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皇宫,寝殿。
王庆刚刚搂着美姬睡下不久。
自从梁山退兵,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报——!”
殿外突然传来亲卫急促的呼喊声。
王庆猛地惊醒,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惊出一身冷汗。
“何事惊慌?”
“可是梁山又打来了?”
他赤着脚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到了门口。
殿门打开,亲卫统领跪在地上,脸上却带着喜色。
“启禀大王!”
“大喜!”
“辛军师传来急报,就在刚才,他在城中破获了一起谋反大案!”
“不仅抓住了三个内奸,还活捉了两名梁山头领!”
王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什么?”
“活捉了梁山头领?”
“还有内奸?”
顿时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抓住亲卫的衣领,瞪大了眼睛问道:
“是哪两个贼寇?”
“快说!”
亲卫连忙答道:
“回大王,据说是梁山的‘病尉迟’孙立,还有‘没羽箭’张清!”
“内奸则是礼部尚书李怀良等人!”
王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怀良?
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竟然敢背着孤通敌!
真是好大的狗胆!
“好!好得很!”
“辛无功果然没有让孤失望!”
“更衣!”
“孤要亲自去大殿审问这些乱臣贼子!”
……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
王庆端坐在龙椅之上,虽然只是披着一件外袍,但眼中的杀气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大殿中央,孙立、张清,以及那三名官员被压了上来。
孙立和张清身上插着的箭矢已经被折断,只留箭头在肉里,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鲜血依然在渗出。
但二人的脊梁挺得笔直,昂着头,死死盯着上方的王庆。
眼神中只有不屑和鄙夷。
王庆看着这两个硬骨头,心中无名火起。
他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
“大胆贼寇!”
“见了孤,为何不跪?”
孙立淬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
“跪?”
“爷爷只跪天地父母,跪梁山哥哥。”
“你这反国逆贼,淫乱之徒,也配让爷爷下跪?”
“你也配称孤道寡?”
张清更是哈哈大笑:
“王庆小儿!”
“你若是现在放了我们,再磕三个响头,爷爷或许能让卢员外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待我梁山大军破城之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点天灯!”
王庆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自从称王以来,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更何况是两个阶下囚!
“放肆!”
“给孤拉下去!”
“砍了!”
“统统砍了!”
“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头上,让武植那个匹夫好好看看!”
两旁的刀斧手闻令,立即大步上前,就要动手。
李怀良三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唯有孙立和张清,面不改色,只是冷冷看着王庆。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辛无功突然开口了。
“大王且慢。”
王庆正在气头上,转头看向辛无功,怒道:
“辛先生,这等狂徒,留着何用?”
“不杀难以消心头之恨!”
辛无功拱手行礼道:
“大王息怒。”
“杀这两个匹夫容易,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
“但若是杀了他们,除了泄一时之愤,于战局毫无益处。”
王庆皱眉:“先生此话何意?”
辛无功转身,指了指孙立和张清。
“这二人在梁山地位不低。”
“武植此人最重所谓的义气。”
“若是知道这二人在我们手中,必然投鼠忌器。”
“如今梁山大军虽然暂时后撤,但仍虎视眈眈。”
“留着这两个活口,便是最好的筹码。”
“只要他们在我们手里一天,梁山就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
辛无功阴恻恻地笑了笑。
“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二人,逼迫梁山大军继续后撤,甚至索要粮草军械。”
“这比杀了他们,要有用的多。”
王庆听完这番话,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他虽然暴虐,但并不是傻子。
仔细一想,辛无功说得确实在理。
现在南丰城孤立无援,能拖一天是一天。
手里多两个人质,就多一份保障。
若是真把人杀了,反而可能激怒梁山,导致他们不顾一切地疯狂攻城。
那时候,就算有百姓做挡箭牌,怕是也挡不住那群疯狗。
王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先生言之有理。”
“刚才确是孤冲动了。”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人,挥了挥手。
“那就依先生之计。”
“先把这两个贼寇,还有那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并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若是让他们跑了,或者死了,唯你们是问!”
刀斧手将五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临走时,孙立依然在大骂不止。
待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王庆看向辛无功,问道:
“既然人抓了,接下来该如何做?”
辛无功早有腹稿,当即答道:
“既然有了筹码,自然要让梁山知道。”
“臣建议,即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梁山大营。”
“信中言明,孙立、张清二人已在我军手中。”
“令卢俊义即刻率军再退三十里。”
“若是不退,或者是敢有任何攻城的举动。”
“我们就每天送去这两个头领身上的一个部件。”
“今日是手指,明日是耳朵。”
“直到将他们凌迟处死为止!”
这一招,可谓是毒辣至极。
不仅要逼退敌军,更是要诛心。
王庆闻言,抚掌大笑。
“好!”
“妙计!”
“就这么办!”
“孤倒要看看,那个卢俊义,还有那个武植,到底是要这南丰城,还是要他们兄弟的命!”
……
天色微亮。
南丰城外梁山大营。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中军大帐内,一夜未眠的卢俊义眼窝深陷。
董平、林冲等人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坐立难安。
孙立和张清已经去了整整一夜。
按理说,无论是成是败,都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可直到现在,依然如同石沉大海。
这种死一般的沉寂,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董平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怎么还没消息?”
“急死人了!”
“该不会是……”
“闭嘴!”林冲低喝一声,打断了董平的话,“别说丧气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冲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就在这时。
帐帘猛地被掀开。
守营的小校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中举着一封箭书。
“报——!”
“启禀员外!”
“账外刚才射下一封书信!”
“说是给卢员外亲启!”
卢俊义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抢过书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是画着一个骷髅头,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卢俊义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旁的林冲见状,心中咯噔一下。
“员外?”
“出什么事了?”
卢俊义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立、张清两位兄弟……”
“被活捉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董平瞪大了牛眼,不可置信地吼道:
“什么?!”
“不可能!”
“两位兄弟武艺高强,又有内应,怎么可能被活捉?”
徐宁一把抓过桌上的信纸,快速扫视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信是辛无功亲笔所写,字字诛心。
不仅详细描述了抓捕的过程,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信的末尾,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限梁山大军,即刻后撤三十里。”
“若有违抗,或敢攻城。”
“每日送还二将肢体一截,直至凌迟!”
徐宁看完,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众将传阅完书信,一个个气得双目赤红,杀气冲天。
“员外!下令吧!”
“俺这就带人去踏平南丰城,把那辛无功碎尸万段!”
“救出两位兄弟!”
董平双枪一磕,就要往外冲。
“站住!”
卢俊义一声厉喝,叫住了董平。
“怎么救?”
“拿什么救?”
“那是辛无功设下的局!”
“如果我们现在攻城,不仅百姓要死,孙立和张清也必死无疑!”
董平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那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位兄弟受折磨?”
“还要我们再退三十里?”
“这仗还怎么打?”
卢俊义目光空洞地看着帐顶。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前有百姓做盾,后有兄弟被擒。
这南丰城,就像是一只浑身长满毒刺的刺猬。
无论从哪里下口,都会扎得满嘴是血。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卢俊义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传令……”
“全军……拔营。”
“再退……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