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慈推开门时,日光已然大亮。
照理说裴景年就算是留宿,这个点也应该要去特勤局了。但出乎阮念慈意料的是,此时裴景年却依旧还在一楼处理材料。
故意守着阮念慈似的,阮念慈一开门裴景年就抬起了头,视线远远落在阮念慈的脸蛋上。
——眼角没有红痕,也没有肿哭过的痕迹。
裴景年悬提的心略略放下。
陈虎的后事阮念慈昨日就已经料理好了,裴景年也不便插手。但很快,裴景年又记挂起了旁的事情。
昨晚想通之后,裴景年只觉得自己心头那根久久未拔的刺终于软化,连带着心情也莫名雀跃了不少。
眼下阮念慈还未消气,裴景年原本自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想等着阮念慈态度软化后,再重提合同的事情。
但一见阮念慈的脸,裴景年沉住的气又躁了起来。
他顿了顿,想起阮念慈昨天的拒绝,又想起先前阮念慈一直会在餐食给他送些亲手做的汤饭,再借机见一见他,他有时吃,有时又忙得没吃。
可绑架案之后阮念慈再也没做过,也再也没来特勤局找过他。
如果今天他去了特勤局,阮念慈再没来找他,他们就要整整一天都不能见面了。
见阮念慈又要一声不吭的回房,裴景年终于出声了:
“我一会儿就去特勤局了。”
阮念慈一听这话,回头望了裴景年一眼,只觉得他越来越莫名其妙。
他不是天天都去特勤局吗?
没听见阮念慈的答应,裴景年手里的材料也撂在一边,用状似闲谈的口吻道:
“特勤局的饭很难吃。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不知是不是阮念慈的错觉,裴景年说完这话的目光里饱含期待,似乎在盼望着他说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骂一顿主厨?还是去特勤局当主厨?
阮念慈半晌没明白裴景年的用意,只好犹豫的应答了一声。
裴景年等了良久,还是没等到阮念慈的关心。
他知道阮念慈一向对他心很软。高中特训的时候他受了伤,阮念慈比他还要着急,总是背着一个医疗小包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有一回裴景年的腿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下一场还有特训,他便匆匆包了绷带就要上场。
抬头就看见站在二楼台子上的阮念慈紧紧攥着包带,远远地看着他,眼波粼粼,似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景年的朋友都说裴景年是桃花运旺得冒青烟,是老天赏老婆。
当时的裴景年一笑而过。
此时的裴景年抬头望着依旧站在二楼的阮念慈,那张熟悉的脸上却不见了当年的关切,只剩下了叫裴景年无比陌生的漠然。
好像他望着的不是裴景年,不是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而是什么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那股奇怪的、失去掌控感的恐慌又重新涌了上来,裴景年张了张嘴,不死心的又道:
“你之前做的菜很好吃。”
他抿唇,指头搭在膝头点得飞快。
“只是顺口一提,没什么别的意思。”
嘴上说着,裴景年的目光却半点没移,依旧是牢牢锁定阮念慈的脸蛋,连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也不放过。
但,阮念慈只是垂下眼睫,点了点下巴。
沉默像黑浓的死水一样,骤然灌进房子,灌进裴景年的心腔。
他的手脚重重的沉了下来,唇生涩的顿住,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他想,阮念慈还是爱他的,他都这么说了,阮念慈不会不忍心让他吃不上他想吃的汤菜的。
手下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亮起车灯提醒。
裴景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着不去特勤局了。
他强定住心神,面色如常的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外,关门,进车,车窗升起时,裴景年的余光带了一眼别墅的门口,依旧没有出现阮念慈单薄的身影。
车如往常一样驶出内环,车内也照常放着总控台的播报。
裴景年的面色也似平常,依旧瞧不出任何波澜。
不平常的是电台的播报。
今天开车的不是王青,而是新到任的下级,开的是一辆不大常用的车,估计是整理时没调好的缘故,车里换了个电台,放着一首旧时代人人耳熟能详的歌。
听主持人说,这首歌名叫《七年之痒》。
歌声响起,手下立刻意识到自己没调好电台,余光看了眼后排裴景年的面色,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儿一抖。
裴景年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
就算是前些天出现了s级的迹象,裴景年也从未展露出如此不悦的神情。
手下慌慌张张的抬手去调电台,操作不当,反而让声音更大了。
「说过爱我的你如今不爱。」
「你的眼里已没有我的位置~」
「七年之痒~七年之痒~」
‘痒’字在车内久久回环,余音绕梁,缠在裴景年的耳边阴魂不散。
裴景年闭了闭眼。
手下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终的,在他手抖不已的努力纠缠下,电台终于恢复了正常,歌声也换回了每日战况的新闻播报。
裴景年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七年之痒什么意思?”
手下意识到是裴局在问他话,吞了吞喉咙,虽然没明白裴局的用意,却还是斟酌着回道:
“这是旧时代的说法,说的是通常一个人的感情会在第七年的时候激情消退,爱意消失……”
手下的声音越来越弱。
裴景年的面色愈沉。
七年之痒,七年。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阮念慈刚刚好喜欢他七年。
裴景年抬起手,焦躁的捏了捏眉心。
他的指头点着膝头,半晌道:
“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就不要让它传播了。”
“今天记得去和总控台说这件事,免得传播错误价值观。”
手下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虽然不懂一首歌传递了究竟什么错误价值观,但裴局都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
今天特勤局的会议程繁杂,城内城外都有了进展,军部的人也来了特勤局跟着一起做任务的汇总。
会议整整开了六个小时,一直到了快要晚饭的点,议程才进到一半。
裴景年依旧坐在主座上听着汇报。
他的正前方是块悬在墙面的钟,正滴滴答答的走着。
人人都知道裴景年是个工作狂,眼下事态也愈发严重,会议上的各个人都提着一口气,没人有什么要休息的举动。
此时是军部的人在发言。
“一周以来异端突袭城内的数量在减少,或许是我们城内升级的防护起到了作用,它们畏惧城内的某些设备不敢靠近,但具体是什么,我们还没准确的数据支持……”
裴景年听着,点了点头。
正当所有人以为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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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年要继续让下一个人汇报时,出乎意外的,裴景年瞥了眼上方的表,忽地道:
“到饭点了,你们先散了休息吧。”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裴景年先行走出会议室。
一出会议室的门就是等候室,以往阮念慈都会在那里等他,裴景年路过时脚步一顿,特意扫了眼等候室。
空荡荡,没有人。
只有门口有位站岗的守卫,见了裴景年冲他行了个礼。
裴景年点头,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
——可能是阮念慈带了饭,嫌会议太长又走了。
裴景年对自己说。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那个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支持、旧时代旧产物、听了就是胡扯不会有人信的什么‘七年之痒’。
笑话。
阮念慈怎么可能会不爱他了。
他明明很爱他的。
裴景年脚下的步伐越来愈快。
办公室的门一开,裴景年就看见手下王青在外侧的办公桌整理材料,见裴景年来了,他立刻站起身。
“晚餐呢?”
裴景年直奔主题。
王青立刻道:“您的餐马上让人送上来,后厨早准备好了。”
“不是。”裴景年皱眉,“是阮念慈做的。”
这下轮到王青愣住了:“裴局,阮先生他没来……”
——没来。
裴景年细细咀嚼了这两字。
没来,是还没来吗?还没来,又不代表他不会来;会来,不就意味着他心里还有自己吗?
阮念慈心里还有他。
这个认知叫裴景年紧蹙的眉头松了松,他原地踱了几步,忽地又蹙起眉头。
可阮念慈一连好几天都没来过他这里了。
一天,两天……整整六天没来了。
“六天。”裴景年喃喃,“整整六天。”
他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望向王青,唇边好似有话要说:
“你和你老婆认识几年了?”
王青没料到裴景年会忽然把话题拐到这里,一时间怔愣在原地。裴景年一向不会过问这些杂事,更何况是手下情感生活。
但王青还是很老实的回答:
“十年了。”
裴景年深吸了口气。
“那你们有没有在第七年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比如…一方不喜欢之类的。”
王青眨眼,仔细听着裴景年的问题,确认了好几遍他没听错话,眼前也的确是裴景年而不是什么冒牌货,这才艰涩道:
“我没有。但我身边有人会这样……玩一阵子新鲜感过去了,就不爱了。”
“比如说?”裴景年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追问道:“……我有个朋友,他就想知道‘新鲜感过去’‘不爱了’是什么样的?”
王青抬手摸了摸脸,按住自己面部轻微的抽搐。
……裴局干脆报上自己和阮先生的大名得了。
有那么一瞬,王青想实话实说的告诉裴景年:不爱了就是以前每天来工作单位找你的人不来了,每日给你做饭的人不做了。
但王青上有老下有小,他还不想失去工作。
于是他只得嗫嚅唇,昧着良心道:
“属下不知道。”
“但爱情总归是不那么容易消失的,或许阮…您朋友的爱人只是一时有点小脾气,他还爱着您朋友。”
……吧。
王青端着脸上体面的笑,默默把‘吧’字吞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