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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怕他不同意

作者:长安街溜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氏盯着长孙无忌的脸,女人的直觉比什么都灵。


    "你没全说。"


    "……"


    "还有什么?"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遇上了沙暴。"


    高氏的脸白了一层。


    "还遇上了马匪。"


    "但他都挺过来了。人好好的,一行五个人,都好好的。"


    高氏的嘴唇在抖。


    "你保证?"


    "我保证。"


    高氏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


    看了三息。


    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没追问更多。


    知道人活着就够了。


    一个母亲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


    也承受不起那些细节。


    高氏重新坐回去,拿起了针线。


    继续缝那件棉衣。


    一针一线。


    歪歪扭扭。


    长孙无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做。


    就坐在那。


    陪着她。


    灯火昏黄。


    针线细密。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赵国公府的书房灯没亮。


    但后院的灯,亮到了天明。


    长孙冲杀人了的消息是从东宫传出来的。


    李承乾不是故意的,跟李泰下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长孙冲在沙漠里杀了个马匪。


    李泰的棋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


    "杀了个马匪,短刀捅的。"


    "真假的?你别唬我啊,长孙冲?杀人了?"


    李承乾把棋子捡起来,放回棋盘上,"消息是父皇那边传出来的,千真万确。"


    李泰坐在那,半天没回过神来。


    长孙冲。


    那个在大安宫一起上课、一起挖蚯蚓、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长孙冲。


    杀了人了。


    "你说他……怎么杀的?"


    "短刀,从下往上捅的。"李承乾说得很平淡,"两刀在肚子上,一刀在脖子上。"


    李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脖子,打了个寒颤。


    消息传了一天。


    到了傍晚,几乎所有在长安的二代都知道了。


    程处默听说之后,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了。


    "长孙冲那小子……真杀了人?"


    "真的。"尉迟宝林蹲在他家门口,表情很复杂,"我爹说的,军报上写的清清楚楚。"


    程处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鸡腿重新拿起来,狠狠咬了一口。


    "操。"


    不知道是骂谁。


    房遗爱当天晚上把九九乘法表背完了。


    一个字没错。


    背完之后,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翻开了一本新册子,三年级数学。


    大安宫发的教材。


    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用,扔在角落里吃灰。


    今天捡起来了。


    李恪是最后一个听到消息的。


    一整天都在莱州的海边,看船。


    三个月前,李世民批准了皇子们轮流去各地体察民情。


    说白了就是让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子出去见见世面,别整天在长安城里惹祸。


    李恪选了莱州。


    没人觉得奇怪。莱州靠海,风景好,海鲜多。


    一个九岁的皇子去海边玩几天,正常。


    只有李渊知道李恪去莱州不是为了吃海鲜。


    他是去看船的。


    莱州港有大唐最大的造船坊。


    军用的、民用的、渡河的、出海的,什么船都有。


    李恪在造船坊里泡了三天。


    跟老船工聊。


    跟木匠聊。


    跟水手聊。


    问龙骨怎么选料。


    问船板怎么拼接。


    问桅杆怎么立。


    问舵怎么装。


    问了三天,记了三天,画了三天。


    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图。


    歪歪扭扭的。


    第三天傍晚,李恪坐在码头上,看着港口里进进出出的船。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有一艘大船正在出港。


    帆鼓得满满的,船身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溅起来老高。


    李恪盯着那艘船。


    看了很久。


    直到它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端。


    身边的随从凑过来:"殿下,长安来信了。"


    李恪接过信。


    是李承乾写的。


    信不长。


    "长孙冲在丝绸之路上遭遇沙暴和马匪,亲手杀了一个人。人没事,继续往西走了。"


    李恪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看着海面。


    太阳已经沉到海里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光。


    "通知下去,五日后,回长安。"


    十天后。


    大安宫。


    午后。


    李渊坐在三楼的摇椅上,手里端着酸梅汤。


    这几天他的气色好了不少。


    张宝林被宇文昭仪拉去做冬装了,一连三天没压榨他。


    难得的喘息期。


    李渊几乎要落泪了,趁着人不在,偷偷把那壶养生蜜酒倒进了花盆里。


    花盆里的绿植第二天叶子就蔫了。


    李渊盯着蔫了的绿萝看了半天,打了个哆嗦。


    正享受着午后的安宁。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张宝林。张宝林走路带风,脚步利索。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


    轻。


    稳。


    但带着一股子犹豫。


    走几步,停一下。


    再走几步,再停一下。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


    李渊放下酸梅汤,眯起眼看向楼梯口。


    一个瘦高的少年走了上来。


    "皇爷爷。"


    李恪行了个礼。


    李渊摆了摆手,"来了就坐,别杵着,怎么了?从莱州回来了?"


    "回来了。"


    "莱州好玩不?海鲜吃了没?"


    "吃了。"


    "什么海鲜?"


    "蛤蜊、海螺、还有一种很大的虾……"


    李渊看着他,"你不是来跟朕汇报海鲜的吧,看你这衣服都没换,急事?"


    李恪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不太敢笑。


    "皇爷爷,孙儿有事想跟您说。"


    "说。"


    李恪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


    翻开。


    放在李渊面前的小桌上。


    李渊低头看了一眼。


    是船的图纸。


    画得不算精细,但骨架清楚。


    龙骨、船板、桅杆、舵、帆,该有的都有。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材料。


    有些标注是对的,有些是错的。


    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能画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吓人了。


    李渊翻了几页。


    没说话。


    李恪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皇爷爷,孙儿造船想提上日程了。"


    李渊翻页的手停了。


    "说说想法。"


    "海船。"李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能出远海的那种,不是在近岸转悠的渔船,是能走远洋的大船,比现在大唐所有船都要大的船。"


    李渊合上了册子。


    靠回摇椅。


    看着李恪。


    "你跟你父皇说了没?"


    李恪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跟你父皇说?"


    "怕他不同意。"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弯弯绕绕。


    李渊看着他的眼睛。


    九岁的孩子,眼神不应该这么沉。


    "为什么怕他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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