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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短刀?

作者:长安街溜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长孙无忌直起身来。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块铁板。


    可端着酒碗的手,不太稳。


    "冲儿去了丝绸之路,在沙漠里遇上了沙暴和马匪。"


    薛万彻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人呢?!"


    "活着。"


    薛万彻松了半口气。


    "但他杀了一个人。"


    练武场安静了。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薛万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薛万均沉默了一会儿。


    "短刀?"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教过他们。"薛万彻想了想,点了点头,撕了一条鹅腿就开始吃。


    “长的玩意还没怎么教呢。”


    "短的他们见我玩过,跟侯君集打的时候他们都看了。”


    “我跟他们说过,一寸短一寸险,就得贴近了才有用,贴近了,就没有退路,只要速度够快,力道够狠,短也能胜长。"


    "他记住了。"长孙无忌说。


    薛万均吧唧吧唧嘴:"是我教的,保命之恩,明日再来两只烧鹅不过分吧。"


    长孙无忌颔首:"不过分,未来一年,只要有卖的,每日某让家丁送两只来。"


    薛万均睁开眼,看着长孙无忌,突然觉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好像有点沉重。


    端起酒碗,站了起来。


    薛万彻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三碗酒,站在黄昏的练武场上。


    "长孙老贼。"薛万彻的嗓门粗:"俺还是讨厌你这个黑心玩意,不过你那儿子,比你强,屁大点孩子,就敢动刀,不错。"


    "俺哥说的对。"薛万均点头,"屁大点孩子就敢动刀,比俺当年都强。"


    长孙无忌没说话。


    举碗。


    三碗碰在一起。


    铛的一声。


    烈酒灌进喉咙。


    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长孙无忌一口闷了。


    放下碗。


    又倒了一碗。


    又闷了。


    薛万彻看着这喝酒的架势,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贼,你慢点……"


    “这四坛子呢,没人跟你抢……”


    "再来。"长孙无忌干脆把外袍脱了,放在一旁地上。


    第三碗。


    第四碗。


    薛万彻跟薛万均对视了一眼,没拦。


    有些酒,是得喝的。


    有些话,说不出来,就得用酒往下灌。


    长孙无忌喝到第五碗的时候,手开始抖了。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从儿子说要去丝绸之路的时候,绷着。


    目送儿子走的时候,绷着。


    在两仪殿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绷着。


    现在,酒下了肚。


    弦断了。


    长孙无忌把酒碗放在石桌上,双手撑着桌面。


    肩膀在抖。


    轻轻的。


    不明显。


    薛万彻看见了。


    "喂,老贼,想哭就哭吧,大安宫这地方俺兄弟俩都经常哭,没人笑话你。"


    "十岁。"长孙无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才十岁。"


    薛万彻不说话了:"十岁的孩子,在沙漠里杀了人。"


    长孙无忌的指甲掐进了石桌的缝隙里。


    "他一定吓坏了。"


    "他一定吐了。"


    "他一定哭了。"


    一句比一句轻。


    轻到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


    "可他身边,没有他爹。"


    练武场里安静极了。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抹红光挂在墙头上。


    薛万彻走到长孙无忌身边,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他爹在这看着就够了。"薛万彻的声音沉沉的,"当年咱们活下来,靠的也都不是有个老的在后面看,靠的是胆子。"


    "这个胆子,不是谁能教的,是他自己的。"


    长孙无忌抬起头。


    看了薛万彻一眼。


    没说话。


    端起最后半碗酒。


    喝了。


    "烧鹅别浪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走了,明日午时,烧鹅准时送到。"


    "老贼……"


    "别送。"


    长孙无忌转身走了。


    步子有一点点晃。


    只一点点。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薛万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头看了看石桌上。


    两只烧鹅。


    除了他掰了一条腿,其他的一点没动。


    一坛酒。


    空了。


    大半是长孙无忌一个人喝的。


    "哥……"


    "别问了。"薛万彻撕了另一只鹅腿,嚼了两口,停了:“这孩子,厉害。”


    “厉害归厉害,大哥你给我留一条鹅腿啊……”


    “那不是还有一只么?”


    “那只咱给陛下送过去,你别抢啊,你吃鹅屁股去……”


    ……


    国公府。


    夜深了。


    长孙无忌推开书房的门。


    没点灯。


    走到书案前。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路线图。


    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布。


    把布铺在路线图上面。


    布太小了。


    只盖住了凉州到敦煌之间的一小段。


    长孙无忌伸手,用指尖顺着路线图上的线条,从敦煌往西划。


    划过玉门关。


    划出了地图的边缘。


    地图到这就没了。


    再往西是什么,图上没画。


    长孙无忌的手指停在地图的边缘。


    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叠好。


    放进了左手边的袖子里。


    右手边的袖子里,装着那块虎头肚兜的碎布头。


    左边是儿子的衣角。


    一新一旧。


    一个沾着沙漠的灰。


    一个带着家里的味道。


    长孙无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走出书房。


    关上门。


    走到后院。


    推开了寝房的门。


    高氏没睡。


    坐在灯下,在缝一件衣服。


    棉衣,厚的。


    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长孙无忌站在门口。


    一身酒气。


    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高氏放下针线,站起来。


    "没事。"


    "你喝酒了?"


    "喝了点。"


    "你不是平日不喝酒么……"


    "今天例外。"


    高氏走过来,伸手扶着他。


    闻到了他身上的闷倒驴味,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长孙无忌没回答。


    他看着高氏手里那件缝了一半的棉衣。


    "这是……"


    "给冲儿做的。"高氏说,"西域冬天冷,等他回来,或者,有人往那边去的时候,托人带过去。"


    长孙无忌看着那件棉衣。


    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


    伸手,摸了摸棉衣的布面。


    粗布。


    跟长孙冲出发那天穿的一样。


    "夫人。"


    "嗯?"


    "冲儿没事。"


    高氏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消息回来了,他没事,在往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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