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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作者:砚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景年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手下事无巨细的报告了事情的起因:一个误入9区的c级埋藏在附近的筒子楼里,在阮念慈和陈虎交谈的时候袭击了陈虎,护卫队的人来到时连尸首都已经残躯不堪了。


    9区的防护向来差,裴景年自然知道这点。但裴景年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个下午没有陪阮念慈,这般的厄运竟然戏剧性的降临在他的身上。


    万幸阮念慈没有受伤,但目睹了养父惨死的他会被吓成什么样?


    阮念慈又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心软……


    裴景年的思绪很乱。


    他的车在道路上飞驰,远远的,治安队红蓝交错的警灯跳入眼帘。


    一下车,裴景年的视线便跃过纷乱的人群,在一丛又一丛的人头里找寻着熟悉的身影。


    有人很快迎接上来,嘴巴里说着什么,却被裴景年一把拨开。


    人们好奇敬畏的目光像海水一样涌了上来,人群中间自动分开了一条小道。


    模糊鼎沸的人海之后,是坐在车上的阮念慈。


    阮念慈披着一件毯子,灰薄的毯身贴合着他的肩头,又直直地从他单薄的背上坠下去,遮住往下收紧的腰线。他纤长的黑睫颤颤抖着,唇色也淡了,此时紧紧抿着,饱满的唇珠也藏在那条极窄的缝里。


    察觉到裴景年长久探来的视线,阮念慈转过头。


    楼壁反射出的灰雾般的光映在他的脸蛋上,极冷,极灰,浅浅一层,像是石灰墙面裸露的白底,连带着阮念慈望向裴景年的目光也冷得如同河面上的薄冰。


    仅仅只是一眼,阮念慈就移开了视线。


    裴景年心头莫名一紧。


    那股奇怪的惶恐感又再次涌了上来,但很快,裴景年强行压住这股感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救护车跟前。


    裴景年伸出手,替阮念慈拢了拢肩上的薄毯。


    “没事了。”


    裴景年低声说。


    他下意识的想要将阮念慈拥入怀里,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带情欲的拥抱,只是害怕阮念慈一阵风似的就要被失去父亲的悲伤吹跑了。


    可那手还没有触碰到阮念慈的肩头,却被阮念慈不着痕迹的躲过了。


    裴景年的手顿在半空。


    他定了定神,又告诉自己阮念慈刚刚失去父亲,情绪还不大好。


    手收了回来,裴景年像是没有意识到阮念慈对他的疏离似的,面色如常,他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到嘴巴的话转了转,顿住了。


    倒是阮念慈先于裴景年开了口。


    他仰起脸蛋,浅色的瞳孔清晰的印着裴景年滞愣的面孔,浅色的唇一起一合,被润过的唇珠也跟着轻轻作抖。


    裴景年盯了一会儿,半晌才听清阮念慈说的话。


    “……人死债消,我会把还债的钱还给你的。”


    很轻很淡的一句话,字眼都没有任何起伏,平直的像是一缕淡淡的青烟,可落在裴景年的耳朵里却像是猛然敲碎了什么东西,叫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裴景年愣住了。


    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他们不是还有合同吗?为什么要忽然说把钱还给他?


    裴景年在来时的路上设想过很多阮念慈见到他的模样。会是含泪的,会是脆弱的,会是一见到他就扑进他怀里的,但独独没有这样的阮念慈。


    他难得觉得自己手指头有点发冷,他蜷了蜷指头,心跳很乱、很杂,砰砰砰的在胸腔里跳了几下,很快又死寂得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手脚灌进冷浆,又湿又重。


    短短一句话,裴景年在脑袋里想了又想,嚼了又嚼。他一向很聪明,但此刻却显得出奇的笨,半晌没明白阮念慈的用意。


    ——是因为陈虎死了,阮念慈的确就用不上他了吗?


    裴景年良久找回自己的声音:


    “现在不用说这个,叔叔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


    “我的意思是,不用……我们都说好了的。”


    裴景年的话和他的思绪一样的乱,慌乱中,他只是特地咬重了‘说好了的’这几字,既是说给阮念慈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说好了的半年,这才过了半个月不到,阮念慈不会毁约的。


    况且,阮念慈明明那么爱他。


    裴景年很快敛下异常的情绪,抬眼看向阮念慈,似乎笃定阮念慈会顺坡而下,收回刚才的话。


    但裴景年注定要失算了。


    阮念慈好似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低下头。


    他柔顺的黑发别在耳后,略长了一些,发尾在风中轻扫,掩住他的半只眼睛。


    “钱会打给你的。”


    阮念慈只是固执的又强调道。


    裴景年彻底哑火了。


    有一根刺死死的抵住他的喉腔,冰冷砭骨,让他说不出任何话。


    他想起上一次阮念慈忽然的出城,想起那时的阮念慈对他说的那一句冰冷的‘不用’;又想起几天前那场绑架案,想起车上阮念慈疏离陌生的眼神。


    好像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厚壁。


    裴景年想,或许他那次真的失算了,他不该那么冷淡,也不该让阮念慈那么伤心。他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一下子操之过急。遭遇了绑架这样可怕的事情,阮念慈一定是怕极了,他的冷淡更是火上浇油,这样想来,如今阮念慈对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是他做的过分了。


    裴景年觉得自己该挽回点什么,起码要弥补之前做的错事。


    找到问题的归结所在,补偿自己做错的事情……或许那堵厚墙就会消弭了,阮念慈也不会再生他的气了。


    这么想着,裴景年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斟酌着字句,回应道:


    “我觉得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那些钱是你应得的报酬。”


    裴景年顿了顿,视线锁定阮念慈漂亮的眉眼,见阮念慈没什么反应,张了张嘴,只听他又道:


    “其实,我很希望把合同的时间再延长一点。”


    裴景年说完这话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他本来想说的明明是合同结束后给阮念慈安排一个离自己近一点的职位,就像之前他斟酌好的那样。但不知怎么,话到了嘴边,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要延长合同。


    延长合同。


    裴景年默念了几遍,心脏又奇怪的跳动了起来。


    对,他怎么之前没想到还有延长合同这样的选项?如果延长了合同,阮念慈能受到更好的保护,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住着,也定会比安排近的职务更安全。


    延长合同,他也可以更好的把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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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既不会操之过急,也能留有充足的时间给阮念慈走出这段感情。


    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


    听见裴景年的话,阮念慈终于又抬起了脑袋,他的目光在裴景年深邃的眉眼上扫了扫,又停在那双永远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丹凤眼上,一顿。


    “不要。”


    就听阮念慈声音淡淡,那双温顺含情的杏眼不知什么时候再也无法长久的容纳下裴景年的身影,仅仅只是一眼,阮念慈就收回了视线,继续道:


    “还是按照合同上的时间吧。”


    裴景年的面色在瞬间变得薄白。


    冰冷的水骤然从胸腔中浸出,将他的骨肉都淋得透彻。


    长久的沉默后,裴景年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


    “好。”


    ……


    裴景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家的。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比以往还要沉默。


    他盯着眼前的路,脑袋里回放的全是这几天的片段,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放。


    阮念慈就倚在他旁边的车背上闭目小憩,明明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明明近得裴景年都能感受到属于他的温度。


    可他们中间却好似阻隔了一条深壑,看不见,穿不透。


    他对阮念慈说过的每一句话,阮念慈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裴景年翻来覆去的咀嚼回想。


    是因为阮念慈还在赌气吗?还是因为自己的诚意不够……


    闸道一扇一扇的轰然而开,车灯劈开一片冷白,3区内环的大厦被一栋接着一栋的甩在视野之后。


    车越来越快。


    从高中开始,到签订合同,再到几天前的绑架案……裴景年仔仔细细慢慢吞吞的思索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罢休。


    直到车停在了别墅前,阮念慈先行一步上了房间,裴景年才游魂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也走上了二楼。


    阮念慈抬眼看了站在房门的裴景年一眼,歪头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裴景年面色依旧不好看,他缓缓摇了摇头,道:


    “没有,你好好休息。”


    一声不大的关门声后,裴景年终于缓过神似的,抬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延续了别墅装修一贯的风格,冷冷淡淡,满屋的灰黑色调。


    裴景年掀开被子,睁眼躺上床。


    被子也很冷,不像阮念慈房里的那床短绒被,裴景年身上的被子光滑冰冷,一点儿温度也没有,裴景年无故的觉得冷,又想起在阮念慈身边休息的那晚。


    一墙之隔,他会在干什么?


    会怕吗?会哭吗?会做噩梦吗?


    裴景年睁着眼睛想。


    良久,他忽然从下了床,出门,敲门的手悬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距离,又落了回去。


    门缝里的光已经熄了,阮念慈睡着了。


    裴景年又折了回来。


    他先是侧着右身睡,没睡着。又侧着左身睡,还是没睡着。于是裴景年又平躺着,睁着眼,直直看向头顶暗淡下去的悬灯。


    大抵是夜太安静的原因,裴景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自己纠结很久的事情。


    反正他一辈子不打算找伴侣,就算阮念慈一辈子没办法放下他又怎么样。


    他可以一辈子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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