眼,看到他后含糊地哼了一声,“难受!”身体往他怀里拱去。 “我们先去医院,看完医生带你回家,好不好!”顾砚辞嘴唇贴上她的额头,温度确实很高! 他不再犹豫,迅速下床穿衣,又拿了衣服过来,给苏婉穿上,用招待所的被子将她裹严实,打横抱起,快步走了出去。 开车到了医院,挂号以后,去了急诊科! 值班的医生抬起头,愣了愣,这不是上次那个军官吗?再看他怀里抱着的苏婉,这不是上次生病,哥哥送过来的丫头吗? 看两人这亲密姿态,他俩这是在一起了? 医生心里纵使心思百转,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病人什么情况?” “医生!今天晚上开始发烧!” “量量体温!” 医生示意顾砚辞将苏婉放到诊床上,等苏婉夹了体温计,上前用听诊器检查。 “这怎么又发烧了?是不是没好好养着啊!” 顾砚辞抿着唇,眼底掠过自责,这几天婚礼事情多,情绪起伏,又见了血腥场面,她身子本就弱,怎么可能不病? “38度1,在抽血化验看看吧!” 顾砚辞起身去缴费,等他回到医生诊室,王医生已经叫了护士来给苏婉抽血! 苏婉一见他,立刻伸出手去搂着他的脖子,“顾哥哥!疼!” “不疼了啊!”顾砚辞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手掌轻轻遮住她的眼睛,低声哄着,“不看就不疼了,很快就好。” 一旁的王医生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嘀咕:看这俩人亲密姿态,这是处对象了,还是结婚了? 大半夜的送来医院,这应该是结婚了吧? 这么快? 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事儿? 女方家担心谣言影响了姑娘名声,逼着结了婚? 但看这军官紧张呵护的样子,又不像是勉强。 上次好像听小护士说,是哥哥给介绍的对象,那现在看来俩人是真看对眼了啊!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白细胞稍微高了一点,没有显著上升,不是特别严重。 “结果不太严重,是不是这几天又受凉了?本来生病免疫力就差,要是没好好休息,着凉累到了,也会引起发烧反应。” 苏婉听到医生的话,又往顾砚辞的怀里拱了拱,医生说的她好像都占了! 顾砚辞看她的反应,知道她这是心虚了,肯定是没听话,不注意受凉! “医生,那这个治疗方案!还要扎点滴吗?” “我不要扎点滴,不要!”苏婉听还要扎点滴,就想到上次扎针,护士那热水消毒针管,就死活不愿意,她肯定是不会再扎点滴了,太吓人了! 王医生:“不用,打一针退烧的,然后回家吃药观察!” 顾砚辞点头:“麻烦您了。” 从医院回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婉搂着顾砚辞脖子,哼哼唧唧撒娇:“扎针屁股疼!好疼啊!” 顾砚辞手臂紧了紧,声音温柔:“回家给你揉揉?” “不要!”苏婉把脸埋在他颈窝,她只是说说,又不是真让她去揉。 顾砚辞还惦记着苏婉梦话中的回家的话,“那等天亮了,我们就回家!” 苏婉却摇了摇头,手臂环紧他的脖子,软声道:“难受,不想动,就想睡觉,不想回家!” 她没法解释,她想的家不是这个苏家,是远在二十一世纪真正的家! 顾砚辞将她搂得更紧,“好!” 回了招待所的房间,将苏婉的衣服换了,又拧了毛巾,放在脑袋上降温。渐渐药效上来后,苏婉身上的难受劲慢慢消退,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砚辞却没有睡,一直不停地更换毛巾。 天光放亮,确认温度稳定下来,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苏婉沉睡的脸,眼底是化不开的疼惜。 等到了京市,一定要带她好好做个全面检查,去了西南还得让她多运动,提高身体素质! 这么想着,他就觉得不能再等到后天了! 这里的医疗资源有限,没有首都的医疗资源好,上次头被撞了,连片子都不能拍,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没看出来,再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 不行,不能等,今天就走! 早点走,晚点走,终究是要走的。 他俯身,极轻地用手指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珍视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婉婉,别怕! 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准备去京市 第二天清晨! 苏小军在爷爷奶奶的追问下,简单地说了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决定。 奶奶听完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菩萨保佑!”如果不是上天保佑,警察怎么就这么巧破获了这起案子,让孙女的婚礼顺顺利利的? 李秀兰一宿没睡,睁着眼直到天亮,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李志高同样没休息好,脸色沉郁。他昨天晚上放心不下这妹妹李秀兰,更知道妹夫苏建军根本指望不上,就和妻子王慧留在了苏家没回去。 此刻坐在大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提神,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思量着刘志国的后续如何解决,听妹妹说他老娘是个厉害的,也不知道赔偿点钱能不能了结,免得后续再起风波,影响家里! 院外传来劈柴的声音! 爷爷闲不住,将苏家大块的柴拿出来,劈成小块,发泄心里的烦躁! 苏建军被这声音吵醒,出来看看情况。老头子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捡了一根细柴就抽了过去,“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发生这种事,你倒是睡得踏实!你个当爹的,屁用不顶!你还能睡得着觉!我叫你睡!” 苏建军被打得一哆嗦,不敢还手不敢跑,抱着脑袋佝偻着身子,一声不吭承受着父亲的责打。 苏小军赶忙出来劝,才制止了这场家暴! 苏梅花做了早饭,大家都没有胃口,勉强吃了点。打起精神等着苏婉回门,可是左等右等,太阳渐渐升高,还没有两个人的身影出现。 “怎么还没来?”奶奶第四次去院子张望,“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没影?是有啥事耽搁了?” “奶!八成是婉婉昨天累到了,妹夫心疼她,想让她多睡会儿呢!”苏梅花扶着奶奶的手,半搀扶半哄地把她往屋里带。“您就别着急了!” “这都快晌午了,再睡也该起了!这新媳妇过门头一天也不能这么睡啊,让她男人看了像什么话?以后到了婆家,公公婆婆跟前也这么着,不得挨说道啊!日子还咋过?” 奶奶越想越忧心,在她传统的观念里,新媳妇刚嫁过去可得勤快点,这可是一辈子的口碑。 她担心孙女儿年纪轻,不知道这重要性,再因为这小毛病在婆家落人口实,被说是懒婆娘,平白受了委屈! “不行!”她扭头对着坐在一旁的苏强说:“大强,你别干坐着了,去,你去瞧瞧!看看怎么回事,把你妹妹接过来!我得好好说说她,这结婚了,可不能跟姑娘时候一样由着性子来!” 苏强也有点担心,顺势站了起来,“好,奶,我去看看,您别着急,兴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他嘴上安慰着,脚下却不停,推出自行车就出了门。 招待所走廊很安静,苏强找到房号,看着那贴在门上的喜字,抬手敲门。 等了好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 顾砚辞站在门口,眼底有着明显的倦色,看着像是一宿没睡! 苏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迅速看向房间内,见妹妹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再结合顾砚辞这副明显‘劳累过度’的状态,立刻就想歪了! 这和营里那些结了婚的老兵油子吹嘘战况后的德性何其相似! 他上前一步,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低吼,“顾砚辞,你.....”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婉婉才多大?你就不能体谅点?你就不能知道点轻重?我把妹妹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话语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指责。 他认定了自己的猜想,更是心疼妹妹。 顾砚辞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他有些无奈地看了苏强一眼,侧身走了出来,顺手将门带上。 对着气得胸膛起伏的苏强,说道:“婉婉昨晚又发烧了!” “什么?”苏强表情一僵。 “我昨天晚上带她去了医院,打了一针退热,折腾到天快亮才回来。”顾砚辞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医生说可能之前炎症没彻底消,这几天又受凉累到了。” 苏强张了张嘴! 突然想到妹妹上次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就出来了! 顾砚辞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不相信这里的医疗条件,我打算今天就带婉婉回京市,票已经改好了,下午六点的车。等婉婉醒了,中午吃完饭,我带婉婉回家见见长辈,就直接去车站了!” “明天早上下了车就能去协和医院检查,她上次头上撞伤的地方,我看了还有点红,我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去大医院再看看。” 苏强还想说,会不会太赶,这还生着病身体受不受得了,但看顾砚辞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再想想家里一团乱麻,他把话咽了回去! 离开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顾砚辞也不是和苏强商量,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肯定是要带苏婉走的。 上午在苏婉稳定下来以后,他就给赵卫东打了电话,让帮着改签车票。 更是给家里去了电话,告知了行程安排! “还有,”他看向苏强,目光锐利,“苏婷的事情,证据确凿,性质恶劣。她必须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法律责任,这件事,你们家里要有心理准备!” 苏强看向他,心思微动! 他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家里还抱着侥幸,想着或许能瞒住! 但对象是他,根本瞒不住! “家里也支持公安依法办事,绝不徇私。” 顾砚辞语气平静:“和爸妈也说下,这件事,就不要让婉婉知道了!” 苏强点了点头,这件事原本也是要瞒住苏婉的! 说完正事,苏强就要推门进去看看妹妹的情况。 顾砚辞微微侧身,挡在门口,“婉婉睡得正熟,就别打扰了!” 苏强毫不退让,坚持道:“这里面是我的妹妹!亲妹妹!不亲眼看着她安好,你让我怎么走?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怎么可能还没看到妹妹的安危,只是听他一面之词就被打发走? 两个男人在安静的走廊里无声对峙了几秒。 最终顾砚辞向旁边让开了半步,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但他高大的身躯仍半挡在门口。 屋内,苏婉其实在苏强敲门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身上出了很多汗,黏黏腻腻,很不舒服。 她摸了摸额头,热度降下去了!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她坐了起来。 等房门打开后,抬眼望了过去! “哥哥!你怎么过来啦!”苏婉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顾砚辞先苏强一步走了进来,用被子将苏婉包裹起来,“你刚退烧,别受凉了!” 苏强随后进来,“奶奶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情况!”他打量妹妹苍白的脸色,还是心疼,“感觉怎么样?还是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苏婉老实说,又看了眼窗外明亮的天光,惊讶道:“啊!我是不是耽误回门了?” “不用着急,”苏强连忙安抚,“你身体要紧,我跟家里说一声,等你下午休息好了,再跟着顾营长一起过去就行!” 苏婉觉得浑身发软,也不想动,“好!那我下午再过去!” “嗯,你好好休息!”苏强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顾砚辞拿起暖水壶,既是送他,也是去打点热水! 等顾砚辞提着热水回来,便将今天下午就启程去京市的决定告诉了苏婉。 苏婉有些惊讶地问道:“今天就要走吗?不是明天吗?” “嗯!我将车票改签了,等明天早上到了,我们去协和医院做一些检查,京市的医疗条件更好!你头上的伤也得拍个片子让专家看看。”顾砚辞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喝点热水!” 苏婉捧着温热的杯子,轻轻嗯了一声,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京市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口子 吃过午饭,苏婉困意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顾砚辞才将她唤醒! “婉婉,起床啦!” 苏婉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道:“几点了!” “四点了!起来醒醒神!该去和家里道别了。”顾砚辞已经将两人的行李收拾好了。 “啊,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叫我啊!”苏婉坐了起来。 “来得及!” 等苏婉收拾好自己,招待所的房门被轻轻扣响,是赵卫东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梨,另一只手臂上搭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给,你要的大衣。”他先将大衣递过去,又晃了晃网兜,“这个给弟妹路上吃!” 最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张车票递给顾砚辞,“这是今天的车票,运气真不错,正好还剩了两个软卧车厢的铺位,清净,弟妹也能好好休息!” 顾砚辞接过,“东哥,谢了!” “跟我还客气啥!你们这要走了,我心里还不得劲了,空落落地,这就开始想你了!”赵卫东笑嘻嘻地做着捧心的动作,挤眉弄眼地说着不舍的话! 顾砚辞瞥了他一眼,眼睛里掠过极淡的笑意,“你别想我,我现在编制改了,归我媳妇管了。独立单位,不对外联营。恕不接待!” 赵卫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手锤了他胸口一下,“哈哈哈,好你个顾砚辞!以前那冷面战神的劲呢,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贫,有媳妇了就是不一样啊,顾大营长!” 苏婉在屋子里听到这话也笑了出来! 哈哈哈! 没想到,顾哥哥竟然还有这样幽默风趣的一面。 听到她的笑声,顾砚辞转头看来,见她精神好了不少,眼底也柔和了些。 赵卫东笑着对苏婉说道:“弟妹,去了那边别怕,东哥我在部队里战友多着呢,已经都打过招呼了!他要是敢欺负你,咱们一群人上去揍他。” 苏婉走上前:“谢谢东哥,不过,顾哥哥他不会欺负我的!你们可别欺负他!” “哎呦,这就护上啦,”赵卫东哈哈大笑,“行行行,你们是两口子!” 一番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冲淡了离别的不舍。 顾砚辞看了眼手表,说道:“走吧!” 赵卫东帮着拎行李下楼,顾砚辞将赵卫东带的大衣给苏婉穿上,厚重的棉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衬得她脸更小了。 “顾哥哥,我这好像过冬的熊啊。”苏婉不太想穿,臃肿的感觉走路都费劲了。 顾砚辞低声哄她:“那也是最漂亮的小熊!” 很快到了苏家的巷口,赵卫东在车里等他们,一会送他们去车站! 苏婉和顾砚辞往苏家走去。苏小军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到他们,跑回屋子,“来了来了!” 呼啦啦,一大家子人都迎了出来! 打头的是奶奶,老人家腿脚利索,几步就抢到了最前面,一把握住苏婉的手:“婉婉!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身子怎么样?还烧不烧了?”说着手就伸过去摸苏婉的额头。 苏婉配合地微微低下头,“奶奶,我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大舅李志高脸上堆起笑,“砚辞啊!快进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大舅,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婉挽着奶奶的胳膊走进了屋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李秀兰,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色灰败! 她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快坐下!”奶奶拉着苏婉的手不肯放,“这怎么就病了?是不是累到了?还是昨儿吓着了?” 苏婉温声安抚,“奶奶,您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了,就是之前受凉了!” “我的婉婉啊!” 奶奶原本怕孙女被婆家看轻了去,可此刻见苏婉病弱的模样,什么规矩,什么口碑,都被老人家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最本能的疼惜。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有啥事都憋在心里,累到了也不知道吱一声。往后可不能这样了,知道不?身子是自己的,得自个儿疼惜!” 她说完,抬眼去看旁边沉稳站着的顾砚辞,语气带着托付:“小顾啊!奶奶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对我们婉婉也好,这我都看在眼里。 这往后到了京市,去了部队,你可得替奶奶多看着她点,让她好好养着,多吃饭多睡觉,啥活也别急着干啊,把身子养得壮壮实实的,比啥都强!听见没?” 顾砚辞对上奶奶殷切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会的,到了京市,第一件事就是带婉婉去最好的医院检查,一定得把身体调养好!” 得了孙女婿的保障,奶奶还是不放心,“小顾啊,奶奶再多句嘴,你别嫌烦。婉婉年纪还小,以前就在家念书,没经过外头太多事儿,到了你家,要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手脚慢的地方,你得多担待,多护着她点啊。她离家这么远,身边可只有你啊!” 顾砚辞立刻明白了老人话里深层的含义,怕苏婉被婆婆挑剔。 “奶奶,您的话我明白,也都记下了。我家那边,您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会是她最坚实的依靠!等去了部队安顿下来,婉婉就给您写信报平安。”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说着又开始流眼泪。 大舅妈王慧赶紧上前,“老太太,您就放心吧,小顾对婉婉的好,我们都看着了。而且过几天大强也过去了,兄妹俩在一起互相照应。” “是啊!”众人劝着。 奶奶拉着苏婉叮嘱,大舅和二舅则拉着顾砚辞闲聊,当知道赵卫东还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他们大惊失色,李志高让大儿子李浩宇赶紧出去,请人来家里坐。 李志远和李浩宇慌忙穿上衣服跑出去。 角落里,李秀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大女儿,再想到那个疯癫绝望的小女儿,巨大的落差,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大舅妈一直留意着李秀兰,生怕她情绪失控或者提苏婷的事情。此刻见她突然朝苏婉走去,心立刻提了起来。 苏婉也看见了。 她现在对李秀兰的心情很复杂。 生病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想二十一世纪的家,想爸爸妈妈,想哥哥弟弟! 脑子里也闪过这具身体原主十八年积压的委屈和不甘的记忆。 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她迷茫不知所措,是哥哥苏强给了她精神支柱。 李秀兰和苏建军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没什么感情,也不想和他们牵扯太深。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深地在影响着她,她发现自己会委屈,会生气!会.....恨他们! 这些情绪,让她感到害怕! 但也正是这些激烈的情绪,让她不能在逃避,开始真正审视这个家,思考自己的未来。 李秀兰坏吗?她不是苏婷那种天生坏种。 但你要说她好吗? 在外人眼里她是个‘好人’! 她没有打骂孩子,给孩子吃穿,让孩子上学,原主生病了也会熬药,给予照顾! 可正是这些好的表象,掩盖了更深层的问题,她在家里是个不合格的母亲,甚至是个恶人。 她凡事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和利益,而且耳根子软,遇到事情没主见,很容易就被孩子哭闹,撒娇讨好打动。 谁闹得凶,谁更会哄她就偏向谁? 而苏建军的沉默,则是无声的帮凶! 虽然她现在占了原主的身体,但她实在无法将他们当成家人! 她不喜欢他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断舍离 李秀兰蹭到了苏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递过去,声音干涩哽咽:“婉婉......你拿着,这是妈......给你的嫁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布包上! 苏婉没有去接! 李秀兰看她不接,着急地去拉苏婉的手,将这个布包塞到她的手里,“你拿着,收好!” 苏婉抽回手,“这钱,您收回去吧!” 她顿了顿,看着李秀兰更显灰败的脸,“它不是给我的嫁妆,更像是您对过去十八年亏欠的补偿,是您害怕被我彻底抛弃的买路钱,甚至,是对苏婷所作所为的一种安抚。” 李秀兰眼泪夺眶而出,拿着布包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不是....婉婉,妈没那个意思,这就是妈给你的嫁妆,这钱,妈以前就给你攒着了!妈对不起你.....” “您当然对不起我。”苏婉截断了她的话,“但这句对不起太轻了,买不回原....买不回我过去受的委屈,也抹不平苏婷拿瓷片想划我的脸,想杀了我的事实!” 苏婉目光依旧定在李秀兰的脸上,她知道这钱是她应该拿的,但她心里就是不想要! 仿佛拿了钱,就又开始和他们产生更深的羁绊! 而且,她也不认为李秀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真的醒悟了,真的想清楚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李秀兰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在恐惧失去一个可能有出息的女儿,如果她苏婉以后过得不好了,李秀兰会像抛弃苏婷一样,毫不犹豫将她抛弃掉! 换句话说,自己就算再不懂结婚的流程,也知道娘家给的嫁妆钱都是出嫁前就给的,哪有回门了才给钱! 呵! “妈知道错了,这钱也是妈给你的补偿!” 苏婉:“我不需要这种算计的补偿,也不需要您用这种方式来抹清过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过去的一切,我带不走,也不想带了!” 屋内众人听到苏婉的话,都震惊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彻底割裂,和这个家里断绝关系吗? 奶奶捂着心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强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李志高下意识去看顾砚辞的脸色,看他心疼地看着外甥女,心更是揪了起来,生怕外甥女这一步走绝了。 李秀兰则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踉跄了一下站不稳,布包啪地掉在地上,二十张大团结散落在旁。 王慧看着李秀兰这副天塌地陷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钱重新包好,却没有递还给李秀兰,而是上前一步,直接塞进了苏婉的手里。 “婉婉,这钱必须收着!一码归一码,咱们家没有新娘子出门子,一毛钱嫁妆都不带的道理,让你到了婆家,怎么抬头。”她说完去看顾砚辞。 她心里急啊! 这家庭内部的龌龊,最是授人以柄。 万一将来小两口有个磕绊,顾砚辞或者他家人拿“你娘家都不待见你,嫁妆都没有”来说事,就能把婉婉压得抬不起头。 她绝不能让外甥女因为堵这口气,就在婆家埋下被人轻看的隐患。 王慧又看了眼李秀兰,她嫁进李家三十多年,看着小姑子李秀兰长大,知道对她生气没用。 她和丈夫是下午才知道,中间竟然还有抢工作这么一说,之前还就因为工作让苏婉发高烧去了医院,苏婷也因为这件事离家出走和那个刘志国纠缠到一起! 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妈这段时间糊涂,做的事情颠三倒四不地道。”她顿了顿,引到另外的话上:“但你妈没说谎,这笔钱确实是给你的嫁妆钱,也是家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只是你这婚期急,你妈这要准备的事情多,忙忙叨叨的,这才拖到现在才给你,你别跟她置气。 你现在赌气不要,是拿别人的错处和糊涂,来亏待你自己!傻不傻?” “是啊!婉婉!”奶奶也缓过气来,拉着她的手,“这是你妈给你的嫁妆!听话,收着吧!哪有姑娘出门不要嫁妆的?” 苏婉看着这两百块钱沉默! 果然如此,她苏婉在李秀兰的心中,也就值这点钱! “这钱,是你从苏家出去的底气,它是你该得的!”王慧提高音量,仿佛是在替苏婉宣告,又像是在敲打某些人:“记住,这儿永远是你的娘家!该你的,谁也夺不去!” 她说完硬是将钱塞到了苏婉口袋里! 苏婉却将钱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舅妈,奶奶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有些事情,我必须现在说清楚!” “伤害就是伤害,划下伤痕就算长好了也会留疤,不是给点钱,说几句软话,那道疤痕就不存在了!李秀兰给我钱,是希望我忘记疼,一切就恢复正常,但这可能吗? 我不需要这份嫁妆带给我底气,以后我底气就是我自己,未来的路我会自己去走。” 她看向顾砚辞:“如果婆家真的因为我没带嫁妆就看轻我,轻贱我,那这样的婆家,也不值得我嫁进去,如果真到那一步。” 苏婉微微吸口气,吐出两个让满屋子人倒吸凉气的字:“我就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让顾砚辞素来沉稳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听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牢牢握住了苏婉的手! “不会,我娶你,只是因为你,不是为了嫁妆!” “你这孩子!”众人也被这惊世骇俗的话吓了一跳。 苏梅花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奶奶更是被惊得,连悲伤都忘了。 苏婉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手指在他的紧握中动了动,没挣脱。 她重新看向众人,语气稍缓,“爷爷奶奶,舅舅舅妈,你们对我的好,我记得。但请你们理解,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决定!” 她是不会要这个钱的,她必须要打碎李秀兰的妄想,斩断这亲情的羁绊! 苏强看着妹妹,突然发现五年前离家时还会拽着他衣角掉泪,怯生生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王慧看着被再次推回的钱,又看看仿佛脱胎换骨的外甥女,第一次词穷,不知道要说什么! 顾砚辞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爷爷奶奶,舅舅舅妈,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婉婉的。不会让她因为钱发愁,受委屈。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去车站!等我下次有了假期,我就带婉婉回来看你们。” 苏婉看向抹泪的奶奶:“奶奶,您和爷爷保重身体,等以后我挣钱了还要带你们去京市玩呢!” “哎,哎!我的大孙女儿啊!”奶奶又看向顾砚辞,“小顾啊,一定照顾好婉婉啊!” “奶奶,您放心吧!” 李志高和妻子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李秀兰更是恨铁不成钢! 好在,这外甥女还没彻底与家里断绝关系,现在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慢慢来吧,孩子现在可能就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等离开家了,真到了婆家,遇到些人情冷暖,磕磕绊绊。她便能知道,有个娘家,哪怕是名义上的,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到那时,心结或许能慢慢化开些。 苏婉离家前,看了眼失魂落魄瘫在炕上的李秀兰和自始至终都沉默的苏建军,眼神平静无波。 她转身,握住顾砚辞伸来的手,两人并肩地走出了苏家的院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不要当演员 苏家巷口! 赵卫东看顾砚辞他们出来,熄了烟,结束了与李志远和李浩宇的闲聊,准备上车。 苏婉站在车边,又抱了抱奶奶,告别离开! 苏梅花和苏强跟着车,去车站送他们,送完他们还要去招待所,将他们忘了拿回来的被褥,搪瓷盆等物品拿回家去。 车站里,人流熙攘,赵卫东凭着一张特别通行证,将车直接开到了站台边,引来不少旅客的侧目。 赵卫东和苏强帮着把行李拿上了车。 苏梅花则抱着苏婉,眼圈通红:“婉婉,安顿好了,一定要写信回来啊.....有啥事跟姐说,别自己憋着。” 苏婉点头:“放心吧,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 她说完看到下车的哥哥,突然想到苏强回部队,肯定要去京市转车,连忙说道:“哥,我在京市等你!反正你回部队,也要去京市转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走!” 苏强想了想,这主意好! 他立刻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千万别忘了,后天上午给舅舅那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啊!记住了吗?” 正在一旁与赵卫东低声交谈的顾砚辞,听到这话看了过来,心里算了下回部队的时间,面上不露声色! “我和你说的,你听进去了没有?”赵卫东发现顾砚辞走神,用胳膊碰他,又问了一遍! “听到了,”顾砚辞收回视线,语气沉稳,“我跟你说的事情,你也上点心。国家要引进设备的事情肯定是板上钉钉,技术革新肯定是未来趋势,你们这市里的钢铁厂是重工业摇篮,但设备应该有很多还是用的建国之前的,如果你能抢占先机,走在改革的前沿,未来才会做出政绩!” “嗯,知道了!这个事情过几天就准备开会讨论。但你知道,现在革委会的一些人还比较闹腾。” “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 呜—— 火车鸣笛示警,催促送行的人下车! “婉婉,一定要给家里来电话啊!千万别忘记了啊!”苏强在车窗外,不放心地大声叮嘱。 “知道了哥,你早点过来啊!我在京市等你!”苏婉用力挥手。 呜——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顾砚辞护着苏婉站在车窗边。 站台上,苏强,苏梅花,赵卫东的身影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窗外,城市街景开始流动,出现大片的郊野,农田。 苏婉这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看一切都比较新鲜,四处打量着火车的结构。 软卧包厢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一对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女!两个人穿着整洁挺括的中山装,气质沉稳文雅。 男的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女的留着齐耳短发,正在和他讨论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停下了交谈,朝他们看过来,那位女士在看到苏婉的瞬间眼前一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友善地微笑颌首,点了点头。 苏婉原本对她直白的注视弄得很不自在,但对方笑容温和,她便也站在门边礼貌的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顾砚辞先进入包厢,开始整理床铺。 狭小的包厢空间因四个人的存在而显得局促,尤其当那对夫妻都坐在下铺时,通道几乎被占满。 苏婉见状,便侧身退到门边的过道处,打算去窗户边站着,看看窗外的风景。 她刚一动,顾砚辞的目光便追了过来,低声问,“去哪?” “顾哥哥,我就站在窗户这,哪儿也不去!”苏婉乖乖地回答,站到窗户边,示意自己不会乱走。 “嗯,马上就好!” 顾砚辞加快手上的动作,但眼角余光仍留意她这边,怕她第一次离家坐火车不适应。 软卧的被子看起来还算洁净,但他还是摊开检查了下,确认无误后才铺到床上。 对面的夫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这个哥哥对妹妹是不是有点过度保护了? 要是这样有点难办啊! 女士又看向站在窗边的苏婉,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恬静又美好! 她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去看,他的丈夫看向苏婉,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个姑娘太符合了! 两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这姑娘正是他们要找的! 他们细微的小动作,立刻被顾砚辞捕捉到,他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下,没说什么话,手上却快速将上下两层的被子铺好,走了出去。 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也阻挡了门内两个人的视线。 顾砚辞:“累了就去躺会儿。” “不累!”苏婉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浑身有种解脱感,“外面的风景好看!” 顾砚辞陪着她又站了一会,静静地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回了包厢。 “你先在下铺躺会,等睡觉了去上铺,好不好!”顾砚辞怕苏婉晚上在下铺睡,夜里有什么动静,自己在上铺不便照应。 “嗯,好!”苏婉点头答应,脱了鞋和外套坐到了下铺上去,抱着膝盖好奇地打量这小小的空间。 这时,对面的女士又看了过来,目光温和地落在苏婉身上,主动开口搭话:“小同志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苏婉点点头,“是的!第一次坐火车!” “难怪,第一次出门都这样!”女士的笑容更亲切了些,“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听到她的问话,顾砚辞立刻抬眼看了过去,目光带着审视。 虽然能坐在软卧车厢的,都是在社会上有一定权利地位的人,但他还是心生警惕。 女士察觉到顾砚辞的目光,连忙笑着解释道:“同志别误会,我和我爱人在京市电影制片厂工作,我姓陆,我的爱人,姓杨。”她指着身边戴眼镜的男士,然后转向苏婉:“小同志,高中毕业了吗?有没有考虑,从事文艺工作?” 苏婉诧异地睁大眼睛! 电影制片厂?文艺工作? 这意思,是让她去当演员吗? 在二十一世纪,她就因为出色的外貌被不少经纪人递过名片,邀请她拍杂志,拍电影。 但家里知道后,却坚决反对,明确提出不准她涉及演艺事业! 她知道这个圈子有点乱,但是,她身边同样的二代,三代们,好几个进去玩也没怎么样啊! 而且她的哥哥还谈明星女朋友呢。 她就好奇想去看看,但家里死活不同意,她父亲甚至还去找了那几个朋友的家长告状,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朋友后来慢慢疏远她,不和她一起玩了! 最好的闺蜜眉眉家里也不同意她进入演艺界,但是眉眉的家里不反对她喜欢小明星。 她之前因为好奇还陪着眉眉满世界飞的追过几次她的偶像,陪着她和偶像约会,后来觉得光鲜背后也挺没意思的,新鲜劲过了也就放下了。 现在被面前的陆女士邀请,心思再次被勾动。 “我十八岁了,今年刚高中毕业。”苏婉压下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单纯而好奇,“陆姐姐,你说的文艺工作,是当演员吗?”她乖巧地用了姐姐的称呼。 陆同志见苏婉不抵触,还很感兴趣,尤其那声甜甜的姐姐,让她心情更好了几分,耐心解释道:“对,就是电影演员。我们厂里最近在筹备新片,正在找寻一些形象好、有潜力的年轻演员进行培训。 小同志,你的外形条件非常好,气质也干净,很有灵气,特别适合我们这份工作,如果感兴趣,可以来厂里看看,参加一个简单的面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想要留在京市挣钱 旁边的杨同志也推了推眼镜,怕她这个保护过度的哥哥不同意,补充道:“我们和文工团是一样的,而且我们隶属于文化部。如果通过选拔,就是正式的文化工作者,是体制内的职工,有工资,有粮票,一切待遇都有保障。 文艺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是光荣的,看你哥哥是军人,思想觉悟肯定高,应该支持你追求进步。” 苏婉听到有工资眼睛更亮了,想问问工资多少钱,顾砚辞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陆同志,杨同志,你们好。我不是她的哥哥,我是她的爱人。”他特意强调了爱人二字, “感谢两位同志的赏识,不过她马上就要跟我去部队随军去了,可能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 这? 陆敏和杨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意外和遗憾! 见到苏婉那一刻,形象气质完全符合他们一部电影的角色,就动了招揽的意思,原本以为是兄妹出来探亲,但现在竟然是夫妻? 要是夫妻可不太好办啊! 他们厂面试通过了还要进行六个月到十二个月的培训学习,期间管理严格。 看姑娘的年纪,俩人应该是刚结婚,这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也不能让人家两地分居啊! 但陆敏还不太想放弃,现在政策越来越放松,电影行业很快就能复苏,各地制片厂都在暗地里摩拳擦掌,急需好苗子。 她和丈夫这次是去长春电影制片厂交流学习,也肩负着为厂里物色,选拔人才的隐形任务。 跑了几个文工团,看了不少人,总觉得差点意思。 没想到返程的火车上,竟然遇到这么一个方方面面都契合的姑娘,这样形象气质俱佳,未经雕琢却灵气逼人的姑娘,可遇不可求。 而且看姑娘的骨相,在摄像机镜头下应该也很出彩。 她斟酌了一下,对顾砚辞说道:“同志,我理解您的考虑,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恳切,“您爱人的条件真的非常好,我们也是惜才,您看这样行不行? 到了京市,哪怕只是让小苏同志来我们厂里参观一下,了解下文艺工作的具体内容和意义,也算开阔眼界,接受一下文艺熏陶! 如果将来,她本人也有强烈的意愿,咱们再商量?毕竟,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军嫂在支持丈夫的同时,也能追求自己的事业理想,这也是进步的表现。” 苏婉听得兴奋,她其实也没想好要不要当演员,但她真的很想去电影厂看看,好奇这个年代是如何拍电影的! 她伸手去握顾砚辞的手,“顾哥哥,我想去看看!” 顾砚辞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好不好嘛!”苏婉看他不答应,摇晃着他的手。 顾砚辞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好!不过,不急于这一时!你现在还生病呢,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去看看,好不好?!” “嗯嗯!”苏婉开心的点了点头。 陆女士见状,迅速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张纸,将联系方式和地址写下来递给了苏婉:“小同志,这个你收好,欢迎你来参观,来了直接找我或者老杨都行。” “好的!谢谢陆姐姐!”苏婉将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陆女士继续趁热打铁,“小同志,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和爱人的姓名,你们住在京市的哪里啊!我叫陆敏,我爱人叫杨沫” “陆姐姐,我叫苏婉,他叫顾砚辞。”苏婉说完去看顾砚辞,她还不知道他的家在京市的具体地址呢! 顾砚辞接过话:“我们住在花园路!” 陆女士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但他丈夫却放下了手里的本子,惊讶地问道:“花园路?” 那可是总参谋部下属的重要家属院区,级别高,保密性强!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背景? 他姓顾? 难道是那个顾家? 杨沫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着顾砚辞,这一看更是在心中印证了他的猜想,他之前在文化部见过顾家那位气质非凡的夫人一面,眼前的年轻人和她有着八分相似的。 顾砚辞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视线相对,“是的,住在花园路。” 杨沫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追问。 如果是顾家的儿媳妇,那这小姑娘不能招了,牵扯太深。 苏婉还想问问电影的拍摄事情,餐车就来了。 一位穿着笔挺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更是列车的列车长,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穿着制服,端着大托盘的女列车员。 他看着车厢里的四人说道:“首长,同志,打扰了!晚餐时间到了,看各位需不需要用餐。” 女列车员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几个印着铁路标志的铝制饭盒和搪瓷碗,上面盖着盖子以防散热。 列车长介绍道,“晚餐供应是米饭,菜是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有一个炒土豆丝,汤是西红柿鸡蛋汤,咱们餐车条件有限,比不得家里,首长和同志们多包涵。” 这餐食标准,在这个年代的长途火车上,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硬座车厢的乘客大多需要自己带干粮,或者去与硬卧连接的餐车购买简单的食物。 “麻烦列车长同志了,辛苦你们了!”顾砚辞站起身,将票和钱递了过去,同时拿了自己和苏婉的餐食放到小桌上。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列车长收下钱和票,笑容可鞠,“这位首长,还有这位小同志,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车厢热水一直供应着,夜里冷了也有备用毛毯。” 他又看向陆敏和杨沫,同样的客气了几句,确认没有其他需求后,收了他们的钱,带着列车员走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包厢门。 小小的空间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苏婉吃了几口,发觉没有国营饭店做的好吃,吃饭的动作就慢了! 顾砚辞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她不喜欢吃,“你中午吃的就少,晚上就算不喜欢也得多吃点,等到了京市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婉撅了撅嘴,还是继续吃了起来! 但心里却想着电影制片厂和演员的事情? 也不知道工资多少钱! 一个月能有四十块钱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不要我了 吃完简单的晚饭,陆敏和杨沫便拿着笔记本和茶杯,低声交谈着离开了包厢,似乎要去别的车厢找人。 苏婉无事可做,望着车顶发呆,不可抑制地又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的手机、游戏机! “喝点水!” 顾砚辞将两人用过的饭盒拿出去洗干净,回来时往保温杯里兑好了温水,递到了苏婉的手边。 “有点烫!”苏婉接了过来,小口吹着! “那再晾一晾,先量个体温。” 顾砚辞在医院还买了个体温计,专门给苏婉量体温。 苏婉夹了一会,拿出来一看,37度4,还是有点低烧。 顾砚辞接过去看了下,“等半个小时以后,再吃一片退烧药!” “嗯!” 车厢里空气不太流通,苏婉有点不太舒服。 “顾哥哥,我有点闷,想去门边站一会儿,透透气。”苏婉从床上下来,去穿大衣。 “只能待一会儿,外面冷。”顾砚辞也站起身。 两个人走出了包厢,来到了车厢的连接处,这里没有专门的照明,只有两侧车厢门玻璃透出的一丝微弱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苏婉趴在车门上,向外望去,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随着列车的行驶,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过,远不及二十一世纪的灯火璀璨! 顾砚辞关上软卧车厢的门,站到苏婉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她,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苏婉靠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过了一会问道:“顾哥哥,你说,电影厂的演员,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啊?有没有四十块钱?” 顾砚辞环着她的手臂收紧,知道她对这份演员的工作心动了,她这个年纪很容易就对那个光鲜又陌生的世界产生好奇。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分析了起来:“具体数额我不太清楚!我想培训期间的工资应该很低,按学徒标准能有十八块钱吧。” “才十八块钱?这么少?” 苏婉震惊,语气里充满了失望,这个年代演员挣的也太少啦! 她不死心:“转正之后应该能涨吧!” 顾砚辞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文艺工作者也是工人阶级的一份子,工资等级有严格规定。刚转正的年轻演员恐怕也就三十块钱。” “啊!三十块钱!”虽然比四十少,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是能自己挣钱的正式工作。 顾砚辞察觉她并未死心,“婉婉,看着台前光鲜,其实背后很辛苦。提倡的是为人民服务,不能搞特殊化。 还要经常深入生活,扎根基层,去工厂,农村地头体验生活,慰问演出,一去就是一两个月,条件很艰苦。” 这段话倒不是骗苏婉,这个时期,文艺工作者必须有一定的思想、政治觉悟,否则很容易就被扣上帽子批斗! “就像我们部队的文工团,为了给边防哨所的战士们演出一场,得背着乐器道具,在深山老林里徒步走一天的山路,蛇虫鼠蚁都是常事,女同志尤其受罪。” 苏婉听到他的话,瑟缩了一下,走一天的山路去演出? 还可能遇到虫子? 这真的是演员的工作? 演员不是化着美美的妆,穿着漂亮衣服表演就可以吗? 这差距也太大啦! 顾砚辞看她有点害怕了,继续用温柔的语调说:“听说作息也是乱的,为了抢天光,可能天不亮就得起来上妆,就不能睡懒觉了,当然拍到半夜也是常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那种地方,关系也复杂,除了表演,还要各种学习,会议,总结,人情往来,方方面面都要应付周全,我听说,在有些文艺团体里,为了争个角色,明里暗里的事情也不少,并不单纯。” 苏婉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顾砚辞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给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苏婉偏过头问道:“顾哥哥,你其实不想让我去做演员的,对吗?” 顾砚辞没有承认,“婉婉,我只是舍不得你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苏婉听到这话后转过身,面对顾砚辞站立。 恰巧在这时,火车缓慢地驶过一个小车站,车站的灯光透进了车厢内,照亮了苏婉认真的脸! “顾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去试一试!” 顾砚辞眼神晦暗! 窗外再次陷入黑暗! 许久,他低下了头,额头抵着她,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声音低哑地近乎呢喃:“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 苏婉回抱住他,“顾哥哥,我没有不要你,我会陪你去部队的!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去试一试!我想有份工作!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迷茫,在二十一世纪她只是M国大三的学生,还是在商学院学的市场营销,家里给她规划的路线就是毕业后进入自家的企业,帮着哥哥做商业品牌的运营,推广策划! 这个专业在这个年代实在是毫无用武之处。 她还会画画,拉小提琴,但是这些原主都不会啊,她如果展示出来,要怎么说呢? 除非找个老师重新学习,学习的过程中展示过人天赋,被叫天才! 但老师又在哪呢? 顾砚辞亲了她一下,知道她是因为和娘家的关系,才渴望独立和认可! 他其实想说,‘你不需要工作,我能养你一辈子’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睛,将情绪强行压下,只剩温柔,“好,只要你喜欢,那我们就去试试!” 苏婉垫起脚尖,吻了他的唇一下,顾砚辞立刻反客为主。 哗啦! 连接处的门被拉开,一个黑影嘴里叼着支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火柴盒,正要点燃。 “妈呀!” 那人没料到黑暗处竟然紧紧贴着两个黑影,吓得他惊叫了一声,手里的火柴都掉在了地上。 苏婉被这惊叫吓得一颤,从顾砚辞怀里挣脱出来,低低说了句“回去吧”,便头也不回地拉开车厢门,逃回了包厢。 顾砚辞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烟客,没说什么,跟着苏婉往回走。 那烟客被他没什么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处对象也不分个地方,黑灯瞎火地,吓老子一跳!” 回了包厢,旁边的床铺还是空空荡荡的。 苏婉吃了退烧药,然后在顾砚辞陪同下,去水池洗漱一番,等收拾好回到包厢时,苏婉仍无睡意。 她索性躺在顾砚辞的怀里,枕在他抬高的左腿上和他聊天,手还不老实地乱动. 一会玩他的纽扣,一会又去摸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结实小臂,指尖划过皮肤,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顾砚辞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捏了捏,力度稍重了一些,带点警告的意味。 “顾哥哥,你说陆姐姐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我还想问问工作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怕什么 苏婉想要坐直身子,担心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包厢内。 顾砚辞抱着她的手臂跟铁箍似的,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人往怀里带,“怕什么?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苏婉听到他的话,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仰头去看他:“哎呀,顾营长,你可别忘了,当初不知道是谁,差点被人当流氓给抓了!” “那能一样么?咱们现在可是有证的,国家承认的!” 苏婉哼了一声,抬手去刮他的脸:“厚脸皮!” 虽然笑闹着,但苏婉还是忍不住分神,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担心门被突然打开。 这份明显的不专心,终于惹恼了身上的人。 顾砚辞抱住苏婉的脑袋,低下头,吻向了苏婉的唇,这个吻霸道又凶猛,带着惩罚意味。 “唔,等等!” 苏婉含糊地推拒被吞没,只能沉沦在他这热烈的吻中,心跳乱了节拍。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苏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用力推开他,坐了起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原来是过路的乘客。 她松了口气,嗔怪地瞪了顾砚辞一眼,“你讨厌死了!” 她这一眼水光潋滟,勾人得人心头火热。 顾砚辞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将她又抱回到怀里,手盖在她的眼睛上,“别这么看我,乖乖躺好!”说完又低头去寻她的唇。 两个人在狭窄的下铺耳鬓厮磨,低笑呢喃,时间在亲昵的间隙里悄然溜走。 苏婉困意袭来,顾砚辞将她抱到上铺,仔细掖了掖被角。 “睡吧。”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你也早点休息。” 顾砚辞躺回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上铺床板底部的阴影,一动不动。 那张在苏婉面前温和纵容的俊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更是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 良久,直到耳边传来苏婉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微蹙的眉心,却始终未曾舒展。 等车厢熄灯了,那对夫妻才回来。 两个人安静地洗漱完毕,也上床休息,顾砚辞听着他们动静,才进入浅浅的睡眠状态,但一晚上醒了很多次,时刻关注苏婉的状态。 第二天一早,苏婉醒来时,对面床铺已经空了,那对夫妻又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看到被褥乱了,苏婉都怀疑他们没回来睡觉! 列车长送来了早饭,苏婉要去医院检查,需要空腹,就没有吃。 等她又眯着睡了会儿,起来洗漱收拾好,京市就要到了! 直到这时,陆敏和杨沫才回到包厢。 “陆姐姐!你们回来啦?马上就到站了!”苏婉见到他们,扬起笑容打招呼,她还惦记去电影厂参观面试呢! “是啊!小苏!”陆敏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杨沫则是和顾砚辞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低头整理自己的行李。 苏婉还想问问参观的事情,恰巧外面有人招呼陆敏,陆敏顺势应道:“哎,就来!” 然后她对着苏婉抱歉地笑了下:“小苏,再见了啊!”说完转身走了出去,她丈夫则拿着行李,对他们点头道别:“我们先走一步。”也跟着走了出去。 苏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顾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准备让我面试了?”语气里带着点失落。 顾砚辞将一切尽收眼底,这对夫妻恐怕知道他的背景,选择了保持距离! 他在苏婉看不到的背后,勾唇笑了下,很快就掩去了喜悦的情绪,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多想,他们可能就是事情太多了。不是都留地址和电话给你了吗?你要是想去,我们随时可以去。东西都拿好了吗?” “嗯,拿好了!”苏婉点点头,也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她看向行李,“顾哥哥,我拿一个包吧!” “不用,你跟着我,别走散了!”顾砚辞拎起两个行李箱。 “嗯嗯,知道啦,哥哥放心吧!” 站台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陆敏和杨沫两夫妻目送那对格外醒目的身影渐渐被人潮淹没,看着两人就如磁石般吸引着站台上众多的目光。 陆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多好的苗子,模样更是万里挑一,可惜了。” “在事情还没明朗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牵扯太多,可没有好处!”杨沫推了推眼镜,“好苗子还会有的!走吧!” 京市站,前广场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迎了上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面容端正,“砚辞,这里!” “周哥!”顾砚辞拎着行李带着苏婉走了过去。 “这位就是小苏同志吧?一路辛苦啦!”周德海笑容爽朗,目光在苏婉脸上快速而礼貌地扫过,带着长辈般的温和,“我是首长身边的警卫员,周德海。你跟着砚辞叫我周哥就成!” “周哥好!”苏婉连忙问好! “哎,好好!首长和夫人都在家等着了!”周德海接过顾砚辞手中的行李放到后备箱中。 顾砚辞道:“周哥,我们先不回家,去协和医院!” 周德海冷愣了下,“直接去医院?” “是的!” 协和医院内 顾砚宁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从办公室下到了一楼大厅,她今天本来没有排班,但为了弟弟和弟媳特意来了医院。 刚在大厅站了一小会,就看到弟弟护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从医院大门口走了进来! “砚辞!”顾砚宁抬手示意。 “姐!”顾砚辞牵着苏婉走到姐姐的身前。 顾砚宁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笑容亲切:“这就是婉婉吧!路上累坏了吧!” “婉婉,这是我姐姐,顾砚宁。”顾砚辞低声介绍。 “姐姐好!”苏婉连忙问好。 同时她在心里暗暗惊叹:顾砚辞的姐姐,也太漂亮啦! 她简直比后世的大明星还要耀眼,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深邃明丽! 顾砚宁:“婉婉,我们一会去做一些常规的检查,别紧张,很快就会结束。 早上没吃东西,饿坏了吧,咱们检查完,就可以回家吃饭了,爸爸妈妈天天念叨你们,一直盼着你的到来呢。” 苏婉也微笑回应:“我不累,倒是辛苦姐姐了,顾哥哥说了,你是特意过来陪着我的,谢谢你!有姐姐陪着,我一点都不担心呢!” “这有什么辛苦的,以后都是一家人!”顾砚宁笑得更加亲切,没想到桀骜不驯的弟弟竟然找了这么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姑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走吧,我都安排好了!很快就能完事!” 果然,接下来的检查在顾砚宁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效率极高。 不仅效率很高,苏婉感受到了她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份细腻的体贴,让她心里对顾砚宁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全程跟在顾砚宁的身边。 又漂亮,又温柔,又厉害的美女姐姐,谁能不爱呢! 等所有的检查完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饿了吗?”顾砚宁将检查单整理好,关切地问。 苏婉:“不饿的!” 一直安静陪同,但存在感极强的顾砚辞,这时走上前来,牵起苏婉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姐,辛苦了!” 顾砚宁将弟弟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这个弟弟啊! 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还是这么强! 小姑娘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检查要下午才能出,我们先回家吧,爸妈该等急了!” 等坐上车,顾砚宁拉着苏婉一起坐在了后座上,聊起天来。 很快,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区域,门口的警卫看到车牌后敬礼放行。 车子又开了一段,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门前竟然还有3、4名军人在站岗! 周德海迅速下车,帮忙拿行李。 顾砚宁拉着苏婉的手,对着门口的战士点头问好,然后往屋内走去,刚进门,她便扬声喊道:“爸妈,你们儿媳妇来啦!” 第一百二十章 苏婉见公婆 顾家为了迎接苏婉,早已忙碌起来。 昨天突然收到儿子要提前回来的电话后,顾砚辞的母亲玉曼卿立刻拟好了菜单,交给勤务兵小郑去采购今天的食材。 而被顾家晚辈唤作张婶的张桂兰,更是昨天就将顾砚辞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三,四遍,确认都干净了才作罢。 此刻,房间内铺着新做的大红缎面喜被,连窗帘都换成了更喜庆温馨的颜色,书桌上更是摆了几只百合花,幽香浮动,与原先的冷硬大相径庭。 玉曼卿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对着张婶说道:“砚辞性子独,房间向来不许人进。如今这成家了,姑娘又千里迢迢地跟着他来,咱们不能让她觉得有半分怠慢。等以后婉婉喜欢什么,再让他们添置。” “可不是呢!他这之前的房间一看就是男人住的,这成了家可不能那样!”张婶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昨儿一宿都没睡踏实,总觉得像做梦一样,咋就结婚成家啦!” 张婶在顾家二十五年了,是看着顾砚辞出生长大的,对他的感情最是深厚,心里拿他当自己的亲儿子疼! 早年顾家出事,她被迫回了老家,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被扔去部队的顾砚辞。 要是能跟着随军,她肯定要跟着去部队的。 两个人说着话下了楼,准备去厨房做午饭! 等到了中午,顾景行也从书房走了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很快,玉曼卿接到顾砚宁的电话,说要回来了! 等终于听到了门外动静,玉曼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顾景行也放下报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婉被顾砚宁拉着走进屋,脚步却不由得一顿,下意识回眸,目光看向身后的顾砚辞。 几乎在她看过来的瞬间,顾砚辞上前几步,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姐姐身边拉了过来,护在自己身侧。 这个动作让苏婉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等走到客厅,苏婉首先看到了顾砚辞的母亲,瞬间睁大了眼睛。 太美啦! 那是经过岁月沉淀却愈发动人的风华!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苏婉还是被这美貌冲击到! 顾砚辞察觉到苏婉的怔愣,手指在她的腰部捏了捏,为她介绍道:“婉婉,这位是我的母亲玉曼卿,这位是我的父亲顾景行。” 苏婉连忙收回心神,礼貌地打招呼问好:“伯父、伯母好!” “好!”玉曼卿含笑上前。 顾砚辞却有点不高兴,当着众人的面又捏了她的腰一下,纠正道:“叫错了,该叫爸妈了!” 苏婉被他这么一要求,脸就红了,但还是看向顾家父母,乖巧的唤道:“爸爸、妈妈好!” “好!好孩子。”玉曼卿的应答几乎是立刻响起,旁边的顾景行也笑着应了一声:“嗯!”眼神温和。 顾砚辞继续给她介绍道:“这是张婶!” 苏婉对着笑容满面的妇人道:“张婶好!” “哎,哎!”张婶连连点头。 这姑娘模样是俊啊! 和砚辞站一块太般配了,真是金童玉女一般! 就是看着太瘦弱了些,以后可得想法子多给她做些好的补补! 玉曼卿碰了碰张桂兰,给苏婉准备的红包放在了她那,原本是想先吃饭,吃完饭再给,没想到儿子这么猴急! 张婶赶忙将红包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玉曼卿的手心,玉曼卿走到苏婉面前,递给她,“这是爸爸妈妈的一点心意!” 苏婉看了一眼顾砚辞,看他点头了,伸手接了过来:“谢谢爸爸妈妈!”声音娇娇软软,甜到人心里。 玉曼卿握着她的手,带苏婉往客厅走去:“好孩子,路上累了吧?” “妈,”顾砚辞在一旁插话道:“婉婉早饭就没吃,我们早点吃饭吧!” 那脸色,瞧着比去医院前还要差些,唇色也淡。 让人心疼! 玉曼卿瞥了儿子一眼,“饭都做好了,现在就能吃!张姐,开饭吧!” “哎,哎!”张婶在一旁笑着说道,“我这就去摆饭!”说完赶忙回了厨房,顾砚宁见父母的关注都在这新儿媳身上,也识趣地走开,跟着张婶去帮忙。 苏婉将大衣脱了,顾砚辞自然地接过,又牵着苏婉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洗了手。 一推开门,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竟然是抽水马桶哎! 她简直想哭,实在想不到有一天见到马桶会感觉这么幸福! 她真的太想念二十一世纪的生活了!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下,牵着手往餐厅走去。 顾家的餐厅设在一楼的西侧,是一张红木圆桌! 顾景行坐在主座,玉曼卿坐在他身侧,苏婉坐在了她旁边,原本座位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可顾砚辞却搬过椅子,紧挨着苏婉坐下,两人手臂几乎相贴,亲密地几乎不留缝隙。 顾砚宁端了菜上来,刚想打趣几句,被玉曼卿一个眼神制止。 没看到小姑娘已经害羞得耳朵都红了吗? 正偷偷用手去推他呢,他儿子倒好,非但纹丝不动,手还搭到人家椅背后面,抓着人小姑娘的头发玩。 玉曼卿被气笑,拿起汤碗给苏婉盛了一热气腾腾的鸡汤,“婉婉,先喝点汤暖暖胃,不知道菜合不合你口味,要是有不习惯的,一定跟妈说。” “谢谢妈!”苏婉双手接过碗,笑着道谢,“闻着就香,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句话夸的,让两个人的笑容都深了几分,尤其是张婶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顾家的餐桌礼仪向来是“食不言”,整个进餐过程只有杯盘轻微的碰撞声,显得格外的安静! 苏婉初次与这公公婆婆同桌,不免有些拘谨,只小口吃着面前最近的菜。 顾砚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亲自上手细致妥帖地照顾她。 先是仔细地剔除了清蒸鱼身上细小的刺,将雪白的鱼肉无声地拨到她碗里,又拿起公筷,将远处菜夹到她面前的盘子里,苏婉喜欢吃的,就多给她夹一些,她不喜欢吃的,就自己吃掉。 顾砚宁看着弟弟这伺候人的表现,心里惊讶。 从小不都是别人伺候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细致入微地做过这些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婉起初吃的很开心,顾家的饭食跟二十一世纪相比也不差什么,色香味俱全。 但渐渐地,她发现顾砚辞的姐姐投来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在桌子下轻轻碰他的腿,让他别再夹了。 顾砚辞却恍若未觉,继续着他的投喂,直到苏婉吃到一个隐蔽的姜块,猝不及防的辛辣让她动作一滞,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太辣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吐出来。” 顾砚辞在她皱眉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想了下就知道问题所在。 怪他没看仔细,把姜混了进来!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玉曼卿更是关心地问:“怎么了?” 苏婉脸颊微热,瞪了他一眼,都怪他,自己偷偷吐了不就没事了,现在大家都看着她,让她怎么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吐啊! 顾砚辞直接捂住她的嘴,喝止她:“不准咽下去!” 刚想要不要直接咽下去的苏婉,继续瞪他,她其实也不想咽,她真的不喜欢吃姜!现在含了一会,都感觉有点恶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项链 顾砚辞威胁完,就去旁边的柜子上拿纸巾,“等我!” “是吃到什么了吗?”“婉婉,没事吧!” 玉曼卿和顾砚宁都关切地询问! 众目睽睽下,苏婉的脸红透了,最终还是就着顾砚辞递过来的纸巾,偏头吐在了上面! “妈妈!姐姐,我没事!就是我不喜欢吃姜!吃了胃会不舒服,有点恶心!”她对着两人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玉曼卿松了口气,柔声道:“不喜欢吐出来是对的,下次让张婶做饭的时候不放了!” 苏婉摇了摇头:“妈妈,放在菜里提味没事的,我就是不能直接吃!” 她话还没说完,顾砚辞已经扬声朝着厨房方向道:“张婶,以后我们回来吃饭,菜里就别放姜了啊!” “哎!记下了!”张婶乐呵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苏婉被他这霸道又直白的处理方式,气得羞恼更甚! 本来一件小事,被他这么高调的喊出来。 会不会让他的家人觉得自己太娇气,难伺候啊? 她不想成为那个特殊的,需要被格外照顾的麻烦! 这么想着小手就从桌布下悄悄探了过去,想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掐一下,让他别这么过分,但是使了半天的劲,愣是没掐动。 她不甘心,又暗暗使了点劲,他腿部竟然微微调整了下姿势,似乎更方便她动手。 算了! 跟石头一样,累得手疼! 一只大手捉了她作案未遂就欲溜走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苏婉挣了一下,没挣脱,便抬起眼更凶地去瞪他,却见他嘴角泛着笑意,看着开心极了。 在作乱的小手伸过来的时候,顾砚辞肌肉就紧绷起来,小手摸过的地方又痒又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肯定将她抱过来亲一亲,好好惩罚一番。 现在小手惹了麻烦就想跑,哪那么容易。 两只手藏在桌下,十指紧密相扣。 苏婉耳根发烫,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任由他握着。鸵鸟似的低下头小口喝汤,掩饰发红的脸颊,心里默默祈祷没有人看到。 殊不知,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在座人的眼里。 顾砚宁抿唇忍笑! 这弟妹,可真真是.....惹人疼得紧! 她小时候就一直希望弟弟变妹妹,还打扮过顾砚辞,被这小子记仇了很久。 等自己成家了,生的还是臭小子,现在让她看到这么可爱软萌的妹子,心里实在高兴,也想给她好吃的,好玩的,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很快,午餐就在微妙的气氛中步入尾声。 玉曼卿让苏婉上去休息会儿,睡个午觉,顾砚辞就领着苏婉上了三楼。 他的卧室与大哥、二哥的在一层。二楼则是父母和姐姐的卧室,还有顾景行的书房。 由于晚上有正式的家宴,顾砚宁并未离开,见父母回了房,弟弟陪着弟媳上了楼,她便转身去了一楼的图书室,打算找本书打发时间,晚些时候去接孩子。 此刻,二楼主卧内。 玉曼卿换了丝绸的睡衣,靠到了床头:“砚辞,这是动了真心的了!” 顾景行放下手里的军事理论书,嘴角浮起复杂的笑纹,混合着感慨与无奈:“你儿子,吃饭时候的做法,还没看出来吗?那哪是动了心,那是整颗心都送给人家了!” 玉曼卿笑着道:“他那是怕我们欺负人家,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怕姑娘受委屈,给我们立规矩呢!” “从小到大,他那股子霸道劲儿,什么时候变过?”顾景行摇头,“筷子就没往自己碗里伸几下,光盯着人家了,鱼刺剔得那么干净,姜丝辣一下他都能立刻发现,我养他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给我挑过鱼刺。” 这话带着点老父亲的酸味儿,玉曼卿听了不禁失笑,“老顾,你呀!” “不过,之前还总担心他那脾气,哪个姑娘受得了!”她轻叹,目光柔软下来,“没想到啊!咱们家这块最硬的骨头,愣是自个儿化成了绕指柔!” 对于小儿子顾砚辞,玉曼卿和丈夫顾景行心里百味杂陈。 他是老来得子,生在和平年代,从小就在军区大院里‘野蛮生长’,养成了个说一不二的霸王性子。 聪明,不仅学什么都快,骨头更是天生的硬,谁也不服。 打架是家常便饭,大院里比他大的孩子,没少被他‘切磋’到服气,比他小的,个个跟在他屁股后头,甘愿当他的小跟班。 不仅大院里称王称霸,他没少带领兄弟们,跟海军、空军大院,甚至更远些的总后大院的孩子打架。 他就是大院孩子们的首长,身后跟着一群孩子,一声声‘辞哥’‘首长’的叫着,出行比顾景行这个真首长都有派头。 顾砚辞是有派头了,顾景行却没少因为他打架的事情被对方家长找上门告状。 等上了中学,老师们对他是又爱又恨,成绩永远拔尖,惹事的本领也永远拔尖! 不仅如此,身后开始有小姑娘追着他跑了,大院里更有那胆子大的女孩子,总是借着各种由头天天来家里。 夫妻俩其实对孩子很开明,尊重孩子的决定,几个年长的孩子都没让他们太操心。唯独这个小儿子,他们真怕他长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后来家里发生变故,顾景行当机立断,将他送去了西南自己老部下的麾下,既是保护也是希望军队这座大熔炉,能将这块顽铁淬炼成钢。 小儿子也没让他失望,昔日的混世魔王,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蜕变成一个让他们骄傲的军人。 然而,当父子重聚,顾景行却发现小儿子骨头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强悍与桀骜从未消失,只是被锤炼得更加内敛深沉,收放自如。 这样出色优秀的儿子,婚事更是随着他们的回归被各方关注,明里暗里介绍的媒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但这小儿子置之不理,一个都不要。 他们做父母的也无可奈何! 小儿子认定的事情,是轻易不会更改的,他看不上的人,再好也入不了他的眼。 正是如此,当小儿子这次休假回来,突然宣布说要结婚时,才会让他们如此措手不及,难以置信。 他们还没了解清楚状况,他就一刻都等不及赶去了女方家里,过了两天打电话回来,告知婚事已经定了,马上就领证。 他们看过那张被儿子珍视保存的照片,姑娘很漂亮,笑得温婉。 可照片是静态的,生活是流动的。 他们怕儿子被漂亮的颜色迷了眼,冲动之下就把一辈子的大事定了。 但儿子的决定,他们改变不了,除了支持,别无他法! 现在看来,儿子不是冲动。 他是真的爱惨了! 玉曼卿想到这里,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顾景行目光落在她手上拿着的盒子,“这不是岳母当年请人为你求来的吗?” 玉曼卿幼时体弱多病,差一点就早夭。 她的母亲遍寻良工,选用上好的和田玉,精心雕琢成这枚寓意平安康健的莲花玉瓶,又专程送往名寺供奉开光,让女儿贴心佩戴。 因是孩童佩戴之物,尺寸格外玲珑精巧,巧夺天工! 说来也奇,自从她戴上这玉,身体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玉曼卿将盒子打开! 浅青色渐白的枝蔓缠绕着瓶身,枝蔓上朵朵莲花盛开,瓶口中插着的玉茎上含着一枚将绽无绽的莲苞。 玉曼卿凝视片刻,将盒子轻轻合上。 “这项链,我想送给婉婉。” “你舍得?” 顾景行深知这枚自幼便跟着她的项链,于她而言不仅是饰品,更是一份护佑欲念想。 玉曼卿抬眼看向丈夫,眼底藏着隐忧,“那孩子你也瞧见了,看起来还是太单薄了,身子骨也纤细,咱们砚辞那性子.....”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顾景行知道妻子的未竟之言。 他们那儿子,就是那狼群的狼王。 这样的男人,一旦认准了伴侣,便是一生的承诺!根本承担不起伴侣有任何闪失! 苏曼卿握紧盒子,微凉的触感让人静下心来,“我盼着它也能保佑婉婉,身康体健,岁岁年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苏婉的专属小丫鬟 苏婉跟着顾砚辞回了他三楼的卧室,刚进屋,就看到了书桌上摆放的百合花。她知道这花肯定是婆婆特意为她准备的,心下感动。 可随即想起饭桌上那一幕幕,羞窘又泛了上来。 她转过身,背着手靠在书桌边,故意拖长了声音叫他:“顾—哥—哥—!” 顾砚辞正在将放在门口的行李拎进来,准备将两人的衣物拿出来整理下。 听到苏婉的呼唤回头看了过来,对上她带着明显‘秋后算账’意味的眼神,眉梢微挑,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他走到苏婉面前,手臂随意地撑在她身体两侧的书桌边缘,将她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嗯?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苏婉鼓起脸颊,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吃饭的时候!你太夸张了!怎么能让我当大家的面吐出来,多不好意思呀。还有,你夹那么多菜,我都吃不完了,姐姐肯定在偷偷笑话我。” “我这不是心急了吗?主要都怪我,是我没看清给你夹了姜丝。”他握住她的手,“至于夹菜,看你吃得少,怕你拘谨饿着,也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我们婉婉脸皮薄。” 他认错认得干脆,态度又诚恳。 苏婉的气势被他这么一哄,就弱了下来,只剩下娇嗔:“那也不能那样嘛!我可没有你脸皮厚!” “是,我是厚脸皮!” “你还要求张婶以后做饭都不放姜了,多麻烦人家,”苏婉想起这件事又添了新的担忧,仰起小脸看他,“爸妈会不会觉得我太娇气,难伺候呀。” “不会。”顾砚辞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的婉婉,怎么样都是好的。爸妈喜欢你还来不及,张婶更是巴不得多做些你爱吃的。” “顾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今天那块姜在嘴里难受了,也是你第一时间发现!”越是明白他的好,她就越怕自己给他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今天都怪我!让我的婉婉难受了。”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去,“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苏婉抽回手,“你浑身硬死了,跟石头一样,打了你我手还疼呢!”越想越生气,指尖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根本捏不动。 顾砚辞低笑,再次捉住她作乱的小手,贴到自己的胸口处。 “这里最软,只对你一个人心软!”他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眼眸深深锁着她。 苏婉指尖微微蜷缩,被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熨帖着,整颗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还没等她从这份悸动中完全回神,顾砚辞又倾身贴了过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尖,“而且....谁说掐不动?换个地方,保管你一掐就得求饶。” 他后面的话含混在喉咙里,苏婉瞬间就听懂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抽回手,脸颊绯红,视线不受控制地就往下飘了一眼,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这人,结婚后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顾砚辞轻笑出声,“那是谁,刚才在桌下,一直摸我大腿根?” “我才没有,我那是....”反驳的话还没说完,苏婉整个人忽然一轻,被他抱了起来,坐到了书桌上。 “哎!”苏婉吓了一跳,去搂他的脖子保持平衡,“干嘛呀你!” 顾砚辞没说话,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用实际行动表示要干嘛! 苏婉慌忙去推他,“门没关!” 顾砚辞非但没被推开,反而搂着她的腰,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关了,”温热的唇贴着她发烫的耳根,带着一丝坏笑,“我还上锁了!” “.......!” 她又羞又急,不由紧张起来,以为他要不老实。然而他却只保持着这个亲密的拥抱姿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苏婉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的婉婉快点好起来吧!你这一生病,哥哥我是又心疼......又难受!” 这‘难受’二字,含义丰富! 苏婉却奇异地放松了下来,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知道他现在不会乱来了。 “下次,不许再这么做了。“ “好。”顾砚辞答应,至于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会怎么做,那恐怕还得看情况! “还有,”苏婉从他怀里抬头,竖起一根手指,小脸认真地补充条件,“晚上家宴,人更多了,我得自己吃饭。” 她虽然贪恋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但一想到晚上他的家人都会到场,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给自己夹菜剔刺,她就不自在。 “但是!”她话锋一转,“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还是要这么做的!” “好!”顾砚辞笑意加深,再次答应了下来。 看他答应,苏婉眉眼弯弯,开心地笑了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你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小丫鬟!本大小姐的命令,你都要乖乖听话哦。” 顾砚辞被她这俏皮的样子逗乐,眼底满是纵容。配合地微微躬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是,大小姐。请问大小姐现在有何吩咐?” 苏婉装模作样地思考,“本大小姐乏了,要更衣歇息。” “遵命。”顾砚辞唇边噙着笑,当真伸出手要去脱她的毛衣。 苏婉没想到他会这般,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冒了出来,按住他的手:“喂!我是告诉你我要睡觉!不是让你动手动脚。” “大小姐的命令,我不得乖乖听话嘛?岂敢不从?”他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已经伸到了毛衣里面,“小丫鬟伺候大小姐,天经地义。” “顾砚辞!”苏婉又羞又急,想躲开,却被他困在书桌之间,逃无可逃。 “你这是以下犯上。” “哦?那大小姐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不规矩的小丫鬟?嗯?” 他的尾音轻挑,透着说不出的暧昧和危险。 “要把你开除,把你从我身边赶走,不要你了。”苏婉心跳失序,“还要打你的板子。” 顾砚辞低笑出声,求饶道:“大小姐,绕了小人一命,千万别赶我走,也别打我。” “不行!肯定要惩罚你!” “好!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泛红的唇瓣,意有所指,“我这个人,认罚。只要是大小姐亲自动手。” 苏婉抬手去捂他的嘴,“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本大小姐要留着以后慢慢罚!” 顾砚辞张口,在她的柔软的手心咬了一口,惊得苏婉轻呼一声,缩回手。 “好,欠着。”他终于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但手臂依然撑着书桌,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我等着,大小姐慢慢想,不着急!想一辈子都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熟悉的莲花瓶 两个人又玩闹了一会,苏婉困了,就想去洗澡睡觉。 “不行,感冒还没彻底好!不能洗。”顾砚辞不同意,“如果今天晚上不发烧了,你明天才能洗。” 他离开书桌,去给苏婉拿体温计。 苏婉从书桌上跳了下来,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换,她还是没勇气当着顾砚辞的面换衣服。 量完体温,苏婉侧躺在床上看着他整理行李,看着看着,她就发现顾哥哥好像有点强迫症呢。 他将每件衣服挂进衣柜时严格按照颜色深浅和季节排列,裤子都要叠成一样的豆腐块,就连袜子都要卷成一模一样的小球。 苏婉忍不住偷偷憋笑,顾砚辞撇了她一眼,指尖捏着刚叠得整齐的毛巾边角,“笑什么?” “顾哥哥,你叠的衣服好整齐!” “习惯了,部队内务练出来的!” “顾哥哥真厉害,在部队肯定是标兵!”她狡黠地笑了下,“我就做不好,比不上哥哥厉害,以后家里的衣服都你来收拾好不好?” 顾砚辞合上行李箱,走了过来,揉了揉苏婉的头,“好!这不是小丫鬟该做的事情么?” “哈哈哈!” 苏婉被逗笑,坐起身去搂他的脖子,带着撒娇意味的去亲他。 “不睡了?” 顾砚辞笑着看她,眼神里透着如果不睡了就做点别的事情的意味! “睡,好困啊,马上就睡了!” 苏婉立刻躺回床上,转过身去假装睡着了。 过了一会,旁边的床一沉,顾砚辞躺了下来。他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她握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眼皮渐渐发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她身侧的位置空着,床单平整微凉,顾砚辞不知何时起身离开了。 苏婉揉了揉眼睛,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等彻底清醒了,她才掀开被子,起身换了衣服。 推开卧室的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一楼的客厅传来谈笑声,她脚步放轻了些,转过玄关,只见婆婆玉曼卿和姐姐顾砚宁正坐在临窗的沙发上说话。 玉曼卿先看到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婉婉醒啦?睡得可好?身体还难受吗?” 顾砚宁也转过头,笑容爽朗地朝她招手:“正和妈念叨你呢,怕你睡得太晚,晚上就不困了。”说着起身去拉苏婉的手,让她坐在了两个人的中间。 “睡得很好,身体也感觉好多了!”苏婉乖巧地回答。 玉曼卿端详了一下:“看着是比中午那会儿精神些了。” 说话间,张婶笑吟吟地端着一个白瓷盅过来,放在苏婉面前的茶几上:“婉婉醒啦,玉同志特意叮嘱炖的雪梨百合,润肺清燥,这时候喝最合适。温度刚好,快尝尝。” 苏婉连忙道谢:“谢谢妈妈,谢谢张婶!” 顾砚宁手拖着腮,打量着苏婉,“嗯,小脸蛋没那么苍白了,量体温了么?” “睡觉之前量了,37度,还有一点低烧。” “低烧就说明还有炎症!检查报告应该也快出来了,我现在去医院取回来!”顾砚宁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 玉曼卿点头:“快去吧,让小周开车送你去?” 顾砚宁故意调侃道:“哎呀,有了儿媳妇,就开始撵我了。我这亲闺女呀,怕是得失宠喽。” 玉曼卿嗔怪地拍女儿的手:“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弟妹争宠。快去吧,明轩和明睿也要放学了。” “我这就走了,不在这碍眼了,”顾砚宁边说边去拿外套,“婉婉你多补充些温开水,低烧时充足的水分摄入能促进新陈代谢,有利于散热,也能帮助稀释血液中的炎性介质。” “知道了,姐姐我会多喝水的。” 之前在苏家,她实在不想去室外的厕所,能忍着就忍着,现在不需要忍着了。 顾砚宁看她这么听话,心里更喜欢了,甚至想和丈夫商量一下,要不要再生一个娇娇软软听话的小闺女了! 她走回来,揉了揉苏婉的脑袋,语气是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乖啊!姐姐一会儿就回来啊!” “姐姐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玉曼卿笑着催促:“快走吧!” 顾砚宁这才离开了家。 苏婉端起那盅雪梨汤,“妈妈,您吃了么?” “妈妈喝过了,你多喝一点!”玉曼卿温柔地看着她。 这小儿媳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她越看越喜欢,不仅模样生得极好,性子也好,娇柔却不造作,单纯里透着灵动。 而且通过中午那顿饭的细致观察,玉曼卿发现小儿媳的餐桌礼仪真的是极好,如果不是知道小儿媳的家庭背景,她都要以为是不是受过专门的教导! 虽然后来被儿子照顾得有些害羞窘迫,但也没有扭捏作态,遮遮掩掩,让她心里更加满意! 苏婉小口吃了起来,味道真好,“张婶,您炖的雪梨汤好好喝,还有吗?我还想再喝一碗。” “有,有!我这就去端来!”张婶看她喜欢很是开心,不一会儿不仅端来了第二盅,还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玉曼卿等苏婉吃完,才从身侧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苏婉手里,“婉婉,这个红包你收下!” “妈妈,我不能要!” 中午那个红包不就是见面礼吗? 顾砚辞的爸爸妈妈给了她两千元钱呢。 “这是妈妈给你添妆的钱,你拿着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衣服零食,什么都行。西南那边条件艰苦,明天让砚辞带你去百货商店逛逛,尽量置办齐全带过去。” 苏婉捏着红包不知如何是好! 玉曼卿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收着吧,你嫂子她们都有的。” 苏婉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婆婆玉曼卿,最后甜甜地道谢:“谢谢妈妈!” 玉曼卿看她收了红包,又从桌子上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巴掌大小,雕刻着缠枝莲纹,边角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她打开盒盖,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玉石雕刻的莲花瓶。 “这个莲花玉瓶是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给我的,陪伴我多年,如今我想把它送给你。” 苏婉看到这个莲花瓶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是? 这不是穿越之前她在古玩地摊上,买的那个项链坠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可以回家了 苏婉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盒子中的玉瓶上。 那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根枝蔓的走向,都与她记忆深处那条项链坠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它! 是她在二十一世纪京市古玩地摊上,买下的那一个。 她其实在穿越过来之后,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按正常电影中的穿越方法,不都是时空之门、虫洞、时间机器吗? 为什么自己倒地就穿了呢! 她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个玉瓶,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这难道是魔法世界的门钥匙,碰一下灵魂就穿了? 甚至还想过,原主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前世,死了以后重新投胎到二十一世纪,所以自己才能灵魂穿越过来。 但此刻在顾家看到这枚玉瓶,所有的想法都汇成了一个念头,导致她穿越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它。 要不如何解释她在买了它之后就跨越了时空呢? 苏婉心跳加快,如果真是它带自己过来..... 那是不是,也表明它能带她回去呢? 这个认知让苏婉头晕目眩,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 “婉婉?”玉曼卿看苏婉看着项链坠发呆,脸色越来越白,以为她不喜欢。 “是不喜欢这个样式吗?还是觉得是老物件?这确实是妈妈小时候带的了,但玉养人,寓意也好,平安纳福,连年安康!” 苏婉耳朵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对于玉曼卿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 “婉婉?”玉曼卿终于发现了苏婉的异常,担忧地看了过来!手握住了苏婉冰凉的小手! “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温热的触碰将苏婉的心神拉了回来,她看向玉曼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妈,我没事,就是它实在太漂亮了,我看了就移不开眼睛了。妈妈,我很喜欢!” 玉曼卿还是感觉她的状态不对,“你要是不喜欢,就和妈妈说,不用勉强自己的,妈妈不会生气!” “我没有,妈妈,我真的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苏婉怕她不相信,露出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骗玉曼卿,她是真的很喜欢! 尤其想到它能带自己回家,就更喜欢了! 玉曼卿看她露出笑容,放下心来,她是希望这个玉瓶能护佑这个小儿媳的! 她拿起盒子,嘴角含笑地放在了苏婉的面前,“那妈妈现在就将它送给你了,希望你以后珍惜!也希望它能护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婉看着近在咫尺的玉瓶,它在玉曼卿的祝福声中仿佛有了生命的光泽。 此刻上面流光溢彩,在对她无声地召唤! 回家! 触碰我,你就能回家! 对二十一世纪爸爸妈妈的思念,对熟悉世界的渴望,以及穿越以来深埋心底的无助和惶恐,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指尖微颤想要去触摸项链坠! 顾砚辞刚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去三楼卧室没找到人,又下楼来,担心她单独和母亲相处不自在。 没想到刚到一楼,就看到苏婉低着头,泪流满面,母亲坐在她的对面。 刹那间,无数的猜测在脑中闪过,母亲嫌弃婉婉的出身了? 还是说了什么给了她压力或委屈? 或者训斥她了? 顾砚辞步伐加快,几乎是几步就跨到了沙发旁。 他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手臂一伸,将泪眼朦胧的苏婉从沙发上抱了起来,紧紧护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家人不喜欢她,那他带她走便是。 “妈,婉婉可能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晚点再说!” 他语气平静,说完,也不等母亲回答,抱着苏婉转身就要走。 苏婉眼看着那玉瓶离自己越来越远,开始挣扎起来,指尖徒劳地向前伸去,想要抓住什么。 玉曼卿看儿子抱着人就要走,叫住他:“顾砚辞!” 这声呼唤将苏婉彻底惊醒,她愣愣地转头,看向抱紧着自己的男人,“顾哥哥,你要干嘛?你要带我去哪?” 顾砚辞脚步顿住,低头看她,“你哭了,我带你离开!” 苏婉这才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她转头去看玉曼卿,发现她皱着眉。 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哭了,让顾哥哥误会了! 她的脑海里虽然残留着对玉瓶的震惊和回家的渴望,但她绝不愿意,因为一个误会,让顾砚辞为了自己和他的母亲生气。 “顾哥哥,你误会了!”苏婉着急地开口解释,声音还带着哽咽,“是妈妈送了我一个项链坠,不仅漂亮,而且意义非凡,我特别特别感动,一下子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知道不是母亲苛责她,顾砚辞紧绷的脊背和手臂放松了一些。 玉曼卿刚才也被苏婉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无措茫然,但看儿子抱着苏婉就走,还没反应过来。此刻听到他说的话,才知道这儿子气势汹汹的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这小子,以为自己欺负他媳妇了? 她生气道:“砚辞,在你眼里,妈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刁难儿媳的人?” 她玉曼卿若真是那种挑剔儿媳的婆婆,根本就不会让他娶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女儿。 “妈妈,别生气,是我的错!是我哭了,让顾哥哥误会了!顾哥哥,妈妈对我特别好,还给了我个大红包,还将小时候带的项链都给我了!” 怀中的人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鼻尖都是红的,还在努力的解释着,不希望他们生气的模样,让顾砚辞的心泛起了疼。 其实更早的时候,她因为害怕流言不敢与自己交往,他就敏锐地感知到,他的婉婉,内心远比他想象的更柔软,也更没安全感! 那不安不是性格上的胆小,更像是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地方,会抓住一切认为安全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他之前猜测是因为父母的偏心,所以她才会这样。 但后来又发现不太像,似乎还有更深层的,更难以触及的原因。 此刻看着她又变得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让他心口堵得发慌! 他的家对于她来说,就是陌生的地方! 所以她又开始委屈自己,来为自己营造安全的环境! 是他还不够好! 如果他做得再好一点,就不会让她受委屈了! “妈,是我看婉婉哭了着急了一些,误会了,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顾砚辞对着母亲道歉。 “你这个臭小子!”听到他的道歉玉曼卿火气散了一些。 玉曼卿看苏婉的模样,心里也泛起疼惜来,多么好的孩子啊,比自己的臭小子好一万倍! 她走到两人身旁,掏出自己的手帕,倾身过去给苏婉擦眼泪:“傻孩子,都是这臭小子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妈妈是在骂他,不是在说你!你不用道歉!快别哭了,看这小脸哭得,有人可心疼坏了。”说完,瞥了一眼仍然紧抱着人不放的儿子! 这小子,还是小时候那个混世魔王! 看着就让人头疼生气! “妈,都是我的错!” 玉曼卿哼了一声,把手帕塞给儿子手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都是你的错,幸亏你妈我心胸宽广!” 这要是换个心眼小,爱计较的婆婆,被儿子这么当面下脸子,心里能不存疙瘩? 日后指不定怎么在别处找补回来,暗暗搓磨儿媳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走了,顾哥哥怎么办 “顾哥哥,你放我下来吧。”苏婉去推他,不想让他抱着了。 顾砚辞松了松力道,却没有完全放手,而是就着怀抱的姿势,转身坐回了沙发,让苏婉侧坐在他腿上,依旧是一个充满保护欲的亲密姿态。 他拿着手帕替她擦拭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与刚才的气势凌厉判若两人。 “妈给的东西,你喜欢就收着,哭什么?”他的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紧绷,“还哭得这么厉害,吓我一跳!不哭了好不?哭了就不漂亮了,成小花猫了!” 苏婉将脸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道歉,“顾哥哥,对不起!” 等他给自己擦完眼泪,苏婉转向玉曼卿,“妈妈,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下次再喜欢也不能哭得这么吓人了啊!”玉曼卿笑容依旧温柔。 “妈妈,知道了,这次是我没控制住!” 苏婉说完就要从顾砚辞的腿上下来。顾砚辞这次没再坚持,让她坐到了沙发上,但自己却紧挨着她的身边,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她的腰,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 顾砚辞抬头看向母亲,眼底最后的冷硬也化开,“妈,谢谢您将项链送给婉婉!刚才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爸该找我算账了!您要是还气不过,您就罚我!” 玉曼卿听着儿子再次对自己承认错误,又看着他这一刻也离不开,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心中那点因被误解而生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罢了,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幸福就好,她这当妈的,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你这臭小子,下次再敢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你妈,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妈!”苏婉看顾砚辞因为自己挨了批评,还想为他说几句好话,就被玄关处一道清脆响亮的童音打断。 “奶奶,我来了!你想我了没有呀!” 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边高声喊着,边从外面跑进了客厅,一头扎进玉曼卿怀里。 玉曼卿接住他,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哎呦,逸帆来啦!奶奶也想你啦!” “顾逸帆,别闹人!”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是顾砚辞的大哥大嫂来了,先跑进来的小男孩就是他们的二儿子顾逸帆。 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名十岁的小男孩,正是他们的大儿子顾逸舟。 顾砚辞见到他们走近,才拉着苏婉站了起来,“大哥、大嫂!” 苏婉跟着他站起来问好:“大哥,大嫂好。” 顾砚辞的大哥顾砚国长得很像他们的父亲,气质儒雅温和。大嫂林雅君则不同,容貌秀丽,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苏婉感觉她特别像现代接手家族企业的女强人,精明干练。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那些接班的二代从来不和她们这些吃喝玩乐的二代们接近,也不屑于跟她们一起玩! 顾砚国笑容温和,点头致意,“弟妹好!” 林雅君则打量了苏婉一眼,看了下她还泛红的眼睛后,目光扫向母亲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紫檀木盒子,以及沙发上的红包。又看了顾砚辞一眼,最后对着玉曼卿挑了一下眉。 她走到两人身旁,将手里拿着的礼盒递过去:“这是我和你们大哥的一点心意,恭贺你们新婚志喜,永结同心!” 顾砚辞接过来礼盒,“谢谢大哥,大嫂!” “谢谢大哥、大嫂!”苏婉也跟着道谢。 跟在他们身后的顾逸舟也很有规矩地上前,礼貌地对顾砚辞和苏婉道,“小叔叔,小婶婶好!祝贺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他说完又对弟弟招了招手,小大人似的提醒:“弟弟,叫人!” 顾逸帆这才从奶奶怀里出来,走到苏婉面前,“小叔叔、小婶婶好!新婚快乐!” “你们好!谢谢你们!”苏婉笑着回应。 顾逸帆仰起小脸,好奇地问苏婉:“小婶婶,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呀,你哭了吗?为什么哭呀?有人欺负你了吗?是小叔叔打你了吗?” 虽然只见过这个小叔叔一面,但是他知道小叔叔打架很厉害很厉害,特别凶! 他会把人打哭!让人跪地求饶! .....! 客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苏婉的脸腾的热了,被小孩子这样直白地问,比刚才被大哥大嫂打量更让她感到羞窘,她蹲下身,平视小侄子清澈的眼睛,声音放柔解释道:“小叔叔没有打我,他不会动手打人的!是我刚才看到一件特别漂亮珍贵的东西,心里太高兴了!” 顾逸帆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特别漂亮的东西?比我的新手枪还漂亮吗?” “嗯,比你的手枪漂亮!”苏婉顺着他的话,但是说完又感到不好意思,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我不信!”顾逸帆话还没说完,后背的衣服就被拎了起来。 顾砚辞拎着小侄子,照着他的小屁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媳妇,我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动手。”他顿了顿,又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补充道:“我只会打欺负我媳妇的人!” 顾逸帆被打了屁股,非但没生气哭闹,反而开心地大笑,在空中蹬着小腿,“小叔叔,举高高!我要举高高!” 顾砚辞看了他一眼,手臂用力,当真将他抛上空中,又稳稳接住。苏婉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这要是摔了怎么办? 大哥大嫂能饶了他吗? 她紧张地去看大哥大嫂,担心他们会生气,觉得这样太危险! 没想到两个人非但不生气,反而站在旁边含笑看着。而他们的大儿子顾逸舟,虽然依旧站得笔直,小脸严肃,眼神里也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顾砚辞看苏婉吓到了,立刻收手,将小家伙放了下来。 顾逸帆意犹未尽还要玩,被顾砚辞按住脑袋,推到他哥顾逸舟的身边! “妈,大哥大嫂,我先带婉婉上楼,一会儿下来!”顾砚辞重新搂住苏婉的腰,准备带她去楼上去洗漱下。 “去吧去吧!”玉曼卿自然同意。 林雅君也体贴道:“自家人,不用管我们,你先陪弟妹吧!” 玉曼卿将红包和盒子递到苏婉的手上,苏婉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木盒,心脏又开始狂跳,脑海里同时闪过回家的念头。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面上强装镇定,拿着东西,跟着顾砚辞回了三楼的卧室! 他们刚到房间,张婶拿着一个小碗就跟了上来,碗里面是两个剥了壳的,光滑温热的煮鸡蛋。 “砚辞,给婉婉敷敷眼睛啊!” “谢谢,张婶!” 张婶又叮嘱了两句,便下楼去准备晚餐了。 顾砚辞关上门,端着碗走向苏婉。 从进门以后,她就站在书桌前看着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周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这画面明明很美好,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不安,仿佛眼前的人随时会消失,离他而去。 他压下心头翻腾的晦暗情绪,柔声道:“婉婉,别看了,张婶拿了鸡蛋过来,我给你敷下眼睛,要不一会儿就要难受了!” 苏婉从思绪中回神,看向顾砚辞,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她感觉自己又想哭了,这次不是因为回家,而是因为顾哥哥! 如果她真的走了,顾哥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顾砚辞会伺候人? 林雅君看着顾砚辞带着苏婉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才走到玉曼卿身边坐下。 她的母亲和婆婆玉曼卿是闺中密友,父亲和公公顾景行是多年同僚。她和丈夫顾砚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顾家不仅是她的婆家,也像她的娘家,和婆婆玉曼卿走出去,很多人都说是亲母女。这个婆家什么都好,就唯独丈夫的这个弟弟让她不喜欢。 “妈,刚才砚辞是不是把人给惹哭了。” 她看得分明,明显哭过一场,虽然脸上露出笑容,但那模样骗不了人。而且顾砚辞那周身气压低沉的样子,林雅君第一反应就是,他那脾气把新媳妇给气着了。 玉曼卿端起自己的茶杯,笑容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她没提儿子刚才的误会乌龙,“没什么大事,婉婉那孩子心思细,敏感,看到我给的旧物件,一时感触,哭了出来。砚辞也是紧张她?” 林雅君不信,看了丈夫和儿子一眼,“逸舟,你最近不是会背古词了吗?你带着弟弟和爸爸去找爷爷,让爷爷听听,指导你下!” 顾砚国知道两个人又要说私房话,就起身带着儿子们去了二楼的书房。 “妈,人都走了,您就别替他描补了!他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对女孩子,那可是从来没给过半点好脸色的。” 顾砚辞小时候就生得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话,却总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不仅性子冷,还一点都不听话,她好心拿糖果给他,他眼皮都不抬,想拉他一起玩,他转身就走,天天和大院的男孩出去打架! 等长大了,大院的女孩对他示好,他让人滚远点。 瞧瞧,这是男人说的话吗? 这突然之间说要结婚了,她能不震惊吗?她都要以为这个弟弟不近女色,孤独终老呢! 谁能想到,这铁树竟然还能开花? 就算这花是开了,他能好好养吗?别养了几天,就把人家娇花似的媳妇冻蔫了,气跑了。 林雅君挽着婆婆的胳膊,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妈,我是看弟妹年纪小,模样又生得好,性子看着也软和,是个好相处的。但越是这样性子软和的没什么脾气的,心思可越细腻敏感! 砚辞那性子,您是最清楚的,那股霸道的独占欲要是发作了。时间长了,哪个小姑娘受得了?现在哭一场是小事,就怕以后委屈攒多了,可是要闹离婚的。 妈,不是我危言耸听啊,这往后随着社会快速发展,妇女的地位和思想只会越来越高,真过不下去了,谁还会守着从一而终那套老黄历?” 不是她这当大嫂的挑事,见不得弟弟婚姻幸福美满! 实在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离婚,可不像普通人家那样去民政局就能简单了结的私事,那可是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一句生活作风,家庭不睦就够让人喝一壶。 林雅君担忧地说:“妈,我当然希望他们婚姻幸福,但弟弟那性子,我真怕他胡来啊!” 她不仅不信任顾砚辞,更不信任这个才十八岁的弟妹,年龄太小了,而且还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会有顾全大局的眼界和格局吗? 到时候一个要离婚,一个偏执强硬不肯放,闹起来,将家丑外扬,场面该有多难看? 若是以往,关起门来处理家事,也未必会有多大风浪,但顾家明年起复在望,眼看着往后前途一片光明。 到时候再因为一点家庭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又给了对手攻讦的借口,对他们进行打压可怎么办? 之前就因为顾家出事,她和丈夫在现在的岗位上一待就是整整六年,身边比他们资历浅的,能力不足的都升上去了,他们还在原地踏步,她能不急吗? 玉曼卿哪里听不出大儿媳话里的深意? 她看着大儿媳,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雅君,你的顾虑,妈明白。但是妈也要告诉你,风浪咱们家经历得多了,稳得住。” 她和丈夫不是那种在乎家族门第、必须维护家族声誉的人,如果真在乎,当时就不会抛下家族里的一切去往延安! 而且在他们心里,只要孩子们过得好,他们就尊重孩子的任何决定! “雅君,你也别总拿老眼光看他,砚辞他已经不是十几岁那个对姑娘冷眼的愣头青了,他现在的心全在媳妇身上呢!看她掉眼泪,急得跟什么似的,又是发脾气,又是低声下气地哄,我就没见他对谁这样过。” 林雅君听得一愣,顾砚辞会低声下气哄人?这画面她简直无法想象! 不是说在部队的时候就知道训练吗?连部队政委家的姑娘追着跑,他都不理的? “真的假的?”她狐疑地看着婆婆,“他还有这本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玉曼卿笑着瞪她一眼:“我还能骗你?” 接着叮嘱大儿媳,“所以啊!你可别去招惹他,更别当着他的面挑剔他媳妇半句不是啊!他现在啊,护得紧着呢!” 自己当妈的都能让他差点翻脸,更何况是从小就和他相处不来的大儿媳? 林雅君挑了挑眉,心里涌起浓浓的好奇,她倒要看看,这块硬石头,是怎么哄媳妇的。 玉曼卿看大儿媳不信,也知道她性子,又说了一句:“要是你把他惹生气了,发脾气了,我可是不管的啊,你自己受着。” “知道了妈,但是我还是要说,砚辞就听你和爸的,你也敲打敲打他啊,最近几年可不能闹离婚!” “你呀你,你弟弟过的好着呢,什么离婚不离婚的,管你自己的小家去!”玉曼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林雅君被说了不仅没生气,反而抱着玉曼卿撒娇,“哎呀,妈妈不懂我的心啊!我也不想管,但谁让我嫁进来当大嫂了啊!我可得为了咱们家的前程和睦着想啊!” “我看,你就是为了你自己。” “我哪是为了我自己,我还为了您儿子呢。” 婆媳两个人又说笑了几句! 林雅君见好就收,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妈,我昨天听到一个消息。” 说到消息,她压低声音,“我听说,现在已经有人为姨夫说话了,支持走改革开放的路线!” 玉曼卿听得认真,缓缓点了点头,“这是必然趋势,总不能永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计划经济只适用特定时期!” “是啊国外发展真是日新月异,我们得努力追赶才行。”林雅君说着就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能尘埃落定。” 玉曼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着急,越是这种时候,心越要定,心一乱了,就容易出错,反而坏事!” 林雅君替婆婆感到委屈:“妈,你和爸现在天天被困在家里,我这心里是真难受!” 玉曼卿安抚她,“我们没事,别担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婉婉我爱你 顾砚辞抱起苏婉,将她放到床上坐好,然后拿起鸡蛋,试了试温度,感觉温度正好,才对着苏婉低声说道:“婉婉,把眼睛闭上。” 苏婉乖顺地闭上眼睛,仰起头。 顾砚辞握着鸡蛋,轻轻贴上了她红肿的眼睑,力道恰当地缓缓滚动着。 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鸡蛋已经变凉! “顾哥哥.....”苏婉的声音有些哑。 “嗯?”他的动作未停,等着她的下文。 可之后,她的嘴唇微动,却什么也没说,再次沉默了下来。 顾砚辞的眉头却在她的沉默中,越皱越紧。 刚才在楼下,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是他没注意到的事情,让她难以开口? 还是被刚才的冲突吓到了? 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带着点小脾气跟他算帐,或者委屈巴巴地告状,也好过现在这样,沉默着,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让他琢磨不透。 就在他要开口追问时,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哥哥,你真好!” 苏婉眼睫在他的掌心下细微地颤动,心里的酸涩让她又想哭出来,但是她逼着自己将眼泪忍了回去! 她不能再哭了! 哭了会让他更担心! 顾砚辞听出了她声音中那极力压抑的哽咽,沉默片刻,将彻底凉下来的鸡蛋放回了碗里。 他的指腹温柔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然后俯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枚滚烫的吻。 “知道我好,就乖乖的!”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压抑着一丝情绪,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将她揽在怀里。 苏婉伸出手环抱着他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她知道,她都知道! 他对自己那么好,好到会把她捧在手心,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可是.... 顾哥哥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泪水流得更凶了。 我真的.....好想回家! 我想要我真正的爸爸妈妈,我想要我熟悉的生活! 真的对不起! 顾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婉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可她却努力扯出一个极其灿烂明媚的笑,“顾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想到即将到来的诀别,心里就很痛! 泪水决堤般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你忘了我吧,再去找一个更好的女孩子! 顾砚辞静静地看着她! 明明她说的是甜蜜到令人心尖发颤的情话,可为什么,却会让他浑身发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猛地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用力的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盈满泪水的眼睛看向自己,无处躲避。 “婉婉,”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紧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郑重地说道:“我爱你!” 不是喜欢。 是爱! 爱到骨血里! 这句话,击溃了苏婉所有强撑的伪装。她瞳孔微缩,眼中的痛苦、挣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再也无法掩饰。 顾砚辞看清楚她压抑的痛苦,眸中暗色翻涌,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的婉婉,心底到底隐藏了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砚辞,婉婉,准备吃饭了!”是张婶的声音。 顾砚辞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骇人的暗色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沉的应了一声,“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砚辞放开苏婉,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极近的距离,深深地看着她。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问,只是用拇指指腹,珍重地拭去她眼角摇摇欲坠的一颗泪珠。 等他们刚下到一楼,就看到顾砚宁带着两个男孩走了进来。是她八岁的大儿子陈明睿,六岁的小儿子陈铭轩! “妈,大嫂!”顾砚宁打完招呼,目光落在苏婉的脸上。 顾砚宁:“这是怎么了,让姐姐看看,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是又不舒服了?”说着就伸手去托苏婉的脸,她的眼睛好红。 苏婉怕她又误会,赶紧解释,“姐,我没事的!真的没事!就是刚才眼睛痒,不小心揉的。” “他欺负你了?”顾砚宁可不信。 “没有没有!姐姐,真的没有。”苏婉有点着急,真怕她要教训顾砚辞。 顾砚宁瞪了弟弟一眼,这才一天就开始欺负人了?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不是会哄人的主儿,八成是他因为什么事情又冷着脸,把新媳妇气到了! “姐,真没有!”苏婉看她还是不信,急着替顾砚辞澄清,脸更红了,“他真的没欺负我,是我自己弄的!” 顾砚宁将信将疑,看苏婉急切的模样,又看弟弟目光始终落在苏婉身上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像是发生矛盾的事情,但也有可能是新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玉曼卿坐在沙发上看戏,也没替顾砚辞解释! “婉婉,这是姐姐、姐夫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同心和合,缔结永恒!” 她将手上拿着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了苏婉,这礼物其实早就备好了,只是拿着去医院不方便,她接孩子的时候,绕回家取了来! 苏婉连忙道谢:“谢谢姐姐,姐夫。” 顾砚辞将礼盒从苏婉手里接过去,也说了声谢,又被顾砚宁瞪了一眼! 一直站在顾砚宁身边的两个小男孩,乖巧地对着苏婉和顾砚辞问好:“小舅舅好,小舅妈好,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你们!”苏婉也笑着回应。 等打完招呼,顾砚宁搂着苏婉,将她从弟弟身边带走,“走,婉婉,陪姐姐坐会儿。” “文远呢?”玉曼卿问道。 “他突然接到了个紧急任务,今天没办法过来了!婉婉,你姐夫特意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你们新婚第一趟回家,他本该亲自过来道贺的,结果被工作绊住了脚。” “姐姐没关系的,姐夫工作要紧,谢谢姐姐姐夫的心意。” 顾砚辞看姐姐把人带走,眉头皱了下,终究没说什么,拿着礼盒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嫂的审视 顾砚宁拉着苏婉的手往沙发走去,“婉婉,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身体还有些炎症,多喝水就行!片子我找人看过了,头上的伤也没事,没留什么后遗症。” 坐在一旁的林雅君听到头上的伤,眼神看过来,怎么头上还受伤了? 玉曼卿也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头上还受伤了?” “妈妈,没事的,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撞了一下,皮外伤,早就好了,姐姐不都说没事了?”苏婉有意略去了经过,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那还是小心,伤在头上可不是小事!”玉曼卿仍不放心地叮嘱。 顾砚宁:‘妈,从片子和各项检查来看,确实没有后遗症。不过婉婉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头上的伤,而是身体底子比较差。 缺铁性贫血,缺乏营养,导致免疫力偏低,所以有点感染就容易发烧。” 她说完打量了苏婉一下:“还有你这太瘦了,一米七的身高竟然不到一百斤,这可不行,以后需要增重!” 玉曼卿也知道现在大多数人都营养不良,虽然生活水平比之前好了太多,但肉蛋奶依然是稀罕物。 南方还能稍微好一些,北方一到冬天就物资匮乏,能保障基本的温饱就不错了,天天吃上新鲜的蔬菜水果那是更不可能了。 饮食做不到营养均衡,所以导致普遍都缺乏维生素的摄入! 她看向苏婉的眼神更加柔和,“好孩子,在家里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就跟妈说,或者跟张婶说。” 林雅君在旁边也上下打量了下苏婉,这个弟妹确实太瘦了! 顾景行和顾砚国带着孩子从二楼书房走了下来,餐厅准备开饭了! 勤务兵小张帮着张婶将碗筷摆好,菜端上餐桌! 晚餐同样丰盛,但仔细看菜里面一根姜丝都没放。汤是红枣当归乌鸡汤,是玉曼卿特意让张婶为苏婉炖的补汤。 顾家人没有饭时饮酒,高谈阔论的习惯,餐桌上的氛围安静有序。 孩子们也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安静进食。连最活泼的顾逸帆,此刻也握着专属的筷子,认认真真地自己吃饭,不吵不闹。 只玉曼卿偶尔会说一些关心孩子的话,或者关切地让苏婉多喝点汤,多吃菜,话语不多,却处处透着关怀! 顾砚辞坐在苏婉旁边,依然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但是没有像中午一样夸张,稍微控制了频率和方式。 就算是这样,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照,依然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林雅君和顾砚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以及不可思议! 顾砚辞竟然真的会伺候人?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他突然宣布结婚。 苏婉并未感受到桌上的暗潮汹涌,她小口喝着顾砚辞刚添的鸡汤,当周遭安静下来后,她的思绪又开始控制不住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想到回家,想到顾砚辞就心口闷闷地疼,难受得吃不下去东西! 明明才相处了短短几天,为什么会有如此浓烈的情感? 坐在斜对面的林雅君视线掠过苏婉,立刻就发现她状态不对,还没等她仔细分辨看清楚。顾砚辞的视线就追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警告! 林雅君面上不显,心中却轻哼了一声! 晚饭后,众人移步客厅! 茶几上摆着张婶精心准备的果盘和红茶。 顾景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大孙子顾逸舟坐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在看,两个人神态如出一辙。 玉曼卿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拉着苏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自盯着苏婉吃水果。 顾砚宁看沙发还有一个位置,顺势坐在了苏婉的身边。 等顾砚辞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媳妇身边的位置,已经被姐姐和母亲占据了。 他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紧蹙起,心里涌上烦躁! 她身边没有他的位置了! 顾砚辞强压住想将人抢到身边的冲动,抿紧唇,迈着长腿走到了父亲和大哥所在的另一边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虽然在和大哥闲聊,但目光一直看着苏婉方向,眼神中隐隐泄漏出不满与焦躁! 林雅君优雅地端着茶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小子,难道真的转性了? 丈夫的两个弟弟娶的媳妇都算不上门当户对。 二弟顾砚安娶的更是实打实的农村姑娘,是他转业到地方工作时认识的。 婆婆和公公都回来一年多了,顾砚安从未带这个二弟妹回来露过面,连照片都没寄回来一张。她打电话过去问,顾砚安总是以忙走不开,有时间就回来搪塞。 以她对顾砚安的了解,这基本就是发生矛盾了,婚姻出现问题了。 公公婆婆不在意,但她私下对丈夫揣测过,是不是二弟妹除了模样可能周正,却连基本的待人接物,言谈举止都成问题,怕来了反而闹笑话,让父母堵心? 丈夫让她别胡乱猜测,也别总是去问顾砚安,但她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这第一个弟弟的问题还没解决,顾砚辞突然要结婚,竟然也找了个家境普通的媳妇。 她皱着眉头,思虑着家里这些潜在不稳定因素,越想越难受!目光再次打量苏婉,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妹确实模样极好。 顾家孩子里就顾砚辞完全遗传了父母的优点,英俊得极具锋芒,这个弟妹站在他身边,竟丝毫未被压下,反而有种奇异地和谐与相配。 但光有好皮相,在顾家这样的环境里,是远远不够的。 小姑娘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的大面上,倒是没挑出来太大的毛病。 可他们这样的家庭,光有这些可不够,她见过太多空有美貌却浅薄无知的人,最终为笑柄! 林雅君抿了口茶,还是决定探探底。 坐在她对面的顾砚国,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干什。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林雅君放下茶杯,无视了丈夫的眼神,她脸上挂着微笑,对着苏婉说道:“弟妹,听说你高中毕业了?这在同龄姑娘里可是难得多,看来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苏婉正在吃橘子,闻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回答道:“大嫂过奖了,课程都合格了。” 现在的高中不像二十一世纪分数至上,也没有正规的考试,更没有班级排名,毕业考核都是看政治表现和劳动表现,只要政治合格,劳动积极,就能顺利毕业。 学校也不重视文化课,内容以实用、基础为原则。专业文化课的老师很少,大多数课程是由工农兵教师在教授。 但原主对知识有种近乎本能的渴求,学习相当刻苦,她之前无事的时候,也翻阅了原主的课本,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 “弟妹肯定是谦虚了!”林雅君笑了笑,话锋却自然而然地一转,“我知道你们现在高中课程里,政治学习是重中之重。婉婉,这方面学习得怎么样?最近都在学习哪些重要精神?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这个问题让闲聊的众人都停下了谈话,看了过来。 苏婉确认了! 大嫂不喜欢她! 或者说,并不怎么认可她! 从见到林雅君那一刻起,大嫂看似随和,但那目光总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评估着什么,让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苏婉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带着考校意味的提问,一声闷响传来。 第一百二十九 针锋相对 啪! 众人循声望去,是顾砚辞将杯子重重地放到了茶几上。 顾砚辞看向林雅君,眼神冰冷,“大嫂!婉婉的学习成绩,思想觉悟,自有她的老师和学校评定。至于心得体会,她在家里,是我的妻子,是爸妈的儿媳,是来和家人相聚,不是来参加思想汇报会的。” 林雅君轻笑一声,“呵,弟弟这话说的,不过是家人间随意的闲聊,说不上来也没关系,家里人也不会笑话她不学无术,不谙世事。” “雅君!”顾砚国沉声道,制止妻子继续说下去。 从小到大,妻子总试图以姐姐或者嫂子的身份去管教这个过于桀骜的弟弟,可顾砚辞根本不吃她那一套,要么冷着脸置之不理,要么直接顶过去,常常气得妻子暗自咬牙生气,跑自己这来诉说委屈。 可下一次,她仿佛忘了教训,还要去管。 他很早就问过,妻子说必须要把这个偏离她心中正途的弟弟,给扳回来。 可这可能吗? 家里谁都管不了这个弟弟,连父母都不能让他听话! “大嫂既然这么关心学习,”顾砚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林雅君心头莫名一紧,这顾砚辞去了部队锻炼,身上的气场越发深沉迫人了。 “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大嫂上高中的时候,《革命常识》这门课学得可是格外认真。” 他身体前倾,明明坐着,却带着俯视的压迫感,“那不如请大嫂再给我们背背,重温下,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总路线的完整表述是什么,也谈谈学习‘三大法宝’的心得体会。” “你!”林雅君笑容僵住。 这门课当年可是她的噩梦! 书里都是需要死记硬背的理论条文,她当年背得苦不堪言,成绩一塌糊涂,为此没少挨老师批评。 很长一段时间,她从早到晚都在顾砚国的监督下背书写心得,背诵得晚上都做噩梦。 这件事全家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此刻顾砚辞旧事重提,分明是当众揭她的短,在嘲讽她呢! 顾砚辞看林雅君变了脸色,勾唇冷笑,“这不是和大嫂闲聊呢吗?大嫂要是说自己忘光了、说不上来,也没关系,我自然不会说大嫂你不学无术!” “顾砚辞!”林雅君怒吼出声! 这声怒吼,让场面一度剑拔弩张! “哈哈哈!” 突然,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传来,是顾砚宁趴在苏婉肩膀大笑! “哎呦!都多少年没看到这场面了!哈哈哈!” 苏婉被顾砚宁的举动弄得一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明明都吵架了,姐姐怎么还笑起来! “婉婉,不用理他们!再吃点水果!这橘子甜。”玉曼卿拉着苏婉的手,将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哈哈哈!嫂子当时背课本可是相当用功呢,头悬梁、锥刺股!”顾砚宁笑够了,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还不忘继续煽风点火。 大嫂林雅君,从小到大跟她们第二个妈似的,甚至比亲妈玉曼卿管得还宽,还严。 顾砚宁从小就有点怵她,因为大嫂实在是过于追求完美,爱讲究规矩分寸,眼睛仿佛自带了X光机器,能把身上所有不规矩、不完美的地方照出来。 这几年,父母下放,弟弟当兵,这个嫂子更是化身长嫂如母,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同时也管她管得,让她叫苦不迭。 虽然痛苦,但顾砚宁心里一直都知道,嫂子从小到大本性就不坏,不仅不坏,还相当重情义。 父母落难那些年,嫂子每年都想办法去看望,就算去不了,也会托人将药品和补品送去。 嫂子的父亲更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仍暗中照拂父母,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也都是嫂子陪在身边,伺候她月子,这份情,她至今感念。 所以即便被管得头疼,顾砚宁也从不和嫂子顶嘴呛声。 但这...这不妨碍她乐滋滋地围观眼前这出大戏。 ‘完美’的嫂子在‘混世魔王’弟弟面前吃瘪,这久违的,让人身心舒畅的名场面,可是有好些年没见着了! 顾砚宁看热闹看得起劲,还不忘对苏婉进行现场教学。 她凑到苏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气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怂恿道:“看见没?你男人厉害吧?以后大嫂再挑刺,你就躲他身后,小手一指,就说:找我男人说去。哈哈哈,这招好使得很!” 苏婉,“....!” 林雅君狠狠瞪了笑得花枝乱颤,又在那说悄悄话的顾砚宁一眼,转向面沉如水,眼神冰冷的顾砚辞,调整坐姿准备再战! “揭短是吗?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 还没等她说完,苏婉的声音打断了她,“大嫂!” 她的顾哥哥这么好,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当众提及小时候的旧事出丑。 苏婉对着顾砚辞笑了笑,告诉他自己没事,不用担心,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指着上面一句话说道:“大嫂,我刚才一直在想你问我的问题,报纸上这篇文章内容,在我上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讲过这个三要三不要理论思想,‘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语气真诚,仿佛真的是在说学习到的精神。 这一句话,让一直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关注着局面的顾景行,都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了过来! 苏婉笑着对众人说道,“我的体会就是,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顾全大局,家人朋友之间要团结互助,互相体谅。 大嫂,这只是我一点粗浅的想法,您阅历深,见识广,我还需要多向您请教!” 她更不想看见顾砚辞为了护着她,再跟家里起争执。 那样......她心里只会更不好受! 第一百三十章 大嫂的安排,学英语 顾砚辞视线一直在苏婉身上,根本挪不开。 他知道苏婉是在维护他,她本可以更依赖他一点,站在他身后,可偏偏站了出来,用她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 顾砚辞低垂眼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 他的婉婉这么好,好到让他只想把她藏起来! “理论联系实际才是关键,这团结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最考验智慧。”林雅君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开始重新审视起苏婉。 这姑娘看着娇娇弱弱,性子软和的,没想到竟是个绵里藏针的,之前倒是看轻了她! 林雅君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轻视,开始松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有些浮于表面了,不能因为顾砚安娶了个普通媳妇,婚姻出现问题,就把门第差距可能导致的婚姻问题,套用在顾砚辞身上。 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想到,顾砚辞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会这般细致地伺候人。若非亲眼所见,她是绝不会相信的。 如今看来,这弟妹既有头脑,又懂随机应变,于顾家而言,就不是累赘了。倒是值得好好培养培养,成为未来家族的一份助力。 玉曼卿看大儿媳神色变化,便知她心中已经接纳苏婉,并且还有了新的计划。 于是对着她笑道,“你呀,就别跟婉婉探讨这些思想理论了,谁不知道,咱家的大才女如今写个思想报告还得砚帮着润色几笔呢! 以后时间长着呢,你们聊聊就行了,指导可就算了,我们婉婉心里明白着呢!” 林雅君知道婆婆是不想再提刚才的摩擦,假装生气地说:“妈,您就爱揭我短。怎么不说说顾砚辞啊!” 顾景行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将线装书页轻轻翻过一页,坐在他旁边的顾逸舟则是一直沉浸在书本中,仿佛没听到长辈们的机锋。 “大嫂,你这背诵不下来的事家里谁不知道,哈哈哈,而且,我可还知道,根本不是大哥给你润色,明明是大哥给你写呢!” 她打趣完,又把话往高处捧,帮着嫂子说话,“不过,大嫂天赋不在这儿,婉婉,你不知道呢吧,大嫂她会说八国语言呢,英文说得还是纯正的E国腔调。我就不行,学个俄语,舌头都打结!” 八国语言! 苏婉是真震惊了! 这在二十一世纪,都是顶尖的人才了,没想到大嫂竟然在这个特殊年代有这样的成就,心下佩服不已。 她还是从小念的国际学校,又出国留学,才掌握了英语和西班牙语两门。 “大嫂真厉害!”苏婉看向林雅君,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神情没有丝毫作伪。 林雅君听着这纯粹的赞叹,心里因顾砚辞生的郁气散了一些,“语言不过是工具,是沟通的桥梁,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还带了一点稚气的模样,“你现在年纪还小,学习还来得及,你们学校开设俄语课了吗?” 苏婉摇头:“我们高中条件有限,没有开俄语课。” “嗯。”林雅君点了点头,对此早有预料,“没关系,我明天给你拿几本入门的教材过来,你看着学习学习,俄语虽然现在不如以前那么热,但多掌握一门语言,尤其是重要的邻国语言,没有坏处。” 林雅君想了想,“如今形势在变,对外交流会越来越多,英语也得学起来!明天我把书一并都给你带过来,晚上就让逸舟教你基础的字母和音标,你这两天抓紧学会,去了部队每天背一百个单词。几个月下来,基础就能打牢。” 顾逸舟听到母亲叫自己的名字,这才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向苏婉,“小婶婶,很简单的,我之前都将弟弟教会了!” “谢谢逸舟!” 苏婉虽然下意识道谢了,但神情还是一脸茫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跳转到自己要几个月掌握两门外语上! 刚刚不是还在爆发冲突,准备吵架呢吗? 怎么突然就要开始学俄语和英语了? 还要每天背一百个单词? “哈哈哈!”顾砚宁看着大嫂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得歪倒在沙发扶手上。“哎呦,我的好大嫂!您这角色转换得太快了,刚才还考校呢,转眼就成夫子啦!” 苏婉眼睛眨了眨,看了看一脸认真规划的林雅君,又看看笑不可抑的顾砚宁,最后望向顾砚辞。 顾砚辞接收到目光后,看向大嫂林雅君,“婉婉身体刚好,学习的事不急在一时,慢慢来就好!” “这有什么可慢的,每天一百个单词还不容易吗?倒是你。”林雅君挑眉,话锋转向顾砚辞,“你的英语呢?除了军事训练和任务,你有在继续学习吗? 等家里的事情结束,肯定要上军校的,你别去了军校丢人现眼,让人家以为,咱们顾家老三,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影响了父亲的名声!” 林雅君每次往部队打电话,他总是不耐烦地挂电话,对生活学习一句也不提。他的部队离的那么远,她和丈夫也过不去,只能从旁人那了解他的情况。 看顾砚辞拧着眉不说话,她火气又上来,“你还皱眉?你的英文到底学没学,到时候高级指挥课程、战略研讨,少不了接触外文资料。 国家军事上更要了解国外动向,难道你要因为语言不通,只能像个木头桩子干瞪眼?在家里瞪眼也就罢了,出去了还瞪眼,不知道的以为你专业就是瞪眼呢。” “扑哧!咳咳!” 顾砚宁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脸都红了,肩膀抖得更是像那风中的落叶。 苏婉虽心里坚定自己和顾哥哥是一伙的,但是大嫂这番话实在说得太有趣了。 她用力咬着下唇,费了好大劲才把嘴边的笑意强压下去,脸颊却不由鼓了起来,桃花眼因为憋笑而显得水汪汪的,格外潋滟动人。 顾砚辞原本紧绷的神色,在瞥见苏婉这副想笑又不敢笑,脸颊鼓鼓的可爱模样时,瞬间冰雪消融。 他没有再跟大嫂争辩学习进度,军事课程的事情,只要他的婉婉没被为难,没受委屈,还开心地笑了,别的事情随大嫂去说,他心里是不在乎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婉婉别闹 顾砚国知道妻子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但是也认同她的话,“砚辞,你嫂子说的虽然直白,但道理是对的,你在部队也不能放弃文化学习,综合素质很重要。以后父亲这边,也需要你有足够的能力接过去!” 家里早已将顾砚辞当作父亲的接班人,未来部队的人脉和政治资本都是要弟弟继承的。他自己若是没有能力,立不住,家里想托举也难。 顾砚辞点点头,说道:“大哥,我知道!” 林雅君见目的达到,既敲打了这弟弟,让他听话,又给弟妹指明了上进的路,心情畅快极了。 她喝了一口茶,一转头,看见顾砚宁还在那捂着嘴偷乐,“砚宁你还笑,我是不是没说你?” “大嫂,我可是会英文的!”顾砚宁举起手来,表示冤枉。 “会了就不能更精进?你学医的,治病救人是很严肃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含糊,更要多学习,我前几天碰到你们院长了,他还提起,院里正在筹备选派骨干医生出国进修。你那些医学的专业词汇,都记全了吗?跟得上国际前沿吗?” 顾砚宁:“......” 战火莫名其妙蔓延到自己身上,顾砚宁顿时蔫了,后悔刚才笑得太大声了! 客厅响起笑声,连顾景行都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玉曼卿看儿媳教育儿女,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婉婉学点东西是好事,不过身体要紧,量力而行!” 苏婉则看向顾砚辞,见他紧蹙的眉头已经松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神情已经放松下来,知道他没有在生气了。 她也放松下来,对着林雅君说道:“大嫂,谢谢您,我一定好好看书学习。肯定会努力学英语的!” 林雅君很满意,点头道:“我明天将书带来,你们俩!”她的目光看向顾砚辞,“尤其是你,顾砚辞,别以为在部队就可以放松学习,婉婉年纪小,你得多带着点。”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顾砚辞现在不是改了性,知道疼人了吗?那只要将弟妹拢在手心,将他俩捆绑在一起学,还怕这小子不听话? 林雅君越想这个主意越兴奋! 晚上,顾砚国夫妇和顾砚宁都没走,留宿在家里。 顾砚国、顾砚辞跟着父亲顾景行去了苏房,林雅君和顾砚宁则各自带着孩子回房间洗漱睡觉! 苏婉独自回到三楼的卧房。 关上门,屋子里安静下来,那些压在心底的思绪,却在这安静中翻涌上升,在耳边回荡!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紫檀木盒子的盒盖,莲花瓶仍然静静躺在里面! 苏婉盯着莲花瓶看了很久,没有去触碰它,而是抬手将打开的盒盖重新合上了。 就让她.....再贪恋一晚吧! 明天再回家吧! 苏婉洗完澡,手里拿着干毛巾心不在焉地擦着长发,等她的头发都半干了,顾砚辞才回来了! 他看苏婉坐在床边,柔声问,“怎么还没睡?” 苏婉放下毛巾,仰起脸看他,轻声说:“在等你。” 顾砚辞的心口被这三个字重重地挠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仰着小脸望着他,仿佛全世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那么乖,又那么惹人心疼怜爱! 顾砚辞喉结动了动,走到床前,俯下身去,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带着一丝急迫吻上了她微微开启的红唇。 过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顾砚辞才强迫自己稍稍退开,“洗澡了?不是说了先别洗,感冒还没好呢!” 头发还湿着,明显没听话! 从父亲书房出来后,他去找了姐姐顾砚宁,拿到了苏婉的体检报告,仔细看了上面的数据。炎症指标还没完全恢复正常,这个时候洗澡,万一着凉了,很容易再次发烧。 苏婉抱着他,不说话! “乖,先把头发擦干!” 苏婉不肯撒手,顾砚辞没有办法,又担心她着凉。僵持了几秒,他终是妥协。将苏婉抱起来,自己坐到了床上,伸长手臂去拿她刚才放到一旁的毛巾,覆在她还湿着的发尾。指尖偶尔穿过她柔软微凉的发丝,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却极其温柔。 擦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道:“大嫂说的那些,不用放在心上,一切有我。你只需要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苏婉“嗯!”一声,虽然答应了,但声音闷闷的,听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顾砚辞没再继续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直到觉得她的头发干了,才停下动作,捏了捏她的脸:“以后不准晚上洗头发,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的。” 苏婉点点头,小声应:“知道了!” “乖,我去洗漱!很快回来!” 苏婉这才松开搂着他脖颈的手,看着顾砚辞拿了睡衣走进卫生间后,才躺到床上。 手指摸着喜被上的鸳鸯图案,心里堵着太多话想对他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怕一说出口,某些决心就会动摇,崩塌。 没多久,顾砚辞洗漱完回来,苏婉立刻往床里面挪了挪,给他空出了位置,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枕。 这动作带着亲昵和邀请,让顾砚辞心彻底软了下来,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褥里已经沾染了她身上的暖意和淡淡的馨香。 他刚躺稳,苏婉就贴了过来。 顾砚辞伸出手臂将她搂紧怀里,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抚了抚,低声问:“还不困?” 苏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小脸蹭了蹭她的胸膛,“不困!” 嘴上说着不困,手指就不安分起来,不是玩玩他睡衣的纽扣,就是摸摸他的衣襟,最后那只小手,竟悄悄地从他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做了很久之前她就想做的事情。 指尖小心翼翼的划过,抚过那硬朗的腰线,触摸到紧实的腹肌时又按了按! 顾哥哥确实有腹肌,不仅有,而且手感结实的超乎想象! 还没等她多摸几下,下一秒,一只大手隔着睡衣按住了她作乱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婉婉,别闹。”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想到离别心很痛 顾砚辞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只要苏婉稍一碰触就溃不成军,只能靠意志力去隐忍。 苏婉却不懂他的这份隐忍,手被他抓住后无法移动,声音带着渴求地说道:“顾哥哥...你抱抱我!” 顾砚辞松开她的手,抱起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又去抓她的小手,不让她有机会作乱! 苏婉老老实实趴着,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忽开口说道:“顾哥哥,你给我唱首歌吧!” 唱歌? 顾砚辞从记事起,唱过的歌只有部队里的军歌。 他低头,对上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眸,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 “我....”第一个音节几乎没发出声。 顾砚辞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唇,再度开口,“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 歌词直白有力,旋律激昂向上,充满了力量感和革命斗志。却与此刻卧室里的温情脉脉有些格格不入。 她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实在没想到,顾哥哥唱歌,居然有一点点跑调。 虽然军歌旋律慷慨激昂,节奏鲜明。但她可是学音乐的,耳朵对音准再敏感不过,那细微的偏差可瞒不过她的耳朵。 其实,这小小的瑕疵,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面前不值一提。她悄悄想,等流行歌曲出来后,顾哥哥学习几首情歌,一定好听极了! 唱什么情歌呢! 苏婉嘴角僵住,心情又低落下来,她听不到了! 顾砚辞唱完最后一句,声音缓缓落下,房间里的安静让他有些不自在。这首歌明明唱过千百遍,可此刻对着怀中的人,却让他莫名地有些窘迫,生怕她喜欢,不愿意听。 苏婉压下心底的涩意,用力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他,眼底重新盛满光亮。 “好听!顾哥哥唱得最好听了。” 顾砚辞刮了刮她的鼻尖,“就会哄我!” “才没有!是真的好听!”她亲了他一下,“你再给我唱一首吧!” 顾砚辞无奈地道:“还要听啊!” “嗯!要听!” 想要多听几遍,把顾哥哥的声音,牢牢记在心里。 苏婉又听他唱了几首军歌后,才满足,但还是赖在他身上不肯躺回床上睡觉! “还不睡啊!” “不想睡!” 她只想这样抱着他,不想去睡觉! 顾砚辞哄她:“很晚了!听话,想要听明天再给你唱!好不好?” “不要!” 她看着他,眼底藏着对他的贪念。 伸出手指,指尖一点点勾勒顾砚辞的五官,从浓密的眉毛,再到他笔挺的鼻梁,指尖微微停顿,描摹着鼻梁的弧度,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触感温热又柔软。 “顾哥哥,你会一直记得我吗?如果有一天我变了样子,或者....不在了?” 苏婉知道自己这样很坏,明明是自己不要他了,打定主意离开,却还贪心地想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顾砚辞脸上宠溺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他伸手握住苏婉还停留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力道加重带了几分执拗,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真的消失不见! 心里又闪过她今天的异常,莫名地开始心慌。 她要做什么? 在这里感受到不舒服了?想离开他身边了? 他吻上她的指尖,“我只会想着你一人,爱着你一个人,如果我忘记了,那就是我也不在了。” 苏婉眼眶又泛起湿意,趴到他的胸膛上,不敢让他看到瞬间涌上的湿意! 顾砚辞继续亲吻她的手心,“别总说这话气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他一遍遍亲吻她的手,却依然驱散不了心底的不安。未了,他搂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抱,扣着她的后脑,吻上了她的唇,过了很久,才渐渐停歇。 “顾哥哥!”苏婉贴着他。 “乖...”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顾砚辞!” 苏婉却不依,又软软地唤了一声,想要更紧密的拥抱,想要感受他真实的体温。 顾砚辞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握在掌心,力道有些大,带着警告。 “婉婉,听话!”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让她感受那里为她而狂乱的节奏。 过了很久,心跳平息下来,他才松开了她的手,离开了床,去了卫生间。 等他带着一身凉气回到床上,苏婉又凑上前想要抱他。 顾砚辞却禁锢住她,让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不让她再乱动,也防止自己那勉强压下的火苗死灰复燃。 “乖,不许再动了!”他贴在她耳畔,说着温柔的命令,“饶了我吧!好不好!乖乖,别再折腾你哥哥我了!” 苏婉在他怀里挣扎无果,只好闷闷地发出声音,“那你抱紧我!” 她想在离开前,能离他再近一点,记住他给予的温暖。 顾砚辞依言收紧手臂。 “睡吧,婉婉。”他温柔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苏婉听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又湿热起来,泪水从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 第二天清晨 苏婉醒过来的时候,卧室又只剩自己一人,她看了下表,十点半。 竟然这么晚了! 她心里一惊,刚要坐起,一阵眩晕感便袭来,眼前发黑,太阳穴也跳着疼。 昨天睡着后,睡眠质量并不好,断断续续做着混乱的梦。 梦境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莲花瓶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一会儿是现代父母焦急的脸,一会儿又是顾砚辞隐含痛苦的眼眸。 苏婉拥着被子坐起来,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头疼减轻了一些,才要掀开被子下床,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 “醒了?”顾砚辞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嗯!”苏婉看向他。 顾砚辞看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睛,他知道她昨晚睡后又偷偷哭了,但是问她,她却只是摇头不说话。 “喝点水!”他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 苏婉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顾砚辞将空杯放到一旁,在她身边坐下,指腹抚过她的眼角,“下午,我带你去百货商店看看?” 他想,出去走走,看看热闹,买些她喜欢的东西,会开心一点嘛? 对付战场上的敌人和训练场上的兵,他都有雷霆手段,但唯独面对这样不言不语,默默掉泪的她,所有的经验和力量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让他有些束手无策,只剩下笨拙的念头,想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苏婉摇了摇头,“我想吃桃罐头!你下午去给我买,好不好?” “好!”只要她有想要的就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永远回不去了 两个人下了楼,楼下,张婶给苏婉端来一碗小米粥,“婉婉,你先吃一口,垫垫肚子,中饭很快就做好了!” “谢谢张婶!”苏婉接过小米粥,慢慢地喝完。 顾砚辞坐在餐桌旁给她剥了橘子,看她喝完粥,伸手去喂她,“张嘴!” 苏婉听话张嘴,含住那瓣橘子,吃完了,又一瓣橘子递到了嘴边。 她就被这么一口一口地喂着,边吃橘子边看着他,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的肌肤照得更亮。 苏婉看着他的下巴,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摸了摸他下颌处新冒出来的胡茬,痒痒的。 咳、咳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玉曼卿和端着几碟小菜的张婶正站在餐厅门口,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苏婉飞快缩回手,规规矩矩地坐好,“妈!张婶!” “哎!” 玉曼卿应了一声,走进来笑着说道:“婉婉,先别吃水果了,准备吃饭了!” 张婶也笑眯眯地将盘子摆上桌,怕苏婉不好意思,没有再去看小两口,转身又去了厨房。 “好的!妈妈!”苏婉答应完,躲去了卫生间洗手。 顾砚辞倒是面色如常,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放进嘴里,将桌上的橘子皮收拾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中午吃完饭,苏婉想出去逛逛,她在三楼的窗边看到过,离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人工湖! 她想和他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并肩散步,一起看风景! 顾砚辞自然没有异议,陪着苏婉出门! 穿过房子旁边的小路,走了大约五分钟,就到了湖边。人工湖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湖面大部分地方结了一层薄冰。 岸边种着柳树,枝条在风中轻摆。四周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顾砚辞握着苏婉的手,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冷吗?” “不冷!” 两个人绕着湖边慢慢走了一圈,顾砚辞就要带她回去了,“回去吧,要是还想出来玩,明天我们再来!” “好!” 苏婉就算再贪恋这美好的时刻,不想结束,却也明白,再美好的时光也总有尽头。 回到了家里,顾砚辞还惦记苏婉想吃黄桃罐头的事情,“我去买罐头,你乖乖在家!” “嗯!”苏婉点头。 顾砚辞出门前还是不放心,叮嘱道:“你哪里也不许去啊,就待在家里!” “嗯,知道了!” 苏婉站在门外送他,看着他走下了台阶,喊道:“顾砚辞!” 顾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你早点回来啊!”苏婉弯起嘴角,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 顾砚辞转身快步走回台阶上,伸手抱住苏婉,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啊!” 苏婉抱着她,喉咙发紧,却不敢出声,只是点了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他的衣角,又飞快松开! 顾砚辞看她点头,这才放开她,终于走下了台阶,离开了家。 苏婉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室内。 她和待在餐厅里的张婶打了声招呼,回了三楼的卧室,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纸和笔。 指尖握着笔,对着那张空白信纸发了许久的呆。 笔尖由于长时间抵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墨渍,像她此刻漫开却无处倾诉的心事。 她换了一张纸,终于动笔,却只写下寥寥三行字。 信写好后,苏婉将它放到抽屉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里面的莲花瓶,玉瓶的触感温润。她闭上眼睛,用双手紧紧握住玉瓶,摒弃所有杂念,心里祈祷着,“带我回去,求求你。带我回自己的家,回到爸爸妈妈和哥哥身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渐渐变得心慌怀疑,拼命回想穿越之前的情景。 当时在地摊上拿起项链是多长时间?应该是超过五分钟了吧,可能时间不够,再等等? 半小时过去了! 苏婉用力握紧玉瓶,开始尝试换一种方式,像电影中的那样集中精神感应能量,甚至嘴里默念一些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词语。 毫无反应! 一小时过去了! 希望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无情地漏掉。 苏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一切如常,阳光透过窗棱洒在书桌上。 没有眩晕,没有白光,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到二十一世纪,仍然在这里,在一九七五年。 原来....不行呀! 就算有一模一样的玉瓶也是不行的! 明明她都接受回不去了,为什么又要给她希望呢!这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苏婉再也支撑不住,她蜷缩起身体,坐在地上,拿着玉瓶的手捂住了脸,痛哭失声。 泪水顺着指缝,浸湿了玉瓶! 苏婉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慢慢的,她哭累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既然回归无望,沉溺悲伤和过去,除了折磨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她擦了擦眼泪,告诉自己不应该再悲伤了! 要振作起来! 苏婉你要振作起来! 等重新收拾好心情,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想去洗洗脸。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 苏婉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又哭了! 房门被打开,顾砚辞手里拎着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黄桃罐头回来了。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苏婉的面前,怎么又哭了? “没事的,就是刚才睡着了,做了个噩梦。”苏婉仰起脸,挤了一个笑容,伸出手去抱他。 “噩梦都是反着的!”顾砚辞回抱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刚才碰到了朋友,耽搁了一些时间!等急了吗?” “没有!” 顾砚辞审视她的脸,眉头紧锁,心疼地责备:“以后不准再哭了,眼睛还要不要了?” 苏婉抬起头,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点头答应,“嗯,顾哥哥,”她说得异常认真,“我再也不哭了!以后也都不哭了。” 怕他不信,保证道,“我真的不会再哭了。” “乖!” 顾砚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她的话语里,心却安定下来! 苏婉将手里紧握的玉瓶,重新放到了盒子里,去了卫生间。 顾砚辞则将罐头放到了书桌上,去抽屉里拿一份文件。 文件是昨天父亲交给他的,是整理好的内部学习资料的摘要,让他交给发小秦风的父亲,他接过以后怕弄乱了,就先放到了书桌的抽屉里,想着这几天有时间了再送过去。 没想到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秦风,和他说了这件事以后,秦风就要来家里拿! 他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正准备将东西拿出来,就看到文件上面竟然多了一个折叠好的信纸。 第一百三十四章 要从他身边离开 顾砚辞皱了下眉,拿出那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这不是他的东西。 是婉婉写的? 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这两天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情不说,心里一直隐隐忧惧。 这种无力感让他不知所措! 尤其是在她昨天晚上突然说“会不会一直记得她,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的话时,他更是感到心绪不宁。 眼前的信,是不是就是这一切的答案? 想到此,他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中穿梭,都没有现在这般紧张过。 他指尖颤抖,展开信纸。 顾哥哥: 遇见你 是我来到这里最幸福的事 我离开后,请你将我忘记吧 顾砚辞眼前发黑,想再去看清信纸上的字迹,却模糊一片,他眨了眨眼,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起来! 短短三行字,化作一颗颗子弹,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心脏,留下焦灼剧痛的伤痕。 他捏着信纸的手,慢慢握紧,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要走。 回想着她红肿的眼睛,以及那句“以后再也不哭了”的承诺,这两天的异常都有了答案。 她在告别,在计划着离开他。 为什么? 是她不喜欢他的家? 还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真正留下? 也许这场婚姻于她而言,都只是一段迫于形势的权宜之计,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踏板? 太阳穴突突跳动,这钝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哗啦! 卫生间突然传出来的水流声,猛地将他从痛苦中惊醒。 顾砚辞强压下情绪,面部肌肉绷得像雕塑一般冷硬,手指迅速地将信纸叠好,又放回了抽屉里,连放的位置都与之前一模一样,仿佛这封信从来没被人动过。 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看过,在弄清原委,确保她无处可逃之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东西依旧摆放整齐,她的衣物一件没少。 顾砚辞又俯身去找苏婉的包,他之前收拾的时候,将包也一并放到了衣柜里,现在这个包仍在他放的位置上并没有移动的痕迹。 他打开包,翻看里面的东西,所有的钱和票都在,她的证件和介绍信也都在,一样都没少。 但这丝毫没有缓解他心中疯狂滋长的不安,反而加剧了随时会消失的恐惧。 他将包拿出来,手臂一扬,扔到了衣柜最顶部,确保从下面绝对看不到,也够不到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慌乱才暂时被压制下来。 没有钱和证件,她哪里也去不了! “顾哥哥,我们去楼下吃罐头吧!”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洗了脸,除了眼眶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微红,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哭过的痕迹。 顾砚辞背对着她,指节抵在衣柜门板上,因为用力指关节已经发白。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 “好!”他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你先下去等我好不?我马上就来。”苏婉刚洗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封信,庆幸自己刚才放到了抽屉里,没放到桌面上,匆匆忙忙洗了脸,就赶紧出来想要把他支走。 既然回不了家,那封信就必须赶紧扔掉。 “好!”他再次应道,这次声音稍微恢复正常了一点。 他不敢看她,生怕多停留一秒,自己强行筑起的堤坝就会全线崩溃。 顾砚辞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或者用更决绝的方式将她禁锢。 他拿起书桌上的罐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连房门都没有关。 苏婉刚刚经历了希望与破灭,感官也变得有些迟钝,竟没察觉出异常。 听着脚步声下楼远去,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信纸,将它撕了之后扔到垃圾桶里。 又感觉不太保险,从垃圾桶中拿了出来,撕得更碎的小碎片扔到了马桶里,按下冲水阀,看着水流旋转将它卷走,消失不见,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苏婉出了卧室往楼下走去。 餐厅很安静,圆桌上摆着打开的黄桃罐头,旁边放着一个碗和一个勺子,碗里有两块金黄色的桃肉浸泡在糖水里。 显然,这些都是顾砚辞为她准备的。 可是他人却不在。 苏婉去厨房和客厅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人去哪了? 她找不到人,只好又回到餐桌旁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块浸得饱满金黄的桃肉,送进嘴里。 罐头刚从外面拿回来,还带着冬日的寒意,吃起来有些凉! 但苏婉却觉得这份凉意刚刚好,能将那份不甘与彷徨都冻到心底。 她慢慢地搅动果肉,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 还是想不明白啊! 命运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给了她一个看似触手可及的希望,让她几乎以为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却在下一刻,又残忍地告诉她回家的那扇门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是她的想象,是幻影,是海市蜃楼。 真是讨厌啊! 这种得而复失,比从未得到更让人心绪难平! 她捧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糖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不甘才稍稍平复。 吃完碗里的,她还不过瘾,干脆直接拿过罐头瓶,抱着瓶子用勺子挖着吃,才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 一口,又一口! 直到整瓶罐头都吃完,连糖水都喝干净了,她才放下勺子。 留在这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顾砚辞在,有他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而自己,也同样喜欢着他。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两年后,新的时代就要开启,她就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了! 等以后社会发展越来越好,他们可以一起出去旅行,她会带他去自己的家乡看看,去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要是有机会带他去国外逛逛自己的大学,牵手在校园里漫步! 想到顾砚辞,她的心情就彻底变好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她现在,真的好想他啊。 可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什么去了! 哎!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打电话问问他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抱抱他! 苏婉戳了戳空的罐头瓶,对着瓶子小声说:“真是的,去哪了也不说一声。” 将碗拿到厨房清洗干净,她突然感到无事可做,又不想回卧室,索性在一楼逛了起来,也是第一次真正关注起,这个未来要成为她的家的空间。 而在餐厅窗户边的一个隐蔽角落,顾砚辞背靠着墙壁,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从苏婉下楼就一直隔着玻璃注视着她。 他紧紧皱着眉头,看着苏婉坐在餐桌旁,一勺接一勺,竟然将一整罐冰凉的罐头吃得干干净净! 后悔了! 刚才怎么忘了将罐头拿走! 这么凉的东西,她病才刚好,胃怎么受得了,要是难受了怎么办。 而且吃了这么一大罐,晚上肯定又该吃不下饭了,本来就瘦....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离开,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刻不盯着,就一点都不听话!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低斥,又气又急又心疼。 就这样,竟然还想着离开? 她能去哪?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离开他? 没有他,她要怎么生活? 那么单纯,那么容易心软,又长得那样招眼.......到了外面被人骗了,欺负了,拐走了,都只会傻乎乎地相信别人,或是偷偷躲起来哭! 想象中苏婉被人欺负的画面,几乎让他窒息,也让他心脏再次传来尖锐的抽疼。 他的目光更加深邃暗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连香烟燃尽,烫到了皮肤,他都恍若未觉。 隔着玻璃,看着她吃完东西后并没有离开,反而托着下巴对着瓶子发起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起来。 婉婉! 你究竟在想什么? 还在计划着离开? 顾砚辞眼底深处的偏执和占有欲,如同被困的凶兽,疯狂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婉婉! 你走不掉的! 无论你想去哪,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走不掉的! 我绝不会放手! 这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 他将烟蒂碾在窗台的积雪里,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无法缓解半分心口的灼痛。 他就这样隐在阴影里,像一头沉默而焦躁的守护兽,看着苏婉离开餐厅,去了厨房,又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最终转身上了楼。 顾砚辞没有回到屋子里,他转去了大门口,站在门廊的台阶上,面朝着空旷的庭院。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支烟。 门口轮岗的小战士身姿笔挺,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他。 见他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很快地上积了一小撮被碾得扭曲变形的烟蒂。浓重的烟草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郁压抑的低气压混合在一起,让小战士都感觉呼吸不畅。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顾首长是怎么了?从部队休假回来,还刚娶了那么漂亮的媳妇,这不是应该高兴吗? 怎么看着他心情这么差,这么暴躁呢?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解决不了? 难怪这烟抽得凶了,一包都快要见底了! 这到底是遇到多大的问题了啊!主要最近顾家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小战士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心里却开始纠结:这种情况,算不算异常?需不需要向警卫处报告一下?可是这小顾首长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在自家大门口抽抽烟..... 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数了数烟蒂,暗暗咋舌。 虽然是抽烟,但这抽的数量真不正常! 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向黄昏,寒风也刺骨了些。顾砚辞依旧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站在那里,只有不断点燃又熄灭的烟头,证明着他的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滴滴 一辆吉普车从远处驶来,车里的人按了两声喇叭,招呼顾砚辞。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辞哥,哎呦,还劳您大驾在门口亲自迎接啊,弟弟我受不起,受不起!” 他快步走上台阶,离得近了,立刻发现了不对劲,脸上的嬉笑迅速退去。 眼前人的状态不对劲儿啊? 这是被谁惹到了? 秦风心里思量,有那不长眼的撞上来了? 虽然顾家的事情还没完,但眼看着就要翻篇了啊?现在门口站岗的人不过是做做样子,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怎么还有人挑事?当他们这帮兄弟是摆设? 秦风的火气窜上心头,他脸色一沉,带着煞气,“辞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你气受了?他奶奶的,敢惹我辞哥头上,弟弟帮你把他办了!小样的,皮痒了欠收拾。” 平时只有他们给别人找不痛快,现在竟然还敢有人欺负到他们头上,尤其还是欺负他们辞哥,那肯定不能忍啊,忍了不就是孙子了吗? 然而,他话音刚落。 顾砚辞就转过头来,冰冷的眼神,让他在寒风中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你!”他一字一句说道,“要办谁?” 秦风摸了摸鼻子,刚才还嚣张的气焰迅速灭了,小心翼翼地问,“我这不是看你不痛快,生气了吗?想帮你出出气吗?” 这也不怪他啊,辞哥这明显就是在生气啊! 到底是谁惹了他啊,连他们都不能去收拾对方! 顾砚辞没理他,又去摸烟盒,指尖触及烟盒空荡荡的内壁,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扁,狠狠攥在手心。 秦风见状,立刻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利落地撕开,抽出一支递到顾砚辞嘴边,看他将烟接了过去,又赶紧掏出火柴盒,划燃后手拢着火苗,移到他面前。 顾砚辞就着他的手,微微低头,凑近火苗点燃香烟。 秦风心里跟猫抓一样,好奇得要命。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是又闭上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他太了解顾砚辞了,这副样子,摆明了是不会说的。 不能问,就只能干巴巴地低声劝了一句,“辞哥,少抽点,这抽得太凶了,伤身!” 顾砚辞没搭理他,夹着烟,看向亮起灯的客厅,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地开口,“院里今天谁在?” 秦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要叫人了,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大雷、沉舟、小军、肯定在,他们这几天休假,子明估计在单位,但是应该快下班了,磊子得打个电话问问,现在在京的就这几个。辞哥,叫人吗?” “叫!八点,演武场集合!” “啊?”秦风心头一凛,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不是招人出去报仇,是要打他们啊! 靠了! 到底是谁惹了哥啊! 秦风腿肚子发软,刚要退缩,就被顾砚辞的冷冷的眼风定住,“成,我打电话!”他咬了咬牙,反正不是自己一个人挨打,这么多兄弟呢! “他们要是知道辞哥你回来了,得开心死了!” 只要辞哥别将他们打死了,他们就会很开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看到信了? 秦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拿文件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哥,我来拿文件!” “明天给你。” “哦!” 秦风也不敢多问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询问,“那哥,晚上出去吃?兄弟们给你接风!” “不去!” “哦!” 秦风不敢吱声了。 顾砚辞瞥了地上一眼,算了下时间,大哥他们要回来了。 “去,把地上烟头捡了!” 秦风得令,立刻弯腰捡地上的烟头,边捡边数。 好家伙,哥去部队以后,变成老烟枪了啊! 他刚捡完,一辆吉普车就开了过来,顾砚国和妻子带着孩子过来了。 “大哥,大嫂!”秦风赶忙站直身子,笑着打招呼,同时将攥着烟头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 “小风来啦!”顾砚国笑着回应,“怎么站在门口说话?进去坐啊!” “大哥,我们在门口聊聊天,凉快!”秦风硬着头皮接话。 “秦叔叔好!”顾逸舟和顾逸帆打了招呼就先进门了。 “哎,好!好!” 顾砚国走上台阶,目光扫过弟弟顾砚辞,虽然他面色如常,极力收敛,但顾砚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尚未完全敛去的冷硬气息。 “抽烟了?”顾砚国问道。 秦风连忙笑着说道:“大哥,我抽的,我最近这烟瘾大。” 林雅君站在丈夫身侧,狐疑地目光在顾砚辞和秦风之间转了转,这俩人不会是要约着去打架吧! 这顾砚辞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是这么不靠谱,让人放心不下。 她刚想教训他几句,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秦风,又咽了回去。 给他留点面子。 顾砚国也想到他们可能要出去,这刚结婚就出去胡闹可不好,遂笑着对着秦风道:“小风,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吧!” “哎,哎!好嘞!” 秦风爽快答应下来,他原本也想蹭顿饭再走的,好不容易见辞哥一面。 一行人走进屋内! 客厅里,玉曼卿和苏婉正坐在沙发上说笑,看到他们走进来,抬头望去。 苏婉:“大哥,大嫂!” 顾砚国和林雅君:“妈!弟妹!” 玉曼卿点了点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顾砚辞,“顾砚辞,你出去了怎么也不和婉婉说一声,让她在家着急,担心你?” 这个小儿子,明明已经结了婚成了家,做什么事情却还是只顾着自己性子来,去哪儿,做什么也不交代一声,就把媳妇扔在家里,这像什么话? “临时有点急事!” 顾砚辞虽然是回答母亲的话,但目光却注视着苏婉,眼神晦暗难明? 她会担心自己? 苏婉原本看到他进来,就紧张地站了起来,在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后,指尖蜷起,攥紧了衣角。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下午她独自待在卧室想他的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撞进脑海。 顾砚辞会不会是生气了,所以才不声不响地离开家? 为什么会生气呢? 苏婉皱着眉思索着与他相处的细节,他会不会是看到抽屉里,她写的那封信了? 苏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又立刻摇头否定。 怎么可能,哪能有那么巧的事情? 她明明看到信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啊! 可是?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了信,生气了?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不告而别,明明在下楼之前都很正常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在自己去卫生间的时候,拉开了抽屉,苏婉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如果他真的看到了,质问自己,她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要留那封信呢? 告诉他,信里的那句离别,不是距离的离别,是时空的离别? 她怕这句身体死亡后顾砚辞伤心难过,甚至自责,想要让他振作起来,把她忘了,开始新生活! 可她又怎么解释,自己竟然会知道自己的死亡? 说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 这样匪夷所思、离奇荒诞的事情,说出来谁会信? 他会信吗? 只怕,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吧。 苏婉无力地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绚烂的夕阳,心里却一片冰凉。 哎! 她不仅回不去家了,可能还因为她的自私,连喜欢的人也要失去了! 纷乱的思绪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苏婉看着远处的顾砚辞,眼眶又悄悄红了,鼻尖发酸,心里越想越难受!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顾砚辞的身后传来,“伯母好!” 秦风扔掉手里握着的烟后走了过来,从顾砚辞身后探出头,笑着对玉曼卿问好,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她身边的苏婉。 这姑娘谁啊? 是辞哥的相亲对象? 可辞哥不喜欢女的啊,这么多年,多少姑娘都打动不了他。 啊,秦风恍然大悟! 难道刚才辞哥在门口那么烦躁,抽了一地烟头。就是因为被伯母安排了啊,心里不痛快又没法发作,只能躲出来生闷气! 对自己亲妈,那确实是有火没处撒。 啧,秦风的目光再次滑过苏婉的脸。 但是该说不说,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看着就招人儿喜欢! 是哪个大院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年纪看着不大,但是能被介绍过来,应该是满十八岁了能结婚了吧! 他也到年龄该结婚了,家里一直催他催的也挺烦的。 秦风又看向面前的小姑娘,是真挺好看的啊! 玉曼卿看秦风也来了,缓和了脸色,将斥责的话咽了回去,“小风来啦!” 秦风笑嘻嘻地对着玉曼卿说道:“伯母打扰啦,我来蹭顿饭。” 说完,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直直地盯着苏婉,扬起自认很帅气的微笑,“这是哪家的妹妹啊!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看着眼熟呢。” 说着话,就要往前走。刚抬脚,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抓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着他往后退去! “咳咳!哥....松、松手.....”秦风被勒得差点死过去,慌忙去拽衣领! “叫嫂子!”顾砚辞松开手,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咳咳,嫂...嫂子!”秦风边咳边喊。 “你好!”苏婉赶忙回应。 秦风停下了咳嗽,震惊地看向苏婉! 什么情况?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她想多了? 不对! 为什么在家里叫嫂子? 辞哥,他不会结婚了吧! 秦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猛地扭头看向顾砚辞,嘴巴张了张想确认顾砚辞是不是真的结婚了,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辞哥什么时候结婚的?他怎么不知道? 顾砚辞没理秦风,他将外套脱了,扔到门口的凳子上后,才朝着苏婉走去,但是刚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有点事,出去了一趟。”他对着苏婉又解释了一遍,声音仍然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意,“找我?” “嗯!”苏婉点点头。 她的视线扫过后面站着的秦风,看样子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他根本没看到那封信。 下午离开只是因为被朋友叫出去了,走得急,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自己? 苏婉看着他继续问道:“就是想知道你去哪了?” 还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话含在嘴里,既想问他,又害怕问他。 顾砚辞听到她的话,心里又开始痛得厉害! 她追问得这样细,是想摸清他的行踪规律,为离开寻找最佳的时机吗? 可下午他明明都出门了,给她留机会了,她为什么不走? 是发现钱没了,出不去? 还是要等她的大哥苏强过来,要让他带她离开? 苏婉不知道他的心思,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嗓子为什么这么哑?你是不是抽烟了?” “没事,刚才谈事情抽了几根!”顾砚辞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上楼去换件衣服!” 说完,顾砚辞就去拽秦风的衣领,拖着他往楼上走去! 秦风踉跄地走了几步,仓促间还扭头去看苏婉,结果一脚踩空,被楼梯绊了个跟头才彻底回神,手忙脚乱地跟上顾砚辞的步伐! 到了三楼,顾砚辞走进卧室,丢下一句:“等着。”便自己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将秦风隔绝在外。 秦风摸摸鼻子,老老实实靠在门外墙上,不敢造次,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心绪难平。 顾砚辞先快步走到衣柜前,扶着衣柜门,一个用力就攀到了衣柜顶部的边缘,向上看去,包还在那里。 他又打开衣柜,依旧整整齐齐,这才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进卫生间,快速地洗了个澡。拿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就要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目光又看向书桌方向,他的手指握住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去把那封信撕碎! 不行! 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看过信了,横生枝节!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下楼! 楼下! 林雅君走到玉曼卿身边,对着楼梯挑了下眉,这不会是又闹别扭了。 她心里对顾砚辞的婚姻是否能过得长久,又开始动摇怀疑,本身俩人就是仓促结婚,彼此了解不深,现在他又这样忽冷忽热的,怎么看都不像能过好日子的。 林雅君想到这,转头去看苏婉,见她看着楼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更是确定,这小子肯定得把媳妇气走! 尽管心里不看好他们的婚姻,她还是将包里带的词典和学习教材拿了出来。 “婉婉,昨天说的教材给你拿来了。”林雅君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俄语和英语的入门教材都有,还有一些基础读物。” 苏婉回神,“谢谢大嫂!” 她走到茶几边,先拿起桌上的教材看了下,主要是那份英语资料。资料是京市中学的课本,一共七册,内容是短语对话、课文和句型。 对她而言,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她看着上面的字母,思绪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去想顾砚辞。 林雅君见她翻捧着书页不说话,眼神飘忽,以为她是被上面的内容吓住了,不想学习,便放柔声音鼓励道:“婉婉,课本看着是很难,但是掌握方法以后,很简单的,” 大嫂的声音将苏婉的思绪拉回,她放下书本,抬头对着林雅君说笑道:“大嫂,我想先学英语,您上次也说了,以后这个用处更广一些?而且我去部队了,主要靠自己学习,一下子学两样语言怕都学不好,等以后掌握英语了,我再学俄语。” 主要俄语对她也没有多大用处,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学俄语上面,她还想以后留着时间学习文化课程,备战未来的高考! 林雅君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苏婉会更喜欢学俄语呢,毕竟当前环境下,俄语还是很多人的选择。 她皱眉想了下,也没勉强,能踏踏实实学英语也是好的,遂点头道:“行,那先学英语,一会儿就让逸舟教你。” 等在旁边的顾逸舟立刻抱着自己的英语作业本跑过来,小脸认真,“小婶婶,我们吃完饭就开始学习吧,很简单的,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苏婉看着顾逸舟认真鼓励她的小脸,心里微软,点头笑着答应,“好啊,那待会儿就麻烦我们逸舟小老师了。” 很快,张婶来招呼开饭。 众人移步餐厅! 顾砚国落座后看了顾砚辞一眼,见他虽然面色如常了,但还是能察觉那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沉郁。 难道是秦风带了什么消息过来,刚才两个人去楼上说了? 饭桌上! 顾砚辞坐在苏婉旁边沉默着,身体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绷着。 可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细致,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将合她心意的菜夹到她盘子里。 不仅如此,他所有的感官,都专注在苏婉的身上! 见她吃饭速度慢了,顾砚辞的眉心就皱了起来,下午她吃了那一整罐冰凉的黄桃罐头,肯定是让胃不舒服了,饭都吃不下去了。 吃的难受还在硬撑着,胆子小的,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剩饭! 顾砚辞压在心底的焦灼与火气又开始翻涌起来,堵得他胸口发闷,愈发烦躁。 身子本来就单薄,又这么折腾自己。这副出去外面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还想跑? 就算真想跑,也不知道先把饭吃饱,不知道有力气了才能跑得远吗? 他硬生生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的模样,端起面前的汤碗,猛灌了一口。硬下心肠,想让她长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乱吃东西,还敢不敢这么不顾惜自己! 可眼角的余光,看到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心,瞬间泄了气,心疼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生我气了吗 众人陆续放下碗筷,苏婉垂着眼,皱眉看着碗里还剩下的饭,有点后悔下午吃那么凉的罐头了,吃的时候很开心,但吃完后不久,胃里泛着的凉意不散,隐隐有些痛。 可碗里的饭还是要吃完的! 这个年代,浪费粮食是件极其严重的事情,全国都在宣传节约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家里的粮食更是按户口人数发放粮票,定量供应。 以前在苏家,李秀兰做的食物总是计算得刚好够八分饱。顾家条件好,饭菜更丰富,但张婶也是按吃饭人数的量来做的,没人会浪费食物,都遵循着后世光盘行动的默契。 苏婉抿了抿唇,偷偷瞥了顾砚辞一眼,他应该是不会管她了吧。 心里叹了口气,刚准备把剩下的饭快速吃完。 “把饭都吃完,不准剩!” 突然一声斥责传来,苏婉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林雅君正在管教小儿子顾逸帆。 “妈妈,我吃不下了!”顾逸帆发脾气,不想吃了! “不行,一粒米都不许浪费,吃不完不准下桌。现在还有很多人都吃不饱饭,你还敢浪费粮食。” 苏婉看着自己的碗,刚准备大口吃了。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的碗拿走。 顾砚辞一言不发,当着全家人的面,就着她用过的碗,将剩下的饭菜送进了自己的嘴里,两口便解决干净了。 他放下空碗,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是,这件事却让全家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坐在对面的秦风,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里满是惊悚与难以置信! 卧槽! 这绝对不是他辞哥,这他妈是谁啊! 辞哥被什么玩意儿附体了吧? 顾逸帆看小叔吃了小婶的饭,赶忙把自己的小碗举得高高的,央求道:“小叔叔,小叔叔,你也把我的饭吃了吧!” 顾砚辞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自己吃!”说完就往外走去。 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让顾逸帆的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林雅君虽然同样震惊顾砚辞的举动,但也不惯着孩子,“哭了,你也得把饭吃完!” 苏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他往外走去,赶紧站了起来去追他。 顾砚辞察觉到她朝自己走来,脚步放缓,心理藏着隐秘的期待,等那熟悉的温软触碰落过来,可预想的触碰迟迟未至。 他眉头拧紧,眼睛向后扫过去,就见顾逸舟站在了苏婉面前,两个人正在说话。 “小婶婶,我们去图书室学习吧!” “啊!” 苏婉看着顾砚辞的背影,看他往大门方向走去,好像又要出去了。 “逸舟,小婶和小叔说几句话就过来。你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的,”顾逸舟乖巧点头,“那我去图书室等您!” 这么一耽搁,顾砚辞已经到了大门口,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她快步追上去,拉他的手,“你要去哪啊!” 温软的小手,贴在掌心,这温热的柔软触感,像暖阳破开了乌云,让他心底的焦躁不安散了一些。 苏婉绕到他面前,仰头问他:“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生气? 他是在生气! 气她要离开自己,这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顾砚辞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要出口的质问压在舌尖下,不敢说出口。 更怕,真的问出口,听到她亲口承认要走的答案。 他就会藏不住心底的占有欲,怕那阴暗的,想把她牢牢锁在身边的想法,会吓到她。 顾砚辞反握她的手,力道很重,又很快松开。 “没有!”他别开视线,语气刻意放平缓。“只是出去见见朋友。” 他目光掠过她的眼眸,补了一句,“你好好学习,学完习早点睡!不用等我。” 这句不用等我,听在苏婉耳朵里,无异于在承认,他是真的生气了! “哦!”苏婉心里空落落的,看了眼旁边等着的秦风,“那你早点回来,好吗?” 缩在一旁等候的秦风,见苏婉看了他一眼,挠着头安抚道:“嫂子,呃,你放心,我们就是去见几个哥们,不去做什么坏事,你好好学.....嗷!” 习字还没吐出来,秦风又被拽着衣领,拖了出去! 大门在苏婉面前开启,又慢慢合上! 门外 “咳咳,辞哥,松、松手!喘不上来气!”秦风被勒得直翻白眼。 顾砚辞将他拽到吉普车旁才松手,秦风揉着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是帮你么?你这么冷冰冰的,再把小嫂子吓到了。” 顾砚辞下颌绷得死紧,拉开吉普车的驾驶门坐了进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秦风连滚带爬地跟上,缩着脖子坐进副驾,大气都不敢喘。 “你明天早上去火车站,帮我买两张下午那趟去西南的车票!” 秦风诧异:“回西南?哥,你不是还有几天假期吗?这么着急回部队干嘛?” “有事!” “有什么事情啊,非得你过去办?” 顾砚辞没说话,握了握拳,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润触感,那么软,那么让人心疼。 要不,回去陪她吧! 跟她生什么气呢?她也走不掉! 现在不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呢么? 还用软软地语气说着让他早点回来的话! “辞哥,要我说。等明年,你从那边调动回来吧!那地方那么远,又那么危险。” 刚才看她眼睛泛着水光,会不会又哭了? 以她的性子,应该是不会当着家人的面哭的,还得去学习呢? 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她能不能学明白? 要是学不明白,会不会更难过? 会不会更想逃到一个不用面对这些压力的地方? “而且,辞哥,嫂子有十八岁吗?看着娇娇弱弱的,那地方条件苦得很,她能受得了吗?能愿意长年累月跟你待在那地方?” 受得了? 愿意长久待下去? 这两句话,刺进了顾砚辞的耳朵里。 刚刚动摇的心,又冷硬起来。 她岂止是不愿意长久待下去,她根本就没想过留下! 顾砚辞猛地转头,看了秦风一眼。 就这一眼,让秦风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默默闭上了嘴,缩成了一团。 下一秒,顾砚辞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门内 苏婉在原地站了一会,听到引擎声远去,才眨了眨眼睛,将眼底泛起的酸涩逼退,转身走向客厅。 “婉婉,逸舟已经在图书室等着你了,快过去吧!”林雅君将英语课本递给她。 “嗯,大嫂,我这就去。” 玉曼卿笑着给她鼓劲,“婉婉,加油!” “妈妈,我会加油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未来规划 顾逸舟已经像小大人一样端坐在书桌旁,面前摊开作业本和英语教材。 他看到苏婉进来,将手里正写着的作业放到一旁,努力摆出严肃的小老师模样,“小婶婶,我们学习第一册,先学最基础的字母和读音。” 苏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些无比熟悉的字母,控制不住又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的生活。 “小婶婶,这是A,跟我念.....” 一个认真的教着,一个配合着学习。 慢慢地,苏婉学得越来越快。 顾逸舟也教得越来越起劲,等把今天的课程教完,他郑重地从小铁盒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小手摊开递到苏婉面前,“小婶婶,你学得又快又好,这是奖励。” 苏婉接过来,发现竟然还是在二十一世纪就经常吃的瑞士品牌,笑了起来,“谢谢,顾老师!” 这一声顾老师,叫得顾逸舟耳根微红,却极力绷着老师的架子,只是翘起的嘴角泄漏了心底的欢喜。 等他们出了图书室。 顾逸舟走到沙发前,“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要郑重地表扬小婶婶,今天要学习的内容,她一下子就全学会啦!发音比我班里所有同学都标准。” 林雅君闻言,看了眼墙上的钟,一个小时就学会了? 苏婉听到顾逸舟这么正式的对着众人表扬自己,脸颊就有点热。 她能学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有基础,算是作弊了!而且实在是太简单了,实在是做不出来不会的样子! “婉婉真聪明,还肯用心学习。咱们逸舟这个小老师当得也不错,有耐心又会教。”玉曼卿对两人夸奖道。 苏婉走到玉曼卿身边,摊开手心,露出那颗巧克力,“是逸舟教得特别好,还给我发了奖励呢。” “哎呦,”玉曼卿看了一眼巧克力,笑意更深,“这可是逸舟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呢,竟然奖励给小婶婶啦!我们逸舟真是大方的小老师!” 林雅君则在旁边打量着苏婉,思考着,如果学习进度这么快,是不是可以再多学一些内容。 “婉婉,大嫂考考你,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她拿过苏婉手中的教材,找了几个地方考校苏婉,没想到苏婉是真的学会了。 “婉婉,你语感非常好,看来在语言学习上确实很有天赋,保持这个劲头,先将英语学好,然后我看其他的语言也可以跟上。” 林雅君越看苏婉越满意,模样好,性子好,头脑灵活,现在看学习能力也强,倒是可以好好培养,鞭策下,等以后高考恢复,让她报考大学,英语专业是上上选。 届时凭借她和顾砚国的人脉,毕业后也考进外交部,等以后他们退下来,就正好顶上去了! 她越想这个可能越兴奋,看着苏婉的目光也愈发透着喜欢。 这么好的资质,跟着顾砚辞去西南那随军,岂不是浪费了光阴? 况且顾砚辞那小子也不珍惜,阴晴不定,天天冷着脸,哪有半点新婚燕尔的样子。与其两人凑在一块儿闹矛盾,不如把苏婉留在京市,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还能好好督促她学习,有老师教肯定比自学快啊。 而且分开后,说不定,距离远了,矛盾少了,小两口感情反而沉淀得更稳固些。 “让婉婉先学一门就好!”玉曼卿看出大儿媳眼中的热切,怕给苏婉太大压力,“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不急!” 林雅君笑道:“我这也是看苏婉天赋实在好,怕耽误了嘛。”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我看啊,婉婉要不就留在京市家里吧,西南那边条件太艰苦了。婉婉还小,身子也弱,留在您身边正好养一养。” 苏婉抬头看向林雅君。 留在京市吗? 林雅君:“婉婉,你跟大嫂说说,对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和想法?” 打算? 玉曼卿也慈爱的看着她,“好孩子,别紧张。妈妈也想听听,你心里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苏婉不确定地说道:“陪着顾砚辞去部队?” 不是定好了要去随军的吗? 林雅君有些着急:“不是说这个,是你以后的发展。你,苏婉,想过怎样的生活?想不想继续深造学习,或者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来。” “想....” 特别想! 她希望高考快点恢复,可以脱离高中生的身份,拿一个大学文凭,但是这个事情是未来才会发生的政策,现在不能说。 而且,她心里有更实际的渴望,想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想抓住时代变迁中的机遇,去创造财富,挣很多很多钱,然后去享受人生!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转,最后化成了更直白也更容易说出口的真心话:“我想以后自己能挣钱!” 说完,她又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俗气了? 玉曼卿看出她欲言又止的迟疑,心中更是怜爱,握着苏婉的手,语气温和:“有想法就是好的,想挣钱也没问题,这是靠自己的本事立身,是很好的事。” 她笑了笑,继续耐心引导:“你大嫂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给出答案。妈妈其实也赞同你好好想一想,在我们家,结婚并不意味着你要停下自己的脚步,完全依附于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你应该有你的兴趣爱好,有自己的追求,有绽放自己光芒的舞台。你的价值不应该局限于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 她目光中充满鼓励:“婉婉,国家要发展,需要大量有知识的年轻人,恢复高考是迟早的事,而且这一天不会等太久的。妈妈希望你这段时间好好沉淀自己,无论如何不要放下书本。 你还小,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多去积累知识。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家里有,需要用钱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不用不好意思!等以后条件允许了,你想去创一份事业,做生意,家里也都支持你。” 看着眼前才十八岁的儿媳,玉曼卿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也是十八岁,瞒着家里,偷偷收拾行囊去考西南联大。 正因如此,她真心希望苏婉的人生也能有无限可能,可不是早早困在家里,被拘束在一方天地,只围着儿子一个人打转。 “家里有些藏书,你可以拿去看,知识学到手,永远是自己的底气,无论你将来想走哪条路,它都不会辜负你。” 苏婉的心被玉曼卿的话深深触动,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冲上眼眶。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妈妈!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而且我肯定要考上大学的。” 在二十一世纪,她从小到大被家里精心呵护,人生道路平坦光明,一切早有安排。 直到被命运抛到七十年代,她才发现自己生活技能如此缺乏。 但好在,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熟知所有的机遇,可以让她在未来生存。 两年! 只要等两年! 林雅君听到苏婉的话很是满意,“婉婉,你也想想嫂子说的,要不就留在京市吧!” 第一百四十章 欲求不满 大院,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西南,是划分给大院子弟们平日锻炼切磋的场地,分为室外和室内两个空间,设施齐全,完全按照军队训练器械配置。 晚上七点五十分,几道身影等在室外昏暗的灯光下。 韩雷、陆沉舟、赵军,还有刚到的陈子明,四个人靠在双杠旁,嘴里叼着烟,呵出的白气与烟雾混在一起。 “辞哥怎么突然叫我们过来这儿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军是几人里年纪最小的,性子也活泛,“大冷天,去什刹海那喝酒,涮锅子多舒坦啊!” 韩雷把烟头扔地上碾了碾,混不在意地咧嘴,“不知道!疯子电话里咋咋呼呼的,说辞哥召唤,让麻溜儿过来,辞哥应该是想咱们了吧,可能刚回来就等不及了!” 陆沉舟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二傻,心里叹口气,眼含同情。 “对了,辞哥前几天到底去哪了?”赵军好奇问道,“好不容易休假回来,人又没了。” “不知道!神出鬼没的,说走就走了!”韩雷原地蹦了蹦,活动着筋骨,一副热身状态。 “你知道什么?”陈子明扶了扶眼镜,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正说着,两道刺目的车灯撕裂夜色,吉普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场地边缘。 驾驶门被推开,顾砚辞长腿一迈,下了车。 他逆着光走来,身影被拉得很长,看不清表情,几个人停止了交谈,站直身体齐声打招呼。 “辞哥!” 顾砚辞点了点头,走到他们近前,抬手脱了身上的军大衣,扔到一旁的器械上,接着脚步未停,直直朝着赵军走去。 “哥,哥....?”赵军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久别重逢,兄弟亲热的开场啊! 韩雷却眼睛亮了,肌肉贲张,兴奋地低吼一声:“辞哥,我来!” 他往前冲了过来,出拳,顾砚辞近身,拧腰,一记干净利落的别臂摔,韩雷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砸在沙土地上。 “咳!我..”韩雷被摔懵了,五脏六腑跟着震了震。 “来!”顾砚辞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一起上,让我看看,你们身手有没有退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他们几人来说,堪称单方面的凌虐。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实用的格斗技巧,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终于,顾砚辞停了手。 他站在场地中央,气息只是比平时稍显粗重了一些。 秦风毫无形象地扑过来,抱着顾砚辞的一条腿,哀嚎道:“辞哥,亲哥!我不行了,饶命啊!” 他感觉自己今晚被针对了,是重点关照对象,刚才辞哥那拳头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锤,想跑都跑不了! 可是,他也没做什么啊! 旁边的赵军有样学样,也扑过来抱另一只腿,哇哇乱叫:“辞哥,我们错了,最近确实是懈怠了,我们改,别打了!” 陆沉舟和陈子明没那么夸张,但也是浑身酸痛,各自揉着发痛的肩膀和手腕,苦笑对视,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辞哥火气可真不小,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顾砚辞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腿上的两个活宝,抬脚抖了抖,沉声道:“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眼或站或瘫的几人,率先转身,朝旁边的屋子走去,“都进来,有事说。” 几人如蒙大赦,呲牙咧嘴地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上。 “辞哥,去涮锅子,喝点?” “不去!” 陈子明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到顾砚辞面前,顾砚辞接过烟,却没就着火点燃,只是夹在指尖转动着,目光扫到几人。 “一个个,身手越来越差劲!” 在场的几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露出讪讪的,理亏的神情。 “辞哥,您这标准太高了,我这天天在单位,也就偶尔练练!”陈子明给自己点了烟,拿烟的手指向韩雷,赵军,“您说说大雷、小军他们,他们在部队还这样,该骂!” 韩雷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辩解:“上个月,我们营比武还赢了呢!” 赵军则瘫在垫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叹,“知道了,回头就往死里练,辞哥您下次指点的时候,下手能轻点成不?” “是啊!哥,您这次回来火气有点旺啊!”韩雷大大咧咧地抱怨。 一直呲牙咧嘴揉着胳膊的秦风终于憋不住了,“噗呲”笑了出来,引来几人侧目。 他嘻嘻笑了两声,“辞哥这是开荤后遗症。从冰山,变成活火山了!”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兄弟们瞬间瞪大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补充,“家里守着天仙一样水灵的小媳妇,看起来娇娇弱弱的,肯定受不了辞哥这体格子啊,辞哥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叫欲、求、不、满!”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顾砚辞瞥了秦风一眼,一脚踹了过去,将秦风踹倒在垫子上,“是不是收拾你,收拾的少了?” 秦风爬起来,缩了缩脖子,躲远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嘿嘿嘿地笑。 其他几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顾砚辞,异口同声说道:“辞哥,你结婚了?” “嗯,这次叫你们出来,也是告诉你们一声!”顾砚辞淡淡地扫了他们一圈,“我有媳妇了,你们有嫂子了!” 赵军第一个蹦了起来,“嫂子?哥,你竟然真的结婚了?” “长得真跟天仙似的?也是,只有这样的才能配得上辞哥。”韩雷满脸好奇。 连一贯沉稳的陆沉舟都掩不住惊讶,失了态,“辞哥,你说的嫂子,是我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秦风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次来不及了!”顾砚辞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等下次回来,安排你们见见!” “不是,哥,这次为什么来不及啦,不摆酒了?总得让兄弟们喝杯喜酒吧,这可是你结婚,大喜事!”陈子明问道。 “先不摆了,眼下不合适!”顾砚辞转了转手里的烟,“而且我明天就带她回部队了!” 众人面面相觑,想到顾家近来的情况,咽下了劝他多留几天的决定。 但每个人心里都好奇得不行,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把终身大事定了? 这嫂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陆沉舟突然想到一件事,眉头微皱,“辞哥,你这次带嫂子回部队,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前两天我听我姐说,白家那位大小姐,白露,主动申请调去你们那儿的文工团了,现在估计都已经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哄哄他吧 “白天鹅竟然会去西南,她竟然真的说服家里了?这几年白家不是一直不同意么?怎么现在竟然同意了?”赵军猛地吸了口气,“她应该还不知道,哥你结婚了!” “卧槽,白天鹅怎么阴魂不散啊,当时为了追哥,差点把大院闹翻天?就她那性格,嫂子不得被欺负啦!” 秦风担忧地话语还没说完,就在顾砚辞的眼神中自动消音。 他没有说完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门清。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头皮发麻的! 顾砚辞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将手里的烟碾碎在指间,“她敢?” 细碎的烟丝从冷硬的指缝簌簌落下,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她自己上赶着找死,就别怪我不给白家留脸面了!” 这宣言让在场了解他脾性的兄弟们,齐齐打了寒颤。 白露若是识相,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她若真敢把那些大小姐脾气和手段,用到那位小嫂子身上..... 众人心里不由得对那位一厢情愿的白家大小姐,生出一丝微妙的同情。 突然,房门被打开,徐书磊带着寒气匆匆闪身进来。 人终于到齐! 秦风对韩雷使了个眼色,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韩雷会意,二话不说起身,去外面悄无声息地绕了一圈,确认刚才离开的人影并没有再回来,这才回到房间内冲几人点了点头,但还是站在门口处,警戒着。 顾砚辞今天把大家聚在这儿,明面上是叙旧切磋,发泄下心里积压的烦躁怒火。 实则还有更深的用意。 他这临时决定提前离京,许多原定的计划被打乱节奏,但很多事情耽误不得,必须在走之前,将事情安排好。 眼前这几人,不仅仅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们背后站着的家族长辈,更是与顾家紧紧绑在一起,站在同一阵线的同盟。 大哥顾砚国身处明面,受各方瞩目,一言一行都被无数眼睛盯着。 但他顾砚辞不同,隐在旧日‘纨绔子弟’的名声里,很容易就让人放松警惕。 这些年,看似他在西南前线搏杀,实则一张以他为核心、勾连各家的无形网络,早已在暗处悄然形成。 “行了,说正事!”顾砚辞将手里仅剩烟碎扔掉,接过陆沉舟新递过来的一根,就着秦风递过来的火点燃,“都说说吧,最近那边什么情况?什么动向?” 几个人默契地围拢了些,压低声音快速地将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们所说的信息涉及多个层面,有些是确切的动向,有些是敏感的苗头,有些则是桌面下的博弈试探。 顾砚辞安静地听着,手指轻叩膝盖,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快速归类梳理,串联佐证、权衡利弊。 等将信息拼凑完全,他将后续行动方针安排下去,哪些事当全力拦截,哪些事宜暂且放任,一一说明。 顾砚辞:“子明,你回去告诉伯父,我父亲说最好在等一等,不着急!” “知道了!” 顾砚辞又转向陆沉舟:“沉舟,白家那边,有机会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他们现在实在是太闲了!” “好!” 顾砚辞掐灭了烟,“该来的总会来,把自己和身边人的尾巴都收拾干净,别让人拿了把柄,秋后的蚂蚱,蹬腿前蹦哒的最欢,都警醒点。”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马上到最关键的博弈时刻了,必须更加谨慎! 顾砚辞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 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会不会等他回家? 一想到她在等自己! 顾砚辞就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抓过搭在一旁的大衣:“走了。” “辞哥,明天几点的火车,去送你!” “不用!” 还没到家,远远地就望见三楼卧室亮着的光,上面唯一一盏为他亮着的光! 她真的在等他! 心里所有的烦躁不安,好像都在这微光下彻底烟消云散了! 也许她并非要走? 也许那封信里,藏着她无法言说的委屈? * 卧室内,苏婉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她躺在床上缓慢地揉着胃部,缓解隐隐的疼痛感,脑海里又想起林雅君说的那句,要不要考虑留在京市的话? 其实,留在京市,对她个人而言,实在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这里有她喜欢的家庭氛围,有如母亲般疼爱她的婆婆玉曼卿,更有跟现代一样的生活条件。还有各种美食,可以逛街游玩的地方! 还能在家里,更系统,更安心地学习,为那个已知的未来做准备。 这个念头实在是太诱人,让她动心不已。 可是这些想法,她只能自己在心里想想。 要是真留在京市..... 苏婉眼前突然浮现顾砚辞生气的脸! 哎! 如果...他真的是看到了那封信,正在为此生气,而自己却在盘算着留下来,那他肯定更气了吧!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天真和自私了。 是她做错了! 错在不该写那样一封含糊又伤人的信,错在光顾着自己的告别情绪,却完全没考虑他看到会多难过恐慌! 苏婉将脸埋进他的枕头里,“你快点回来吧!” 回来哄哄你,哄你开心! 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个人分手! “哎!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苏婉抱着顾砚辞的枕头翻滚了一圈。 突然,苏婉脑海里想到了一个理由,如果顾砚辞追问她要去哪,她完全可以说是想留在京市啊,这样就可以将信的内容解释清楚了啊! 反正信上也没说离开后去哪,自己写的也模棱两可。 还可以说因为舍不得他,立刻将信纸销毁了。 这个理由,应该能将他哄好,让他不生气了吧! 想到顾砚辞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苏婉心里又酸又胀,她将枕头当成顾砚辞的脸,戳了几下,“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又重重地戳了几下,“快点回来,知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灵泉 苏婉蜷缩着身子揉了半天的腹部,胃里凉凉的坠痛感没有半点缓解,反而更难受。 她没有办法,又不想大半夜的去麻烦其他人,就想着忍一忍,等顾砚辞回来,让他给自己找药,或者去医院。 她强迫自己从身体的疼痛上转移注意力,目光看向了书桌上的木盒。 她内心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坐起身,伸手去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玉瓶拿了出来。 重新躺回床上,细细端详瓶子上面的莲花造型。 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微末的期待,总忍不住想,万一还能回家呢? 转念又苦笑,哪有那么多万一。 看着瓶口的小花苞,突然想起婆婆说过的,盖子可以拿下来的话,手指试探性地捏住瓶口的莲花花苞,轻轻转了一下。 那枚小巧的盖子,竟然真的拿了下来。 她倾斜瓶身,想看看瓶口到底是什么样的精巧设计,可以让盖子牢牢扣住,不会掉落。 突然! 一抹幽蓝的光从瓶口闪过,紧接着从瓶子里竟然流出了水! 事情发生的太快,苏婉根本来不及躲闪,这水直接浇到了她的脸上,甚至有几滴溅入了她的眼中和嘴里。 “呀!” 苏婉惊叫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水,在这慌乱中还是避免不了的又有水流进嘴里。 她害怕地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冲进了卫生间里,用大量清水拼命冲洗脸颊揉搓眼睛,又反复漱口,直到嘴里那奇异的甜香被彻底冲散,只剩下自来水本身的味道,才停了下来。 确定自己没有异常,才心有余悸地回到房间拿起玉瓶,再次走进卫生间,将它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反复确认瓶内再无一滴水后,才将盖子重新拧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盯着玉瓶看了好一会儿,水从何而来? 那盖子明明严丝合缝啊,而且这是婆婆玉曼卿给她的啊,婆婆也不可能往传家的首饰里倒水玩啊! 要是之前不小心流进去的,那这几十年时间,这水肯定变质变臭了啊。怎么可能还会有淡淡的香味,味道是凉凉的,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她百思不得解。 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水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只能先将它放回盒子里,准备明天问问婆婆,以前瓶子里有没有装过什么东西。 苏婉重新躺回床上,突然有点害怕,抱着顾砚辞的枕头寻找安全感。 自己胃还疼着呢,这又莫名吃了一点来历不明的东西,不会中毒身亡吧! 就这么抱着枕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胃里慢慢变暖,疼痛也越来越轻。 过了一会儿不仅彻底不疼了,还特别舒服! 还没等她再细想这变化,极其沉重的困意袭来。 苏婉只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她还想与这困意对抗,可是下一秒眼睛闭上,彻底坠入梦乡。 顾砚辞先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洗了澡,将衣服换下。确认身上无一丝烟味,才往楼上走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缝透出的微光,才慢慢地拧开门把,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本以为会对上一双带着委屈或试探的桃花眼,可推开门后,卧室内却是一片静谧,主灯关着,只有床头的灯光发着温暖的光。 原本以为在等自己的人,已经睡着了! 顾砚辞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皱着眉看着床上的人。 睡觉也不好好盖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刚轻轻地拽了下被苏婉压在身下的被子,就发现她在被子下面抱着他的枕头,这个依赖的举动让他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下午真的气糊涂了,没有了往日的冷静。 明明有更好的应对手段,他偏偏选了最差的那一个。 其实只要先把人稳住,带到西南,带到他的地盘,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但一想到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的心就彻底乱了,害怕,生气的情绪占据了主导! “婉婉?”他压低嗓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轻浅的呼吸。 这个小坏蛋,牵动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失控,让他恐慌,自己却睡得这么香甜。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后的苏婉,小脸粉粉嫩嫩,比往日更显娇美动人。 手指在身侧握了握,终究没忍住,用指腹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小心地将她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苏婉在睡梦中侧过头,在他的手指上蹭了蹭,这个动作又惹得他心口发麻。 要是一直这么乖多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实在克制不住心里的渴望,他俯身,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清淡的花香味道,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鼻尖。 不是他们用的香皂和雪花膏的味道,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幽香,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鼻腔,抚平了他胸腔最后一点焦躁与戾气。 他不自觉地又深吸了一口,这香味很特别,也很好闻! 顾砚辞不懂女主用的护肤品,以为苏婉是用了类似雪花膏一样的擦脸,所以香味才这么独特。 正要直起身子,突然发现苏婉颈侧竟然出了很多细密的汗液,入手黏腻。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他立刻警醒,怕苏婉温度又升高了,赶忙去拿了体温计,小心地放到她的腋下! 36.5度!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起身去拿了毛巾,用温水浸湿又拧得半干,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她的颈侧。 顾砚辞的动作并没有将苏婉吵醒,她仍然熟睡着! “小笨猪!”他的手指轻轻戳了苏婉的脸蛋一下,“睡得这么沉...” 你说你,这么能气人呢! 真把我气死了,往后谁还能像我这样护着你? 想到此,他就站起去了书桌,想把那封该死的信扔了。 信呢? 他眉头紧锁,看向拉开的抽屉,怎么没有了? 被她丢掉了? 他又去看地上的垃圾桶,里面也没有! 销毁了? 是发现他可能看到了,所以匆忙处理了,还是她自己改变主意了? 良久,他重新躺回床上去,将苏婉揽进怀中,注视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 想来,她应该是打消了要离开的主意,不然怎么会主动毁掉那封信? 想到此,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不离开就好! 小笨蛋,以后得把你养得娇气些。 娇气到离了他,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样待她。 更要在她身上一点点烙下他的印记,让她再也升不出什么离开的傻念头。 顾砚辞收紧手臂,将她贴着自己贴得更紧,唇角勾起笑意,就这样守着她,哪怕一夜无眠,也心甘情愿。 第一百四十三章 和好如初 清晨! 苏婉悠悠转醒,没有穿越以来常伴的细微疲惫,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说不出的轻快舒坦。 “唔!” 她刚要抻个懒腰,舒展四肢,立刻就被腰间结实的手臂紧固住了动作。 顾砚辞还没醒,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他昨夜回来了,还像往常一样将她揽在怀里,只是自己竟然睡得那样沉,连他何时回来,何时躺下都毫无知觉。 睡得沉... 这个认知让苏婉心跳微微一跳。 昨夜种种不寻常的片段浮上脑海,这一切都发生在那玉瓶中留下的水后。 难道,是那个水的缘故? 苏婉正思索着,就感觉身上有点痒,她挠了挠胳膊,触感有些异常。 她看了眼指尖,震惊地发现,指尖上竟然有一点薄薄的,近乎干涸的灰垢! 自己竟然这么脏了吗?明明昨天洗过澡了啊! 她又用手蹭了蹭脖子,还好没有。又摸了摸身上,竟然又出现了同样的污垢。 顾不得会将顾砚辞吵醒,她猛地掀开被子,将他的手拿了下去,飞快地跨过他下了床,去衣柜抓起一件睡裙就冲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 苏婉揉搓着身体,直到全身肌肤都被搓洗得微微发红,再也感觉不到任何黏腻,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洗干净了! 擦干身体后,苏婉换了新的睡衣站到镜子前面,拿起放在台面上的雪花膏,挖出一块准备往脸上涂抹。 咦? 她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镜中的脸! 之前因为生病,她的皮肤总透着淡淡的苍白,暗沉缺乏血色,看着就不是很健康的模样。 可此刻镜中的自己,肌肤竟然莹润透亮。 她又往前凑了凑,仔细朝着镜中看去,毛孔确实细腻了很多,也白了一个色号,没有往日的暗沉苍白。 抬起手摸了摸脸颊肌肤,确实变得光滑细腻了! 这些变化.. 苏婉确定,肯定是玉瓶中的水有问题。 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可以让人病痛全消,那是不是还可以长生不老? 在苏婉起身的时候,顾砚辞也醒了。 但他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起床,反而还躺在床上,眼底带着一丝朦胧迷离。 明显一副醒了,但又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 自从踏上战场,目睹了太多鲜血与死亡后,他的睡眠就变得极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醒。 有时候,还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 睡不踏实,也睡不好。 可昨夜,他竟不知不觉地沉入了无梦的深眠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中飘摇太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真正清醒了过来。 卫生间里没有任何声音,苏婉也没出来? 他担心地走过去,敲了敲门,声音低沉沙哑中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婉婉!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打开,苏婉走了出来。 “顾哥哥!” 她开心地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晃了晃。 顾砚辞微微后仰,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抱起来,垂眸看着她的笑颜,心跳就漏了一拍。 “怎么了?这么高兴。” 苏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外露的喜悦。 对于变美这件事,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撒娇道:“就是,看到你好开心啊!” “你个小骗子!” 顾砚辞声音中带了一点委屈的控诉。 苏婉听见他的话,想起自己写的信,讨好说道:“顾哥哥,别生气了!” 说完亲了他侧脸一口,哄他开心。 “信呢?”顾砚辞看着她的眼睛,明知故问。 果然,他就是看到了,而且还很在意,所以昨天才那么生气! 苏婉咬了咬唇,“我那是,那是胡思乱想写的,我原本是怕自己不够好,什么都不会做,去了部队给你添麻烦。”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撒娇道:“更怕随军太苦了,适应不了那么远的生活嘛。可写完后我就后悔了,我舍不得你。”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顾砚辞,“等你下楼后就扔了,哪想到就那么凑巧被你发现了!” 真的很无奈,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舍不得我?” 不管真假,能说出来就够了! 苏婉连忙点头,语气更软,“嗯,舍不得你,想到和你分开,心里就难受!” 顾砚辞盯着她,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猛地低头咬了她的唇瓣一下,“婉婉,记住!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但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偏执的暗色,还是补全了警告,“你别想着离开我!要是敢离开我,不管天涯海角都把你找回来,然后将你永远关起来绑在身边。” 苏婉没被吓住,反而主动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知道啦,顾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儿!肯定不离开你!” 这话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让顾砚辞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我也错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也带着歉意,“昨天不应发脾气,更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走,让你一个人在家担心,让你受委屈了!” 他能主动认错,苏婉心里残留的小委屈也烟消云散,立刻提要求,“那你下次不能这样了,再有事情得告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跑掉生闷气。你走了,我也很难过的。” “嗯,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瞒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戒律,不能用冷漠的方式将她推得更远。 “那拉钩!” 误会消融,坚冰融化。 两个人之间立刻变得粘腻起来。 顾砚辞看着她粉嫩的唇瓣,又想去吻她。苏婉笑着偏头躲开,伸手捂住他的嘴,嫌弃道:“不要,你没刷牙呢!” “好,我去刷牙!” 苏婉在顾砚辞去了卫生间后,赶忙去到书桌前,取出那枚玉瓶。 这现在可是她的宝贝! 苏婉拧开瓶子的盖子,将瓶口对着手心倾斜,想要知道这灵泉是一次性的,还是会源源不断,取之不尽。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瓶口,可是没有水流下来! 难道这水只有那么多?用完了就没有了? 那昨天好浪费啊,不仅好多水都洒掉了,自己后来还用清水把瓶子洗了一遍! 苏婉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但又不太甘心这个结果,将玉瓶倾斜得更大,几乎完全垂直手心,还抖了抖!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慢慢挂在瓶口边缘,挣扎了一瞬,终于脱离束缚,坠落了下来。 苏婉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叫出声! 不是一次性! 它真的还能出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婉婉今天真好看 苏婉和顾砚辞下楼的时候,餐厅已经开饭,大哥大嫂已经吃完,正准备带着孩子出门。 “妈妈,爸爸,大哥,大嫂早上好!”苏婉笑着打招呼,眉眼弯弯,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极好。 “呦!”林雅君上下打量她,满脸讶异,“弟妹,今天这气色,可真是大不一样了!” 之前的苏婉像一朵缺水的娇花,美则美矣,却透着病气。可此刻的她,不仅病气消失,肌肤也看起来莹润透亮。 而且,看俩人的状态,昨天那别扭劲显然是烟消云散了,又和好了? 苏婉抿唇一笑,“可能昨天睡的好,这几天又喝了妈特意让张婶给我炖的补汤,病就好了,人也精神了些。” 玉曼卿也发现苏婉不一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水润润的娇俏,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她昨天还担忧小两口闹别扭的事情,想有机会了说一说小儿子。没想到还没说,这就开窍了,知道怎么疼媳妇,会哄人了。 “看着是精神多了。还是得再多吃点,女孩家圆润些才健康,才有福气。” “知道了,妈妈我听您的,以后一定多吃饭!” 说了几句话,大哥一家很快就带着孩子出门了,临走时,大嫂还对苏婉嘱咐好好预习接下来的课程,晚上继续学习。 苏婉答应下来! 顾砚辞则在打了招呼后,给苏婉拉开凳子,又转身去厨房帮张婶端两个人的早饭。 早餐比较简单,小米粥,鸡蛋,牛奶,还有馒头和几碟咸菜。 顾景行和玉曼卿吃完饭也离开了座位,餐厅里瞬间就只剩下两人,少了长辈在场,少了很多拘束,空气里那股子粘稠的甜腻劲便再也藏不住了。 顾砚辞吃完后并没有离开座位,而是将身体转向苏婉,一只手臂搭在她椅背上,专注地看着她小口喝粥,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她融化。 他突然凑近了些,嘴唇都要贴到苏婉的脸上,“要不要我喂你!” “不要!”苏婉去推他的脸,害怕会让人看见他离的这么近。 顾砚辞抓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捏了捏,“鸡蛋必须吃完啊,不准剩。” 苏婉皱了皱鼻子,笑道:“知道啦!” 突然,一阵脚步声朝着餐厅而来! “辞哥,我跟你说...” 秦风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餐桌旁正笑着的苏婉,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乱了,“嫂...嫂子早!”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这个小嫂子更好看了呢? 昨天看脸有这么白么? “你好!”苏婉礼貌地对着秦风点点头,抽回顾砚辞握着的手,转回头继续喝碗里的粥! 顾砚辞的脸沉下来,冷冷地道:“眼睛不想要了?” 秦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要,要!”赶紧溜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大气不敢喘,生怕又要挨揍。 张婶恰在这时给秦风端了早餐过来,“小风啊,粥就剩一点了,给你冲了杯牛奶,配点馒头咸菜将就一下!” “行嘞,谢谢张婶!” 秦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忍不住又偷偷看苏婉,好像是不太一样。 接着又偷瞄了一眼神清气爽的顾砚辞,脑子里那根歪弦就搭上了。 还得是辞哥,厉害啊! 他昨晚回去以后,浑身跟被吉普车碾过似的,腰酸背痛,到现在还没缓解! 没想到辞哥跟没事人儿一样,竟然还有精神头和余力回来哄媳妇? 看小嫂子这气色红润的模样,啧啧啧! 秦风忍不住凑近顾砚辞,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佩服,“哥,要不怎么说你是我亲哥呢,弟弟真是服了,五体投地!” 看来他以后也不能松懈,还得加强训练! 顾砚辞懒得理会他这些没头没脑的疯话,对他间歇性发神经的德行,早已经习以为常,“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你就麻溜去办正事儿。” “办着呢,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去拿!”秦风赶紧表态,快速将早饭吃了。 等秦风都吃完了,苏婉才咽下最后一口鸡蛋! 吃完饭,两个人就准备出去逛街买东西! “你赶紧去办正事!”顾砚辞对着秦风吩咐。 秦风却笑嘻嘻凑近:“哥,我送你们吧,你们没有车多不方便啊!周哥最近也有事,也不能开车送你们,主要我去那也顺路。”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巴巴地看着顾砚辞。心里打定主意,跟定他了。 顾砚辞看了看时间,有个车确实方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算是默认了他的跟随,转身上楼去给他拿文件。 卧室内苏婉看他进来,拿出了那件红大衣,“我今天要穿这件红大衣!”说完不去看他表情,就穿到了身上,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顾砚辞见她这副模样,想要反对的的话就咽了回去。 想到下午就要出发去西南了,她这件鲜亮的红大衣怕是没什么机会穿了。 既然喜欢,想穿,那就穿吧! “行,但是出门必须套上军大衣,到了室内才能脱。” 苏婉看他竟然没有反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下,声音又甜又软:“顾哥哥最好了!” 顾砚辞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收拾好就走吧!” “嗯,对了,我装钱的包呢?” 她刚才找了,竟然没找到,那里面可装着全部的钱和票证呢!明明看到他放在衣柜里了啊! 顾砚辞瞟了衣柜顶部,昨天晚上忘记拿下来了! “先别找了,我放起来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拿了钱和票证,“这些够用了,不用你花钱。” 苏婉听到不用自己花钱,当然愿意,“顾哥哥真好!” 两个人牵着手下楼,楼下秦风坐在客厅里,正陪着玉曼卿聊天,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他直接看直了眼,好半晌才回神,脱口而出:“嫂子这也太...” 顾砚辞冷冷一瞥,吓得秦风把下半句太勾人生生憋了回去,干笑两声:“太,太红火了!” 玉曼卿笑着夸道:“婉婉今天真好看!” 苏婉没理秦风,只是笑着对婆婆说道:“我也觉得好看,是一个老师傅的手艺,原本是想结婚穿呢!” “婉婉,是家里委屈你了,等家里方便了,肯定给你们补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委屈的。” 苏婉并无怨言,来的第一天婆婆就特意解释了,由于结婚比较突然,顾家的许多长辈亲友来不及到场,正式的酒席不得不延后举办! 顾砚辞将文件扔给秦风后,看向苏婉,见她确实不在意,心里也松了口气,接话道:“妈,我们要出去买东西了!” “去吧,去吧!”玉曼卿从旁边柜子的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婉,“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妈妈,你都给我钱啦!怎么又给我啊!” 婆婆都已经给了自己四千块钱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家再跟你算帐 “这个是给你今天买零嘴的!”玉曼卿将信封放到苏婉的口袋里,因为婚礼的事情,她还是觉得亏欠小儿媳。 顾砚辞看了看时间,“妈给你就拿着吧!” 苏婉只好收下,声音更甜了,“谢谢妈妈!” 玉曼卿送他们到门口,“慢慢逛,不着急回来,中午要是来不及,就在外面吃。” “嗯,妈我们不回来吃了!”顾砚辞立刻从善如流说道。 秦风快步走到车前,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顾砚辞让苏婉上车,自己没去副驾驶,也坐到了后面,秦风摸了摸鼻子,跑前面去当司机。 吉普车一路驶过长安街,到了王府井。 “哥,我去拿完东西回来找你们啊!最多半小时!” “嗯!”顾砚辞淡淡应了声,牵着苏婉下车。 她皮肤本就白皙,被这鲜亮的红色一衬,更是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路人的目光不时投了过来,有惊艳,有好奇,有嫉妒,更有不少男同志悄悄停下脚步往这边瞧。 这年头,能穿上一身崭新的红大衣的姑娘可不多见,更别说苏婉气质出众,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婉倒不在意。 前世她习惯了被人注视,早就坦然自若。 但顾砚辞在意。 他眉头紧紧皱起,周身气压降到了冰点,一只手牢牢地扣住苏婉的手心,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目光扫过四周,让那些过于直白的视线顿时收敛了不少。 苏婉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根红绳,准备回去将宝贝玉瓶挂到上面,以后随身带着。 然后才去百货商店服装区逛了一圈,逛着逛着苏婉的眉也皱了起来。 现在更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夏天的衣服仅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多是蓝、军绿、藏青老气横秋的颜色,卖不出去的滞销款! 她耐着性子挑了件看着还顺眼的连衣裙,又买了三四件纯白色的衬衫,就再也不想买了! “这些凑合买两件吧,其他的太丑了!” “丑就不买了。”顾砚辞捏了捏她手,哄她,“一会儿去友谊商店,那里肯定样式多!随便你挑。” 友谊商店? 苏婉知道这个地方,主要面向外宾、华侨和特定人群,里面很多都是进口货,或者出口转内销的高档品。 “我们能去吗?”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期待。 顾砚辞点头:“能!” 苏婉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重新绽开笑容,“那我们去友谊商店吧!” “好。” 顾砚辞示意售货员把刚才挑的几件衣服包起来。“ 买完衣服,又去买了两套床单被套,两人才走下楼,正巧卖鞋的柜台新到了一批白色的回力运动鞋。 “这鞋穿着舒服,走路不累脚,买一双吧,到了那边就能穿!” 苏婉看着那小白鞋,点了点头,两个人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伍才轮到他们。 鞋子还不让试穿,只能按码数买,而且商店限购,每人只能买一双。苏婉想买两双换着穿都不行。 买完鞋,两个人去日用品柜台,苏婉想挑些头绳和发卡,再买把木梳。 顾砚辞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挑着路上用的东西,水壶,毛巾、卫生纸、铝饭盒等等。 他挑完东西,正想问问苏婉挑好了没有,准备去付款,一转头,刚还站在旁边看发卡的苏婉,不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嗡的一声,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人呢? 他快速在远处的人群中梭巡那红色的身影,没有!哪也没有! 周身的气势再也压不住,转身就迈开步子去寻找,脚下就踢到了人! “哎呦!”一声娇呼从下方传来。 顾砚辞猛地低头看去,浑身剧颤! 只见苏婉正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脚踝上方被他军靴踢到的位置,一手捏着几张票证,此刻正仰着小脸,生气地瞪着他:“顾砚辞!你干什么呢,不看路啊!” 这家伙踢得她腿好疼啊! 这时,一个带小孩的老大娘赶了过来,满脸焦急:“谢谢闺女,谢谢闺女!哎呦,我这老糊涂,粮票和布票掉了都没发现。” 大娘刚才掏东西不小心把票撒了一地,其中几张票就被带到了苏婉这边,苏婉看见,便蹲下去帮忙捡拾。 顾砚辞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点点放缓了节奏。 他刚才以为,她又变卦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内心的自责,“踢到哪了?我看看,严重不严重?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 他单膝跪地,急忙去查看苏婉的情况。 苏婉借着柜台的力道,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大娘给你票!别再弄丢了。”苏婉将手上的票递给她。 “闺女,没事吧!”大娘关切地问。 “没事的!” 苏婉和顾砚辞在百货商店本就惹眼,现在又闹出了这样的动静,更是吸引了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旁边柜台的售货员大姐边伸着脖子看,边跟同事小声嘀咕:“瞧瞧,蹲地上揉着呢!” “可不是嘛!”同事也压低声音,“刚才你没看见,这男同志一回头找不见人,那脸色唰一下就变了,跟丢了魂似的。那紧张劲儿啊!” “不就踢一下吗,能有多疼,瞧这心疼劲儿。” 苏婉看顾砚辞还蹲着,抽了抽腿,拉他袖子,小声催促,“真没事了,你快起来,已经不疼了。” 但她心里却暗暗盘算,等回家了,再跟他算这笔账。 居然敢踢她,看她怎么罚他。 顾砚辞没动,手指在她小腿上反复按了按,确认骨头没事才撑着身子站起来。 但是一想到一会肯定会青紫一片,心就揪着疼,恨不得时光倒流。 “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说着俯身想去抱她。 苏婉吓得往后躲了躲,按住他的肩膀,连连摇头,语气带点娇嗔,“真没事,咱们不是还要去友谊商店吗?” 她看顾砚辞还想坚持,转移话题,“秦风是不是要过来了啊,他不是说半个小时么?这都多久了啊。人去哪了?” 秦风已经从火车站过来了,刚进了百货大楼,就看见这边围了一小圈人,垫脚一看,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顾砚辞和苏婉。 秦风还以为有人招惹了他们,气冲冲的就要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个女生在外面叫他。 “秦风?你不上班,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曼给白露报信 秦风皱着眉回头去看,见是沈曼,语气不太好,“你在这干嘛!” 沈曼冷哼一声,踩着小皮鞋走近,“这是百货大楼,我当然是来这逛街的。” 秦风黑了脸,转身就走。 沈曼跟着他走了几步,进到商店里就看到一个角落里围了一圈人,好奇地看了两眼,“咦,那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像....” 她整个人突然定住,声音也卡了壳。 顾..顾砚辞? 沈曼正要往人群那走去,确认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顾砚辞,那围在一起的人群恰巧这时散开,让她看清了那个身影的脸。 秦风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沈曼,我劝你眼睛别乱瞟,嘴也别乱说!” “不是,不,不可能!”沈曼伸手去推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旁边那个女的是谁?” 她实在难以相信,顾砚辞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沈曼质问秦风:“她是谁?和顾砚辞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秦风彻底没了耐心,一把甩开她的手,“赶紧走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你!” 沈曼被甩得一个趔趄,又气又急,但到底忌惮秦风不好惹。 她眼珠一转,立刻抬出了最好的挡箭牌,“凶什么凶!我问问怎么了?白露姐她为了顾砚辞都申请去了西南,就盼着能和他在一起,结果他转头就带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在大街上亲热,白露姐算什么?” 全大院都知道,白露喜欢顾砚辞,喜欢到已经生了执念,顾砚辞七年前去部队,白露就想跟过去,但是她家里不同意。 为了这事,她闹了多次绝食自杀,有一次都跑上火车了,硬是被抓了回去。 今年白露的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同意了,她马上申请了工作调动,调去西南顾砚辞的部队。调动一下来,立刻买了车票,前几天沈曼去火车站送她,看着她高高兴兴地坐火车走了! 她们都以为白露这次会拿下顾砚辞,两人好事将近! 可是,谁能想到! 今天竟然在京市的百货大楼,看到顾砚辞温柔地搂着一个姑娘! 如果是白露,她虽然嫉妒,但还能咬牙认了。可现在这个突然跳出来的陌生女人是什么意思? 也没比白露好看啊! “沈曼!”秦风声音突然变低,眼神锐利,“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辞哥已经结婚了,有媳妇了。你要是现在管不住嘴,冲到辞哥面前乱嚼舌根,坏了嫂子的心情...” 他顿了顿,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们文工团最近不是要挑人下基层慰问吗?西北雪山,北疆荒漠,正缺人呢。到时候,看你二哥那点面子,能不能把你从名单里捞出来。” 沈曼的脸瞬间吓白了,下基层慰问是光荣,但若被秦风使绊子安排去最苦最远的地方,她二哥也救不了她。 正说着,顾砚辞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紧紧搂着苏婉的腰,往门口走来。 沈曼看着顾砚辞侧着头,正低声对怀里的人说着什么,眉眼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秦风见顾砚辞他们过来,一秒变脸,赶忙迎上去接东西,“哥,嫂子!” “辞哥!”沈曼站在原地,看着顾砚辞过来后,小声打招呼。 看顾砚辞不理她,视线又控制不住地盯在苏婉身上。 苏婉早就看到秦风身边站了个姑娘,两个人像是在吵架。 她有点好奇秦风做什么了,惹了姑娘生气。 没想到走近了,却发现那姑娘生气的瞪着自己。 自己明明不认识她,也没惹她啊! 苏婉转头看了顾砚辞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顾砚辞听到哼声,冷冷地瞥了沈曼一眼。 这一眼,让沈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站在门口,看着吉普车远去。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跑向最近的邮电局。 不让她当面说,但没说不让告诉别人啊! 白露姐总该知道吧? 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总不能让她在西南傻等,这边却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一个陌生女人上了位。 她咬紧嘴唇,不甘心! 必须让白露知道顾砚辞结婚的消息! 车上,苏婉看向顾砚辞,问起刚才的姑娘,“刚才的女同志,是谁啊?是你们认识的人?” “嫂子,别搭理她!”顾砚辞还没回答,秦风抢先说道,“无关紧要的人,不用在意!” “所以她是谁?”苏婉继续问。 顾砚辞将苏婉的手握紧了些,开口说道:“一个大院的,不太熟,记不住叫什么。” “哦!” “下次别哼了,”顾砚辞怕苏婉误会,“我和她真不熟!连话都没说过。” 听到那声哼,他心都跳了下! “我什么时候哼了?”苏婉不承认。 顾砚辞:“你看她一眼,又看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秦风在前排用力咬住腮帮子,生怕自己笑出声。 哎呀,辞哥什么时候连这都在乎了! 苏婉抿了抿唇,没忍住弯起嘴角:“知道了,不哼了!” 友谊商店在另一条街上,装修比百货大楼还洋气些,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门口有专人查验证件,对方看了顾砚辞出示的证件后,简单的登记以后就放行了。 店内宽敞明亮,还有专门的导购人员全程陪同,态度客气周到。 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女士带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们一愣。 李夫人的目光先落在顾砚辞的脸上,“这不是砚辞吗?从西南回来了?” “李伯母。”顾砚辞语气冷淡。 秦风在后面看清来人,皱了皱眉,暗骂了声晦气,但还是笑着打招呼,“李伯母好!” 这位李伯母是李副首长的夫人,李家和顾家在政治立场上有不同的观点,之前顾家下放就有这李家的手笔。 但是处在他们这个圈层,私底下再怎么针尖对麦芒,面上还得维持一丝体面。 李夫人点了点头,“听说你结婚了?” 顾砚辞牵着苏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爱人,苏婉!” 苏婉听到顾砚辞没介绍对方,就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打招呼,便站在一旁不说话! 李夫人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嘲讽,“你们顾家倒是会藏,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也捂得严实,连张请帖也没送。” 顾砚辞:“李伯母,我们顾家的事情,不劳您费心了!” “虽然咱们两家这几年,因为你父亲下放,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毕竟是老交情,这礼数还是应该有的。”李夫人不依不饶。 顾砚辞不想再和李夫人纠缠,刚要带着苏婉离开,手心就被苏婉捏了捏。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者不善 在二十一世纪,苏婉跟着母亲出席过太多场合,那些夫人面上含笑,暗里藏针的招数,她见得多了。耳濡目染也学了几招,正好现在试试! 她这几天在顾家并不是懵懂无知,其实已经感知到,门口站岗的士兵不是在保护公婆,而是在监视。顾家现在正处在风暴中心,面临危机。 虽然她改变不了整体大局,但至少,此刻不能让顾砚辞一人承受,独自在前方遮风挡雨。 她也想保护他,哪怕力量微薄。 有些事情男人不方便出面,但她可以。 在特定的圈子里,一味地柔弱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轻视。 苏婉转向李夫人,面上浮起一个腼腆的笑,“伯母说笑了,我们没发请帖,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打算摆酒。” 李夫人眉梢一挑:“没摆酒?那可真是稀罕,可怜你这新媳妇了,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嫁到顾家!” 苏婉认真道:“伯母,我们是领了证的,受国家保护的合法夫妻,这名分可是组织给的,您这话要是传出去,说组织发的结婚证不算数,没名分,怕是有些不妥当。” 李夫人面色微微一滞,正要说什么,就听苏婉继续说道:“而且公婆一直教导我们,国家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大摆宴席。砚辞是军人,更该带头响应号召。您是长辈,这些道理自然比我更明白!” “小姑娘倒是会说话,”她扯了扯嘴角,语气淡了几分,“可这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顾家如今这光景,你公婆连门都出不去,你跟着能过什么好日子,受委屈了!” “伯母,能嫁给顾砚辞这样为了保护国家,在边疆战斗的英雄怎么会委屈。再说了顾砚辞待我好,公婆疼我,我父母更是满意的不得了,直说我嫁了个好人家呢。” 苏婉顿了顿,笑得愈加真诚,“没想到今天遇到伯母您,您这么为我操心,费心惦记着,真是谢谢您了。” 李夫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的秦风眼睛亮了起来,好家伙! 他以为这小嫂子看着娇娇软软,需要人护着,没想到小姑娘怼起人来还挺厉害。 难怪辞哥这么在乎! 他以后也要找个这样的媳妇在身边,不仅长得好看,还能帮着他。 “倒是我多嘴了。”李夫人转向顾砚辞,“砚辞有福气,娶了这么会说话的媳妇。” “娶她为妻,确实是我的福气。”顾砚辞看着苏婉笑了笑。 苏婉也弯起眼睛,冲他笑。 他确实有福气。 顾砚辞捏了捏她的手,看向李夫人,“李伯母,我听说您小儿子最近在追求首长家的姑娘?” 李夫人眼皮一跳。 不知道这件事,顾砚辞这刚从部队回来的人为什么会知道。 “首长夫人选女婿,最看重人品了,要不要我们帮着您小儿子美言几句,夸一夸他的好品性?也让您儿子心想事成,以后也能有我这么好的福气!” 李夫人静静地看了他三秒,声音干涩地说道:“不劳你费心了!” 秦风也笑了起来,“是啊,伯母。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得为您家的事情上上心呢。” 竟然还妄想靠和首长联姻保命? 做梦吧! 辞哥不仅早就将她小儿子私底下做的那些欺男霸女的证据,捏在手里了,更是把李副首长的底查了个干净,就差最后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那李伯母我们就不送您了,您慢走。”顾砚辞微微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牵着苏婉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李夫人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她实在是咽不下今天这口气。 正要想什么对策出这口气,就想到了西南驻地的李政委,前几天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上,可是说他因为顾砚辞结婚的事情,发了好大的火! 倒是可以联合一下,给这小子找点事! 而跟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女孩眼神里则带着趣味。 有意思! 白露前脚去了西南,后脚这顾砚辞就结了婚。 太有意思了! 这热闹可不能错过,她要亲自看那白天鹅跌到泥潭! 苏婉三个人倒是没受影响。 先去逛了服装区,展示架子上面,挂了不少款式漂亮的服饰,而且种类齐全,一年四季的品类都有。 苏婉来了兴致,终于找到了逛街的乐趣。 一口气挑了十几件,连原本没想买的背带裤,在顾砚辞和秦风都说好看的情况下,她也买了两条。 最后还买了一条羊毛围巾,准备送给婆婆! 旁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顾砚辞和秦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非但没有劝阻苏婉买东西,反而一个比一个纵容。 秦风取了车票以后,还特意去了趟单位取了外汇券给顾砚辞,怕他哥给嫂子买东西,券不够用丢了面子。 顾砚辞付款,秦风拿购物袋,不一会胳膊上就挂了十几个。 秦风也没有不耐烦。 苏婉牵着顾砚辞的手在前面逛着,他就在后面拎着东西跟着,跟他们家里的佣人似的。 逛到内衣区,苏婉就看到了挂着的睡衣,惊喜地发现竟然是真丝面料。 苏婉拿起一件白色带蕾丝的睡衣,反复看了看,挺满意,唯一不好的就是尺码好像有点大。 她刚想拿睡衣让顾砚辞看看,突然瞥见了旁边的秦风,就有点不好意思。 顾砚辞读懂了她的眼神,说道:“挺好的,你喜欢就都买了。”说完带着秦风去到了外面。 秦风将手上的购物袋先放到了车上,走回了顾砚辞身边,对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起白露的事情,“哥,沈曼肯定会给白露发电报。你要不要将白露的事情提前和嫂子说下啊!” 别到时候惹小嫂子生气了! “嗯。” “哥,那你好好说。”秦风看他这惜字如金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很烦,也不敢多嘴,越来越觉得这白露就是个祸害。 哥都不喜欢她,甚至是厌烦她。明确拒绝过多次,那个女人好像听不懂“不”这个字,还跟那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这也就是个姑娘,要是男的,他们揍一顿以后要是还不老实,多揍几顿也就老实了。 顾砚辞想到白露的事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也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告诉苏婉,不能让她从旁人的口中听说,再生出什么误会。 可怎么开口? 说有个女人从小就追他,追到全大院都知道,现在更是追到连工作都调动去了西南? 光是想到要跟苏婉说这些,他就头皮发麻。 会不会听了生气,闹着又要走? 应该不会的,她说过他在哪,她就在哪。 不会离开他! 可心里还是压着焦躁! 之前她就厌恶白露,现在这厌恶更是升到了顶点。 因为她会让苏婉生气! “哥,要不要我去说,我帮你作证,你跟白露一点关系都没有。”秦风觉得这个主意好! “不用!” 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说! 麻烦,也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灵泉水变多了 两个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聊了一些秦风工作上的事情,直到苏婉选完了内衣,对着顾砚辞招手,两个人才走了回去。 很快,秦风手上又多了两个袋子! 三人又去了食品区,苏婉买了巧克力和曲奇饼干,看到糖果,突然想起一件事,“顾砚辞,要不要带一些糖果回去,给你部队战友家的孩子啊。” 她想着,结婚了总该要分一分喜糖的。 “好!”顾砚辞笑着答应。 买了糖,苏婉又去拿了一罐雀巢速溶咖啡,怕以后学习会困。 “嫂子,这个喝起来可苦了,买巧克力吃多好。”秦风好奇地问。 这么苦,小嫂子能喝得惯吗? “我试一试,”苏婉抿嘴笑了笑,眼风轻轻扫向顾砚辞,“要是不好喝,让他喝!” “那就再拿一盒方糖吧!”顾砚辞接得自然。 “哈哈哈!”秦风没忍住笑道,“哥从小到大都不爱吃苦的东西,喜欢吃甜食。他小时候宁肯病着,也不肯喝中药,最后还让我帮他喝,为了这事,我可是挨了好几顿揍呢!” 苏婉转头诧异地看向顾砚辞,突然发现,和他一起这么久,好像一直都是他在记住她的喜好,而她却不了解他喜欢什么。 “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我都没有病,还得喝药!” 苏婉忍不住弯起嘴角,她也不喜欢喝中药。 太苦了,一点都不好喝! 她转身又去了糖果柜台,多买了一点大白兔奶糖! 顾砚辞看着她的动作,就知道这糖是特意为了自己买的。 苏婉拿着糖递给顾砚辞,“你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糖块,又补了一句,“喜欢大白兔奶糖。” 喜欢你给我买的东西。 苏婉愣了下,随即弯起嘴角,“还有呢?还喜欢什么啊。” 顾砚辞目光很深,眼眸里映着苏婉的身影。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 喜欢你这么在乎我! 苏婉耳根一热。 秦风没听清:“辞哥你说什么了?” 顾砚辞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没你的事!” 秦风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苏婉,识趣地没敢再问。 苏婉没说话,只是嘴角翘起,“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买的也差不多了! “想吃什么?” 苏婉想了想,“烤鸭?” 秦风:“哎,嫂子,我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那最地道儿了!我请客!” “走吧!” 顾砚辞将剩下的东西付完款,秦风拎上袋子,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边走还边给苏婉介绍,烤鸭有多好吃! 在全聚德吃饭的时候,秦风看苏婉爱吃点心,回家之前又开车拐去了京市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秦风,不用!太多了,我也吃不完啊!” 这七八样呢,她怎么可能吃得完。 秦风催着店员打包,一边替她在心里叫苦:嫂子哎,你下午马上就要上火车了,路上得四天呢,不吃点零食咋过啊! 但他不能说。 辞哥还瞒着呢,他要是漏了风,回头辞哥就能把他扔西南喂虫子去。 只能闷头打包。 顾砚辞也没阻止,看着几样能放得住的,又多要了两份。 “不多,咱俩一起吃!” 苏婉没再推拒,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秦风付完钱,拎着两大摞纸盒回来,忍不住嘀咕:“辞哥,让我跟着对了吧,没有我,你这东西怎么拿啊,回头你得给我颁个奖,给我奖励。” 苏婉笑了,觉得今天确实麻烦他了,“秦风,你要什么奖励啊,我给你!” “不敢,不敢!” 他可不敢要嫂子的东西! 车子重新发动,这次驶向回家的路。 到了家,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张婶在厨房忙碌着。 秦风把大包小包拎进屋子,就去厨房找水果吃,“张婶给我来个苹果。” 张婶在灶上炖了甜汤,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屋,苏婉正好有点渴,闻着味道也朝着厨房走去。没跟顾砚辞上楼回房间。 “张婶,我想要喝一碗。” 张婶笑呵呵地给她盛了一碗,特意多加了几颗红枣,“婉婉,小心烫啊,刚出锅的!” 苏婉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边喝边夸张婶的手艺,将张婶夸得合不拢嘴。 秦风不喜欢吃甜的,啃着苹果晃出去了。 苏婉喝了一碗甜汤,就喝不动了。 回了三楼卧室,第一时间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那枚玉瓶。 小心地将盖子拧开,打算看看里面的灵泉水有没有变多。她对着空杯子倾斜瓶身,不再是早上可怜的一滴,而是连成了细细的银线。 苏婉开心地举起杯子,杯底有浅浅一层水,看着差不多有二毫升的样子。 变多了,真的变多了。 看来这个灵泉水会一点一点增长,只不过增长的速度很缓慢。 苏婉弯起嘴角,只要这水还能变多就好。哪怕很慢,积少成多嘛,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攒出很多了。 她忍不住在玉瓶上用力亲了一口,“小宝贝,以后就全靠你啦!” 想到以后貌美如花,还不用受病弱之苦,苏婉的心就激动得不行。 小心地拧好盖子,将买的红绳对折,从瓶口上方那枚莲苞的细孔穿过,打了两个结实的结。用力拽了拽红绳,确认红绳接口足够牢固,才将玉瓶戴到脖子上。 垂下来的长度刚刚好,贴着胸口,被衣领一遮,什么都看不见。 苏婉看着杯子里的灵泉水,想偷偷倒在张婶的甜汤里,给家人也调理下身体。婆婆送了她这么珍贵的礼物,她也想回报她,希望他们能身体健康。 “婉婉!”还没等行动,就听到顾砚辞在叫她。 “怎么了?” “婉婉,对不起,我们现在就得去西南!” “什么?” 苏婉没反应过来,不是三天后才走的吗?哥哥苏强还要来北京跟他们一起走啊! “不等我哥了吗?他还没来呢。” “不等了,现在就走,好吗?”顾砚辞握着苏婉的手,声音很低,像是带着请求。 不想等,一天也不想等。 他原本已经想好编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紧急任务”“上级调令”之类的借口,她听了以后绝不会追问。 可刚刚去衣柜上拿包的时候,想到今天早上已经答应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的承诺,就说不出任何欺骗她的话语。 苏婉有点懵,看着顾砚辞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是部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公婆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走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我们自己的家 苏婉内心担忧,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帮着一起去解决。 “想早点带你回去!”他顿了顿,怕她不能接受,还是又补充道:“去那边还要收拾房子,买东西,怕时间来不及。” 苏婉看了他几秒,忽然明白了! 他心里一直担心自己会离开。 她又想到今天在百货商店,自己只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就紧张害怕。 他怕自己不陪着他去随军了,所以想早点过去。 “好!”苏婉点了点头。 顾砚辞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我说好。”苏婉弯起嘴角,“我们现在就走吗?车票好买吗?来得及吗?” 他想要的安全感,她应该亲手送到他怀里。 反正总要过去,只是提前走而已,早走几天也没关系。 顾砚辞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 “婉婉,”他亲了她的发顶,“等到了西南,我们就会有自己的房子,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不是阴暗的小侧房,不是公婆家的卧室,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是她和他的家! 苏婉仰起头,对顾砚辞扬起明媚的笑,“好!回我们自己的家!” 顾砚辞看着她的笑颜,隐在心底的焦躁不安彻底消失了。 她说好。 她说,回我们自己的家! 顾砚辞低下头,狠狠地吻向苏婉的唇。 许久,两人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什么也没说,用指腹轻轻抚摸她微红的唇瓣,眸光深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去。 苏婉脸颊发烫,却没躲,搂着他脖子的手晃了晃,眉眼弯弯笑着看他。 顾砚辞怕耽误时间,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去将行李箱拿出来,准备装行李。 “我帮你吧!”苏婉跟过去。 “不用。” 他揉了揉苏婉的头发,“不用你干活,你坐着指挥就行了!” 苏婉想到了灵泉水,想着马上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回来。 “顾哥哥,我下楼倒点水,你喝吗?” “你坐着,我去吧!” “不用!” 苏婉去了餐厅,看张婶不在,将杯子里的水悄悄倒进了家里日常喝水的水壶中。希望爸爸,妈妈和张婶今天能喝到一点点。 做完这件事,她回到了三楼的卧室,坐在床边整理她的小金库,数钱! 这段时间,她的小金库已经有八千九百元钱了。 在苏家办婚礼时,顾砚辞给她的彩礼以及收的红包加在一起就有两千四百元,公公婆婆给了她四千五百元,顾砚辞的大哥大嫂给了一千元,姐姐姐夫给了一千元。 大嫂还送了她一个丝巾当礼物,姐姐则送了她一瓶香水! 礼物她准备带走,但钱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最大面值才十元,这八千多元钱就是八百多张,装在包里鼓鼓的,想贴身放着藏起来都不行。 她之前还想存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 这钱要是都带着,实在有点不安全啊! 顾砚辞看了一眼:“要是想带就带着吧,没事。” 苏婉想了想,还是没带这么多,数出四千块钱放在随身背着的小包里,剩下的放进衣柜深处:“这些留在家吧,等下次回来去存起来。” “好!” 两个人收拾好了行李,确认没有遗漏的物品,就准备下楼。 玉曼卿和顾景行正在客厅里坐着。 他们已经知道了顾砚辞现在就要带苏婉去部队的消息, 而且两人都知道,这明显就是儿子自己的主意。 玉曼卿皱着眉,端起茶杯又放下,瓷盏嗑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坐在一旁的秦风,大气不敢喘,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念叨:我就是个开车的,跟我可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哥的主意,伯母您瞪我也没用啊。 楼梯传来脚步声。 苏婉和顾砚辞拿着行李下了楼。 “妈妈!”苏婉对着玉曼卿笑着打招呼。 玉曼卿站起来,走过去拉她的手,一眼都没看小儿子顾砚辞。 “婉婉,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要是缺什么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吃的用的,妈给你寄过去。” “妈妈放心吧!你和爸爸在家也好好照顾自己,多喝点水。” “我们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照顾好,我们就开心了!” “我会的!” 张婶也走上前关心地叮嘱着,顾砚辞站在旁边,倒是像家里一个摆设。 过了好一会儿,玉曼卿像才注意到他一样,把脸转了过去,“顾砚辞!”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你现在结婚了,不是一个人,凡事收敛点性子,护好婉婉。你要是护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砚辞点头。 他知道母亲气他的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玉曼卿对儿子的自作主张确实很生气,教训完他,对着苏婉说道:“婉婉,到了那边经常给家里打电话,要是实在住不惯、吃不惯,或者他欺负你。你回来,妈安排人去部队接你。” “知道啦!”苏婉抱着婆婆的胳膊,撒娇道:“妈妈,我要是受委屈了,肯定和您告状,您帮我教训他。” “肯定教训,我收拾不了他,还有你爸爸在呢!”玉曼卿斩钉截铁。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顾景行,板着脸对着顾砚辞说道:“结婚了,做很多事情之前,想想清楚。” 顾砚辞没有争辩,点头应是。 秦风站出来打圆场,“伯父伯母,那个,时间来不及了,还得去车站呢。” “来不及就不去了。”玉曼卿生气地横了他们一眼。 这秦风也是儿子帮凶,从小到大就跟着儿子一起胡闹,这车票绝对是这小子去买的,来个先斩后奏! 秦风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他冤,他太冤了。 可他不敢说。 苏婉抱着婆婆的胳膊,又软软地喊了一声,“妈妈!” 玉曼卿叹了口气,知道留不住,“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嗯!” 苏婉坐上了车,从摇下来的车窗里看向并肩站立在门口的公婆。 “爸爸,妈妈。”她用力挥了挥手,“等顾砚辞休假了我们就回来!” 车子缓缓启动。 玉曼卿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角。 “进去吧,风大!”顾景行搂着她的肩膀说道。 半晌,玉曼卿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这儿子到底像谁?” 顾景行摸了摸鼻子,肯定不像他,他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第一百五十章 告诉苏婉白露的事情 火车站 秦风把行李搬上车,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顾砚辞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没了。”秦风挠挠头,看向苏婉,“那个,嫂子,等你们下次回来,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前门有个老馆子,那酱肘子才叫一绝。” 苏婉笑着点头,“好,等我们回来一起去尝尝。下次我们请你。” 今天一天的相处,苏婉对秦风也熟悉了,说话自然随意起来。 “好勒,就这么说定了。”秦风咧嘴笑了笑,又看向顾砚辞,“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心里盼着他哥能很快就回来。 “有假期就回!” “哥,”秦风又挠了挠头,“事情结束,你就调回来吧,那边条件太艰苦了。” 秦风又看了看苏婉,强调了一句,“你自己习惯了,可现在嫂子在那边也得跟着你吃苦呢!” “你先把自己照顾好!”顾砚辞知道秦风这个弟弟是舍不得自己。 “哥,我不想你走!”秦风眼眶微红,心里是真的舍不得。 哥一走就是八年,现在没待了几天就又要走了。 顾砚辞上前,拍了他肩膀一下,“会回来的!” “那哥,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啊!” “回去吧,交代你的事都办好。别闯祸,遇到事情了忍着点。” “知道,哥,你就放心吧。” 秦风站在站台上,用力挥着手告别! 火车慢慢驶离,苏婉和顾砚辞站在车门处,看秦风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苏婉忽然发现,短短几天,他们一直在告别。 告别家人,告别朋友。 在这个没有手机网络,没有高铁,虽然有飞机,但普通人却坐不了的年代。 离别这件事,好像会让人特别伤感! 因为离别之后,就真的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 苏婉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大哥苏强参军那天,她在站台追赶火车。 那之后,兄妹五年没见。 五年以后,已是物是人非! 苏婉紧紧握着顾砚辞的手,顾砚辞低头看她,将她搂进了怀里。 两个人看着窗外风景慢慢变化,从楼房,渐渐到结着冰的河流,村庄,农田…… “回去吧!” 顾砚辞牵着苏婉的手回了他们的包间。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乘客,没有其他人打扰,关上门就是独立的私人空间,自在舒服了很多。 苏婉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景色,想象着西南的生活,想着要怎么布置他们的家。 顾砚辞打了热水回来,放到桌子上后坐在她旁边,将她搂在怀里。 “顾哥哥,我们的家已经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房子已经分配下来了,出发前我让景深这几天带人去收拾下,家具等我们到了以后再去买。” “嗯!” 两个人聊着新家的布置,一直聊到晚饭时候才停了下来。 等吃完饭,顾砚辞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将白露的事情告诉她,有些话再难开口,也要说出来, 现在包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果苏婉生气了,他就哄她。如果特别生气,哄四天,应该也能哄好吧。 他心里忐忑不安,越发没底。 “婉婉,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解释清楚。” “什么事啊!” “有个女人!” 苏婉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接下来的话,好奇地抬起头,“有个女人怎么了?” 顾砚辞将她又搂紧了一些,“婉婉,我说了你别生气!” 苏婉感觉不对劲,这是有大秘密啊,她坐直了些,“我不生气,你说吧。” “有个女人,叫白露,她是我们一个大院的,她。”顾砚辞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才接着说,“她从小就缠着我。” 他对着苏婉实在是说不出,追求这两个字。 苏婉睁大眼睛! 缠着他? 什么叫缠着他? 她挣扎着不让他抱了,想要问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这从小缠着,不就是妥妥的青梅竹马嘛! 顾砚辞不仅没让她挣脱开,反而将她从床上捞起来,直接抱到腿上坐着,一手环着她的腰,一只手举了起来。 “婉婉,我发誓,除了你,我这辈子没招惹过任何女人,以后也不会。那个白露,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苏婉看着他不说话,心里还在快速地评估着这件事。 到底是姑娘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分手了?这里头差别可大了。 “真的,我跟她连话都没说几句话,说过的那几句还都是拒绝她的话。”顾砚辞语速快了起来,“我真的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是她一直缠着我的! 没想到我都离家八年了,她竟然在前几天申请调去了西南部队,又追了过来。” 他停顿了下,小心地去看苏婉的脸色,“我怕你从别人嘴里听说,还不如我亲自告诉你。” 车厢安静下来。 顾砚辞看苏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紧张得不行,后背冒出冷汗。 宁肯苏婉质问他,对他发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婉婉,你相信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喜欢过别的人,我真的只喜欢你。” 苏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的小别扭散了一些。 她知道顾砚辞对自己的感情,相信他不会说谎话骗自己,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可是! 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不代表心里就不生气。 顾砚辞长得好看,从在病房里见到他的第一眼,他逆着光坐在她床边,她就知道这张脸多招人。 其实私心说,她不也因为这张脸才答应和他结婚的么?要是当时床边坐了个癞蛤蟆,她宁肯下乡去。 好看的人,可不就是谁都喜欢嘛! 今天这不就冒出来两个人了,明天呢?后天呢?以后还有多少? 不行。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长点记性。她可不想以后的生活中,每天都生活在要防着其他女人惦记他的日子里。 “顾砚辞!”她板着脸,冷声地叫他。 顾砚辞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也带出了紧张神色,“嗯?” 苏婉看在眼里,心里其实有点想笑,但还是下巴微抬,就这么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他怕的事情太多了! 怕她一言不发,怕她心里给他记一笔账,怕她哪天转身就走不要他了。 “怕你不要我了!” 苏婉虽然知道他在乎这件事,但亲耳听到还是愣了一下。 顾砚辞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臂上反复摩挲,“怕你哪天又想走了。” 苏婉心下动容,但面上还是做出生气的样子,“讲讲吧,怎么回事。” 顾砚辞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赶紧澄清:“她小时候就总在家门口站着,撵也撵不走,我说了很多次拒绝的话,她就跟没听到一样。都是一个大院的,我也不能揍一个姑娘。 弄得我有段时间都翻墙回家,从来不敢走正门。出门了也都是秦风他们拦着,有时候都得在外面呆很晚再回家。” 他企图诉说自己的委屈博取同情。 苏婉不为所动,还是板着脸。 “肯定是你给人姑娘希望了,要不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给顾砚辞立规矩 “我真的没有!”顾砚辞说到这些事情,语气就充满了厌恶,“我明确拒绝过不止一次了,说了不喜欢她,让她不要再纠缠了,都没用。而且她父亲和我父亲当时在一起工作,我只能避开她。” 顾砚辞突然想到秦风说的作证的话,也许有个人作证还真能解释清楚。 “后来我父母下放的前一天,我离开家去部队。朋友们来家里送行,她也来了,当时就跟疯了一样,拦着吉普车不让走。后来被拉开,嘴里喊着什么,也听不清。” 他想到当时的混乱,眉心就皱了起来,“被拉开后,她就抱着我妈妈,在那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当时时间紧急,我必须马上走,没有办法,直到车开走了,看她被拉开才放心。” “她往部队寄过几次东西,我都退了回去,后来就没有她的消息了。谁能想到,昨天我不是和朋友聚了下吗,沉舟说她申请将工作调到了我们部队。” 苏婉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顾营长真是魅力大啊!” “婉婉,你相信我。” “哼!” 听到熟悉的哼声,顾砚辞稍稍放下了心,脾气出来了就好! “那个白露,比我好看吗?” 顾砚辞几乎是在苏婉话音落下,瞬间就回答了,“没有。” “你确定?”她歪着头,“你说说她长什么样子。” 顾砚辞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感觉这句话是个陷阱,怎么回答都会出错。 他要是真描述出来了,肯定就被她枪毙了! 说不记得样子,她肯定觉得都从小追着跑了,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绝对是骗她。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身战术谋略,此刻想不出一个全身而退的答案。 “我之前真的记不住她长什么样子,”说完,小心翼翼去看苏婉的脸色,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心一横,索性将自己的丑事都抖出来,“我从小到大真的不和姑娘一起玩。”又补了一句,“我都不爱搭理我姐和我嫂子!” 苏婉好奇,“你连你亲姐姐都不搭理。” “她小时候老是要给我穿她的裙子,”顾砚辞面无表情,“烦。” 苏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绷了半天的气全泄了。 她赶忙又抿紧嘴唇,将笑憋回去,可嘴角根本不听话。 想象顾砚辞小时候被姐姐按着穿裙子的样子,表情又凶又委屈,漂亮的小脸,可爱得不得了,她也想看了。 “有拍照片吗?” 顾砚辞亲了亲她的额角,“没有,我怎么可能让这种照片存在。” “啊!”苏婉有点失望,“那你别岔开话题,那个白露长什么样子?” “真记不得了,都八年了,只记得最后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你听了再害怕。” “哼!” 不说就不说,反正到了部队就能见到人了。 苏婉想到这人都追到家门口来了,重新板起脸,要从他怀里下去,自己坐着。 顾砚辞没办法,放了手。 “顾砚辞,我要给你立规矩!” “好,你说!” 苏婉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以后离这种女同志远一点,,顾砚辞,我就不止写一封信那么简单了” 顾砚辞面色严肃保证道:“我肯定会的,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我要的不是你被动的不给机会,而是你主动避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结婚了,你心里有人了,没空搭理她们。” 顾砚辞重重点头,“懂,以后我见到女同志,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她们我结婚了,我只爱我的妻子苏婉。” 苏婉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以后你的社交圈子里,凡事涉及女性的,不管认识不认识,都要主动跟我报备。” “好,全部报备。” “第三!”苏婉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或者觉得外面的姑娘更好看了,别骗我。你直接告诉我,我给她让地方,咱俩好聚好散。” “苏婉!” 顾砚辞将她拽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头顶,还带着颤抖,“根本不可能,没有别人,以后也不会有别人,你别想离开。” “顾砚辞,你要是做不到这三点,你试试看我走不走。” “我肯定做到。”顾砚辞的眼眶有点红。 苏婉没说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也吓得差不多了,说道:“那你写保证书。” “我写!” 顾砚辞立刻去包里找合适的纸,收拾行李的时候,苏婉带上了英语课本和笔记本,准备在火车上学习,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拿着纸,坐到小桌子旁边,一字一句按刚才苏婉立的规矩写下来。 苏婉就扶着他的肩膀,去看他写的内容,等他写完了,她忽然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拨开糖纸塞到顾砚辞嘴里,当作奖励。 “甜吗?” 顾砚辞含着糖,点头。 又在纸上最后写了第四条,“我顾砚辞,此生绝无二心。若有违誓,天打雷劈。” 苏婉皱眉看着这行字,抢过笔涂黑,觉得不好,又将这个撕了,“你重写,我不要你发这种誓。” 顾砚辞的心彻底软成一团。 “你第四条就写,就写...”她想了想,嘴角翘起,“就写苏婉说的话都对,以后都听苏婉的话。” 她觉得还不够严谨,又补充,“所有的事情都要听苏婉的!在最下面签名,多留些空白的地方,以后想到其他的还要再继续补充呢。” 顾砚辞亲了她的唇一下,“好!” 拿起笔认认真真重新写了一份,最后一笔一划写到“以后所有事情都听苏婉的话”,并在纸张的最下面签了字。 苏婉拿着纸看了又看,满意极了! “等到了部队,你找一块红泥,还要按个手印啊!” “好!” 顾砚辞看危机彻底解除了,心情也放松了,又去搂着她。 “婉婉!糖太甜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还没消气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南驻地。 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几个字,她却看了很久。 “顾砚辞...”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的新娘不是我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露的等待 西南部队 白露将电报撕碎后,在军营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眼前浮现顾砚辞的身影,他是否每天就走在这条路上,去训练呢? 八年前,顾砚辞离开京市去部队的那天,她在他家的门口看着吉普车远去。 满院子送行的人,他谁都没看,就只看了她。 那一眼饱含深情,他在告诉她。 等我。 我会回来找你。 他看她的那一眼,她记了八年。 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五岁,把最好的年华都用来等他。 期间她托人给他送了很多东西,可是东西被退回来了,带话的人说他在训练,出任务 他一定是怕家里的事情连累她。 他是心疼她的,他在保护她。 他怎么会对她始乱终弃,背叛他们的感情,去娶别人? 砚辞,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只是想看我吃醋,故意找个女人来气我。 我才不会上当。 我要告诉部队所有人我才是顾砚辞的新娘! 火车上 苏婉和顾砚辞并不知道,在前方有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等着他们。 苏婉虽然不生气了,但还是想折腾他。 “我腿疼。”苏婉说起上午踢她的事情。 顾砚辞果然着急地去卷苏婉的裤腿,但是冬天穿的多,一层又一层,卷了半天才露出脚踝。 他有点急,手就伸到上面去,要去脱她的裤子。 “哎,你干嘛啊!” 苏婉吓得往后缩,去按他的手。 “我看看!” “那你别从上面脱,从下面看!” 这可是火车上,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顾砚辞耳根就有点红,“下面不好脱。” 这么说着还是停了手,继续跟那一层又一层的裤腿较劲。好不容易把裤腿卷到小腿肚上,就看到侧面果然青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轻轻地摸了摸,心疼地问道:“疼不疼!” “疼!” 其实是不疼的,但是苏婉就是想让他着急。 顾砚辞站起身拿毛巾走了出去,准备给她热敷下。温热的毛巾敷在腿上,轻轻地揉着,还挺舒服的。 揉了会儿,苏婉又抬另一条腿,他立刻会意揉捏起来。 “力道重不重。” “刚好。” 苏婉舒服地靠在被子上,吃着点心,享受着他的服务。又想起之前开玩笑说他是小丫鬟的事情。 “小顾子,我想喝水!” 顾砚辞愣了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苏婉挑了挑眉,促狭地看着他。 顾砚辞看着她使坏的小模样,什么也没说,配合着她,让做什么做什么! 到了晚上,他们的包间也没有人上来,两个人吃完饭,洗漱后就玩起了扑克牌。 就他们两个人打牌,也玩不了斗地主,苏婉就教他玩最简单的抽王八。 “把大王和三个八拿出来,剩下的牌咱们平分,”苏婉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洗牌一边讲解,“然后互相抽对方的牌,凑成对子就扔掉,最后手里剩一张牌,就是王八。” 顾砚辞坐在她对面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懂了” 苏婉把洗好的牌递给他:“你先抽。” 顾砚辞抽了一张,扔了一对红桃五,两个人你来我往,最后苏婉手里还剩了三张牌,竟然小王和八都在她的手里,而顾砚辞则只有一张。 苏婉紧盯着牌,看着顾砚辞的手指在牌上移动,看他要去拿小王,松了口气,没想到他的手一转,抽中了旁边的黑桃四。 “我赢了!”顾砚辞笑着扔出手中的牌。 “不算!再来!” 苏婉气呼呼地重新洗牌,她就不信了,这么简单的游戏她也能输。 又玩了五六把,苏婉一次没赢,生气地不玩了,扑过去打他。 “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顾砚辞搂住她,顺势倒在床上,笑着说道,“我可没有!” “你肯定耍手段了!”苏婉趴他身上去戳他的脸。 顾砚辞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真没有,是你太想赢了,每次要抽牌的时候,眼睛都盯着想要的牌看,我当然抽你不想给的啊。” 苏婉回忆了下,她有吗? “那你不早说!” 不管有没有,苏婉都生气地去锤他。 “不气了啊!”顾砚辞在她耳边低哄,“男人可不能当小王八,也不能当小太监。” 苏婉脸红,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脸就红了。 顾砚辞看她红透的耳朵,眼里含笑,“想什么呢?” 她想到之前听朋友说的缩头乌龟的荤段子,脸更红了。 “脸这么红呢?”顾砚辞捏了捏她的脸。 “我没有!” 顾砚辞搂着她,挠她腰间的痒痒肉,“说,想什么呢!” “哈哈,我不说!” 苏婉脸红得想要滴血,笑着咬着唇就是不肯开口。 顾砚辞忽然亲了她一下,“婉婉,等你准备好了,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懂。 苏婉将脸埋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苏婉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顾砚辞已经不在身边,她愣了下,撑起身子四处看。 包间的门被打开,顾砚辞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头发还有点湿。 “醒了?” “嗯。”苏婉揉了揉眼睛,“到哪了?” “到常山了。”顾砚辞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才刚到郑州,还有好远啊! 今天软卧的包厢也一直没有新乘客,苏婉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英语课本。 她这才知道顾砚辞也是会说英语的,甚至连俄语也会说。但都是小时候跟着玉曼卿学的基础知识,这些年在部队确实也对文化课的学习比较懈怠,很多单词都记不住了。 于是,原本应该是苏婉的学习,就变成了她暗地里教顾砚辞学英语。 苏婉不仅要假装不会,笨拙地读音标,让顾砚辞教她。 等他念错了,再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句,“顾哥哥,是不是念那个音?”暗搓搓地告诉顾砚辞正确的读音。 顾砚辞也不觉得烦,她指哪个他就念哪个,耐心认真。 苏婉还会在他念对了,弯着眼睛夸一句,“顾哥哥,真厉害。” 他被夸了,就亲亲她的发顶。 “认真学。” 别总撩拨人! “我很认真啊。”苏婉理直气壮。 她确实很认真,认真地在帮他纠正发音。 念着念着,顾砚辞忽然指着一个英文单词,他的嗓音低沉磁性,“love!” 苏婉心尖一颤。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Iloveyou.” 性感的语调里藏着深情,听得苏婉的耳朵热了起来。 她仰起脸,故意问,“顾哥哥,这句什么意思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刘团长和妻子王红英 顾砚辞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脸。 “意思是,”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我爱你。” 下一秒,英文课本被合上扔在一边。 苏婉迷迷糊糊地想,今天不能再给他吃大白兔奶糖了,简直甜得腻人。 两个人学习英语,学累了就看看风景,腻歪在一起玩一会儿,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第三天清晨,火车停靠到了星城。 随着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包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老刘,我们包厢在这。”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 苏婉昨天又被顾砚辞闹得很晚才睡觉,早上就没起床,顾砚辞也没吵她,让她安心睡觉。 她睡的还有点迷糊,拉起被子裹住头,不想起来。 顾砚辞听到动静,立刻坐了起来看向门口。 门口的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顾砚辞?顾营长!” 新上来的乘客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个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是顾砚辞部队的刘团长和妻子王红英。 顾砚辞冷峻的眉眼松动下来,“刘团长,嫂子。” “哎呀,这也太巧了,竟然在火车上碰到了。”刘团长笑着走进来,拍了拍顾砚辞的肩膀,“不是回家结婚了吗?” “嗯!” 顾砚辞应了一声,目光看向上铺的身影,怕吵醒了她。 刘团长的妻子王红英看到上铺还睡着一个人,便立刻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男人说:“老刘,小点声,上铺还有人睡觉呢。” 刘团长也看到了上铺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的人,轻手轻脚地把行李往架子下塞。 “砚辞啊,媳妇没跟你随军吗?” “我跟你说,明年任务训练会很重,往后都不一定能给假了。没看我这刚回家两天,就被叫回来了。” 刘团长刚带着妻儿回老家团聚了几日,突然被电话叫回来,说有紧急任务。这临时通知的票也不好买。 最后还是找了以前的老战友帮忙,部队又打了电话给铁路局,费了很大的劲弄到了软卧的票。 顾砚辞又看了苏婉一眼,见她还睡着,就点了点头。 王红英带着两个儿子也走了进来。是他们的二儿子十岁刘二虎,三儿子六岁刘三虎。 “是啊,怎么不把媳妇带来。”王红英也知道他结婚的消息,“这刚结婚怎么就分居了!这可不好。” “你这结婚报告打的这么着急,是不是知道接下来有任务啊,这是不是也被叫回来了?” 虽然刘团长压低声音,但由于他常年带兵,说着说着嗓门又高了起来。火车就这么点空间,隔音约等于无。 苏婉这下是彻底睡不下去,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包间里多了两个人,正在和顾砚辞说话。 顾砚辞一直在关注她,见她醒了,立刻走了过去,“醒了?” “嗯。”苏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还睡吗?”顾砚辞一只手撑着铺沿,另一只手探进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吵醒你了?” “不睡了!” “喝点水。” “嗯!” 顾砚辞去拿水杯,拧开了递给她,苏婉坐起来喝了几口,目光越过他看向包厢里的陌生人。 刘团长和妻子王红英站在下铺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上铺睡了个姑娘啊! “砚辞,这,这是弟妹?”王红英磕磕巴巴地问。 实在是没想到这顾砚辞结婚了,对媳妇这么温柔,这么小心地伺候人。 顾砚辞转身介绍道:“刘团长,嫂子,这是我爱人,苏婉。” “婉婉,这是刘爱国,刘团长和他的妻子王红英。” 苏婉坐了起来,拢了拢头发,“刘团长好,嫂子好。” “哎,哎!弟妹好!” 两个人虽然答应,但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虽然知道顾砚辞结婚了,但听说和亲眼看到他和媳妇在一起,这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苏婉不好意思呆在上铺,但又没办法下去。 昨天晚上因为没人在包间,天气又越来越热,她为了睡得舒服就换了睡衣,没想到一大早,包间里就有了其他乘客。 顾砚辞知道她要换衣服,“刘团长,有点事情和你说下,咱们出去吧。” 刘团长跟着他走了出去,他的两个儿子呆不住正在走廊上你追我赶,跑着玩。 王红英一看苏婉那坐在床上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就清楚了,也走了出去。 “你小子,藏得够深的啊!”走廊上,刘团长拍了拍顾砚辞的肩膀,“家里给介绍的对象?以前怎么没听到风声啊!” “是咱们部队苏强介绍的,是他的妹妹。” “苏强?”刘团长想了想,“是你下面那个苏排长?” 顾砚辞点了点头。 刘团长笑了,“哎呦,这大舅哥有眼光啊!” 苏强这小子,有眼力见啊!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遍苏强的档案,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拼上来。 没想到,这小子心里还有算计啊! 顾砚辞的背景,他可是心里门清,当年王首长让他在顾砚辞身边安排人,还是他亲自去办的。 “是我先看上他妹妹的。” 看苏婉走了出来,顾砚辞对着刘团长说:“刘团长,您和嫂子先歇歇。”说完陪着苏婉去洗漱。 刘团长:“去吧!” 这不亏是新婚的小两口,一刻都离不开人。 没想到啊,这部队里出了名的冰山,竟然融化了,会有这么柔情蜜意的模样。 首长也能放心一些。 王红英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想的就有点多。 丈夫老刘是王首长带出来的兵,这些年拼到了团长的职务,其中的艰辛和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但是这么些年,他在团长的位置上想再往上走,光靠本事就不够了。丈夫不在意,但她还是不得不多想一些。 她也听丈夫说了顾砚辞的情况,知道王首长看中他,之前逢年过节顾砚辞单身一人,她这当嫂子的也邀请过他来家里吃饭,但他都婉拒了。 那个时候顾砚辞是一个人,但现在他成家了。 有了家,也有了牵绊。 看顾砚辞的妻子模样生得这样好,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 刚到部队,肯定什么都不熟悉,正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她多帮着照顾下,这也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有时候,这夫人外交的力量,可是比男人间的客套管用得多。 刘团长没有那么多心思,看着妻子若有所思的样子,严肃地说道:“别想那些没用的,人家刚来,你平时多照顾照顾,该帮就帮!” “我想什么了?”王红英白了他一眼,“我第一眼看到小姑娘,就挺喜欢她的,你不说我也是要照顾照顾的。看着真挺小的,这么年轻就跟着来了这千里之外的军营,也挺不容易。” 王红英实在没忍住,看两人没回来,小声说:“这次人家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营区不得炸锅啊,顾营长可有那么多人惦记呢!但是话说回来,我看啊,这媳妇比那些都好看。” “嘴上没个把门的,让人听见像什么话,这话可别当人面说!” “我就跟你讲一下。”王红英继续说道:“不过讲真的,这顾营长老牛吃嫩草啊,他都二十五岁了吧,这媳妇看着真小!” 刘团长皱眉:“少说两句。” “我知道!”王红英瞅了他一眼,“你又板着脸皱眉干嘛?” 刘团长没应。 他不是对妻子生气,而是突然想到休假前一天,听到李政委对顾砚辞结婚的事情生气的消息,李政委还因为这个事情和王首长闹得不愉快。 看来得跟顾砚辞透透气。 他一个大老粗都看出来,李政委应该不只是因为婚事生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哪个是顾砚辞媳妇 苏婉洗漱完回到包厢,王红英已经将行李都放好了。 她看小桌子上都是他们的东西,赶忙要去收拾。 “你先吃早饭。”顾砚辞按住她的手,将一包点心递给她,自己去归拢桌子上面的东西。 “砚辞,不用,嫂子没什么东西!” 顾砚辞还是将他们的东西收拾好后放到了一旁,留了一半的桌子给他们。 苏婉刚拿了点心要吃,就看两个男孩眼巴巴地盯着她,在咽口水。 她拿了两块递过去,“给,拿着吃!” “他们吃过早饭了,弟妹你快自己吃。”王红英赶忙推辞。 两个男孩马上伸手接了过去,“谢谢姐姐。” “不客气,慢点吃,还有呢。” 王红英一巴掌拍到二虎的后脑勺,“叫什么姐姐,差辈了,叫婶子。” 二虎叫道:“明明是姐姐,她又没有你这么老。” 王红英抬手又要打,三虎躲到后面,“哥说得对,就是漂亮姐姐。” 二虎吃着点心看了他妈一眼,“本来就是,这个姐姐一看就不像你,凶巴巴的!” 三虎疯狂点头赞同他哥的话。 苏婉不敢笑,又给他们拿了几块点心,“吃吧!” 她现在才十八岁,也不想被人叫婶子,感觉老了好多岁。 苏婉又递了一块给王红英,“嫂子,你也尝尝。还有挺多呢,吃不完也浪费。” 王红英推拒不过,接了点心,打量着苏婉漂亮的脸,笑着搭话:“弟妹可真好看,哪里人啊?今年多大了啊!” “我家是东北安城的,今年十八了!” 顾砚辞收拾完东西,就去了门口和刘团长站在一起,刘团长问道:“砚辞,家属院的房子申请了吗?” “申请了!” “在哪个院?” “一号院!” 王红英听到在一号院,笑了,“哎呦,我们也在一号院住,嫂子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回自己家门口,往后顾营长去训练,你就来找嫂子,咱们说话聊天,一点也不闷。” “那就先谢谢嫂子了!”苏婉笑着道谢。 “跟嫂子客气什么,进了这大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爽朗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点深意地说道:“咱们一号院大多数住的都是团级以上的家属,嫂子们性子都爽快,谁家有啥事,喊一声就有人搭把手。回头我带你挨家认认门,有嫂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苏婉听出了这话的深意,深深地看了王红英一眼。 这里可不只是认门那么简单,这嫂子可是在给自己撑腰,当引路人呢。 翻译过来就是,妹子别怕,嫂子带你混圈子! 她装作害羞地去看顾砚辞,看顾砚辞对她点头,才对着王红英笑道:“麻烦嫂子了!” 顾砚辞当然也听出了王红英话里的含义,默许了这件事。 刘团长和妻子是队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他和刘团长因着王首长的关系相处得也很好。 顾砚辞对这个嫂子也不陌生,知道她热心肠,性子爽快,有她平时照看着,苏婉也不会太孤单。 他休假结束就要忙着训练,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原本也想找人陪她来的,现在有刘团长的妻子主动照顾她,他求之不得。 刘团长笑着拍了拍顾砚辞的肩膀,“行了行了,别看媳妇了,有你嫂子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谢谢嫂子了!”顾砚辞冲着王红英道谢。 “都叫我嫂子了,自家人还谢来谢去的干什么。”王红英笑着打趣。 “哈哈哈!”刘团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可得提醒弟妹啊,你嫂子嘴碎,回头别嫌她烦就行。” “老刘,你说谁呢!”王红英佯装生气的指着他,“是不是得让你跪搓衣板了!” 苏婉笑着解围:“我很喜欢嫂子性格,以后还得麻烦嫂子多费心呢。” “咱们不搭理他们老爷们。” 王红英很热情,但也掌握分寸,不打听苏婉的私事,就聊着部队大院的情况。 她介绍的部队情况和顾砚辞说的不一样,会和苏婉说什么时候上的排骨新鲜,什么时候有好吃的菜。 这些生活上的小事被王红英讲出来,竟然变得格外生动有趣,聊着聊着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第一天的上午十点,火车就抵达了花城站。 西南的空气潮湿闷热。 火车一路行驶过来,苏婉一直在脱衣服,等到了站就换了夏装。但在太阳下面站了一会儿,她还是感觉热。 火车站外,高景深嘴里叼着根烟,眉头皱着,想着这两天的事情,对着出站口出神。 辞哥安排的事情,没办好啊! 他抽了一口烟,头有点疼。 “高营长?” 一个声音叫住他,是后勤班的老张,“你在这干嘛呢?” 高景深递了一支烟给他,“我出来送个文件,顺路接人,你呢?” “刘团长今天回来,我过来接。” 两个人聊了两句,就看到了出站口出来的人。 “哥!” 高景深掐灭了烟,挥了挥手,也看到了后面紧跟着出来的刘团长一家。 高景深快步迎上去,对着刘团长敬了一个礼,“刘团长!嫂子好!” “高营长好!” 刘团长回了礼,知道这是来接顾砚辞的。 高景深目光在苏婉的脸上停了一瞬,笑着打招呼,“顾营长,嫂子好。” “您好!”苏婉笑着回应,她已经知道来人叫高景深,是顾砚辞的战友兼好朋友。 互相打完招呼,高景深去帮顾砚辞拎行李,老张则去帮刘团长拿东西。 因为两辆车停的位置不远,一行人一起朝着车走去。 老张跟在最后面,看着和顾砚辞一起走着的苏婉。 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顾营长是带着媳妇回来的。 可是这个是媳妇,营区那个白干事是什么情况啊! 他心里想着最近听到的传言,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两天身边人都说顾营长结婚了,那个白干事就是他的新媳妇。 老张虽然没见过营区的那个姑娘,但顾营长带回来的媳妇是真漂亮,看着就是大城市来的,时髦! 到了车前,王红英拉着苏婉的手,“弟妹,中午会在县城吃点东西,我们到时候在那里见。” “好的,嫂子,中午再见。” 送走了刘团长一家人,高景深将顾砚辞他们的行李放到后备箱,看了顾砚辞一眼,又看了已经上车的苏婉一眼,欲言又止。 顾砚辞看他的样子,眼神沉了沉,知道可能是之前说的事情出岔子了,“上车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消息满天飞 车子驶出火车站后,开了一段路程就拐上了山路。 苏婉刚开始还很有兴致地往窗外看,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晕车了。 山路十八弯。 一个弯接着一个弯,颠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她靠着顾砚辞的肩膀,脸色越来越白。 这几天在火车上本就睡不踏实,现在又被这弯路来回摇晃,立刻就感觉头晕,恶心。 “晕车了?”顾砚辞低头看她,眉头皱了起来,“景深,车开稳点。” “唉,嫂子没事吧!”高景深关切地问道。 “嗯!没事。”苏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胃里恶心感加重。 看顾砚辞要搂她,低声说,“你别碰我!” 她现在头晕得厉害,不想动一下。 顾砚辞的手顿住,不敢再动,“把窗户再开大一点?” “嗯,还有多久到啊!” “还有六个小时才能到。”顾砚辞将窗户开大了一点。 听到还有六个小时,苏婉心里一阵哀嚎,怎么还有这么久啊! 她的手摸向衣领,指尖碰触玉瓶。 要不,把水喝了? 喝了就能睡过去,醒来说不定就到了。但她又怕顾砚辞担心,要是叫不醒她,再以为她晕过去了。 而且,她也解释不了瓶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的事实。 苏婉还发现,这水的效果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减退的。 这几天因为在火车上不能洗澡,她并没有喝瓶子里的水。 怕喝了以后会像上次那样身体排出一层粘腻的污垢,那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旅途中的灾难。 原本第二天还好,还能感受到那种浑身轻盈舒畅的感觉,可是从昨天开始,疲惫感慢慢上升,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更是感觉浑身酸痛,哪哪都不舒服。 到底是原主身体底子太弱了,经不起这连日的舟车劳顿。 “还忍得住吗?”顾砚辞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嗯!”苏婉闷闷地应一声。 先忍一忍吧! 等到家了,一定要借着灵泉水把身体好好养起来。 前排开车的高景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宽慰道:“嫂子,你再坚持坚持!翻过这两个山头就好了,剩下的都是平路,等中午我们在县城歇脚,我让老乡给您煮碗酸辣的米线,兴许吃了能舒服点。” “谢谢,辛苦高营长了!”苏婉礼貌地回道。 “嫂子,不辛苦,应该的!” 苏婉认真地说道:“怎么可能不辛苦,这么远的路,你一大早来接,开车也很累的。等我缓过来了,让顾砚辞请你来家里吃饭。” “嫂子,你太客气了,哥就跟我亲哥一样,以后我这还得经常去蹭饭呢,你别嫌弃我就行。” 辞哥这娶了个什么神仙媳妇啊! 都难受成这样了,还惦记别人累不累呢,这也太好了。 “不会嫌弃的。” 顾砚辞见她说话都有气无力了,眉头拧成死结,但不敢碰她,只能替她按揉着虎口,缓解难受。 “都怪我,应该让你在京市多歇几天。”顾砚辞语气全是自责。 “跟你有什么关系?”苏婉手指握住他的手,“是我体质太弱了,等到了家,我一定多吃饭,以后就不会再晕车了。” 苏婉虽然安慰顾砚辞,可眼下的路确实难熬。 她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色缓解不适感,心里不由感慨:难怪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呢。 这坑坑洼洼的土路,她都不想再走一遍了。 顾砚辞听着她的安慰,越发担心地抿紧了唇。 高景深又一次瞄向后视镜,看着顾砚辞平时那么杀伐果断的一个人,此刻却低声下气地哄着媳妇。神情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在乎和心疼,越发觉得事情棘手。 要是辞哥知道营区已经闹成了这样,得气成什么样子啊! 他握紧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手心都冒出了汗。 要怎么开口呢? “专心开车!” 顾砚辞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在山路上开车还这么不专心,是嫌命太长了? 高景深再不敢乱瞄,车子又颠簸着行驶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小县城里停了下来。 苏婉已经被晕车折腾得有气无力,软软的靠着顾砚辞,被他抱着下了车。 刘团长他们已经到了,正准备吃饭。 王红英看苏婉的状态,担忧地问道:“晕车了?” “有一点。” “这看着可不是一点,”王红英赶忙从网兜里掏出一块干橘皮,“闻一闻,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也被这路颠簸得快散架了,吃碗酸汤能好一些。” 酸汤确实能缓解一些恶心,但苏婉吃了一点就不想吃了,怕一会路上颠簸再吐出来,更难受。 等吃完饭,苏婉和王红英去卫生间的间隙,高景深快速地将这两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本名单都定死了,让她下乡慰问,可李政委昨天亲自给文工团打了电话,说白露同志身体不适,又是刚调过来的,得先适应环境,硬是把她留了下来。” 说完这件事,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顾砚辞看着他的样子,冷哼道:“说!” “哥,现在整个营区都传,说白露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这次工作调任过来就是为了和你成亲的。 你之前不是打了结婚报告吗?所以很多人都信了,以为你真的是要和她结婚的。 而且这消息传得太快,压都压不住,现在已经有人说她就是你媳妇了,昨天还有人看到她去一号家属院,说去打扫新房去。” 高景深看顾砚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赶忙说道:“哥,你放心,房子钥匙在我和小四这呢,绝对不会让她进你们新房一步。” “呵!”顾砚辞笑了一声。 高景深看他笑了提着的心不但没放下,反而更紧张了,这是顾砚辞怒到极致的表现。 “哥,这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推动,小四他们已经在查了,虽然现在还没查到,到底是谁在幕后推波助澜,但我们都猜就是李政委手下的人。” 他小声嘀咕:“这李政委是嫁女儿不成,因爱生恨了吗?” 高景深也很无奈,顾砚辞在部队那可是名人,小战士不认识他高营长,但只要一提顾营长,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没办法,大家暗地里就喜欢聊一些有的没的感情问题,调剂调剂枯燥的训练生活。 虽然感情生活谁都有,但是都没有顾营长那么丰富多彩。 那些追顾营长的姑娘里,文工团台柱子又送东西了,明天师医院院花又堵人了,后天政委家姑娘送汤了...都够编一个画本了。 也不能怪那些女孩,眼前的人长得又帅,能力又强,家世又好,他要是女的,也想嫁这样的男人啊! 想到这,高景深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砚辞一眼,见他辞眼底的寒意几乎化作实体。 顾砚辞则思考着高景深说的话,李政委,白家,李副首长…. 看来,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人在背后推动 他原本想先把白露从眼前调走,慢慢解决白家。 白家就是个墙头草,一直在两边下注,现在看家里要失势,就把女儿送了过来。 白露,其实也是被家里摆布的棋子。 但现在白露闹这一出,就不止是为爱痴狂那么简单了。 有人在背后递剧本,有人在台下鼓掌,还有人等着她闹完以后,如何谢幕。 但这些只是表面情况,内里还有什么关联呢? 顾砚辞大脑中飞快地搜索着信息,突然想到一个细节,最近边境异动频频,有人提出要加强防范。 难道? 他看向远处走过来的苏婉,忽然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笑了。 “哥!” 高景深看着笑容,摸不着头脑。 眼睁睁看着他迎着嫂子走了过去,抱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嫂子在他怀里也笑了。 哥,你到底在笑什么? 你能别只告诉嫂子,告诉我一声么? 我也想知道啊! 最后高景深憋了一肚子疑问,老老实实去开车。 四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终于驶到了营区大门口。 苏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困意就散了。 营区大门肃穆,上面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口号标语,大门两侧的哨兵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握钢枪,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门口红旗迎风飘扬,那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在灰墙绿树之间格外醒目。 苏婉的视线越过大门,主干道尽头是整齐划一的营房,隐约传来喊号子的声音。 营房的后面是连绵的远山,静静地守在那里。 这就是顾砚辞待了八年的地方,也是他们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家。 车子在大门旁边的登记处门边停住。 由于苏婉是第一次来部队,还是过来随军,必须要登记办理手续才能进入营区内部。 登记的小战士敬了个礼,眼睛不住地看向苏婉,眼神中写满了疑问。 顾营长怎么扶着一个漂亮姑娘过来的啊。 等到填写信息表的时候,小战士看到顾砚辞出示的结婚证,瞬间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顾营长,您媳妇不是白干事吗?” 苏婉原本还软绵绵地靠在顾砚辞怀里,听到这句话,那双桃花眼就睁大了。 旁边站着的班长,一脚踢在小战士的小腿上,“瞎说什么,没看到结婚证吗?” 小战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涨红,头埋得低低的,只敢盯着手里的登记本,一个字不敢再多说。 班长不好意思的对顾砚辞解释道:“顾营长,不好意思!新来的兵没规矩。您别往心里去。”说完狠狠瞪了小战士一眼。 顾砚辞没说话,脸色沉得厉害。 “同志,”苏婉笑意盈盈地问道,“那位白干事,是叫白露吗? 小战士低下头飞快地登记信息,一个字不敢说。 苏婉看小战士不敢回话,也没再继续追问。 她知道追问他也没意义,症结还是在那位叫白露的姑娘身上。 没想到啊! 刚到部队,这位白露同志就送了份大礼给她。 她偏过头,懒洋洋地横了顾砚辞一眼。 这烂桃花,看他怎么收拾。 顾砚辞看向那个缩着脖子的小战士,声音平静,“同志,我只有一个妻子,我的爱人叫苏婉。” 他接过登记本,签下自己的名字。 班长见状,又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欢迎顾营长归队,欢迎嫂子到部队来。” 小战士也赶紧跟着敬礼,“欢迎顾营长归队,欢迎嫂子到部队来。” 顾砚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牵着苏婉的手往车里走。 苏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顾哥哥。” 顾砚辞心里一跳,“嗯?” 苏婉虽然知道跟他没关系,但还是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左拥右抱可真是美事。” 车门关上,吉普车缓缓驶入营区。 小战士站在原地,看着车辆驶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班长又踹了他一脚:“晚上去跑两公里,长长记性?” “好的。”小战士揉着腿,苦着脸,“班长,我刚才是不是闯大祸了?” 班长哼了一声:“你当着人媳妇的面说的什么话,顾营长没当场发火,你就烧高香吧。” 小战士忍不住嘀咕:“可是,这两天都传遍了啊,新来的白干事是顾营长的未婚妻啊。” “闭嘴!”班长瞪他,“那闲话听听就算了,你还真信啊,没看见顾营长都没在营区么?哪有过来结婚,新郎不在的?” 小战士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那闲话说不定是瞎编的呢,他怎么就当真了。 主要也不能怪他啊,确实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又往营区方向看了一眼。 那位嫂子,长得真好看,比白干事还好看,和顾营长站一起挺般配的。 车上,苏婉靠在椅背上,想着白露的事情。 顾砚辞握着她的手,“婉婉。” 没应。 顾砚辞叹口气,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别不理我。” 高景深看了一眼后视镜,不敢出声。 这任谁到了部队,听说自己丈夫还有个媳妇,能高兴? 是他,他也生气啊! “没不理你!”苏婉掐了他腰一下,还不解气,又掐了一下。 顾砚辞亲了她下,“我会处理!” 苏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前排开始的高景深一眼,没说话。 打算等回家了,再问他怎么处理。 车子开了五六分钟,拐进了家属院区,再门口又登记了一次,最后停在了一号院的门前。 院门口围着一圈人,都在伸头往里看着什么热闹。 顾砚辞和苏婉下了车,有人转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苏婉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院门口,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正站在楼梯前的台阶上,身姿娉婷,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的战士,正跟她说着什么,一个个眉头紧锁,表情不太好看。 先回来的王红英站在一旁,皱眉看着她。在王红英身边围了几个嫂子,对着那姑娘指指点点。 苏婉看此情景笑出了声。 高景深听到她的笑声,心里一紧,不明白辞哥和嫂子这是怎么了,都发生这种大事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开心呢! 顾砚辞小心的去看苏婉的脸色,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气的不行了。 苏婉,心里是有点生气。但也没那么生气,她现在总算是理解顾砚辞说的,缠着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是难缠的厉害。 不是说刚转到部队吗?这刚来就不仅满营区宣扬“自己是顾砚辞的媳妇”。 现在更是追到家里来了。 苏婉看了顾砚辞一眼,弯起嘴角笑了笑。 你不是要处理么。 那赶紧的吧。 要是处理得不好,咱们在算账。 哼! 王红英嫂子说的跪搓衣板,倒是可以试试。 苏婉伸手亲密地挽上他的胳膊,带着他向楼梯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白露的表演 那个姑娘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就是白露啊! 苏婉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很漂亮。鹅蛋脸,杏仁眼,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气,并不像顾砚辞说的会疯疯癫癫拦车的样子啊。 白露看着站在顾砚辞身边的苏婉,指甲就掐进了手心。 年轻! 看着真的很年轻,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肤白胜雪。但那白里又透着病弱,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需要人保护。 此刻柔弱的挽着顾砚辞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侧,贴得那样的紧。 她的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几分。 就是这样的姑娘,让顾砚辞动了心。 “砚辞!”白露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强撑着笑意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吗?” 她像是没看见苏婉一样,自然而然地向着顾砚辞伸手,像是要去抱他。 “哎,你这个姑娘怎么不知道好赖呢!”王红英一把拉住她,“人家顾营长都结婚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她刚到家属院就看到这里闹哄哄的,相熟的姐妹简略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王红英立刻大声说了顾砚辞结婚的消息,这姑娘偏偏说她就是顾砚辞结婚的新娘。 这不是闹着玩呢么?太不要脸了? 顾砚辞听到白露的话,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婉,语气温柔地问道:“媳妇儿,马上到家了,累不累?” 苏婉仰起脸看向他,“有点累,好在终于到家了,可以歇歇了。” “要是累了,抱你上去?” “不用,你牵着我就行。” “好!” 顾砚辞不仅牵了苏婉的手,还与她十指相扣后,将手举到唇边亲了她的手背一下,动作中是满满的宠溺。 这亲昵的动作,再加上聊天的话语,让周围一圈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白露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慢慢扭曲。 王红英在旁边啧了一声,转头大声地对旁边的军嫂说道:“瞧瞧,这才叫两口子。” 那军嫂附和:“可不是嘛!这才是两口子呢。” 旁边看热闹的嫂子们,兴奋地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顾营长的媳妇看着真漂亮啊!” “顾营长这条件,眼光能差喽?这媳妇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人似的,难怪舍不得松手。” “这下可热闹了。” “有什么热闹的?人家正牌媳妇都来了,那位假冒的戏也该唱完了吧?” “那可不一定,你看她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人家似的,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让姑娘不远万里追了过来。” 门口原本拦着的两名年轻战士看见顾砚辞到了,悄悄松口气。 “辞哥,嫂子!新婚快乐啊!” “辞哥,嫂子!新婚快乐啊!” 两个人同时大声地恭喜着,说给再场的所有人听。 “谢谢你们!”苏婉笑着回应。 他们一个叫沈昭安,一个叫萧淮,即是顾砚辞的战友,也是好朋友。 知道他们下午到,刚才特意又来新房子这打扫了一遍卫生,贴了喜字,等着迎接顾砚辞和苏婉的到来。 没想到刚干完活,这白干事竟然又找了过来,非要闹着进新房子里看看,他们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人拦在门外。 后来还是王红英嫂子回来了,将白干事拉到了楼下,要不她现在还在新房门口杵着呢。 “哥,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和嫂子赶紧上去休息吧。” 顾砚辞道了谢,“昭安,小四辛苦你们了。” 沈昭安看了白露一眼,就上前帮着高景深去拿行李,将行李先送上了楼。 顾砚辞刚要带着苏婉跟着上去,白露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 “顾砚辞!” 她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眼睛通红,“你就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如果不了解情况的人,听到她说出的话语,说不定会感觉她才是受害者。 顾砚辞终于看向她,眼里看向苏婉时的情谊退去,只剩下暗藏的厌恶。 “白同志。”他的声音平静,“这是家属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上前走了两步,深情地看着顾砚辞,“我来怎么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你都忘记了吗?我没有办法?我还要继续傻傻的等着吗? 我等了你八年了,八年,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别来找你,我就不来。可你却辜负了我,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你抛弃了我,现在带着别的女人回来…..”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簌簌地往下落,身体颤抖,仿佛承受不不住随时会倒下。 旁边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这确实有隐情啊,白干事是被抛弃的那个? “什么情况,等了八年?” “顾营长始乱终弃吗?” 白露将周围的议论声听在耳朵里,她垂下眼睫,遮住眼里得逞的光。 砚辞,你不是不认我吗?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欠了我八年。 看你在部队的名声还要不要? 不仅名声没有了,还要在那个姑娘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看你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苏婉看着白露的表演,都想给她鼓掌了。 这个姑娘太适合去当演员了,真应该把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陆同志的联系方式给她,让她去北影厂进修下,说不定以后还能得个金鸡百花奖什么最佳女主角,成为老艺术家。 这表演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还有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她都开始怀疑了,顾砚辞是不是那陈世美,对她始乱终弃,欺骗感情了。 她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板着脸,配合下她这么卖力的演出? 想到这,手就去掐顾砚辞的腰。 顾砚辞抓住她的小手,将她不动声色的护在身后,然后看向秦淮,“小四,去叫警备班过来!” 秦淮立刻跑了出去。 白露听到他竟然要去叫警备班,抬起头看了过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警惕,很快又楚楚可怜地看向顾砚辞。 顾砚辞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好像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一阵微风吹过,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说完了?” 白露听到顾砚辞的问话,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流泪,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知道自重吗 “白同志,”顾砚辞说道,“第一,我没有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八年前,我只跟你只说过四句话,说的还都是拒绝你的话,这怎么看都不算是你口中的青梅竹马吧?” 围观的人群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第二,我从来没让你等过,我来部队以后,你寄过五次东西,我全部退了回去。你托人带话,我的回答永远一样,不行,不可能,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纠缠我。我看你是姑娘,原本想给你留一些脸面,没想到你现在竟然闹到我的妻子面前。” “第三,”他将刚才登记后放在大衣兜里的证件拿了出来,举到她面前。 众人探头看过去,见是结婚证。 “我和我爱人苏婉,已经领证结婚了,她是我合法的妻子。至于你,” 顾砚辞冷冷地看着她,“你当着我爱人的面说这些话,就是在蓄意破坏我们的婚姻。我会将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写成材料,递到军区政治部。破坏军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 白露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哭着说道:“你就这么对我吗?几句话就把过去的一切都抹干净了?” “我们连过去都没有,何来抹去一说。”顾砚辞冷淡地回道。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破坏婚姻的话可是戳中了人群中几个嫂子的软肋,住这个院的大多数都是团级干部,他们男人职位高,长得也不错。 虽然都四十多岁了,但因为常年训练,身材保持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就有那么几个文工团的小姑娘,想走捷径,上赶着往身边凑。 她们对这种事情向来是深恶痛绝,同仇敌忾,几个嫂子对视一眼,看向白露的眼神愈发不善。 “最恨的就是看人家的男人好,就往上贴的女人了。” “这要是搁我男人身上,我非得撕了她不可...” “寄了东西都退了,还纠缠什么啊!现在又跑到军队来散布谣言。” “破坏军婚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白露的身体开始发抖,“他骗人,他说的都是骗人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刺得人耳朵发疼。 “那个结婚证是假的,你根本没结婚,你就是在气我,你就是在考验我。” 她猛地往前冲,想去抢那个结婚证,要将那个证撕掉! 顾砚辞早就防着她了,将结婚证收起来,抱着苏婉就侧身避开,将苏婉护在身后。 白露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脸上全是泪痕,狼狈不已。 “我等了你八年!”她嘶声喊道:“不对,我等了你十一年,我从十四岁就喜欢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白露彻底失控,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喊叫,声音又尖又利,“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起来。 “我喜欢你,我们才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苏婉彻底相信了,顾砚辞说的他离家的时候,白露发疯的样子,确实挺吓人的。 王红英看不过去,“白同志,差不多得了,人家顾营长把话说得够清楚了,人家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漂亮,找个喜欢你的人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破坏人家的婚姻?” “我不,我就喜欢他,我从小就认定要嫁给他。”白露站了起来。 苏婉实在是忍不了了,“你喜欢别人,就要让别人必须喜欢你?” 她牵着顾砚辞的手,对白露说道:“顾砚辞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两情相悦,所以结婚了,你懂这个意思吗?我们是两情相悦。” 白露眼睛瞪得更大,像是要把她吃掉:“是你抢走的,如果没有你,我们就在一起了!” 苏婉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忽然理解了顾砚辞之前说的那句,对她是说也说不清,赶又赶不走的含义。 任谁被这样不讲道理的纠缠,都会很难受很无语吧。 这样想着她搂住了顾砚辞的胳膊。 “白露,你要明白一件事,顾砚辞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不是一个物件能被抢走。他喜欢谁,选择和谁在一起,是他自己的权利。” 白露哭着说道:“如果没有你,他就会选择我。” 苏婉忽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永远活在自己的剧本里,全世界都是配角,只有她是女主角。 在白露的剧本里,顾砚辞是男主角,白露是女主角,她苏婉就是恶毒女配。 苏婉冷冷地看着白露,“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选择你。他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是听进去了装听不懂?” 她撇了撇嘴,“如果顾砚辞真的喜欢你,我给你让位置—” 苏婉话还没说完,顾砚辞就搂着她腰的手臂收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苏婉看了他一眼,“我问你,他这些年里给你写过一封信吗?寄过一样东西吗?托人带过一句话吗?你把证据拿出来,我们当面对峙。” 白露看着苏婉,泪流满面。 “没有对吧?那你在这自作多情做什么?白同志,你不知道自重两个字怎么写吗?非要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婚姻?” 正在这时,秦淮带着纠察队跑了过来,“哥,人带来了。” “顾营长。”一名班长带着四名战士身姿笔挺地对着顾砚辞敬了个礼。 顾砚辞回了一个礼,“秦班长,白同志在。” 白露看到纠察队的人走了过来,突然平静了下来,眼泪也不流了。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头发,低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 仿佛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纠察队的秦班长来的时候已经听秦淮介绍了情况,现在看白露不闹了,不知道要不要带走她。 顾砚辞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装了?” 白露弯了弯嘴角,对着他说道:“顾砚辞,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 她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就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苏婉皱眉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是害怕被带走吗? 围观的嫂子们也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样是装的?” “刚才不是还装疯卖傻呢么?” “八年了,”白露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低声说道,声音小得仿佛只对着她自己说,“我要是真疯了,早就疯了,何必等到现在?”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就走了?”顾砚辞看着白露的背影,“我让你走了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实名举报 白露转过身来,“顾砚辞!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你至于这么对我吗?” “白同志,”顾砚辞看着她,“你以为,在我家门口闹完这一出,毁我的名誉,惊扰我的妻子,说一句喜欢就能全身而退了?” 白露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散布是我未婚妻的不实言论,造谣军属身份这是事实吧。” 白露听到他的话忽然笑了,“谁说谣言是我散布的?刚才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提,我是你未婚妻。” 顾砚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线索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吗? 他转向纠察队秦班长,“秦班长,我实名举报这个女人涉嫌造谣生事,破坏我和爱人的婚姻,请求纠察队介入调查。” 秦班长愣了下,随即肃然立正敬礼:“是!请首长放心!” 白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顾砚辞,你——” “我什么?”顾砚辞冷冷打断她,“你刚才不是说喜欢我吗?既然如此,那就去纠察队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喜欢我的。” 他一挥手,“秦班长,辛苦带走吧!” 秦班长上前一步,“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最终她一言不发,转身跟着纠察队的人员走了。 “哥,”秦淮对顾砚辞说道,“我也过去说下情况。” “嗯!”顾砚辞点头。 苏婉看着白露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明白这个白露在想什么? 为什么从发疯求爱,到平静地走了? “她怎么回事啊?”苏婉拉了拉顾砚辞的袖子。 顾砚辞没急着解释,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吓到了吗?” “没有,”苏婉摇了摇头,“就是搞不懂。” “回家告诉你!” 顾砚辞对着周围围观的嫂子们客气地点了点头,“让各位嫂子看笑话了,等我们安顿好了,再请大家吃喜糖。” “哎、哎,快带媳妇儿回去歇着吧!” 王红英送他们上了二楼,看他们回了家,才回了自己的家里收拾东西。 一号院里一共四栋家属楼。每栋楼都是二层小楼,一栋楼八户。 楼梯在中间,一边两户。 公共的卫生间、水房和厨房,全部都在院子里。 他们住在二单元,房间是在二层最西边,三室一厅的格局,两间南向卧室,客厅和一间小卧室朝北。 但因为他们家是最边上一户,客厅有朝西向的窗户,采光很好。 高景深和沈昭安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他们刚才将行李放在屋子里后,出了门听到了对话就没下去,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望着,时刻关注着情况。 “哥,嫂子歇会吧!” “谢谢你们了。”顾砚辞点头致意。 苏婉发现客厅已经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不仅如此,所有的门上还都贴了喜字。 最让她惊喜的是客厅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陶瓷缸,里面插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 她没想到顾砚辞的朋友竟然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花束搭配得很漂亮,让人看着就开心。 “婉婉,给你正式介绍下,这是沈昭安,高景深,刚才离开的是秦淮。” “沈同志,高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屋子收拾得这么干净,还装饰了那束花,我很喜欢。” “那是小四采的,就是离开的秦淮。”沈昭安笑着说道。 “帮我谢谢秦同志,我真的很喜欢。” “嫂子喜欢就好,我们这儿别的没有,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等你休息好了,让辞哥带你去后山逛逛,那才叫漂亮。”高景深跟着打趣。 “好!”苏婉已经期待起来。 高景深看没什么事情了,也知道她需要休息,便有眼色地拉了拉沈昭安,“哥,嫂子,那我们就先回了。” “景深,你帮我通知他们一声,后天晚上来家里认认门,我和你们嫂子请你们吃顿饭。” “好嘞!我回去就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今天过来。”高景深将钥匙放到桌子上,和沈昭安一起笑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苏婉一下子蹦到顾砚辞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顾哥哥!” 顾砚辞稳稳托住她,手臂收紧了些,“怎么了?这么开心?”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抱一会儿嘛!”苏婉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环视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开心地笑了起来。 顾砚辞就这样抱着苏婉将他们的新家参观了一遍。 说是参观,其实房间面积并不大,房间里的家具也很简单。 主卧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草垫子盖着白色的床单,军绿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屋子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次卧里就一张床,朝北的小卧室则什么也没有。 客厅里一张木头沙发,一个小方桌,一个矮柜,还有一个大圆桌算是餐桌,上面放着崭新的暖水壶。 门口的角落里有个脸盆架上面同样放着崭新的搪瓷盆。 “条件简陋,委屈夫人了。” “哪有,”这一声夫人,让苏婉的脸有点红,她捏了捏顾砚辞的脸,“慢慢布置就会越来越好看了!” “嗯,会越来越好的!”顾砚辞保证道。 两个人又看了一圈,最后顾砚辞抱着苏婉去沙发上坐下,“还难受吗?” “还有一点,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顾砚辞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婉婉,先将就两天,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看家具。不远处的一个镇子上,就有一个家具厂,到时候我们重新打一套。” “打一个沙发,以后不管你坐着还是躺着都舒服,再打两个大衣柜,现在的衣柜太小了,在做一个大一点的书桌方便你学习。” “我还想要个大镜子。”苏婉提要求。 “买,还有其他的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办法弄来。” 苏婉有点等不及了,“顾哥哥真好,我们明天就去定家具吧,我明天就能好了!” 顾砚辞担忧地看着她,没同意。 “真的,睡一觉就会好啦!” 苏婉盘算着等晚上就把水喝了,还要给他也倒一点,这样保准两个人明天都神采奕奕的。 “明天再定,要是你不舒服,可要在家里休息!” “知道啦!”苏婉心里雀跃,勾着他的脖子,想着他刚才夫人那个称呼,大着胆子在他耳边说道,“谢谢老公!” 顾砚辞被这一声软糯的老公喊得浑身酥了一半,搂紧她就想去亲她,要一点实诚的谢礼。 苏婉却一转头,手心牢牢捂着他的嘴,没让他得逞。 突然又甜甜的喊他一声,“老公,” 顾砚辞“嗯”了一声,嗓音低沉沙哑,满眼柔情地看着她。 苏婉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给了他一个凶凶的眼神,“家里也参观完了,你可以交代了,白露到底怎么了?组织上会不会处理她啊!” 第一百六十章 白露的阴谋 苏婉可没忘记那个女人跟川剧变脸一样! 顾砚辞拉着苏婉坐正,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声开口:“婉婉,白露这件事上,确实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她今天很可能是在演一出戏。” “演戏?”苏婉皱眉,“演给谁看?” “演给背后的人看的。” 苏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她背后还有人?” “嗯!” 顾砚辞看着苏婉认真的小脸,有些迟疑。 从认识她那天起,他就想把她护在身后,让她待在单纯安全的环境里,自由、快乐地生活。 那些复杂的,见不得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他就够了。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重新想,这样做真的对吗? 如果不告诉她真相,万一哪天他出任务不在家,她会不会因为善良、单纯而掉进别人精心挖掘的陷阱。 他不敢往下想。 顾砚辞将苏婉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其实她比他以为的更聪明,也更勇敢。 面对李夫人,她没有慌,没有躲,甚至不需要他开口,那一刻他意识到,他的婉婉,不是只能被保护。 她可以与他并肩。 苏婉见他半天不说话,伸手戳他的脸:“想什么呢?” 顾砚辞握着她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亲。 “在想,”他顿了顿,“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是不是跟爸爸妈妈的事有关?” 苏婉其实已经猜到,这个事件和顾家的危机有关系。 她从来没主动问过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想等顾砚辞愿意说的时候,自己告诉她。 顾砚辞看着她,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消散。 “嗯,白露的父亲之前一直和我父亲共事,但当年我家里出事的时候,白家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跟我家划清了界限,甚至还反咬一口。你之前见过的李夫人,她的丈夫就是白家投靠的人。” 苏婉明白了,这就是墙头草站错了队伍,现在又开始倒戈了。 “那她到底喜欢你吗?” 她还是好奇这件事,如果是演戏,那白露看起来太像演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朱丽叶了啊,因为家庭的缘故爱而不得。 但后面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到底为爱痴狂是演的,还是平静镇定是演的? 这事她一直没想通。 顾砚辞看着苏婉的眼睛,不敢说谎,“我当兵之前,她应该是喜欢的。但现在,不一定了。” “婉婉,白家现在处境如履薄冰,急需一个新靠山保命。而白露喜欢我,在大院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白家才会让她过来,想让她拉拢我,再靠上我们顾家。” 苏婉皱起眉,“所以,她刚才那场戏,不仅是演给我看的,更是演给那些观众看的?” “都是!如果她一直表现痴情,我倒是信她还喜欢我,但是她后来看到纠察队的人员过来,突然平静下来。我才确信她有自己的打算。” 顾砚辞的语气笃定,“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私下里和李夫人那边达成了某种协议。我其实在来之前,就让景深去文工团将白露调走,没想到她被人保了下来。” “被谁?”苏婉诧异。 “李政委!” “李政委为什么会这样做啊,为什么要保她?” 顾砚辞突然发现又给自己挖了个坑,要不要说李政委嫁女儿的事情? 这下麻烦了。 他斟酌着用词,“李政委可能和李夫人那边有关系了。” 苏婉想了下其中的关键,“是不是那天在友谊商店,我怼了李夫人,他不高兴了?” 她有点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惹了麻烦。 顾砚辞立刻否定,“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 “李政委之前想把女儿嫁给我。” 苏婉愣了下,没想到竟然又听到了一个女三号,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砚辞,你可以啊,前有青梅竹马等了八年,后有政委家待嫁的千金。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一次性说完吧,我受得住。” “没了,真没了。”顾砚辞立刻表态。 “真没了?”苏婉挑眉,“你确定?” “婉婉,你来了,这些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看着苏婉的眼睛,语气认真,“以前我的世界只有训练和任务。没想过这些。后来有人介绍,我都拒绝了。我当时想,如果等不到那个让我心动的人,我就把命交给军队。” “可老天到底还是偏爱我,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顾砚辞想到在战场上捡到的那张照片,这可不就是老天偏爱,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婉婉,他们对我来说只是必须要解决的麻烦,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命。” 苏婉被他这一通直白的表白说得耳根发热,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火苗,就被他深情的告白给浇灭了。 “知道啦!” 她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最后停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 “顾哥哥,这嘴是抹了蜜。” 苏婉抬起眼,眼眸中泛起的层层涟漪藏都藏不住,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最近不准吃大白兔奶糖了,免得牙疼。” “好,听夫人的,反正我有比奶糖更甜的。” “哼,说正事呢?那个李政委就因为没嫁成闺女就这样吗?” 这么大的领导呢,格局也太小了! “李政委应该是收到了什么许诺。” “啊!什么许诺啊!” 顾砚辞想到了边境异动的消息,李政委很可能想在退休前再往上走一步。 但这件事还没有最终确定,不好说出来,“还需要再查证一下。” “哦,”苏婉还是不太理解,疑惑问道:“如果她现在这么闹,不是因为爱而不得,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是想毁了你的名声?但是这样她的名声也毁了啊?” “婉婉真聪明,”顾砚辞亲了她发顶一下,“将她送过来的人是为了恶心我,想把我的名声搞臭,一个作风有问题的营长,是不可能再往上升的。” 他说完冷哼了一声,真是做梦。 “其二就是她想看看我对她的情意,如果能让你生气离开我,再让舆论持续发酵,想我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去娶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不在乎名声,反而要因为名声被毁而达成什么目的。” 顾砚辞准备让陆沉舟的姐姐去了解下白露这八年间的生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她如此破釜沉舟。 他其实有个方向,李副首长家有个纨绔的小儿子,以他对白家的了解,很有可能会将女儿送过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后一起打怪兽 苏婉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背后的弯弯绕绕竟然这么多。 “那你把她交给纠察队,就能解决问题吗?” 顾砚辞勾起嘴角,“白露刚才说漏嘴了,她说谣言不是她散布的,那说明她知道计划。我让纠察队介入,就是想看看谁会保她。” “白家涉及到的事情,我已经让秦风在京市盯着了,如果查实了,白家就彻底完了,那她在这儿也就翻不起风浪了。” 苏婉放心了一些,“那顾哥哥,你要小心一点。” “放心,”顾砚辞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一定会护好你!” “我相信你。”苏婉捧着他的脸,俏皮地眨了眨眼,“顾哥哥,你说,我们是不是要一起打怪兽了?” 顾砚辞愣了一下,对怪兽这个词语感到新奇。笑着亲了她一下,“我去打怪兽,你帮我摇旗呐喊就行了。” 苏婉举起手,做了个加油的姿势,“顾哥哥,加油。” 顾砚辞见她情绪放松下来,便起身去收拾那堆大包小包的行李。 苏婉坐在床上,看他忙活。 “顾哥哥,还得做个褥子,这床太硬了。”躺着睡觉肯定会不舒服。 “好,明天去服务社看看,如果没有,咱们再去镇上买。” “嗯!”苏婉伸手指着他拿着的衬衫,叮嘱道:“顾哥哥,衬衫都要挂起来,要不就皱了。” “好!” 衣服被一件件挂起,直到顾砚辞拿起苏婉的睡衣,睡裙轻薄如蝉翼,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穿着这件睡衣,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莹白如玉。细细的吊带挂在肩头,仿佛一碰就会滑落。 蕾丝花纹贴着她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水光,轻轻唤他:“顾哥哥……” 苏婉看他呆住的背影,扬声叫了他一句,“顾砚辞!” 顾砚辞猛地回过神来,他的指尖穿过那片蕾丝,仿佛真的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他像被火燎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但那股热意还是顺着指缝一路烧到了心底。 “咳,怎么了?” “顾哥哥,你想什么呢?” 顾砚辞不动声色地将吊带睡衣叠好放到一边,拿起她另一套睡衣,佯装镇定地转过身问道,“我刚才在想,西南这边早晚温差大,你要不要穿这套长袖睡觉,免得晚上受了凉。” “哦,好!” 苏婉答应下来,她买了好几套睡衣,长袖,短袖,吊带样样俱全,换哪套穿都行。 等行李都收拾好,已经晚上六点多了。 西南地区日落晚一点,虽然已是傍晚,但外面的天色还亮着。 “饿不饿?我去食堂打饭回来吃!” 苏婉摇了摇头,“不想吃,胃里还有点恶心。” “不吃饭怎么行,少吃一点。” “我陪你去吧,顺便认认路。” “不用,你在家歇着吧,认路不着急。” 顾砚辞刚穿了外套走到门口,门外便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弟妹!”是王红英的声音。 顾砚辞打开门,就见王红英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篮子,身后还跟着二虎。 “嫂子,您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们送点吃的,弟妹不舒服,你们又要收拾东西,肯定来不及做饭。” “嫂子,我去食堂打点饭就行。” “食堂的大锅饭哪有家里做的适口。”王红英笑着走进屋,一边把饭往桌上摆,“嫂子给你做了酸菜肉丝面,你晕车胃口不好,吃点汤面最暖胃,这酸菜是我自己腌的,最压恶心了。还有这糖拌西红柿,给你甜甜嘴。” 苏婉闻着酸菜香味,口中就不自觉分泌出了唾液,这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有点想吃! 而且这个年代吃糖不容易,红英嫂子还能做糖拌西红柿,真是用了心了。 “真香,谢谢嫂子!闻着这味道,我就饿了。” 顾砚辞见她有食欲,没再推辞,“多谢嫂子费心了。” “客气什么,”王红英摆摆手,又指了指二虎拎着的暖壶,“刚才让二虎去锅炉房,给你们打了壶热水回来。” 家属院里想喝热水要么自己烧,要么就得去锅炉房打。锅炉房一天只有三个固定的时间开放,错过了就得等下一个时间。 “弟妹,以后想喝热水了,直接招呼二虎一声,就跑跑腿的事儿。” “小姨。”二虎在家里被父亲和母亲教育过了,不敢再叫苏婉姐姐,“等我放学了,就给你打水,我家的水都是我打的。” 苏婉看着才十岁的二虎,实在是不好意思使唤童工干活,从兜里摸出大白兔奶糖递给他。“不用不用,谢谢二虎了,给你吃糖。” 二虎乐呵呵地的过,迫不及待地拨开塞到了嘴里。然后就去拿苏婉他们的暖壶,要帮着将热水倒进去。 顾砚辞赶忙上前接手,没让他动手。 “弟妹,你们吃饭吧,面条凉了就不好了。吃完了碗放着就行,一会儿我让二虎过来收。” 送走王红英,苏婉和顾砚辞坐到了桌子前吃晚饭。 吃完饭,苏婉想起送喜糖的事情,“顾哥哥,我们要不要去送喜糖啊!” “今天不去了,你好好休息,等后天办酒席再说。” 顾砚辞让苏婉先歇着,自己去楼下洗碗。 院子里,一大群孩子们在你追我赶的玩耍,喧闹声震天。 女人们聚在水房一边洗碗,一边扯着家常。 还有那下午没看到热闹的嫂子,正打听那场惊天动地的示爱大戏。 顾砚辞的身影一出现,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呦,顾营长竟然亲自下来洗碗?”最先开口的是二团的李嫂子,她瞪大了眼,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 顾砚辞面不改色,对着嫂子们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空出的水龙头前,挽起军装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低头洗着碗。 “哎呦,顾营长竟然是个疼媳妇的。” “可不是嘛!当初谁说顾营长这辈子只会跟钢枪过日子的?” “我家那口子,让他干活跟要他命一样。真得让他来看看顾营长是怎么疼媳妇的。” 几个嫂子盯着那结实的小臂,嘴里啧啧啧称奇。 嫂子们正说笑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团、二团、五团、七团长溜达着走出来,他们原本是去楼下抽烟聊天,听到水房这边的动静,便好奇地看过来。 李团长瞧见顾砚辞那高大的身影缩在一群女人中间刷碗,乐得把嘴里的烟都给掉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男人干点活儿怎么了 “顾营长,我没看错吧?”李团长扯开大嗓门,哈哈大笑,“这结婚确实不一样啊,都学会跟老娘们抢地盘了。” 李嫂子一听这话,斜着眼瞅自家男人:“老李,你少在那儿喷唾沫星子,看看人家顾营长,再看看你,你那手是金子做的,还是怕水烫着皮?” “就是,老李,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一旁的五团长媳妇也跟着补刀,“瞧瞧人家顾营长这觉悟,顾营长,这碗是你媳妇让你洗的还是你自个儿抢着干的?” 顾砚辞边洗着碗,边说道,“这水凉,我干就行。” 这话可是让嫂子们心里冒了酸水,自家男人每次吃完饭碗一推就走了,喊都喊不动,更别说担心水凉心疼媳妇来洗碗了,平时让帮忙倒杯热水都得念叨半天。 现在看看顾砚辞,洗着碗,护着媳妇,一句‘我干就行’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脸上一点都没有不情愿,这是真心疼媳妇啊。 旁边几个洗衣服的姑娘听到这话,也诧异的看过来,她们其实从顾砚辞到水房就在偷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飞快移开。 “文秀,”安小英碰了碰周文秀的胳膊,小声问道,“你下午看到顾营长的媳妇了吗?”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事情都完事了。”周文秀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停,“听说长得可好看了,比那个白干事好看。” 旁边的蒋兰香忽然幽幽地开口,“我要是能嫁这样的男人,我可不会让他干活。他媳妇也真是的,真能使唤人。” 安小英听到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把手里的衣服扔到盆里,“人家顾营长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哪管了?”蒋兰香小声说,“我就是说这样的男人,娶了媳妇还得洗碗,我看着心疼。” “你看着心疼?”周文秀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人家心疼自己媳妇,你算老几?在这心疼半天,怎么着,你也要学那个白干事?” 蒋兰香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怎么这么说我?我不过是说一句,男人干这种活像什么样子,有错吗?男人在外训练,保家卫国,回来还得洗碗,那还叫男人吗?” “呦,你这意思,顾营长洗个碗就不是男人了?”安小英笑了,“那你去跟顾营长说啊,你当着他面说,顾营长,你洗碗就不是男人了,你看他什么反应。” 蒋兰香说不过她们,瞥了顾砚辞一眼,怕他听到这话生气,当下衣服也不洗了,抱着盆就走。 “哎,别走啊!”安小英在后面喊,“你不是要说吗?接着说啊!” 蒋兰香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周文秀:“呸,什么玩意儿。我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男人干点活怎么了?凭什么活都是女人干。” “就是,”安小英撇嘴,“扯什么保家卫国,保家卫国就不能给媳妇洗碗了?什么歪理。” 水房那边,李嫂子也冲李团长瞪眼,“听听,这话你听了窝心不?顾营长这才是疼媳妇呢,老李你当初结婚之前说要给我当牛做马。 结了婚倒好,我成了那头卖命的牛,你成了那稳稳当当放牛的,什么时候帮我干过活儿。” 李团长被自家婆娘当众揭了短,也没生气,哈哈哈笑道:“你还不满意?咱家那地要是没我这放牛的整天盯着,勤快地耕种,你这头老黄牛能这么滋润?” 李嫂子气得脸都红了,“我呸,老李你老脸揣裤兜里了?” 周围的嫂子们个个都是过来人,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嫂子更是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老李,你个老不正经的!” “哎呦,要不说你家孩子多呢,哈哈哈,两口子天天就耕种呢!” 顾砚辞在嫂子们的调侃声中,将碗冲洗干净,关了水龙头后走到几位团长跟前,刘团长看他走过来,带头往树荫底下的僻静处挪了几步。 李团长也跟着过来,玩笑归玩笑,还是要商量正事的。 刘团长眼神往上瞟了瞟,压低声音道:“下午那事儿,纠察队那边要不要打招呼。” 一旁的陈团长也点了烟,吐出一口浓雾,语气肃杀,“咱们营区向来作风严谨,容不下这种歪风邪气。这种造谣破坏军婚的,要是处理软了,以后谁都能往咱们营区军官身上抹黑。” 顾砚辞眼底沉下一片深邃的影,缓声道:“这事儿,明面上看是我的私事,但往深了想,今天能造谣破坏军婚,明天是不是就有人敢编造假命令干扰训练?这种大规模、有组织的造谣,舆论煽动,背后反映的是咱们营区政治纪律的涣散。” 几位团长神色皆是一凛,看向顾砚辞,都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陈团长沉思道:“这段时间咱们内部确实冒出些不三不四的声音,尤其是有些人把手伸得太长,这股歪风,是该刹一刹了。” 刘团长:“明天早操后,我会向师部打报告,是该整顿整顿政治纪律了。” 李团长重新点了根烟,“只要白露张了嘴,不管这根线牵到谁身上,我们也得断了它,咱们的队伍里,绝对容不下这种破坏团结的人在。” “剩下的网,咱们几个团联合起来收?”一直没说话的七团安团长问道。 “不能是咱们几个团,全师都要收!” 几个人都知道,白露的事情仅她个人来说,可大可小,小了就是年轻姑娘不懂事,口头警告,批评教育就完事了。 但是往大了深究就是散布谣言,扰乱营区秩序,哪一个都够她喝一壶的,要是真上纲上线,开除军籍,判刑,也不是没可能的。 “要是到师部,”安团长沉吟了下,“那可就收不回来了。” “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陈团长抽了口烟,“这种毒疥,捂着只会烂的更深。趁早挖了,大家都干净。” 刘团长把烟头扔地上碾灭,“行,就这么办!” 正事谈完,顾砚辞就不准备多待,想上楼回家陪着苏婉。 几位团长看出他归心似箭,也没多留他。 刘团长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砚辞,你安心陪弟妹,把家里的火头熄了。” 李团长:“快走吧,你那眼珠子,都快飞到二楼去了。我们这几个老大哥可勾不了你的心。不敢误你回家服侍弟妹去了。” 末了,他更是大笑着调侃:“顾营长晚上多努努力,保准弟妹就消气了。哈哈哈。” 这句话又让水房的嫂子们大笑起来,“哎呦,顾营长这疼人的劲儿,弟妹是个有福气的!” 顾砚辞知道李团长的性子,也没恼,对他们拱了拱手说道:“等后天晚上,请各位老大哥喝喜酒,望大家赏光。” 在大家的调侃声中,上了二楼先将碗还给王红英,然后他才回了房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给你揉揉 顾砚辞推门进来之前,苏婉正趴在窗户边借着半开的窗缝往外瞧。 她原本想下去洗漱,然后早点回来睡觉,没想到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下面的调侃声。 “他们怎么什么都说呀!”苏婉压低声音控诉。 那句晚上努努力还在她脑海里盘旋,震得她耳根子嗡嗡作响,她估计整个院子都听到了。 顾砚辞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盆,“当兵的嗓门大,浑话多,你别往心里去,要下去洗漱吗?” “等会儿去吧。” “怕什么,有我呢?” “还是等人少再去吧!”苏婉不好意思被人当面调侃,还是打算晚点再下去。 直到晚上九点半,院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顾砚辞才再次拿起搪瓷盆,里面放着牙刷缸和新毛巾,他一只手端着盆,另一只手牵起苏婉。 “走吧,这会儿水房估计没人了。” 两人刚进水房,正好撞见王红英端着个大木盆出来,她刚洗了床单被罩。 “才下来洗漱?身体好点了么?”王红英关心地问道 “嫂子,好多了,”苏婉笑着回应,“您做的面太好吃了,吃完胃都舒服了。” “那就好,”王红英爽朗地笑道,“喜欢以后嫂子经常给你做。” “那太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一碗面的事,”王红英摆摆手,“你们洗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就来家叫我。” “嫂子再见。” 顾砚辞将搪瓷盆放到水池里,给苏婉兑了点热水,试了下水温招呼苏婉,“婉婉,水好了!” 苏婉刚走过去,就发现水房里还有其他人在。 安小英今天出来洗漱晚了些,没想到竟碰到了顾营长陪着媳妇过来。 她心下感慨,顾营长的媳妇确实好看,长得可真精致,皮肤好白,和顾营长站一起好般配。 见苏婉看向自己,安小英笑着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安小英,我爸是七团团长安振邦,我今年十九岁了,你呢?和我一样大吗?” 苏婉停下手中的动作,礼貌地回道:“你好,我叫苏婉,我今年十八岁。” “那我比你大呢,你叫我小英姐就好了,”安小英自来熟的凑近两步,眼里满是惊艳,看着苏婉赞美道,“苏婉妹妹,你长得真好看!皮肤怎么这么白啊。” 苏婉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弯了弯嘴角,“谢谢,你也好看。” “真的吗?”安小英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嫂子老说我黑,让我少往外跑。” “不会,很健康。” “我要是像你一样白就好了!”安小英还在感慨。 顾砚辞在苏婉和安小英聊天的时候,快速地洗漱完,转头对着苏婉问道:“水要凉了!” 他想让苏婉早点回去休息。 苏婉不再说话,专心洗脸刷牙! 安小英看了一眼顾砚辞冷硬的侧脸,识趣地没再拉着苏婉说话。 顾营长可是全师最不好惹的人。 她之前远远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是冷着一张脸,跟冰山似的,感觉在他身边待一会儿都觉得冻得慌。 可现在。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这冷好像就对他们这些外人,对媳妇可真暖和。 苏婉洗漱好后对着安小英说道:“小英姐,我先回去了。” “嗯嗯,苏婉妹妹,有时间一起玩啊。” 安小英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开心地笑了下,她还挺喜欢顾营长的新媳妇儿,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回到屋子里,苏婉也对顾砚辞提起了安小英。 “顾哥哥,安小英的爸爸是七团团长,我以后可以和她多走动吗?” 顾砚辞将装了凉水的盆子放到地上,又兑了热水,准备让苏婉泡泡脚解解乏。 “随你,喜欢就多来往,不喜欢就不用理。” “嗯!哎,顾哥哥,你别都倒进去,我一会还要喝水呢。” “没都倒,来泡泡脚。” “要是泡脚,这个盆就不能用了。” “明天去买个新盆,这个就留着给你泡脚用。” 家属院洗澡只能去大澡堂,且每天有固定的时间,今天已经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天去洗。 “洗澡还要卡着点去,真不习惯。” 顾砚辞看着她因为不能洗澡而略显委屈的小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部队就是这样,什么都得按规矩来。等明天去买个大澡盆,以后我在炉子上烧水你在家里洗。” “那也太麻烦了,一大桶水要烧好久呢,多累啊。”苏婉摇头,还是心疼他。 “麻烦什么,对自己媳妇,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搬梯子去够,更何况只是烧水?” “那我要是想天天洗呢?你天天给我烧水?” “天天烧,”顾砚辞想都没想,“只要你高兴,我天天给你烧。” 苏婉故意为难他,“那要是我想洗到半夜呢?” “那就烧到半夜,反正我媳妇就是我的最高首长,说的都是最高指示,我这当兵的,除了服从,别无他选。” 苏婉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就你会说好听的。” 顾砚辞低头,“不是好听的话,是心里话。” “顾哥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奶糖了?”嘴越来越甜了? “没有,我哪敢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只是对着你,忍不住想说心里话。” 苏婉被他撩拨得脸颊发烫,“只要你以后别再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就行。” “我真的没招惹,我都有媳妇的人了,那些人哪有我媳妇这朵花好看?”顾砚辞手脚麻利地帮她脱了鞋袜。 苏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把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背,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顾砚辞蹲在盆边,大手探进水里,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揉着。 苏婉害羞地动了动脚趾。 “别动,”顾砚辞声音低沉,看着盆中白皙如玉的小脚,“给你揉揉,会更舒服。” 苏婉乖乖不动,低头看着他的手。 顾砚辞的手很大,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是常年训练握枪磨出来的,每一次的揉按,都让苏婉感觉到一种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脚心直往上爬。 顾砚辞拿过毛巾,把她脚上的水擦干净,放到沙发上。 自己就着苏婉洗完的水洗脚。 等他出去倒水,苏婉从衣领处取出玉瓶,先倒入自己的杯子里,然后才在顾砚辞的水杯中匀了一点点。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真的是糖水吗 苏婉不敢给他一次性喝太多水,怕他察觉到异常,她现在还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怕惹来麻烦。 但她也想让顾砚辞好好休息,这几天他应该也累了。 她咬了咬嘴唇,将水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看着杯底仅剩的几滴水又往里倒了半杯水,轻轻晃动。 等顾砚辞回了屋,苏婉招呼他,“顾哥哥,喝点水在睡觉吧!” 顾砚辞放好搪瓷盆,走过来就着她的手,将那小半杯水一饮而尽。 “这水?”顾砚辞抿了抿嘴,疑惑地看向苏婉,“你放糖了?都要睡觉了,怎么还喝甜水。” 苏婉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味觉竟然这么敏锐,就那么一点点的味道都能喝出来。 她不敢看他,有些心虚地眨眨眼,“我总感觉,水里有味道,就放了一点点的方糖,没关系的。” 顾砚辞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再漱漱口,喝了甜的水,不能就这么睡觉,对牙齿不好。” “好,听你的。”苏婉暗自松了口气,乖巧应声。 两个人躺到床上,顾砚辞将苏婉揽进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 想到以后每天训练回来,她都在家里等他。 想到以后每个夜晚,她都在他的怀里入睡,他就觉得心有了安处。 “婉婉,”他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你在真好。” 苏婉吻了他一下,“顾哥哥,有你在也真好。” 能在这个时空遇到他,也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此前种种,皆为序章”。 也许这一切都是为了与他相遇。 想到此,她忍不住主动揽住他,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有飞鸟飞过,发出扑簌的声响。 月光透过窗棱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顾砚辞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体的疲惫感一点点褪去,困意蔓延。 “睡吧。” “嗯!” 翌日清晨,早上六点,军号声响起。 顾砚辞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喉结也沉沉地滚动了一下,侧头看向身边的苏婉。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他的梦里,不再是硝烟弥漫的丛林,而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苏婉穿着那件轻薄的睡衣,赤着脚站在花海中,花瓣在她的身边飞舞,像天上的仙女。 她笑盈盈地朝他奔跑过来,抱住他。 还没等他回应,小手就软绵绵地勾着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的亲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融化在这亲密的吻中。 他最开始还能忍耐,但是后来意志力就土崩瓦解。 像是着了魔般,不顾她的哭泣,只想将她融到自己的骨血里。 顾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打算掀开被子出去洗洗脸冷静一下。 可刚一动,整个人便愣住了。 不太对劲。 左肩那处贯穿性枪伤,每次醒来总要酸胀儿难受一会儿。 可现在? 他轻微地转了转肩膀,酸胀沉重感减轻了很多,像是压在上面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顾砚辞怔了一下,又轻微地活动了一下膝盖和小腿。 那里的旧伤是早些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虽然不严重,但平时总会有一些紧绷感,但现在那里的紧绷不适也减轻了很多。 参军八年,还是第一次睡醒了以后,身体如此轻盈舒适。 这种感觉,就像是干旱太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昨晚喝的那杯水。 甜甜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清冽。 现在回味起来,那个味道真的是糖水吗? 倒像是出任务时候喝过的山泉水。 远处传来响亮的鸡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走廊和院子里开始有人在走动,隐约能听到搪瓷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顾砚辞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抱着苏婉,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 看着晨光一点点从被子上爬上她乌黑的发,又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看着她睫毛轻颤了几下,却没有醒来。 反而抱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的身体里。 顾砚辞的嘴角翘起,怕她缩在被子里憋闷难受,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怎么这么乖。 乖得让他总想把她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谁让她,总是让人放不下心! 顾砚辞搂着苏婉,又闭上眼睛。 不能急! 不能吓到她! 苏婉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自己在,顾砚辞并没在家。 她摸了摸脸,可惜家里还没买镜子,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让她受不了的是,身上又排出了一层薄薄的灰泥,带着一丝黏腻感。 这水好是好,就是这排毒的阵仗在洗不了澡的时候,实在有点抓狂。 在屋里又等了一会儿,顾砚辞还没回来。 苏婉忽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又发现了她的秘密,生气跑出去了? 就像上次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砚辞就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他把东西放到桌上,“正好来吃早饭。” 苏婉看他拎着早饭回来,悄悄松了口气。 她就给他倒了那么一点点,还兑了那么多水,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顾哥哥,吃完饭我们去洗澡吧。” 顾砚辞将早饭摆在桌子上,闻言看了她一眼,“好!先过来吃饭。” 他也想洗澡,早起发现身上有些粘腻感,西南的天气又热,这黏腻感就很不舒服。 以前住在营区宿舍,去水房用凉水就能洗了,但是现在住在家属院多了很多女眷,就不太方便。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楼下正热闹。 看到他们容光焕发的模样调侃道:“哎呦,这弟妹今天气色可真好!这脸上红扑扑的啊!” 李嫂子上下打量苏婉,笑得意味深长,“还真是,看来顾营长晚上可真努力啊!” 苏婉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往顾砚辞身后躲了躲。 顾砚辞将人护在身后,“嫂子们,别逗她了。” “哎呦,这就护上了?” “行行行,不逗了不逗了,小两口脸皮薄。” 嫂子们笑着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顾营长媳妇真好看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大澡堂门口,顾砚辞把澡票递给门口的值班人员。 转头对苏婉叮嘱道:“女士在二楼,男士在一楼,你洗完别乱跑,乖乖下来,我在一楼门口这等你。” 苏婉抱着装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网兜,冲他皱了皱鼻子,“知道啦,顾营长,你好啰嗦啊。” 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就噔噔噔跑上了楼梯。 顾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喊道:“小心地上滑”“头发要擦干别着凉”。 “知道啦!” 顾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二层拐角,才去了一层。 苏婉上到二楼,就发现玄关处挂着一面镜子,她走到镜子前面打量自己。 嗯,又是貌美如花啦。 她喜滋滋地收回目光,走进了洗澡间。 虽然还是适应不了在众目睽睽下脱衣服,但比第一次已经好多了,至少不用一直盯着墙角,假装自己是块猪肉! 等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每一寸肌肤,苏婉欣喜的发现,这次身上只有极淡的一层浮灰,比上次少了一些。 看来只要再坚持喝一段时间,这身体里的杂质就能彻底排干净了。 一个小时后,苏婉换了蓝色的连衣裙走出浴室。 她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着头发,对着镜子带着点自恋的欣赏着自己的容貌。 心里忍不住夸自己,可真好看啊! 楼下,顾砚辞已经等了多时,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头望过去。 苏婉正从拐角处走下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洗这么久?”他迎了上去,接过毛巾,开始帮她擦头发。 “哪有很久,才一个小时,你等急了?” “没有,”顾砚辞手上动作没停,一点一点把湿发里的水吸干,“就是怕你摔着,或者晕倒了。” “不会的,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啦。” 她现在的身体应了以前的广告词。 自从喝了灵泉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气都能上五楼了。 嘿,不费劲。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砚辞看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的得意洋洋。 “身体好了,当然开心啊!你没感觉到洗完澡,身体都轻松了吗?” 苏婉偷偷问着他的感受。 顾砚辞手上顿了顿,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得意与忐忑,既等着被夸,又害怕被发现。 他忽然笑了,“嗯,是轻松了!” “是吧!”苏婉满意地点点头,“洗澡了多舒服啊!” 苏婉开心以后,就看路上的行人都在看他们,伸手去拽毛巾。 “顾哥哥,不用擦啦,晒晒太阳就干了,我们回家吧,还得去镇子上面选家具呢!” 顾砚辞看头发已经半干,就没在坚持,“先去趟宿舍。” “去宿舍做什么?” “把放在那的东西拿回家。” “好呀,宿舍远吗?” “不远。” 苏婉牵着他的手,跟着他沿着营区的主干道往西走去。 “从这右转就是去往食堂,”顾砚辞边走边给苏婉介绍,“那边是训练场。” 苏婉看过去,远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有单杠,双杠,障碍墙,阳光下,尘土飞扬,一群战士正在训练,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一二一!一二一!”远处带队班长的口令声清晰可闻。 很快到了营房,虽然两个人结婚了,但是苏婉要进入营区还是需要登记,并且只能呆一会儿,不能长久的停留。 营区前面的训练场上,一群年轻的战士们刚结束一轮障碍训练,个个满头大汗。 他们有的人靠着单干擦汗,有的人蹲在路边喝水。 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小战士一抬头,目光无意间扫到营区入口处。 他愣了下,用胳膊肘去捅旁边的战友。 “哎,哎,你看那边,入口那儿。” 战友没有防备,被他捅得差点摔倒,刚要翻脸骂两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呆住了。 “卧槽!是顾营长!” 这一声惊呼不算小,刚好让旁边所有正在休息的人听到。 一时间,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真的是顾营长,他身边怎么跟着个姑娘?” “我的天,那姑娘也太好看了吧?比我们县城里最漂亮的姑娘还好看。” “这么好看,是顾营长的妹妹吗?来参加婚礼的?” “应该是的,顾营长就长得好看。” 顾砚辞抬眼扫了过去。 可是没用。 一群毛头小子争前恐后地往这边移动,想要看的更清楚。 不是他们胆子大,是真的没见过啊! 顾营长身边居然站着个姑娘,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 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皮肤好白,穿蓝色裙子看着腰好细。 啊,笑起来也好看。 “快别看了,顾营长走过来了!” 顾砚辞牵着苏婉走到训练场边,目光扫过一群故作镇定的小战士,“训练都结束了?” 一群人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齐声喊道:“报告首长,还没有!” 其中一个小战士不知是被好奇心冲昏了头,还是仗着顾砚辞今天心情好,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小步,红着脸问道,“顾营长,这位是您妹妹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刷刷地看向顾砚辞。 下一秒,就见顾砚辞眉眼间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沉了下去。 小战士们集体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妹妹?这是我媳妇儿!” 顾砚辞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扫过,“既然训练还没结束,都愣着干嘛?” 一句话,就让小战士们瞬间做鸟兽散,该跑步的跑步,该翻障碍的翻障碍。 顾砚辞牵着苏婉的手,继续往前走。 苏婉仰头看着顾砚辞的侧脸,小声说道:“顾哥哥,你在这里好厉害啊!” 顾砚辞低头看她,冷意退去,眼底暗含笑意,“现在才发现?” 苏婉捏了捏他的手,“一直都知道你厉害啊,你在我心里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棒的。” 顾砚辞松开她的手,搂上了她的腰。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要亲亲这么甜的小嘴。 身后,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偷偷摸摸地看。 “顾营长的媳妇不是白干事吗?”有小战士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另一名小战士故作神秘地说道。 “什么?” “你晚上肯定得被加练。” “为什么?”那战士一脸懵。 “因为你刚才看顾营长媳妇看了好久。” “卧槽,你不也看了?”那战士急了,小声反驳。 “我没你那么明目张胆,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等顾砚辞带着苏婉拿了东西离开后,带队班长的哨声响起,“全体都有,二十公里越野,现在开始。” “班长!” “要了命啊!” 班长:“少废话,不跑的就再加十公里。” 众人哀嚎着冲向营区外的山路,有人边跑边叫,“我就看了几眼,为什么也要跑?” 另一边,顾砚辞带着苏婉离开营区,纠察队的秦班长就找了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顾营长!” 顾砚辞回礼。 秦班长看了苏婉一眼,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顾营长,白干事那边需要您过去一趟。她什么都不说,就点名要见您。” 第一百六十六章 舍不得离开 顾砚辞的眉头皱了下,对着秦班长说道:“我先把我爱人送回去。” 秦班长有点为难,“顾营长,政治部的领导一会儿也要过来。” “我没事,”苏婉松开他的手,“我已经认识回家的路了,你去忙吧。” 顾砚辞没动,还是有点不放心。 秦班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颗树。 “我真没事!” 他低头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营区方向,正好看见右边的小路上,安小英正缩着脖子往这边瞄,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安同志!”他对着安小英喊道。 安小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两人,原本看着他们在前面走着,她不敢过去,就在后面慢慢跟着走。 后来见他们停了下来,她就纠结着要不要走过去打招呼,没想到就被顾砚辞发现了。 这一声喊,她哪里还敢躲,立刻小跑着过来,笑着打招呼,“顾营长,苏婉妹妹。” 苏婉看到她很开心,笑着对着顾砚辞说道:“你快去办正事吧,我和小英姐一起回,没问题的。” 安小英连连点头,拍着胸脯对顾砚辞保证,“顾营长,你放心,我肯定把苏婉妹妹安安稳稳送回家属院,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顾砚辞对着安小英点了点头,“安同志,谢谢你。” “你快去忙吧!”苏婉冲他摆摆手。 “我很快回来!” “嗯嗯!” 等顾砚辞走了,安小英在旁边小声嘀咕,“顾营长可真黏你,这才分开一会儿,就舍不得啦!” “哪有,就是我刚来,还不太认识路,他有点不放心而已。” “怎么没有,你是没看见刚才那眼神,分明在警告我,你可得把我媳妇照顾好了,不然找你算账。” 安小英学着顾砚辞的样子,板着脸,这下是彻底把苏婉逗笑了。 “哪有那样夸张。” 苏婉心里还是维护顾砚辞的,收了笑对安小英说道:“小英姐,你学的一点都不像,以后不准学了。” “以后不学了不学了,别生气。就顾营长那气势,谁也学不来。” 安小英吐了吐舌头,又凑近了些,“你是不知道,我以前远远看见他,都绕路走,感觉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都能冻感冒。” 苏婉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因为顾砚辞在她面前,从来不是冷冷的。 他永远温柔,体贴,黏人,还会说情话。 这样的顾砚辞。 只属于她一个人呢!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安小英好奇地看着她。 “没什么。”苏婉摇摇头,把嘴角的笑意藏了藏。 安小英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啧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在想顾营长。” 苏婉被她猜中心事,耳朵尖就悄悄红了。 “哎呀哎呀!”安小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拽着她的胳膊晃,“你们俩真是的,一个比一个腻歪。刚才顾营长那眼神,分明是舍不得走,你还在那儿推他,你这分明也舍不得啊!” 苏婉笑着推她,“他是去办工作的,是去做正经事儿,不准再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安小英嘴上答应着,脸上却笑得意味深长。 “你要是不说了,回去我给你饼干吃。” “什么饼干啊!” “曲奇饼干!”苏婉说完,就转移话题问道:“小英姐,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也不是,我爸七年前升职了以后,我妈才带着我们一起过来随军的。对了,苏婉妹妹,你家是哪儿的?我家就是西南这边的。” “我家在东北。” “东北?”安小英瞪大了眼睛,“那么远?你就一个人跟着顾营长过来了?” “没有,我哥哥也在这边当兵的。” “你哥哥?”安小英诧异地问道。 “是的,我哥叫苏强。他过几天就会过来了。” 苏婉这才想起,到了部队都没来得及给公婆和哥哥打电话。 “小英姐,你知道哪里能打电话吗?” “知道,我带你去。” 苏婉跟着安小英去打电话的时候,顾砚辞也到了稽查队的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白露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她一夜未睡,头发有些凌乱,裙子上还沾着昨天摔倒时蹭的灰。 但她毫不在意,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右手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从昨晚到现在,她没哭过,没闹过,没喊过冤。 唯一说的话就是“我要见顾砚辞!” 开门声响起。 白露抬眼看去,见是顾砚辞走了进来,嘴角慢慢弯起,“我就知道你会来。”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顾砚辞开口,语气冷淡。 白露沉默了几秒,“顾砚辞,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单独和你相处的机会! 她坐直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八年里,我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能和你单独呆在一起,我要说什么。” “我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顾砚辞打断她。 白露不为所动,目光越过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我十四岁那年喜欢你,是真的。我每天绕路去你家门口,就为了看你一眼。虽然你从来不理我,但我不在乎。” 她想起年少时,他穿着白衬衫从她家门口经过,风仅仅是吹起他的衣角,她就看痴了。 “后来你参军走了,我去送你。你上车前看了我一眼,就这一眼,我记了八年。”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砚辞。 “我知道,你看的是你妈不是我,但我需要那一眼。 你知道吗?我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等下去。” 顾砚辞转身就走。 白露看他真的要走了,才急忙说了出来,“李政委的人,之前找过我三次。” 顾砚辞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转回身看向她。 “我有条件!” 顾砚辞嗤笑一声,重新走回桌子前,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隔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他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露,“说说看。” 白露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比八年前更高,肩膀更宽,锋芒内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政治部约谈 “第一,这件事之后,我要你保下我,让我留在西南。第二,我要白家不能再找我。” 顾砚辞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第三,”白露顿了顿,“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遇到事,你得帮我一次。” “这就是你的条件?” 顾砚辞看着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白露心里一紧。 “你现在的处境,是‘造谣生事,破坏军婚’。这个罪名够得上关禁闭,记大过,降职返回原籍的。当然往重了判,有期徒刑也不是不可能。” 顾砚辞平静地吐出最后一句,“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露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知道的,我没有造谣,是李政委的人做的。” 她不相信顾砚辞不知道。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大可小,就看最后怎么定性。 “李夫人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顾砚辞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白露脊背发凉,往后靠了靠。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件事是李政委让我做的。”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开口。” 白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顾砚辞等了三秒。 他将烟扔到地上碾灭,“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白露看着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急不缓,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子,张了张嘴。 门被拉开。 “顾砚辞!”白露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走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砰的一声,砸在白露的心口。 审讯室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坐在那里,盯着地上的烟头,看了很久。久到手心的冷汗,把裙子浸出一片深色。 她忽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件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该天真地以为,配合他们演这场戏,就能换来想要的自由? 她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凉的。 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要不要说呢? 说了,能换一条活路吗? 顾砚辞刚从审讯室出来,就被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政治部徐主任,孙副主任,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文工团郑主任,他们正在和王首长身边的张秘书聊天。 顾砚辞走了过去,立正,敬了个军礼。 徐主任和张秘书点了点头,在居中的长木桌前坐定,摊开笔记本, “顾营长,”徐主任开门见山,脸色严肃,“关于你举报的事情,组织上来找你核实一下情况。要实事求是,不许有任何隐瞒。” 顾砚辞站在桌前,身姿笔挺,如同汇报作战任务,“报告首长,昨天下午一名叫白露的女同志,在家属院门口散布不实言论,公开污蔑我的个人生活作风有问题,还意图破坏我的婚姻家庭。” 还没等孙主任继续问话,孙副主任突然转头问身旁的文工团郑主任,“白露?你们团里刚从京市调来的那个?” 文工团的郑主任看居中坐着的两位领导都在看他,点了点头,“嗯,她是几天前刚报到的,是自己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徐主任收回视线,继续问道:“顾营长,听说她之前就认识你?并且这次也是为了你才调来的西南?你确定你们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往行为?这要是查出作风问题,组织上可是要严肃处理的。” “报告首长,”顾砚辞声音铿锵有力,毫无惧色,“我和白露同志以前仅仅是认识而已,一直都是她单方面对我示好纠缠,我多次严肃拒绝并予以批评。这件事,组织可以去调查。” 孙副主任放下笔,语气温和地插话道,“顾营长,你是个聪明人。这种事,组织上当然会调查,但你也得理解。 这种生活作风问题,可不好说是不是你给了人家什么暗示或许诺,要不然一个女同志,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追过来?又怎么会说是你的妻子?” 他顿了顿,笑了笑,“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给了,只是,这事传出来了,影响不好,你刚结婚,媳妇刚来,闹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 顾砚辞面不改色,“如果我真的跟她有过暗示,她何必等到今天才追来部队? 至于承诺,我只给过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爱人苏婉。 所以孙副主任,您说的影响,我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我知道,面对这莫须有的污蔑以后,第一时间就向组织举报。” 孙副主任脸上的笑意不变,正要开口。 张秘书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孙副主任,顾营长是举报人。这事还没查清楚,可不好说猜测的话,还是先了解情况比较好。” 孙副主任看向张秘书,呵呵笑了两声,“是,张秘书说得对。” 徐主任接过话头,“顾营长,你继续。” 顾砚辞看了孙副主任一眼,继续说道:“我爱人此次随军,是放弃了老家的安稳日子,千里迢迢来支持我的工作。没想到刚回到部队,就遭遇这种恶意的流言攻击。 我爱人身体本就弱,长途跋涉更是累病了,现在又因为这件事,食不下咽,一夜没睡,甚至受了事件影响,想要离婚回家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更重了,“如果我们这些在前线流血流汗的军人,清白名誉都可以任人随意践踏,那还谈什么带兵打仗?谈什么后院安稳? 我希望组织彻查这件事,给我和我的爱人正名,我不能让她在营区受委屈。” 张秘书点了点头,说道:“我看顾营长这边的情况已经说清楚了,至于白露同志那边,等她交代完,事情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徐主任严肃地说道:“顾营长,你的情况组织上一定会调查清楚。你放心,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安抚好家属,不能破坏家庭团结,稳定情绪最重要。” 顾砚辞敬礼,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后,张秘书合上手里的钢笔,看向徐主任。 “徐主任,这事现在营区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白露是顾营长的未婚妻,要来补办婚礼。这事连首长都听说,这股风必须刹住,否则,以后谁还安心工作?” 徐主任点头,“请首长放心,我们会彻查清楚。该处分的处分,该通报的通报,绝不让好同志受委屈。” 孙副主任眼睛转了转,看了徐主任一眼,又看了看张秘书,脸上带着笑,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我听顾营长的意思,这谣言就是白露散布的了?” 张秘书也笑了,“顾营长是举报人,他说的当然是他这边的情况,可咱们组织调查,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吧?白露同志那边还没开口呢,现在就说是她散布的,是不是早了点?”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个都跑不了 徐主任点头,目光在孙副主任脸上停了一瞬,看向文工团的郑主任,“郑主任,白露同志那边,毕竟是女同志,你们团里先做工作,让她主动交代。态度好的话,组织上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郑主任点头,“是,徐主任。” 张秘书站起身来,把钢笔夹在本子上,“徐主任,那我就先回去了,首长那边还等着听信儿呢。” 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送行。 孙副主任更是送到了门口,张秘书摆摆手,“不用不用,孙副主任留步吧!” 等张秘书走了以后,徐主任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头也不抬,“孙副主任,坐吧,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顾砚辞出了会议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北边出口的转角处站着。 等了一会儿,张秘书走了过来,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王首长说事情他知道了,让你放心。” “嗯,谢谢首长。” “还有,你媳妇刚来,别让她担心太多,这些事有组织来处理。”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事情多,首长让你过段时间再带媳妇上门。” “明白!” 送走了张秘书,顾砚辞站在楼前,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团部办公室二层 李政委站在窗前,看着顾砚辞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他拿起窗台上的茶缸,吹了吹,喝了一口茶,看向训练场,直到敲门声传来。 “进!” 孙副主任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地说,“首长,张秘书也过来了。” 李政委看着窗外没回头。 王首长! 孙副主任继续说,“顾砚辞那小子,一口咬定是白露单方面纠缠,自己清白得很。我虽然说了是白露在故意散布谣言,但看张秘书的样子肯定是不信的。” “白露那边呢?” “还在纠察队关着呢。纠察队看得严,我的人递不上话。那白露会不会扛不住,把我的人供出来。” “供什么?我们找她谈过话,这是组织关怀,新同志调动过来,了解一下思想动态,有什么问题?” “这肯定没有问题,就是!” 李政委端起茶缸,“那是她自己的事,年轻同志,感情问题处理不好,闹出笑话来,跟组织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首长说得对。” 李政委喝了口茶,又吐了回去,“王首长关心这件事,说明组织重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咱们更要配合调查,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那白露那边,咱们还管不管?” “管什么?人家一个女同志,感情上受了挫折,一时冲动做了错事,组织上批评教育就是了。” 张副主任这回是彻底听明白了。 白同志,自求多福吧。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把之前和白露接触的几次谈话记录整理一下,该汇报的汇报,该存档的存档。” 但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首长,万一那丫头咬咱们呢?” “咬什么?” 孙副主任还是不放心,“那京市呢?” 那白同志可是京市背景的,而且是上面特别关照的人。 李政委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训练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抬起手,把茶缸里的茶水泼进了花盆里。 茶水慢慢渗进泥土,只留下茶叶杆在上面。 张副主任看着他的背影,不敢继续说话,推门出去了。 顾砚辞回到家属院时,安小英正陪着苏婉量尺寸,见他回来了,立刻告辞。 苏婉仰头看他,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怎么样?那个白露交代了吗?” “没有,就说李政委找她,其他的没说。” “啊?”苏婉狐疑地看着他,“那,她叫你过去干嘛?还待了这么久,不会又在对你表达爱意了吧。” 顾砚辞看着她吃醋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回来晚了是因为组织上要调查问话,需要我把情况说明一下” “这样啊!” “我还当着组织表达爱意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的承诺只给我的妻子,我最爱我的妻子苏婉,” 顾砚辞伸手从身后抱着她,“还说你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苏婉噗呲一笑,侧头看他:“生气了?怎么说我的?” “说你食不下咽,一夜没睡。” 顾砚辞没敢提还要离婚的话,他可是怕了她再有想离开的想法。 “就这些?没说我闹你,和你吵架了?” 他低声笑,“你什么时候闹过我?我在首长面前说,是你受了委屈还要替我着想,是个难得的好媳妇。” 苏婉哼了一声,“你应该跟领导说我闹了,还闹得很凶,让组织必须要严惩那个白露,不能放过她。” “放心,她跑不了的!” 顾砚辞贴近她的耳朵,很小声地说,“不用你闹,这件事自己就会闹得很大。” 他原本没想说这么机密的事情,但他看不得苏婉受委屈,想让她知道,那些让她难过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多大?” “大到,有些人会离开。” 苏婉偏头看去,眨了眨眼睛没再问,算是听懂了。 顾砚辞亲了她一下,“等过几天事情了了,我带你去王首长家拜访。” “去首长家拜访?” “嗯,不用有压力,就当去长辈家吃个饭就好。”顾砚辞嘴角弯了弯,“首长早就想看看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漂亮姑娘,让顾砚辞恨不得把人拴在裤腰带上,去哪儿带哪儿。” 苏婉笑着去拧他的腰,“你就会哄我,首长才不会这么说。” “不信?那你到时候问他。” “我才不问!”苏婉收回手。 顾砚辞笑意加深,抓住她的小手,“饿不饿,去吃饭吧?” “顾营长,我不是食不下咽吗?还能吃得进去东西?” “就是因为昨天没吃东西,所以今天才要多吃点啊!” 苏婉拿了小布包,还是有点担心,“那位李政委不会针对你吧?” “不会!” 顾砚辞牵起苏婉的手,“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让大家都认识认识,我顾砚辞的媳妇到底是谁。” “你这是要带我出去显摆?” “不是显摆,”顾砚辞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这叫正本清源,我要告诉所有人我顾砚辞和苏婉结婚了。” 苏婉故意逗他,“那我还要不要表现得太食不下咽啊,岂不是丢了顾营长的脸?” “你要是演得太像,我就当场喂你,让所有人都看看,我顾砚辞是怎么伺候媳妇的。” 苏婉脸一红,“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什么?我疼自己媳妇,天经地义,谁爱笑谁笑,反正我乐意。” 他说着,把苏婉的手握紧,十指相扣,“走吧,顾太太,吃完饭我们就去选家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红酸枝 两个人下了楼,院里家属们正围在一起摘菜做饭,热热闹闹聊着天。 苏婉冲她们点点头,“嫂子们好。” “出去吃饭啊!” “嗯!” 等两人出了院门口,苏婉还能听到身后嫂子们的议论声。 “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你说她脸上是不是擦了啥?所以才这么白啊!要是擦啥了我也想试试。” “擦啥擦,人家那是天生的。咱们这老皮子老脸,跟人可比不了。”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叹了口气,“这地方阳光足,过几天就晒黑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可白了。” 苏婉听着身后的对话,心里想着,这西南的紫外线确实强,这个年代又没有防晒霜卖,就只能靠物理防晒,还是得买个帽子戴。 她又想到玉瓶中的灵泉水,这要是掺到护肤品里,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变白。 这样想着就看向身边的顾砚辞,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眼,有机会倒是可以让顾砚辞试一试效果。 顾砚辞偏过头,“看什么?” “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 走出家属院后,一路上,迎面走来的战士纷纷立正敬礼,目光忍不住往苏婉身上飘。 苏婉感觉到那些视线,手指在顾砚辞掌心里动了动。 顾砚辞握得更紧了些。 不远处一个中年军官迎面走来,顾砚辞脚步一顿,直接把苏婉往身边带了半步。 “顾营长!这是弟妹啊!” “李营长,是我爱人苏婉!” 李营长笑着点头,“可算成家了。” 顾砚辞:“明天晚上来家吃喜酒。” “一定一定!” 走了没几步,又碰见一个。 “张参谋,这是我家属,是我爱人苏婉。” 苏婉被他牵着,一路走一路听他跟人介绍,快到食堂的两百米距离,停了四五回。 顾砚辞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复读机,不仅主动停下来,还要给每个认识的人介绍得清清楚楚。 媳妇叫什么,什么时候到的,明天家里摆酒。 就差把我媳妇叫苏婉写在脸上。 苏婉忍不住抿嘴乐,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顾砚辞看她,“笑什么?” “顾哥哥,你真要见一个人就说一遍,见一个人就说一遍啊。” 顾砚辞认真地说,“那怎么了?他们都得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就是我媳妇。” 家属院的食堂和战士食堂是分开的。 部队规定很严格,家属食堂主要面向随军家属,军属子女和来队探亲家属,不面向普通士兵。 随军的家属一般都在家自己做饭,来部队探亲的家属停留时间短,有一部分会在招待所食堂用餐。 所以家属院食堂里人不多,几张桌子空着大半,倒也清静。 顾砚辞吃完饭,去后厨找了炊事班的班长。 等苏婉吃完,两个人去了营区大门口,坐去镇子上的班车。 班车是那种老式的大客车,窗户开着,风呼呼往里灌。 路不平,车开得一晃一晃的,苏婉被晃得身子往顾砚辞那边歪。 他伸手拦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难受么?晕车么?” 苏婉摇摇头,“不晕!” 顾砚辞没说话,手却也没松开。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镇子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因为离军区最近,街道上供销社,国营饭店,邮局,信用社等等应有尽有。 苏婉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镇子上有很多热带植物,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孔雀悠闲地在巷子里走着,居民的房屋多是竹子结构,充满了民族风情。 主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路边还有老乡带着篮子蹲在路边,卖自家的蔬菜和水果,苏婉花了五毛钱,就买了一篮子的芒果和香蕉。 老乡原本是不卖篮子的,苏婉看着实在喜欢也买了下来,准备带回家当果盘用,装水果。 顾砚辞看她喜欢逛街,想了想说道:“镇上初一十五有赶摆,到时候东西更多,可以过来逛!” 苏婉好奇地问道:“什么是赶摆?” “就是赶集!附近的村子里老乡都会带着东西过来卖或者交换。” “好啊,那我要过来看看!” 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镇子的边缘,就到了木材厂。 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已经有些斑驳,上面写着东风国营家具厂。 大门敞开,里面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顾砚辞带着苏婉走进去,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脸上带着笑迎了上来,他是工厂的王主任,“同志,你们是来买家具还是买木料啊?” “买家具。” “哎,里面请。”王主任热情地将他们往里面领,“咱们厂里,床、柜子,桌子,椅子都有,你们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进了一间大厂房,里面摆着十几件成品家具,款式和部队发放的差不多,结实耐用,没什么美感。 苏婉看了一圈,对这些家具不太满意。 “同志,咱们就只有这些家具样式吗?” “就这些,都是按标准打的,你们要是想要别的样式,得自己画图,我们这里的老师傅可以按图做。” 苏婉点点头,正想说再看看木料自己设计,目光就被角落里的一堆木头吸引住了。 那几根堆在墙角的木料,颜色很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纹理,它们被随意地摞在一起,上面落满了灰,看起来是被人遗忘了。 苏婉走近了,蹲下身子,用手擦了擦其中一根木头的断面。 “师傅,这些木料怎么放这了?” 王主任看了一眼,扬声道:“这些木头放这好几年了,锯不动刨不动,钉子都打不进去,一直扔在这儿。” 苏婉问道:“这个颜色看着和其他的不一样呢!” “是啊,颜色黑,做家具也不好看!” 王主任看着那木头一直皱眉,这些木料堆在这就是一堆烂账,厂长前几天还说得尽快把这些木头处理了。 说的容易,可是谁买啊。 苏婉仔细看着那木头的纹理,心跳就漏了一拍。 这是老红酸枝? 她不敢相信,又怕自己看错了。 如果真的是老红酸枝,那可是顶级的红木,一吨几十万起步,做成一套家具就能卖到上百万。 第一百七十章 又发现了黄花梨 苏婉为什么这么了解,还是因为在二十一世纪时,她的爸爸送了一套中式家具给一位客户伯伯,当时就花了三百万。 那套家具做好以后,她的爸爸喜欢得不得了,带着她去东南亚逛了原料市场。还找了当地的大师傅给他们介绍各种木料的来历,特性,价值。 后来,爸爸选了黄花梨,给家里也做了一套家具,当时爸爸还说等她出嫁了也给她做一套当嫁妆。 苏婉指尖沿着那细密的纹路缓缓滑过,确实是东南亚那边的红酸枝木。 这么好的木料现在竟然被当作废料,堆在角落无人问津。 要知道这些木料如果能好好保存,等到九十年代以后,市场炒起来了,老料一吨能卖到上百万。 若是品相好的大料,做成一套家具,便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收藏品。 苏婉突然心动,如果他们不要,自己能不能买下来啊! 可又有点犯了难,要是买了,放在哪里呢? 也不能堆在家属院里啊! 这也太惹眼? 苏婉站起身,有点拿不定主意,打算先将家具定好,然后再想一想。 “同志,要是我们自己画图,咱们这还有什么其他的木料吗!” 王主任带他们到院子里看木料,边走边介绍道:“这有红椿,铁刀木,还有这柚木,这柚木领导家做家具都用的,比较紧俏,你们算是赶巧了,昨天刚到一批新料,做出来的家具耐用,漂亮。” 苏婉看角落里堆着的木料,问道:“同志,这些是什么啊!” “这些是前天运过来的草花梨,都是些杂木。” 苏婉听到是草花梨,就想到了天价的黄花梨,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同志我能看看吗?” “主任,过来一下。” 远处有人叫王主任,他摆了摆手,“你们看吧,随便看,我先失陪下。” 顾砚辞:“您先去忙!” 苏婉走进那堆木料,眼睛一点点睁大,这木料怎么这么像是南越的黄花梨啊? 她又俯身细看上面的颜色和纹理,还用手指沿着木纹的方向细细摩挲。 同时回忆着二十一世纪时师傅教她的那些门道,海黄和越黄虽然是近亲,但纹理上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越黄表皮灰扑扑的,看起来和山上的木头没有区别。颜色比海黄略深,偏土黄或深褐色,在普通人眼里,就是色泽不均的废料。 而且纹理相对粗犷,线条间距略大。她还在一根料子的侧面,看到一处天然的节疤,这在顶级木料中叫“鬼脸。” 她悄悄用指甲抠下一点木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辛辣中带着酸悠的清香,像草药的味道。 苏婉终于确定,这就是南越的黄花梨,而且还是顶级的品质。 发了,发了! 要知道,九十年代以后,南越的黄花梨被市场认可,产量越来越少,后来南越直接出了禁令,禁止出口。 这也导致南越的黄花梨价值越来越高,后来更是论斤卖了。 现在竟然当成杂木堆在这,简直暴殄天物啊。 苏婉压下激动的心情,稳妥起见,将每根木料都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这些都是南越黄花梨。 真的没想到这小小的家具厂,竟然有两种顶级的木料? 是因为离边境近吗? 所以这批木料的来历没那么简单? 可是王主任都说是杂木了,是没人要的草花梨,那在当地应该很普遍了。 她之前可以不要老红酸枝,但是现在真的不想错过这些顶级的黄花梨。 但是还是要和顾砚辞商量下。 她对着顾砚辞招了招手,等他走过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顾哥哥,我想把这些木料都买了,咱们有地方存放吗?比如仓库什么的?不惹眼的地方?” 顾砚辞就算再镇定,听到她想要全买的话,也不免愣了一下,“这些木料,都买了?” “嗯,全买!这些全部都要。”苏婉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顾砚辞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木料上。 他对木料不了解,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些有什么特别。 而且这里一共有十五根木头,少说也得有三吨多。做一套家具,顶多就用一、两根,她这是要做什么? “婉婉,做家具用不了这么多,用一、两根就够了。” “我知道,但我都想要。”苏婉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顾砚辞又看向那堆木料,表面粗糙皴裂,不像是好木头啊。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刚才在那看了半天,又是摸又是闻的,喜欢的模样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他扫过四周,这露天的堆料场,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真要买?” “嗯嗯,我要买!”苏婉猛点头,“有办法吗?” “好,我来想办法。” 苏婉听他同意了,高兴得直接跳起来,整个人挂到他脖子上,“顾哥哥,你太好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一定要亲他一下。 看来这批木料,就是送给她和顾砚辞的新婚贺礼了。 顾砚辞接住她,手指在她后背轻抚,嘴角噙着笑,脑子里却已经思考起来。 将东西存在哪里? 怎么运过去才不惹眼? 倒是可以让母亲家的表哥出面! 王主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两口站在木料堆旁边抱成一团。 “咳咳,选好了?” 这年轻人,开心了也不能这么抱着啊! 苏婉赶紧松开手,眼睛里的亮光还没褪下去:“选好了,我们想买这些草花梨。” “这些杂木?”王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堆木料上,“你们要用这些杂木做家具?” 苏婉点点头,“对,而且不仅是做家具,这些木料我们都要了。” “什么?”王主任以为自己听岔了,“同志,你是说这一堆全要了?” “对,全要了。” 王主任在厂子干了十几年,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别人选木料都是做家具,没想到这两位倒好,跑家具厂买木料来了,还买了一堆破烂货。 “你们要了做什么啊,做家具也用不上这么多啊!不是我说,这草花梨虽然也叫个花梨,可真不是那黄花梨,在我们这就是杂木。 真正的黄花梨在海南呢,那才是金贵东西,咱们这小厂子可收不着!” 他又补充道:“而且这木料做出来的家具发黄,纹路也粗,不如那柚木气派。” 王主任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小姑娘不懂行,他这老同志把利害讲清楚,别以为是买黄花梨呢,平白浪费钱。 苏婉却只是笑:“同志,我看了一圈就喜欢这个颜色,黄灿灿的,看着喜庆。” 这话王主任没法接。 人家就喜欢,他能说什么? 他看向顾砚辞,这当家的男人也不管吗? 就让媳妇这么花钱? 如此胡闹也不拦着点?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全部都要 顾砚辞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媳妇笑,“同志我们是真的喜欢,您看看多少钱合适。” 王主任也不劝了。 行吧,人家乐意,他操什么心。 “行,你们既然看中了这个料子,那去办公室吧,坐下慢慢谈。” 王主任带着他们往办公室走去,嘴里还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上面堆着文件。 顾砚辞原本想递烟过去,但想到这是木材厂,就改变了主意。 他将整包烟放到桌上,“同志,您贵姓?” 王主任摆摆手,“我姓王,我们这有规定,不能抽烟。” “这一包给您平时抽,当交个朋友。”顾砚辞把烟放到桌上,“我们这买木料做家具,还得让您多费心了。” “首长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您贵姓?” 他嘴上推辞着,但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扫过那包没有拆封的玉溪香烟上。 这可是好烟啊! 顾砚辞把烟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王主任,我姓顾。您能算算,这些木料要买下来,需要花多少钱?” 王主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顾营长,那些木料我不能全卖给你们,厂里自己也要做家具的。” 他看了看那烟,“最多匀一半给你们,这就是杂木,要是其他的木料按规定都不能卖这么多的。” 王主任也没说假话。 现在个人买木料,就只能买厂子边角料和废料,大料要么厂子里自己留着用,要么只能批给单位和工厂。 他能松这个口,主要是看这两人不像普通人,尤其是这当家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营级干部,想着交个善缘! 他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这批草花梨一吨是三百元,那些一共是三吨二,一半就是一点六吨,这就是四百八十元。做家具的话,一件手工费二元到十元不等,主要看你们要做什么样式的,老师傅手艺好,这工费就贵一些。” 算完账,王主任看着这对夫妻,这几百元钱可不少,要是买成品家具都能买三、四套了,两个人舍得拿出来买杂木做家具吗? 苏婉当然舍得,她还不满足,想着怎么能将木料全部买下来! 这几百元钱,在以后可就是翻倍的涨啊!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祈求,“王主任,不能全部卖我们吗?我实在喜欢,想留着以后在京市家里也打几套家具用。” 王主任笑了,心里想着这年轻人就是天真,这西南离着京市可好几千公里呢,怎么可能从这运木料过去做家具? 但京市家里这四个字,让他心里动了动。 王主任笑容收了收,语气也有些为难,“哎呀,姑娘,不是我不肯卖,是这批料子前几天才刚从林场拉回来。 按规矩,新料得先满足厂里的生产计划,剩下的才能处理,我现在要是全卖了,厂子里没法交代啊。” 他看了桌上的烟,补充了一句,“给你们匀了一半,已经是顶着极大的风险了。” 苏婉听到王主任的话,心里有点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那些可是黄花梨,家具厂能碰上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啊! 可是现在还是七十年代,还没改革开放呢。 厂里的工人不需要冲业绩,不需要完成销售指标,更不需要讨好客户。 他们的工资是国家发的,卖不卖得出去,对他来说差别不大。 苏婉决定先转移话题,想一想对策,如果不能将黄花梨全部买下来,那将老红酸枝买了也行。 “王主任,你们什么时候还会有新的木料到?” “这可不一定,山路不好走,车进来一趟也要好几天,要是碰到塌方的地方,还得耽误几天。” “那你们这木料一般都在哪里进啊!” “一般都是南边山里的老料,附近木材厂拉过来的,也有那村子里收过来的。我们这镇子就是挨着军队需求大,才有这么多的料子进来,别的地方家具厂可和我们比不了。” 苏婉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那批老红酸枝,“您这厂子真厉害,那批黑色的木料是哪里来的啊!” 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顾砚辞听到这话,看向苏婉,脑海里想了想那些黑木头样子,这是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会是那批料子也想要吧。 “这批料子还是之前的老主任收上来的,说是别人预定了,没想到刚收上来老主任就生病去世了,这批料子也没人来取。” 王主任皱着眉,“我们这师傅锯不动,做不出家具,就扔在那了。” 苏婉笑了起来,“那既然这样,王主任你将那黑木料补给我吧。” 王主任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了。 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 “姑娘,你实话跟我说,你看上那黑木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小女生的任性,“我就是喜欢这种不一样的,要是正常的,大家都用的木料我还不喜欢呢。 不瞒您说,我婆婆祖籍就是这边的人,老家的亲戚知道我们结婚了,就说要给我们在这边盖房子,平时多走动。 您不是说这木料锯不动嘛,我突然想到,这不是正好盖房子嘛,还很安全。而且新房子做家具肯定也要木料,所以就想一次性多买一点。” 王主任看着这天真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姑娘,我们这民房都是用竹子盖的!” 这竹子遍地都是,也不花钱。 家里亲戚搭把手,几天就能搭起来。 苏婉看向顾砚辞,“我知道,但我家是北方的,住不惯竹楼。现在既然嫁过来了,肯定是长期陪着他在这边生活了。那当然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心里才踏实嘛!” 王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砚辞。 这个年轻军官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自己媳妇,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一看就是疼媳妇的。 王主任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消散了。 人家小媳妇就是任性,喜欢就想要,当家的男人宠着,有什么办法? 卖给他们也行,正好还能解决一笔烂账。 “也不是不行,这价格嘛可以按两百元钱一吨算!”说着他又去拿算盘,准备算费用。 没想到,顾砚辞忽然开口了。 “王主任,听说上面要开始清查你们的账目了?” 王主任一愣,“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顾砚辞出手 顾砚辞看向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报表。 “王主任,我听说今年上头专门成立了清查小组,要对国营企业财务状况进行监察,这几年有那企业浪费国家资产,无规章,无管理,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严惩的。” 王主任吓了一跳,“您这话说的,我们厂子虽然不大,但账目清楚得很。” 他惊疑不定地问道:“而且清查小组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我爱人刚从京市回来,这消息京市都已经通知了。有没有准信儿,您心里比我清楚。” 王主任皱着眉,狐疑地看着顾砚辞。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确实发布了红头文件,要恢复企业正常的生产秩序和管理制度。 这几年形势动荡,上面也没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厂子,都是厂子里自己运营,他嘴上说账目没问题,但是自己知道,其实是有一些混乱的。 顾砚辞语气平淡,“我知道国营厂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资产积压,这就是浪费国家财产,二是上头来人查账,一翻本子,半条命都能吓掉。” 王主任脸上神色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两样他们厂全占了。 顾砚辞看差不多了,继续说道:“王主任,其实我就是顺着我爱人的心意,她喜欢这些稀奇物件,家里也有条件支持她。但是这个买卖可不能这么做。”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您是要怎么做?” “黑木头和草花梨我全要了,” 顾砚辞直视王主任,“我知道你们私下也会处理废料,这些杂木有损坏了也正常,毕竟不是什么高级木料。您这废料清了,账也平了,这年底谁来查,您这儿都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您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 王主任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军官。 他们这不是国家重要的大厂,他说的清查小组,真的会来查他们的小厂子? 这些消息,没有门路,怎么可能会知道?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顾砚辞看他还在犹豫,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这就是我爱人喜欢,其实我是不赞同买这么多木料的,虽然家里要盖房子用,但毕竟花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么说着,顾砚辞就在桌下轻轻捏了捏苏婉的手。 力度很轻,带着暗示。 苏婉愣了下,眨了眨眼,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悄悄回握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抿起,“那算了吧,要不我们不要了,我们还是用竹子盖房子吧。” 王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砚辞哄道:“等我休假了,我们去木材厂看看吧,那边可能有新奇的木料,路是远了点,但只要你喜欢,不怕折腾。” “好!要不回去吧。”苏婉假装起身要走,“也别让王主任难办了,王主任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处理那些木料的,不怕上面来查账的。” “姑娘,等等!” 王主任看着面前的夫妻俩,他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晃。 “顾营长,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找厂长商量商量。这批料子数额不小,我做不了主。” 顾砚辞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又摸出了一包烟,推了过去,“王主任,不管成不成,咱们认识一场,是缘分。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在部队还有些人脉,能帮的,一定帮您办了。”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顾砚辞一眼,将那包烟揣兜里,“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去就来。”起身往外走去。 关上门,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小夫妻,年轻的军官正低头哄媳妇,小媳妇靠在丈夫肩头,小声说着什么。 王主任没直接去找厂长。 他先拐进了车间,找了位老师傅,“老孙,你跟我去院子里看看。” 孙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草花梨,“这就是草花梨啊,杂木,没啥特别的。” “你再仔细看看,这是不是黄花梨?” “哈哈哈,王主任,你怎么了?这怎么可能是黄花梨?咱们这地方可没有那东西?” “你再仔细看看。” 孙师傅摇着头上前,摸了摸,“不是,肯定不是。” “行了,你回去干活吧!” 孙师傅一头雾水地走回车间。 王主任又给省城去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周,上面那个清查小组哪天过来啊?” “清查小组?”老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文件已经下到省里了,说是年底前要抽查一批厂子,你们那摊子,自己心里有点数。” 王主任放下电话,心里下定决心。 这买卖,能做。 他这才拿着那包烟,去了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苏婉就收了那副委屈的表情,凑到顾砚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顾哥哥,你太厉害了!” 顾砚辞捏了捏她的手,嘴角微勾,“你配合的好!” 苏婉小声问,“他会同意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那包烟揣兜里了。” 苏婉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顾砚辞。 约莫过了半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主任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 “顾营长,厂长同意了。那批黑木料和草花梨都给你们。” 顾砚辞站起身,伸出手,“王主任,辛苦您了。” 王主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顾营长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那肯定的,以后常来往,那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王主任拿起算盘,“草花梨一共三吨二,三百元一吨,但我们这批木料有折损吗?就当废料处理给你了,按两百五十元一吨,这就是八百元。 黑木料按一百元一吨,一共是四吨,这就是四百元。两项加起来,总共一千两百元钱。” 报完价,王主任的目光就看向顾砚辞。 这价格,他确实是往低了给的,就是卖个好! 顾砚辞心里也清楚,“王主任,这价格,您太客气了。让您费心了。” 王主任笑呵呵,“不费心,不费心。” 又不经意地说道,“这后期账目还得我去盯着。” 顾砚辞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笑了笑! 苏婉则在心里盘算了下,黄花梨按后世一千万一吨算,那可就是三点二个亿! 老红酸枝也有四百万! 苏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把那股冲到嘴边的笑意压回去。 不能笑。 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得稳住。 苏婉看着王主任说道:“王主任,我们还要做家具呢!” “哎呦,把这个事情忘记了,你们这刚结婚肯定要做三十六条腿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做家具 王主任说着抽屉里拿了一些图纸,“这是我们做的,你们选选。” “王主任,你们可以做中式的家具吗?” “中式的?老辈传下来的那种?雕花啊,镂空啊,弯弯绕绕的?” “对!” 王主任笑了,“做不了,现在谁敢做啊!” “但是我们这有个齐师傅,解放前在苏杭那边工作的,后来支援三线建设来的西南。”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姑娘,这就是和你说,这齐师傅就会做榫卯结构,打的家具不用一颗钉子,用个百八十年不带晃的。” 榫卯结构! 那可是中式家具的精髓,放到后世,一套手工榫卯的黄花梨家具,能卖出天价。 “王主任,我们能见见这位师傅吗?” “可以,但你先画个图样。我再去叫齐师傅,齐师傅工作忙,要是让他等着,要发脾气的。” 苏婉要了纸,低头开始画图。 王主任看她画图眼睛越瞪越大,“姑娘,你这图画得真好,比我们厂里的小师傅还专业。”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 她哪是什么专业,能画这些图纸,纯粹是被逼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在二十一世纪时,爸爸定做家里的那套家具,非拉着她让她参与设计,说什么不能只学习西方艺术,老祖宗的东西也要懂,不能把根丢了。 因为这事她每周都要从M国飞回来,和国内顶尖的设计团队开会,从造型、结构,到纹样,一点点沟通。 当了两个月的空中飞人,才把整套家具的图纸定下来。 最开始她是不情愿的,没想到接触多了,反而喜欢上了。不仅学习了中国家具的演变史,还把榫卯结构、人体工学,雕花纹样了解了一遍。 顾砚辞坐在旁边,没有看桌上的图纸,而是将目光落在苏婉的侧脸上。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病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朵快凋零的花。 后来好了,会笑,会闹,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可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认真,专注、从容又自信。 如此动人心魄! 让他移不开眼睛,心跳也快了半拍。 苏婉画完图样,抬起头后就撞进他深邃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眸光里。 她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将图纸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走出办公室,叫人去找齐师傅。 齐师傅拿着图纸走进来,看了苏婉他们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苏婉看齐师傅的模样,心里有点打鼓,这是做不出来? 她画的图纸是明代极简风格,线条干净利落,一点也不繁复,现在用也不突兀,让人挑不出问题。 齐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图打哪儿来的?” “我自己研究的,怎么了?是不对吗?” “你自己研究?”齐师傅嗤笑一声,“这是明代苏作的规矩,你一个小姑娘,可研究不出来。” 苏婉笑了笑,这齐师傅确实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但她不能承认。 “齐师傅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懂。这图纸就是随便画的,觉得这样画好看。您要是觉得不对,您给改改,您是权威,您说了算。” 齐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 一个小姑娘,就算再聪明,没有见识过也是画不出这种东西的。 除非家学渊源! 苏婉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弯起嘴角笑了笑。 齐师傅严肃地问:“你是要用草花梨做?” 苏婉点了点头,“是的,用那个草花梨。” “行吧,这活儿我接了,但得改改,你这画的有问题。” 齐师傅虽然皱着眉,但还是把图纸小心地折起来,揣进怀里。 王主任看他接了,忙说道:“齐师傅辛苦了!” 还没等苏婉问要改什么样子,齐师傅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姑娘,你这图以后别随便给人看。” 苏婉愣了一下,没等回答齐师傅的话,齐师傅背着手就走了。 门关上,王主任看着齐师傅的背影,“齐师傅这是怎么了?平时没这么多话啊!” 顾砚辞:“王主任,您再算算多少钱。” 王主任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你们这打了八样家具,沙发、床和衣柜都比较费工,这些要算十五元一件,其他的就按八元。一共就是八十五元,加上刚才的一千两百元,一共就是一千两百八十五元。” 他算完钱看向顾砚辞,还是得让当家的拍板。 “好的,”顾砚辞点点头,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王主任,您这边在算算,我们要做家具需要多少木料,多少钱,我今天先付给你。算是个定金,剩下的过两天我表哥过来拉木料的时候,一次性结清。” 王主任笑着看他,“行行行,这也不是小数目,谁也不能揣着这么多钱到处跑啊。” “王主任,不会让您等太久,这几天就拉走,”顾砚辞顺口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很。“家里还等着盖房子呢,耽误不了时间!”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点点头,“理解理解,成家立业嘛,房子是大事。到时候让您表哥补个条子过来。” “没问题,我表哥过来是不是得开个介绍信啊,他这是少数民族!” “哎呀,那您早说啊,这少数民族的兄弟介绍信都不用开,等您表哥来了,带了大队证明,我这边直接给你办妥。” 顾砚辞笑着点头,“那感情好,谢谢王主任了。” 商量完具体事宜,苏婉和顾砚辞就准备离开。 走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齐师傅站在院子里,盯着他们买的那堆木头看。 察觉到苏婉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背着手走了! 苏婉心里一跳,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王主任热情地将他们送到了厂区门口,他忽然说道:“顾营长,您今天就是来买家具的,别的我可都记不得。” 顾砚辞笑着点头:“王主任辛苦,以后常来往!” 直到王主任的身影消失不见,苏婉彻底松了口气,抱住顾砚辞的胳膊,兴奋地压低声音道:“顾哥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顾砚辞垂眸看着他,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开心了?” “开心,太开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追求者李卫红 家具厂院子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员工拿着手里的工具,走到王主任身边。 “主任,那两口子什么人啊?看着是部队的首长啊!” “干活去,少打听。” “主任,我就是问问,他们怎么要买草花梨啊!” 王主任没说话,快步回了办公室。 年轻员工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了车间。 苏婉看他们已经离开家具厂范围很远了,没忍住凑到顾砚辞耳边悄声说,“顾哥哥,你不生气我买了一堆废料吧?” 顾砚辞立刻回道,“不生气,你开心就好。” 苏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放心,以后肯定特别值钱?” 顾砚辞挑了挑眉,配合着问道:“值钱?” “嗯嗯!”苏婉用力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啊!” 苏婉咬了咬嘴唇,“我爷爷教我的,我以前夏天都去爷爷奶奶家住嘛,那边挨着山,爷爷就带我进山采草药,认识树木种类。” 她这话一半真,一半就是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顾砚辞想了想老爷子,“你爷爷?” 苏婉点点头,努力让表情自然些,“嗯,他懂的可多了,这些木头就是他教我的。” 她看了看四周,凑到他耳边超级小声地说,“我确定那批木料就是黄花梨。” “那可不得了啊!” “真的,以后肯定特别值钱。” 顾砚辞看着她又露出这副小财迷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木头在未来值不值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高兴。 “行,那就好好留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好以后,咱们闺女也有嫁妆了。” 苏婉脸一下就红了,抱着他胳膊的手松开来,“谁要跟你生闺女...” 顾砚辞低头凑近她耳边,“不生闺女,那生儿子?” 苏婉耳根子都红了,伸手推他,“你正经点。” “好!”顾砚辞笑着往后躲了躲,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那就生两个!” 苏婉最后只能嗔怪地瞪他一眼,“顾砚辞,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 “对自己媳妇,要那么正经干什么?” 顾砚辞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婉婉,这件事,回去以后不能说知道吗?” “嗯嗯,知道!我肯定不说。”苏婉保证道:“那些木料表哥都能拉走吗?” 顾砚辞:“能,不止是拉走,还得把东西安顿好。” “表哥那边有地方放吗?” “让他找个寨子放,这样安全,也不会有人查。等他过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家见见亲戚,祭拜下外婆。” 苏婉点了点头,“好!” 顾砚辞看着她,忽然问,“婉婉,这批木头,你打算放多久?” 放多久? 按说应该放到九十年代以后,等市场起来了再出手。 那就是二十年! 到时候她和顾砚辞会变成什么样? 孩子都该大了吧。 她脸有点红,“反正咱们又不急着用钱,就放着呗。而且你说的,留着给闺女当嫁妆。” 顾砚辞嘴角翘起,“好!” 苏婉又想起了齐师傅的眼神,“你说,那个齐师傅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没事,就算看出来了,没当着王主任面说就不会说的。” 苏婉有点担忧,“那不会私下偷偷说吗?” “就算说了,顶多就是不卖了而已,对我们没有影响的,别担心。” 苏婉想了想,也是。 大不了不买了呗。 走到主街,顾砚辞去邮局打了几个电话。 苏婉站在外面台阶上等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忍不住又想起那堆木头。 要是能快点变现就好了,她就有第一桶金了。 “走吧!”顾砚辞走出来牵着她,“表哥说后天就能到。” “好,那回老家要带东西么?” “等后天再买,不着急。” 苏婉又买了一点水果,两个人就坐班车回了营区。 到了营区,两个人又去了军人服务社,最后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还没到院门口,就看到一个穿军装的姑娘站在那里。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皮肤不算白,但五官生得明朗,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此刻眉毛微微上挑,嘴角抿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她的目光从顾砚辞脸上滑过,直接落在苏婉身上。 顾砚辞的眉就拧起来了,来人是李政委的女儿,李卫红。 李卫红迎着顾砚辞的目光,又往前走了两步。 苏婉看了顾砚辞一眼,心里已经猜了出来,眼前的姑娘就是女三号追求者。 这一个两个的都追到家门口来示威吗? 她的手挽上了顾砚辞的胳膊,看向李卫红。 “李同志。”顾砚辞冷冷地叫她,语气里带着烦躁。 顾砚辞对这些女人真的感到很厌烦,他都结婚了,还往跟前凑什么? 难道一定让他用大喇叭,全营区广播他顾砚辞娶了媳妇才行? 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觉得他是软柿子? 李卫红没理会顾砚辞,又往前走了几步,认真地看着苏婉。 她自诩是大院里最拔尖的姑娘,家世、学历、能力,自问不输任何人。 本以为顾砚辞拒绝自己,是因为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 可今天亲眼见到顾砚辞看向这姑娘时,充满柔和爱意的眼神,以及对她流露的厌烦。 她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李卫红的目光在苏婉的脸上停了最后一秒,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 随即收了视线,转身就走了,因为步伐很快,军装的裤腿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在一旁猫着等着的小跟班有点傻眼,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小跟班问道:“卫红姐,这就走了?你不是专门过来看看顾营长娶的媳妇长什么样吗?” 李卫红脚步不停,“是啊,我这不是看完了?” “看完了?”小跟班好奇,“那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长得怎么样啊?” 李卫红脚步顿了下,回头瞥她一眼。 “比我好看。” 小跟班夸张地“啊?”一声,嘴张得能塞鸡蛋。 李卫红继续往前走。 小跟班小跑着跟上去,“那你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什么?” “顾营长啊!”小跟班急得直跺脚,“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追....” 李卫红彻底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小跟班。 “我说的是,想看看顾砚辞娶的媳妇长什么样,现在看到了,挺好看的,比我好看,他俩站一块儿,挺合适的。行了,这事就翻篇了。” “翻篇了?”小跟班不敢置信,“你就这么放弃了?” 李卫红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又不是那个白露,人家证都领了,都结婚了,这时候往上凑做什么?搞破鞋啊。我李卫红还没那么掉价,干不出那种没皮没脸的缺德事。” 小跟班被噎了一下,“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你爸那边怎么交代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天之内查清楚 “有什么好交代的,这是我自己的婚姻。” 李卫红大步往前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咱们营区里还少男人了?再找下一个不就行了?” 小跟班愣了一下,缓过神后,看李卫红走远,赶紧追上去。 “卫红姐,你等等我!那你又看上谁了?可是咱们营区,再找不出比顾营长更俊,更有本事的了啊!” 李卫红不理她,很快就走远了。 苏婉看着顾砚辞,这女三号就这么走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再应付又一个白露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连开场白都不说,就走了?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死缠烂打。 好像就是来看她一眼,看完了就走了。 而且走得也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顾砚辞担心的去看苏婉的脸色,心里的危机感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她是不是就是李政委的女儿啊!” 顾砚辞点了点头,眉头还是拧着。 “她刚才看了我好久。”苏婉小声嘟囔,“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怎么可能骂你?她那是看明白了,这世上除了你,我谁也看不上。”顾砚辞小声哄着,就怕她因为这件事生气。 “哼!你倒是撇清关系了,这三号都到面前了,四号在哪呢?” “媳妇儿,”顾砚辞声音带着一丝讨好,“要不回去你把结婚证缝我衬衫口袋上,我走哪都露出来,成不成?” “我看可没用,这都知道结婚了,不还是追来了。” “那要不我在写个牌子挂脖子上,写上妻管严,出操训练都挂着,让全营区的人都看见。我怕媳妇,别来招惹我。” 苏婉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那不够,还得写上苏婉专属,闲人勿近。” “写,现在就回去写。”顾砚辞拉着她就往院子里走。 苏婉终于没绷住,嘴角弯起来,还是故意抽了抽手,“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不放,放了怕你跑了。” 两个人刚到家放了东西,门就被敲响。 “顾营长,麻烦您还得去纠察队一趟。” 顾砚辞皱眉,这是白露想好了? “婉婉,你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嗯,你去吧!” 同一时间,师部会议室。 王首长坐在主位,军装笔挺,他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手指搭在上面,一动不动。 李政委和张秘书分坐在下首,参会的还有,政治部徐主任,孙副主任,以及各团团长、团政委,组织科科长,宣传科科长等,还有一个年轻干事,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落笔记录。 王首长表情严肃,扫了众人一眼,“开始吧。” 李政委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是根据刘团长的提议召开的。关于他们团顾营长那件事的材料,大家应该都看过了,说说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团的张团长左右看了看,先开了口,“老刘,今天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顾营长那点个人问题?” 他笑了笑,“年轻干部嘛,长得精神,能力强,有人追,有人惦记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感情上出点岔子,没必要闹到师部来吧?” 刘团长的脸沉了下来,“张团长,这怎么是个人问题?” 他声音洪亮,带着火气,“咱们营区向来作风严谨,容不下这种歪风邪气,这件事必须严查。” 这话说的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张团长张了张嘴,看了看上首王首长的脸色,没敢再往下接。 旁边的李团长点头附和,“我同意老刘的意见,这事儿不是小事,得严肃处理。” 徐副主任看了看李政委,“这白露同志散布谣言,造成不良影响,这是事实,确实要处理。” 安团长疑惑地看向徐主任:“徐主任,不是说白露同志还没交代是她散布的吗?” “是的,还没交代。”徐主任皱着眉点头,“我的意见是,先把她的问题查实了,再往上溯源。” 李团长冷哼,“这个白露,不是才刚调来吗?怎么刚调来就能让全营区都信她是顾营长的未婚妻,咱们营区这嚼舌根的速度什么时候比老娘们传闲话都快啊。 这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提供消息?有没有阶级敌人在里头搅和?” 没人接话。 刘团长:“我看,咱们这整治思想工作有漏洞,说明有人把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政治觉悟出了问题。” 李政委端起茶缸,吹了吹,喝了口茶。 政治思想工作,正是李政委分管的范畴,这是在指着鼻子说他工作失职。 王首长扫过众人,语气沉下来,“一个谣言,看起来是小事,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咱们部队,是革命部队,是党的部队,敌人最怕我们团结,最怕我们稳定,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们,想方设法钻空子,想着从内部瓦解我们。” 王首长拍了下桌子,语气加重,“现在是有人造谣生活作风问题,以后是不是就能造谣作战计划,动摇军心?”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首长目光转向李政委,“老李,你管政工的,你来说说。” 李政委放下茶缸,看向王首长,“王首长说的是,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要查谣言为什么能传起来?为什么有人信?有没有人在背后推动?我们的思想工作到位了没有?” 他环顾一圈,“各团回去先自查,三天之内,把这段时间营区里的异常动向,全部理清楚。查出来是谁的问题,谁负责,查不出来..“ 他看了王首长一眼,又看向众人,“那就是我们政治工作的问题,是在座共同的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团长第一个开口:“我同意李政委的意见,这件事不能轻拿轻放。” 李团长点头:“对,必须查。” 王首长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我再加一句,要是查不清楚,你们的工作也不用干了。” 没人敢吭声。 王首长继续说道:“等查清楚了以后,全军区开展作风纪律学习,不仅我们的战士要学习,家属也要学,各团政委亲自抓,每天向我和李政委汇报学习情况。” 李政委点了点头,“就按王首长说的办,散会后各团政委留一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审讯白露 审讯室。 顾砚辞站在门口,看着白露。 “想清楚了?” 白露神情紧张地点点头。 秦班长拿了本子进来,坐在椅子上准备记录。 白露手指绞在一起,看了看秦班长,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秦班长和顾砚辞也没催她。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事,都是李夫人安排的。” 秦班长记录的手顿住。 这李夫人是谁? 不是李政委? 他看了顾砚辞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八年前了,”白露的声音很低,“我父亲将我送去了李家。” 她手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这段历史她一直想要遗忘,但是忘不了。 脑海里闪过李成业的脸,他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到恶心,但是反抗不了。 因为她只要稍微反抗,就会被他凌虐、殴打,毫无尊严地践踏。 她想跑,跑来找顾砚辞。 可是跑不掉,总是会被抓回去。 后来她认命了,顺从地任人蹂躏,可是李成业不满足,那个人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父母说,让我去李家住一段时间,跟着李夫人学规矩,前段时间,李夫人说我学的挺好了,让我来西南找你。” 白露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没有告诉我你结婚了,只是让我过来向你示好,顺便监视你。如果我做的好,她就放过我。” “是李夫人让你散布谣言的?”秦班长忍不住问道。 “是,也不是!”白露顿了顿,“两天前,就在我收到你已经结婚的电报后。有人找到了我。” “他是谁?找你做什么?”秦班长追问。 “他说是政治部的干事,了解下我的情况,还说可以帮我,只要我在家属院门口闹起来,闹得很大,事情过了他会让我摆脱李夫人的控制。当时我没同意,但是后来又找了我两次,我确定就是李政委的人。” 顾砚辞的嘴角动了动,“这你就信了,他怎么知道你被控制了?” 白露咬着嘴唇,“我想赌一把。” 顾砚辞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白露。” “嗯?” “还不说实话?” 白露睁大眼睛,“我说了啊,该说的我都说了。” 顾砚辞不为所动,磕了磕烟灰。 白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由得尖锐了几分,“你不信我?我都这样了,还能骗你?” “你当然能,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但还有一半,你没说。” 白露脸色变了变。 “李夫人让你来西南,监视我,毁我的名誉,这些都是真的。” 顾砚辞看着她,“但你不是被动接受的棋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因为这个任务是你主动争取来的。 是你告诉李夫人你可以过来监视我,所以她才让你过来的,而你的目的达到了,带着你的底牌离开了李家。” 白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没有。” “你告诉李政委的人你会闹一场,然后让李政委保下你,你顶多就挨个处分,这样既能向李家交差,又能永远摆脱他们,还能埋葬你的过去。” 顾砚辞盯着她的脸,嗤笑了一声,“呵!算盘打得很精,但一个不惜赌上一切也要逃离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是过去的羁绊,是甩不掉的证据。” 他顿了下,“你和李成业的孩子不要了?” 白露的脸色彻底白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件事,顾砚辞最开始只是猜测。 回来之前他给京市打了电话,沉舟说李成业没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年李夫人收养了个男孩,说是之前战友家的遗孤,到现在已经养到五岁了。 他原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刚才听到白露说她在李家生活过,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那个孩子是她生的... 那这些事就说得通了,无非就是从胁迫到反抗! 白露咬着嘴唇,咬得几乎出血,“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砚辞碾灭香烟,“猜的,但是现在看来猜对了。” “你炸我?” 顾砚辞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厌恶,不是同情,不是愤怒。 就是什么都没有,却比什么都可怕。 他的眼里一直都没有她。 她一直都知道,顾砚辞不喜欢她,一直都不喜欢她。 白露彻底疯狂,她嘶吼着,“你知道吗?我是被迫的,我还是干净的,我还是白璧无瑕,我还是之前喜欢你的姑娘。 这八年,我给你送东西,我希望你救我,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救我,连我父母为了前途把我献祭出去。” 后来我知道了,能救我自己的只有我。” 她捂住脸,痛哭失声。 顾砚辞又抽出一根烟,点燃。那簇小火苗在他眸中一闪,冷静得近乎残忍。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白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我恨我父母,恨李成业,恨李家,恨这个世道,也恨你。” 顾砚辞心里惦记苏婉,抬起手看了看手表,马上要吃晚饭了。 “恨你为什么结婚了,恨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看我一眼,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就不会经历这些事情。 当时你为什么不带走我,你把我一起带走多好!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所有的悲愤,控诉,自怜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廉价。 她像个用力过猛却无人喝彩的小丑,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顾砚辞没有回应,而是用谈判的语气淡淡地说道,“白露,你以为是你用了算计逃离李家? 你还不知道李成业在追求首长家的千金吧。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觉得李家会容忍你这个过去继续存在吗?李夫人既然将你送到西南时,你就是弃子了。 你以为你能活着?” “弃子!”白露重复这两个字,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远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李成业要攀高枝了。 那她这个见证了所有肮脏,承载他污迹的旧物,肯定会被扔掉。 顾砚辞看着她的反应,“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可以让你留下,不回李家。也可以将你的孩子设法弄出来,送到你身边。” “我不要孩子!”白露脸上露出极度的厌恶,她大吼,“我不要,那不是我的孩子。” 顾砚辞眼神微动,有些意外。 “那是孽种,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从来没抱过他,从来没喂过他,从来没听他叫过一声妈。”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活,像个人一样,重新活。”白露泪水已干,手指用力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发白。 “你筹码是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白露的筹码 白露咬着嘴唇,不说话。 交出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再无倚仗。 顾砚辞彻底失去耐心,“行!” 他站起身,“你猜,李家要是知道你手里有他们的罪证,会怎么对你?” 白露脸色惨白。 “他们会让你永远闭嘴。“ 白露死死地盯着顾砚辞,眼中的情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惧怕。 他有可能会把她的事情透露给李家。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处境,她做错了,全部都错了,她就不该招惹他。 顾砚辞往门口走去。 白露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账本,是账本,李家的账本,明的暗的都在上面,我看到了,而且记下来了。” “东西在哪?”顾砚辞甩开她的手。 “你得保证!” 白露不松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眼睛瞪得极大,“让我活着,只要你保证,我就告诉你!” “我保证你能活,前提是,我拿到东西。” 白露呼吸急促,目光在他脸上疯狂梭巡,想要知道确切答案。 看顾砚辞又要走,她急忙喊道,“我相信你,我说!账本不在我身上,我也带不出来,但我把关键的那几页抄下来了。缝在棉袄里,棉袄在我宿舍的柜里。” 顾砚辞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顾砚辞,你真的会让我活着吗?会护着我的安全吗?” 顾砚辞沉默了一秒,“我说过的话算数。” 门推开,又关上。 审讯室外,秦班长看着这记录,“顾营长,这还要上报吗?” 顾砚辞从他手里接过记录本,翻了翻李夫人的信息,然后撕了下来,“将政治部干事接触她的事情上报,其他的你就当不知道。” “那要提李政委吗?” “先不提?安排她去休息,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她。” “明白!” 到了晚上,要开展学习的事情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我们也要学习?”苏婉问身旁的王红英嫂子。 “是啊!都要学习,家属也必须参加。” “学什么呀!”李嫂子凑过来,“我可最怕开会了,一听就犯困。” “犯困也得去,”王红英瞥了她一眼,“首长和政委亲自抓?谁敢不去?” 几个嫂子看着苏婉,“哎呀,是不是跟那个白干事有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现在就等她的问题查清楚了。” “这造谣生事,破坏军婚,上面要杀一儆百啊!” 在场的嫂子男人级别高,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内幕消息,这其中一个嫂子一脸神秘的凑过来,“我听说,要查这谣言到底是谁传的最凶。” 安小英好奇地问,“不是那个白露传的谣言吗?” “她?”李嫂子撇撇嘴,“她一个人,就算浑身是嘴,能传遍整个营区?这背后肯定还有人。” “啊?那怎么查啊?” “挨个问呗,谁听说的,从哪听说的,都跟谁说过,一笔一笔查清楚。” 苏婉震惊,“这么多人查的过来吗?” 军区可是好几万人呢! 苏婉这话一出,几个嫂子都笑了。 “那就得问红英了,她是家属委员会成员,看她们要怎么查了,刚才是不是去开会了。” “啊,还有家属委员会。”苏婉没想到部队竟然也有这种职能。 “那可不,家属委员会管的事多着呢,随军家属的工作安排,孩子上学,两口子打架啊等等,思想工作,情绪安抚,都归我们管。” 王红英顿了顿,“刚才传达了下精神,明天我可从咱们院子里问了啊,你们都老老实实回答。别以为我没在就糊弄我。” “那哪敢啊,我们都是听徐参谋的媳妇说的,你直接去问她吧。” 苏婉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却琢磨顾砚辞刚才说的话,“交代了一些,但没说全。” 没说完的是什么?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因为刚才要洗漱了,顾砚辞又要出去,说要去找首长谈点事情,会晚一点回来。 应该是去说和白露有关的事情吧。 “苏婉妹妹,”安小英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苏婉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查的好,必须要给顾砚辞正名,不能无缘无故冤枉他。” 她这话说得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瞧瞧,这才叫两口子呢。”李嫂子哈哈大笑。 “所以,这次查清楚了最好,该处分的处分,该通报的通报,让那些瞎传话的长长记性,以后看谁还敢乱说。” 苏婉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些嫂子虽然刚认识不久,但给人感觉很亲切。 又寒暄了几句,几个嫂子就叫着院子里玩着的孩子过来洗漱,陆续回家睡觉了。 夜色渐渐深了,熄灯号都已经吹响。 苏婉靠在床头,眼皮开始打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穿上拖鞋快步走到门口,就见到顾砚辞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 “下次别等我了,困了就早点睡。”顾砚辞语气里带着心疼。 苏婉自然地靠过去,“你不回来,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顾砚辞动作顿了下,然后弯腰,将苏婉抱起亲她,“媳妇儿怎么这么好啊!” 苏婉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偏头躲了躲,嗔怪道,“都是烟味,快去洗洗。” “嗯!” 顾砚辞赶忙将她放下,也怕熏到她,准备出去洗漱。 “等等,先喝点水。” 苏婉走到桌边,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给他,这里面加了方糖,得在洗漱前喝。 顾砚辞接过,一饮而尽,甜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喉间烟草的微苦。 苏婉看他喝完了,推了推他,“快去吧。” “别站着,去床上等我。” 很快顾砚辞就洗漱回来,上床后将苏婉揽进怀里。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