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金会出来，赵武水开车送他回家，车停在别墅门口，赵建国推门进去，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咯咯的笑声，换鞋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双胞胎趴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两个小瓷碟，碟子里各有一只黑亮亮的虫子，甲壳油光水滑的，细细的触须一颤一颤。
阿姒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正逗着那两只虫子往一起凑。
两个小家伙看得目不转睛，小手指着碟子，嘴里喊着“咬它咬它”。
赵建国几步走过去，弯腰把双胞胎一边一个抱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阿姒抬头不解的看着他，手里还捏着竹签。
“你教她们玩这个干什么？”他皱起眉头，声音愠怒。
阿姒一脸不以为意：“玩虫子怎么了？我们寨子里的小孩都这么玩。从小就这么玩。”
厨房门开着，三个苗女探出头来，年纪最小的那个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小时候还拿虫子打架呢，谁赢了有糖吃。”另外两个跟着点头。
阿姒把竹签放下，拍了拍手，看着赵建国怀里那两个还在往下扭的小家伙，嘴角翘起来：“你看她们玩得多开心。”
双胞胎大的那个还在扭着身子往下看，嘴里喊着“虫子虫子”，小的那个已经伸手去够阿姒手里的竹签了。
赵建国把两个小家伙往怀里紧了紧，脸色沉下来，声音也硬了：“以后不许教她们玩这个，虫子这种东西，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阿姒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弯腰把两个瓷碟收起来，抱着回了屋。
三个苗女互相看了看，缩回厨房去了。
赵建国把双胞胎放到沙发上，蹲下来跟她们说虫子脏，以后不要玩了。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大的那个还回头往阿姒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的那个已经跑去拿积木了。
傍晚的时候顾兮兮回来了，手里拎着菜，看见赵建国坐在沙发上，把菜放在鞋柜上，走过来坐下。
“伤好些了？”她问。
赵建国活动了一下左臂，说：“好多了，能抬起来了，有个事想跟你说。”
顾兮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建国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才开口：“基金会那边现在摊子大了，每个月进出的钱越来越多，光靠捐款和银行理财不是长久之计，得有个人专门管钱生钱这一块，做一些稳健的投资，让钱自己转起来，你以前开过公司，管过账，对接过上下游，这些事你比他们都有经验，我想让你去基金会帮忙，把这摊事管起来。”
顾兮兮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说：“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两个孩子上幼儿园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忙也行，不过我好久没碰过这些了，得先看看账，心里有个底。”
赵建国点了点头，靠在沙发背上，嘴角松了一些：“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苏眉，也可以问王大伟。”
顾兮兮应了一声，起身拎着菜进厨房了。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把顾兮兮送到基金会楼下，看着她在前台那儿跟王大伟碰了面，王大伟领着她在办公区转了一圈，指着各个部门给她介绍，赵建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顾兮兮很快就跟财务室的人聊上了，才转身离开。
车还没开到家，手机就响了，白芷打来的，问他方不方便，想约他见一面。他说方便，问在哪儿，白芷说了个咖啡厅的名字，就在市局旁边那条街上。
到的时候白芷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了。
赵建国坐下来，看着情绪不怎么好的白芷笑问道：“怎么了这是？”
“要调走了。”白芷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赵建国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调走？”
白芷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办案不利，一直没有进展，上面换了人接手，让我回省厅待命。”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就是那种憋着一口气却无处使的感觉：“盯了这么久，不甘心。”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服务员把咖啡端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下眉头，放下杯子才开口：“你这几年办的案子不少，功劳苦劳都有，这个案子线索断了，换谁接手都一样。”
白芷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那股不甘心又冒出来了：“我对照了一下王福文去酿酒厂和郭艳来这里的频率，大部分都能对上，但有几次，郭艳不在，王福文还是去了。”
赵建国笑了一下，语气松快了些：“万一人家是去那儿重温回忆呢？喝喝茶，想想当年，也是有的。”
白芷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我就是怀疑。”
赵建国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回不烫了，温度刚好，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再陪你去一趟。”
白芷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谢谢。”
第二天上午，白芷的电话就来了。
赵建国接起来，她只说了一句“他又去了”，没头没尾的，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他回了句马上到，挂了电话出门打了个车就往酿酒厂那边赶。
到的时候白芷还在巷口那家小卖部旁边站着，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看见他过来，冲巷子里面努了努嘴。
赵建国点点头，轻车熟路地翻进院子，绕到后院，掀开那块石板，顺着楼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