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还是那个样子,酒坛子摆了一排,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酒糟的酸气,天眼扫了一下,王福文在里面那间屋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他放轻脚步,靠过去听了一耳朵。
“下周,下周一定过来……我知道,我知道你忙……”王福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就是想你了……那行,你忙,我不打扰你……”
赵建国站在门外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老头,六十多了,说起情话来跟小伙子似的,电话那头还不怎么搭理他,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正经”,又听了几句,无非是约时间、诉思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郭艳那头倒是一直淡淡的,没说几句就挂了。
王福文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他急忙退到楼梯口,等他上去了,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远了,才从地窖里出来。
他没有急着走,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圈,后院的地上铺着石板,上次来的时候就看见过,有些石板边缘长了青苔,有些磨得发亮,低着头,顺着王福文刚才走过的路线往外看,目光扫到墙角的时候,停住了。
石板上有几个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王福文的。
脚印不大,看着像是女人穿的平底鞋留下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泥,很新鲜,应该是今天留下来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鞋印从地窖口的方向过来,在墙角停了一下,又往回走了。
他站起来,绕着院子又走了一圈,院墙上没有攀爬的痕迹,铁门也从里面锁着,不像是从外面翻进来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觉得不太可能,想了想,他翻过院墙,从外面绕到巷子里,跟白芷汇合。
白芷还站在小卖部旁边,看见他出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等他走近了才低声问:“怎么样?”
赵建国没急着回答,先问她:“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里面出来?女的?”
白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就看见王福文一个人出来,上了车走了,怎么了?有发现?”
赵建国把地窖里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王福文打电话的事提了两句,重点说了那几个脚印,白芷听完,拉着他就要往里走,赵建国拦住她,说人都走了,急什么,白芷没理他,几步走到院墙边,翻进去,蹲在地上看那几个脚印。
她看得很仔细,从地窖口一路看到墙角,又从墙角看回来,最后站起来,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新的,肯定是今天留下来的,鞋底花纹很清晰,泥还没干透。”她转过头看着赵建国:“你觉得是谁?”
赵建国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疑,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来过。
白芷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那几个脚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眉头拧着,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转头看着赵建国说:“我回去调监控,看看这一片今天都有谁来过。”
赵建国跟上去,刚走到巷子口,余光扫到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头上方,装着一个小摄像头,黑乎乎的,镜头正好对着酿酒厂大门的方向,伸手拉住白芷的胳膊,往那户人家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个。”
白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两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过了大概半分钟,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背心,手上还沾着水,大概是正在洗什么东西。
白芷脸上堆起笑,声音也放软了:“阿姨,打扰您一下,我想看看您家这个监控,可以吗?”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站在后面的赵建国,眼神里带着警惕:“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建国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挂着笑,语气随意得很:“阿姨,我昨天在这附近丢了辆电动车,刚买没多久,好几千块呢,正好看见您家这个摄像头,想看看能不能拍到是什么人弄走的。”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东西我不会弄,家里孩子装的,怕我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
白芷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您能把孩子的电话给我们吗?我们自己跟他说。”
老太太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我给他打,你们等着。”
过了几分钟,老太太拿着手机出来,说孩子说了,云端的视频可以下载下来发到她手机上,让他们等一等。
白芷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问老太太:“阿姨,对面那个酿酒厂,开了很久了吧?”
老太太站在门口,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话匣子就打开了:“二十多年了,以前生意好得很,满街都飘着酒香,后来老厂长走了,他儿子接手没几年就关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几年老有人来闹事。”
赵建国靠在墙边,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有人进去过吗?我看那门有时候开着。”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我一个人在家,平常不怎么出门,白天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远处的东西看不太清。”
白芷又问:“今天呢?今天有没有看见人进去?”
老太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注意。”
正说着,老太太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递过来:“发过来了。”
白芷接过手机,赵建国凑过去,两个人就站在门口,低着头看屏幕。
视频是快放的,天色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附近的住户,白芷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往前拖。
拖到今天上午的时间段,她突然停了手,把屏幕往赵建国那边偏了偏:“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