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说着抽屉里拿了一些图纸,“这是我们做的,你们选选。”
“王主任,你们可以做中式的家具吗?”
“中式的?老辈传下来的那种?雕花啊,镂空啊,弯弯绕绕的?”
“对!”
王主任笑了,“做不了,现在谁敢做啊!”
“但是我们这有个齐师傅,解放前在苏杭那边工作的,后来支援三线建设来的西南。”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姑娘,这就是和你说,这齐师傅就会做榫卯结构,打的家具不用一颗钉子,用个百八十年不带晃的。”
榫卯结构!
那可是中式家具的精髓,放到后世,一套手工榫卯的黄花梨家具,能卖出天价。
“王主任,我们能见见这位师傅吗?”
“可以,但你先画个图样。我再去叫齐师傅,齐师傅工作忙,要是让他等着,要发脾气的。”
苏婉要了纸,低头开始画图。
王主任看她画图眼睛越瞪越大,“姑娘,你这图画得真好,比我们厂里的小师傅还专业。”
苏婉笑了笑,没接话。
她哪是什么专业,能画这些图纸,纯粹是被逼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在二十一世纪时,爸爸定做家里的那套家具,非拉着她让她参与设计,说什么不能只学习西方艺术,老祖宗的东西也要懂,不能把根丢了。
因为这事她每周都要从M国飞回来,和国内顶尖的设计团队开会,从造型、结构,到纹样,一点点沟通。
当了两个月的空中飞人,才把整套家具的图纸定下来。
最开始她是不情愿的,没想到接触多了,反而喜欢上了。不仅学习了中国家具的演变史,还把榫卯结构、人体工学,雕花纹样了解了一遍。
顾砚辞坐在旁边,没有看桌上的图纸,而是将目光落在苏婉的侧脸上。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病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朵快凋零的花。
后来好了,会笑,会闹,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可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认真,专注、从容又自信。
如此动人心魄!
让他移不开眼睛,心跳也快了半拍。
苏婉画完图样,抬起头后就撞进他深邃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眸光里。
她眨了眨眼,冲他笑了笑,将图纸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走出办公室,叫人去找齐师傅。
齐师傅拿着图纸走进来,看了苏婉他们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苏婉看齐师傅的模样,心里有点打鼓,这是做不出来?
她画的图纸是明代极简风格,线条干净利落,一点也不繁复,现在用也不突兀,让人挑不出问题。
齐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图打哪儿来的?”
“我自己研究的,怎么了?是不对吗?”
“你自己研究?”齐师傅嗤笑一声,“这是明代苏作的规矩,你一个小姑娘,可研究不出来。”
苏婉笑了笑,这齐师傅确实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但她不能承认。
“齐师傅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懂。这图纸就是随便画的,觉得这样画好看。您要是觉得不对,您给改改,您是权威,您说了算。”
齐师傅盯着她看了几秒。
一个小姑娘,就算再聪明,没有见识过也是画不出这种东西的。
除非家学渊源!
苏婉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弯起嘴角笑了笑。
齐师傅严肃地问:“你是要用草花梨做?”
苏婉点了点头,“是的,用那个草花梨。”
“行吧,这活儿我接了,但得改改,你这画的有问题。”
齐师傅虽然皱着眉,但还是把图纸小心地折起来,揣进怀里。
王主任看他接了,忙说道:“齐师傅辛苦了!”
还没等苏婉问要改什么样子,齐师傅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婉一眼。
“姑娘,你这图以后别随便给人看。”
苏婉愣了一下,没等回答齐师傅的话,齐师傅背着手就走了。
门关上,王主任看着齐师傅的背影,“齐师傅这是怎么了?平时没这么多话啊!”
顾砚辞:“王主任,您再算算多少钱。”
王主任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你们这打了八样家具,沙发、床和衣柜都比较费工,这些要算十五元一件,其他的就按八元。一共就是八十五元,加上刚才的一千两百元,一共就是一千两百八十五元。”
他算完钱看向顾砚辞,还是得让当家的拍板。
“好的,”顾砚辞点点头,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王主任,您这边在算算,我们要做家具需要多少木料,多少钱,我今天先付给你。算是个定金,剩下的过两天我表哥过来拉木料的时候,一次性结清。”
王主任笑着看他,“行行行,这也不是小数目,谁也不能揣着这么多钱到处跑啊。”
“王主任,不会让您等太久,这几天就拉走,”顾砚辞顺口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很。“家里还等着盖房子呢,耽误不了时间!”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笑着点点头,“理解理解,成家立业嘛,房子是大事。到时候让您表哥补个条子过来。”
“没问题,我表哥过来是不是得开个介绍信啊,他这是少数民族!”
“哎呀,那您早说啊,这少数民族的兄弟介绍信都不用开,等您表哥来了,带了大队证明,我这边直接给你办妥。”
顾砚辞笑着点头,“那感情好,谢谢王主任了。”
商量完具体事宜,苏婉和顾砚辞就准备离开。
走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齐师傅站在院子里,盯着他们买的那堆木头看。
察觉到苏婉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背着手走了!
苏婉心里一跳,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王主任热情地将他们送到了厂区门口,他忽然说道:“顾营长,您今天就是来买家具的,别的我可都记不得。”
顾砚辞笑着点头:“王主任辛苦,以后常来往!”
直到王主任的身影消失不见,苏婉彻底松了口气,抱住顾砚辞的胳膊,兴奋地压低声音道:“顾哥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顾砚辞垂眸看着他,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开心了?”
“开心,太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