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看向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报表。
“王主任,我听说今年上头专门成立了清查小组,要对国营企业财务状况进行监察,这几年有那企业浪费国家资产,无规章,无管理,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严惩的。”
王主任吓了一跳,“您这话说的,我们厂子虽然不大,但账目清楚得很。”
他惊疑不定地问道:“而且清查小组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我爱人刚从京市回来,这消息京市都已经通知了。有没有准信儿,您心里比我清楚。”
王主任皱着眉,狐疑地看着顾砚辞。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确实发布了红头文件,要恢复企业正常的生产秩序和管理制度。
这几年形势动荡,上面也没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厂子,都是厂子里自己运营,他嘴上说账目没问题,但是自己知道,其实是有一些混乱的。
顾砚辞语气平淡,“我知道国营厂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资产积压,这就是浪费国家财产,二是上头来人查账,一翻本子,半条命都能吓掉。”
王主任脸上神色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这两样他们厂全占了。
顾砚辞看差不多了,继续说道:“王主任,其实我就是顺着我爱人的心意,她喜欢这些稀奇物件,家里也有条件支持她。但是这个买卖可不能这么做。”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您是要怎么做?”
“黑木头和草花梨我全要了,”
顾砚辞直视王主任,“我知道你们私下也会处理废料,这些杂木有损坏了也正常,毕竟不是什么高级木料。您这废料清了,账也平了,这年底谁来查,您这儿都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您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
王主任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军官。
他们这不是国家重要的大厂,他说的清查小组,真的会来查他们的小厂子?
这些消息,没有门路,怎么可能会知道?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顾砚辞看他还在犹豫,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这就是我爱人喜欢,其实我是不赞同买这么多木料的,虽然家里要盖房子用,但毕竟花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么说着,顾砚辞就在桌下轻轻捏了捏苏婉的手。
力度很轻,带着暗示。
苏婉愣了下,眨了眨眼,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悄悄回握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抿起,“那算了吧,要不我们不要了,我们还是用竹子盖房子吧。”
王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砚辞哄道:“等我休假了,我们去木材厂看看吧,那边可能有新奇的木料,路是远了点,但只要你喜欢,不怕折腾。”
“好!要不回去吧。”苏婉假装起身要走,“也别让王主任难办了,王主任他们自己也会想办法处理那些木料的,不怕上面来查账的。”
“姑娘,等等!”
王主任看着面前的夫妻俩,他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晃。
“顾营长,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找厂长商量商量。这批料子数额不小,我做不了主。”
顾砚辞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又摸出了一包烟,推了过去,“王主任,不管成不成,咱们认识一场,是缘分。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在部队还有些人脉,能帮的,一定帮您办了。”
王主任深深地看了顾砚辞一眼,将那包烟揣兜里,“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去就来。”起身往外走去。
关上门,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小夫妻,年轻的军官正低头哄媳妇,小媳妇靠在丈夫肩头,小声说着什么。
王主任没直接去找厂长。
他先拐进了车间,找了位老师傅,“老孙,你跟我去院子里看看。”
孙师傅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草花梨,“这就是草花梨啊,杂木,没啥特别的。”
“你再仔细看看,这是不是黄花梨?”
“哈哈哈,王主任,你怎么了?这怎么可能是黄花梨?咱们这地方可没有那东西?”
“你再仔细看看。”
孙师傅摇着头上前,摸了摸,“不是,肯定不是。”
“行了,你回去干活吧!”
孙师傅一头雾水地走回车间。
王主任又给省城去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周,上面那个清查小组哪天过来啊?”
“清查小组?”老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文件已经下到省里了,说是年底前要抽查一批厂子,你们那摊子,自己心里有点数。”
王主任放下电话,心里下定决心。
这买卖,能做。
他这才拿着那包烟,去了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苏婉就收了那副委屈的表情,凑到顾砚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顾哥哥,你太厉害了!”
顾砚辞捏了捏她的手,嘴角微勾,“你配合的好!”
苏婉小声问,“他会同意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那包烟揣兜里了。”
苏婉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顾砚辞。
约莫过了半小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主任推门进来,脸上堆着笑。
“顾营长,厂长同意了。那批黑木料和草花梨都给你们。”
顾砚辞站起身,伸出手,“王主任,辛苦您了。”
王主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顾营长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那肯定的,以后常来往,那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王主任拿起算盘,“草花梨一共三吨二,三百元一吨,但我们这批木料有折损吗?就当废料处理给你了,按两百五十元一吨,这就是八百元。
黑木料按一百元一吨,一共是四吨,这就是四百元。两项加起来,总共一千两百元钱。”
报完价,王主任的目光就看向顾砚辞。
这价格,他确实是往低了给的,就是卖个好!
顾砚辞心里也清楚,“王主任,这价格,您太客气了。让您费心了。”
王主任笑呵呵,“不费心,不费心。”
又不经意地说道,“这后期账目还得我去盯着。”
顾砚辞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笑了笑!
苏婉则在心里盘算了下,黄花梨按后世一千万一吨算,那可就是三点二个亿!
老红酸枝也有四百万!
苏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几下,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把那股冲到嘴边的笑意压回去。
不能笑。
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得稳住。
苏婉看着王主任说道:“王主任,我们还要做家具呢!”
“哎呦,把这个事情忘记了,你们这刚结婚肯定要做三十六条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