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看见阿姒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七八个拳头大的瓷罐,罐口用黑布蒙着,布上扎了几个小孔,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从一个小瓷瓶里挑出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进其中一个罐子里,那几个瓷罐围成一圈,中间那个最大,罐身漆黑发亮,表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不太清楚,旁边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草叶、几片发黑的树皮、一小撮白色的粉末,还有几个小瓷瓶,瓶口都用蜡封着。
阿姒穿着一件家常的淡青色薄衫,头发用一根银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银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根银针细得像头发丝,暗红色的液体从针尖滑落,滴进罐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
她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赵建国站在门口,看着那七八个罐子,头皮一阵发麻,敲了敲门框,阿姒抬起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挑了一点液体往另一个罐子里滴。
“你这是在干什么?”赵建国问。
阿姒头也不抬:“养蛊,之前那些都被张庆臣杀了,就剩这么几个。”
赵建国脸色一变,一步跨进去,又不知道该不该靠近那些罐子,只好站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你别在屋里捣鼓这个,吓着孩子怎么办?”
阿姒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捏着银针,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我们寨子里的孩子从小就是玩虫子长大的,走路还走不稳呢,就知道怎么喂蛊虫了。”
她说着,伸手拨了拨中间那个最大的黑罐子,罐子里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他听到那个声音,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玩你的,别带着孩子玩,她们不需要学这个。”
阿姒把银针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将来我有孩子了,肯定从小就教他怎么养蛊炼蛊,谁要欺负他,直接下蛊咬死对方,多省事。”
赵建国急了,声音都高了半截:“这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杀人。”
阿姒眨眨眼,一副“你怎么这么死板”的表情,慢悠悠地说:“我当然知道不能随便杀人,那不咬死对方,下蛊折磨折磨总行吧?让他疼上三天三夜,以后见了我们就绕道走。”她说着,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副“你看我这主意多好”的神气,眼睛亮晶晶的。
赵建国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张姣好的脸,眉眼弯弯,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因为刚说完话还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得意的小表情。
他想起自己身上那个青丝蛊,就是从这个女人手里出来的,钻进去就取不出来,跟狗皮膏药似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嘴里丢下一句:“你爱怎么养怎么养,别出这个屋就行。”
阿姒在身后“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赵建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转过去继续摆弄那些罐子了,侧脸在窗光里显得很柔和,手指轻轻摩挲着罐子的边缘,嘴里哼着一支没听过的曲子,调子软软的,像是哄孩子睡觉的歌。
这几天,赵建国的伤好了大半,左臂虽然还吊着,但已经能活动了,右腿走路也不怎么瘸了,想着基金会那边好久没去,这天上午便让赵武水开车送他过去。
招贤大厦十六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前台换了新招牌,“小白灯白血病患者互助会”几个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渐冻症、尿毒症、先天性心脏病专项救助”。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叫了声赵会长,他点点头往里走,办公区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接听求助电话,有人在核对账目,有人在整理档案。
王大伟从办公室里迎出来,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苏眉坐在财务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报表,看见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忙活,苏河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跟两个中年人边走边说话。
进了办公室,王大伟把门关上,赵建国刚坐下,他就开口了。
“赵会长,您可算来了。”王大伟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人说了:“苏姐来了之后,财务这块总算理顺了,以前我一个人又是管钱又是管账,忙得脚不沾地,账目乱七八糟的,苏姐一来,把所有的账重新理了一遍,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该存档的存档,该归档的归档,现在查账方便多了。”
赵建国点点头:“苏眉以前在单位就管过财务,这些事她拿手。”
“还有苏叔。”王大伟接着说:“苏叔跟市里对接了好几个项目,前两天还拉来了两家企业的定向捐赠,一家捐了三百万,一家捐了五百万,人家企业领导来考察的时候,苏叔陪着,聊了大半天,人家当场就拍板了。”
赵建国笑了笑:“苏河以前在局里当副局,跟这些人打交道,是他的老本行。”
王大伟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也低了些:“赵会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基金会的钱花得太快了,上个月白血病患者那边新增了六十多个求助,渐冻症那边二十多个,尿毒症患者长期透析的每个月都要补贴,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儿童的手术费,一台就是十几万,照这个速度下去,账上那些钱,最多再撑一年。”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担心,该花的继续花,该救的继续救。”
王大伟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