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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汵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姐姐


    沈清尾音落下, 习惯性的把“我希望”说成“你可以”。


    她的黑发直直垂落,只有杜遥枝手指缠绕过的乌发卷起微妙的弧度。


    整张脸冷艳而雪白,但被揉过的耳垂却泛起不适宜的薄红, 形状像一个晕染开的拇指印, 在夜晚的注视下, 总有种莫名的性。感。


    杜遥枝眼瞳微颤,心里迅速掀起一圈圈涟漪。


    沈清……承认要追她?还是认真的!!!


    杜遥枝的呼吸在沈清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漏了一拍, 她和沈清对视, 居然看不出一丝假意。


    杜遥枝倏地慌了,她立马一改风情的姿态,从沈清膝上下来, 顾不得其他,赶忙把道具收好, 然后快速拎起包转身欲走。


    杜遥枝确实和她计划的一样, 头也不回的走。


    只不过, 现在的她更像头也不回的逃!


    沈清整理随身物品, 她手握着杯身把杯盖拧好, 声音清冷, “不那样哄了?”


    杜遥枝脚步一顿, 背过身子不看她,但呼出来的吐息却是滚烫的。


    自己本来没想和沈清讲话的,但听见沈清先开口,杜遥枝本就憋着心思, 干脆拨了一下长卷发, 昂起声反客为主道。


    “我什么时候没考虑你的存在了?”


    ——明明一直都在反复琢磨你的心思。


    “是吗。”沈清停顿了一会,“那么我的消息呢?”


    消息


    怎么就扯到消息了?


    杜遥枝郁闷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两下解了锁, 点开社交软件,她立即明白了一切。


    杜遥枝不动声色的解释了一嘴,“我有两个号,一个是生活号,一个上班拍戏用的,我想着我们有群,就没用这个号加你。”


    “不过也没关系吧反正你的消息我总会好好关照的。”杜遥枝拎了下眉。


    见沈清没反应,杜遥枝干脆证明给她看,反正沈清又不会给她发正经消息。


    杜遥枝捧着手机操作,沈清在旁边疏离的站着不去窥探,静静的等待。


    结果杜遥枝戳进生活号里,慢悠悠把手机翻过来给沈清看时。


    ——新加载出来的消息立马把沈清那一栏被埋在最下面,看都看不见。


    杜遥枝:“……”


    手机屏幕的光线倒映在沈清的眼睛里,像一根无声的尖刺,沈清极轻眨了下眼,把视线抬起来。


    杜遥枝心里一虚,她一个激灵,赶忙把手机翻过来,居然看见沈清那天在关心她!


    甚至早早的就问她在哪里了,比现场制片都都早。


    真是见鬼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妖精女人真来追她来了??


    杜遥枝不敢置信的张张唇,“我——”


    “杜遥枝。”沈清在她说话之前轻摁住她的手腕,她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在向你讨要说法。”


    “我是希望你能想起我,但更多的是,我希望你可以少一点顾虑。”


    什么意思?


    杜遥枝狐疑的竖起耳朵,她这又是学的哪招


    沈清指尖还轻搭在她腕间,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声音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因为你身后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你有周玥,有宫临,有舒元香,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才能、有和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你可以更有底气,也更坦荡的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而非拼命苛求自己,力求完美而去竭尽自己。”


    沈清的声音被风微微吹散。她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


    “就探班这件事而言,那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做错任何,不必总想着用自我牺牲的做法去弥补。”


    沈清意有所指,她轻声却凝重说着,“最重要的是,不要随随便便的拿自己当赌注,也不要用那样伤害自己的方式。”


    杜遥枝听出来了,沈清指的是酒局的那件事,而且沈清希望她能听进去。


    杜遥枝自己承认,她曾经用了一种接近“自毁”的方式,来赌一条生路。


    但现在,沈清在告诉她,她用不着那样做,用不着独自一人承受所有。


    有人陪着她。


    有人等在她身后。


    杜遥枝站在原地,听她把长篇大论的话说完,她垂眼静了两秒,仍风恣意的吹起她的长发。


    两个人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良久,杜遥枝看着亮眼的屏幕,忽的“嗤”的一声笑了。


    怎么那么多年了,某些人还是以前一样啊?


    沈清虽然坏了点,但在单单表达“喜欢”这个的情绪时,沈清还是喜欢在背后无声的说。


    她喜欢用行动证明,喜欢悄无声息的表达,她希望有人可以读懂她的心思,却在所有话语中抹掉自己的名字。


    像挽杜遥枝头发似的,现在杜遥枝回想起来,想不起当天沈清的话语,却能想起她指尖微凉的触觉和背后那个短暂且长久的拥抱。


    这种矛盾的行为按在沈清身上,还怪有意思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不要负担那么重是吗?沈老师追人方式还挺特别的。”


    杜遥枝讲话方式依旧挑衅般的带点刺,不过这次是玩笑话,她真的听进去了。


    “不过呢——我倒想知道你会用什么方式”


    不是学习洒狗血小说,就是为了告诉杜遥枝想她追自己而绕个大圈子的。


    沈清不着急答,反而说,“你猜猜”。


    第二天,杜遥枝照常去剧组,刚到就得知了一个消息。


    剧组里一个毫无关联的无名小卒被炒鱿鱼了。


    原因是个迷。


    道具组一个中年女人擦着摄像机支架,她慢悠悠的吐出白雾,道,“那个小张走了,你们知道不?”


    年轻道具师愣了下:“就是总爱传沈老师和杜老师不合的那个?怎么突然走了?”


    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还能为啥?老听他在背后嚼人舌根,现在闹大了呗?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身的,他不干了我还能清净些呢。”


    “也是,惹谁不好,非要惹影后。”


    杜遥枝不爱吃瓜,但路过时却在棚内听了满满一耳朵,不由得感到疑惑。


    杜遥枝错峰来剧组,练完剑舞就准时跑了过来。


    化妆师见杜遥枝推门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去,伸手轻轻牵了下她的胳膊引到化妆镜前,“遥枝来啦?今天妆面要浓艳一点,特别衬你那枚泪痣。快坐快坐。”


    杜遥枝眉头微蹙,点点头拉开椅子,“她们这是怎么了?一早上就围在一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化妆师一提这事就来了劲,“我和你说,这事简直了!”


    “请讲。”


    化妆师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语气不由得扬了起来,“昨天闲聊群里都闹翻天了!每个人都和福尔摩斯似的。”


    杜遥枝原本还在担忧会不会是砍她镜头的问题,一听是个瓜,她勾唇笑了,“群里那么热闹,执行没来抓你们吗?”


    周玥以前老被抓去教育来着,杜遥枝就想方设法的帮她解释,到头来周玥还是改不了吃瓜这个毛病。


    ——教育她可以,瓜不能少吃。


    化妆师给杜遥枝调粉底液,准备上妆,“执行潜水呢,我估摸着她也想吃瓜,杜老师你知道她们在群里是怎么说的吗?乐的我不行了。”


    “怎么说的?”杜遥枝礼貌的听,竖起耳朵。


    “她们说那个小张招惹了一个被拒绝后悲痛欲绝的女人!我一听这不就是沈——”


    门嘎吱一声响起,沈清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


    沈清今早拍的是君洛为温烬月取叶上晨露的一场戏,所以起得格外早,已经拍摄完准备补妆候场了。


    沈清抬起眼看向化妆师,素白纱裙的裙摆轻扫地面,“在聊什么?”


    化妆师支吾了两句,脸颊尴尬的羞红。


    杜遥枝轻描淡写补了句:“聊妆呢,得给我化的悲痛欲绝的一点,不然没效果。”


    悲、痛、欲、绝。


    沈清淡淡挑眉,在对面化妆镜前落座,她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貌似也没有悲痛欲绝吧?


    她无奈笑了,不多说什么。


    她们俩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有过多攀谈,却总感觉气氛哪里变了。


    化妆师顿时觉得好神奇,杜遥枝一句话居然能压过沈影后


    明明就是随便扯了一句,沈影后居然还信了?


    她内心顿时雀跃起来,感觉自己磕到真的了!


    这不是妥妥的妻管严吗?!!。


    众人叽叽喳喳的,此时对讲机里响起,“各单位注意!十分钟!十分钟后开拍第二十场。”


    执行制片赶紧跑来嚎一嗓子:“都别瞎猜了都别瞎猜了!都是按流程走的离职手续,大家专心干活,少议论是非,免得影响剧组进度要加夜场赶进度!!”


    “啊——”一听见加夜场众人赶紧闭上了嘴,各忙各的,大冬天的加夜场简直是酷刑。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道具组就位了”,“灯光组就位了”等汇报声。


    景萍和宫临远处片场边缘的监视器旁看着。


    景萍冻的搓搓手,脸上却带着打趣的笑容,“想不到你今天也来啊?那么巧,打探姐姐我的行程了?”


    宫临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认真的答,“关注艺人状态是我该做的,今天是遥枝和那个资方小花顾蓉儿的第一场戏,我得看着,不能像上次一样出纰漏。”


    “那你没否认我是姐姐咯?”景萍还怪得意的。


    宫临整理了下围巾,声音毫无波澜,“对,我认贼做姐了。”


    景萍咦了一声,笑,“你其实是刻意认我做姐姐来拉近距离、尊敬我这个前辈吧?都没听你景老师~景老师的喊我。”


    宫临无语极了,她刚想说闭嘴两个字,耳边却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你们之间尊敬前辈,想要拉近距离都是喊姐姐,不喊老师的吗?”


    顾蓉儿清纯可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微微颔首,声音放得平缓柔和,礼貌又不谦卑。


    宫临看见来人,颔首并打了招呼。


    没人不知道景萍是沈清的经纪人,景萍也认识顾蓉儿,于是她就简单的“hi”了一声,含着笑意回话,“是啊,遥枝也喊我姐,我们都那么叫的,你也可以试试啊。”


    顾蓉儿认真思考后,点了头,转头对正准备走过来打招呼的杜遥枝喊了句,“姐姐早上好。”


    宫临:“”


    景萍:“”


    景萍看傻了,立马用颤抖的手肘拱了一下宫临。


    “你能和沈清解释一嘴,说这事和我没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抱歉久等了[爆哭]


    蓉儿一出现就说明吻戏不远了哈哈哈哈


    第42章 初见端倪


    杜遥枝大早上就愣住了。


    顾蓉儿驻足在原地, 她正起色来,一本正经的喊她姐姐,一幅要和她打交道的模样。


    要不是旁边还有两个看呆了个经纪人, 杜遥枝有可能会把这句话归结于正常的称谓。


    但是看见景萍那震惊到瞳孔微缩的眼神, 杜遥枝还是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年杜遥枝身形微倾, 单手扣住沈清的肩膀,拇指按在她肩胛骨处, 把人抵在墙边。


    见沈清神色冷淡, 杜遥枝反而起了兴致,她漂亮的眼瞳一勾,张张唇。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问她:“要不要玩点别的?”


    沈清问:“玩什么呢。”


    杜遥枝盯着她的唇, 吐气如兰:“姐、姐。”


    她的五官线条生得柔润温驯,眉眼弯弯, 眼底却是狩猎者似的攻击性, 挑逗人时这种野性美就分外妖娆。


    沈清笑了一声, 刚想说些什么。


    杜遥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眼尾余光一掠, 看见门缝外影影绰绰, 居然有个人站着!


    杜遥枝心底猛地一沉, 方才竟忘了关门!


    她顿时羞红了脸, 整个人倏地埋进沈清颈窝,攥紧了沈清腰处微凉的衣料。


    温热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肌肤上。动作紧张得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杜遥枝,“门、门开着……”


    沈清并未挪开眼, 她垂着睫, 冷着脸的抬了下手。


    景萍一边念着“造孽啊”,一边逃也似的火速关了门。


    沈清眉眼清冷,掌心覆在杜遥枝的发间, 长指亲昵的抚了抚她的脑袋。


    “过一会儿我来吧。”沈清说。


    然后就是交颈而卧、分外旖旎的一晚……


    杜遥枝想到这里倏地耳尖一烧,强压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羞恼画面。


    她干什么总想着沈清?


    是沈清追她,又不是她追沈清。


    杜遥枝旋即昂起下颌,把视线抬起来,勾起一个从容的笑。


    “早上好。”杜遥枝回道,她低头看着顾蓉儿,温和的问,“第一次吊威亚吗?”


    作为天蓉传媒董事长独生女,也是《烬落》重要资方之一,听闻这部剧的配置时,资方闻着肉香时就盘算着把顾蓉儿塞进去混眼缘了。


    ——沈清压阵、陈导操刀,制作班底都是业内顶配,明显是冲着奖去的,这种好机会上哪找去?


    但顾蓉儿年龄小,之前都是用的武替,如果是第一次吊的话那难免会感到害怕,却由于家庭背景的缘故,顾蓉儿不能表现在脸上。


    因此,没有人察觉,也没有人过问顾蓉儿的想法。


    杜遥枝心思细,所以她第一个问。


    杜遥枝:“要不要先低空走一遍流程”


    顾蓉儿语气认真,摇摇头,“不用了姐姐,我并不是第一次吊,昨天晚上萧昀老师已经给我安全培训过了,也地面模拟了,这方面我不紧张。”


    那她是在紧张什么?


    一口一个姐姐的。


    杜遥枝还没来得及问,场务就举着对讲机急急忙忙跑过来。


    “杜老师,顾老师,威亚设备调试完了,武指老师那边在催,说现在得到指定位置集合!”场务说。


    “好我们这就去。”杜遥枝拎了下戏服,带着顾蓉儿跟着场务走了。


    顾蓉儿不愧是资方的掌上明珠,人虽不娇气,但吊威亚时周围围了一圈人,把准备区堵了个水泄不通。


    光是帮忙的贴身助理就有三个,一个专门抚平肩颈处的褶皱,剩下两个蹲地上帮忙服装组整理裙摆。


    “外纱千万不能压出褶,也不能留下威亚印,明白吗?”经纪人林颂皱着眉。


    “明白。”顾蓉儿答,马上低头检查外纱。


    林颂无奈,“不是说你,你站好就可以,其它的助理会做。”


    林颂穿梭在各自忙碌的人影之间,又转头去和萧昀确认安全性。


    反观杜遥枝这边就不同了。


    舒元香生病了,宫临在导演那边看着监视器她这边稍显冷清了些。


    不过杜遥枝并不在意这些事,只要戏演出来好就行。


    就是稍微有点麻烦服装老师,她得一个人跪在地上帮她理衣服。


    威亚师正帮她试配重,杜遥枝得自己踮着脚调整威亚衣的肩带,试图遮住里面露出的部分,动作有些不便。


    杜遥枝肩膀被磨的微微发红,她低头看着跪地的服装老师,心里莫名一皱。


    “放松,别用力扯。”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微凉,拂开了杜遥枝下意识攥紧戏服布料的手。


    杜遥枝心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熟悉的声音烫了一下,倏地抬眼。


    她怎么来了……


    沈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垂眸看着她肩头的威亚带。


    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径直落在了她被磨红的肌肤上。


    “别动。”


    杜遥枝肩膀一绷。


    沈清不动声色,转头叮嘱,“师傅,卡扣可以帮她往内挪一点,否则会磨到肩膀。”


    “啊,好的好的马上来。”


    威亚师显然没料到沈清会亲自过问这种细节,惊讶了一瞬,立刻上前熟练地帮杜遥枝调整卡扣位置。


    服装老师正蹲在地上拢纱裙,忽然感觉头顶的鲜红的广袖被轻轻托住,“沈老师您——”


    “嗯。”沈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长身玉立,接过她在那夺目的红色,“我来吧。”


    原本有些嘈杂的准备区,因沈清的到来,瞬间安静了几分。


    沈清抱着那和她气质完全不符的繁复纱袖,她语气疏淡,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


    连杜遥枝呼吸也不由得紧了几分,被沈清提着袖子的她不敢随意动弹。


    杜遥枝怕自己稍一牵动袖口,沈清的长指就会覆上她的肌肤。


    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带着几分惧色,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见沈清这位影后又是检查卡扣,又是帮忙提衣服的,剧务组组长一惊,赶忙从远处跑来。


    “沈老师、沈老师,我们来就可以,您去一边休息吧。”


    “现在知道来了?”


    沈清冷着脸,目光扫过去,刚刚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这


    组长吓得一惊,转头就朝旁边的空地吼了两句,“负责协助的人呢?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啊!”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杜遥枝立刻开口,她努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一把夺过沈清手中的袖子。


    但剧务组组长还在观察沈清的脸色,生怕惹到这位影后隔天就被炒鱿鱼。


    她吓坏了,向杜遥枝投去求助的视线。


    杜遥枝赶忙捏了捏沈清的掌心,压低声音唤她,“沈清!”


    真的可以了,她已经很感谢了。


    沈清感受到掌心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眼睫微动,这才冷淡的挪开步子。


    气氛缓和了下来。


    工作人员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人仔细检查杜遥枝的威亚衣和戏服,有人确认安全绳。


    沈清站在一步之外,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杜遥枝,提醒,“待会按既定动线来。不舒服记得要喊停,不要勉强自己。”


    哦。


    原来是跑来关心自己来的,那么大动干戈。


    杜遥枝算是看懂了沈清的意图,内心嗔了她一句。


    沈清往那一站,差点害得杜遥枝欠了半个剧组人情。


    ——不过,沈清倒是真挺在意自己的。


    杜遥枝饶有兴致的眨了下眼。


    工作人员迅速为杜遥枝做最后检查,威亚师再次确认主锁、副锁和安全绳,现场助理核对动作顺序。


    一切就绪,杜遥枝和顾蓉儿被引到起吊点。


    “怕么?”在杜遥枝即将被挂上主钢丝前,沈清看着她,问。


    怕?


    杜遥枝本来还在腹诽沈清这冷冰冰的关心方式,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她眼尾一勾,迎着沈清的目光。


    “沈老师是在问我吗?”。


    问杜遥枝怕不怕,沈清算是问错人了。


    杜遥枝对威亚简直不要太熟。


    在当龙套前,杜遥枝曾经当过一段时间武替,她身形纤细体态好,又特别能吃苦,不少怕疼怕险的小花都找她抗打戏。


    虽然只在片尾字幕里占个角落,但杜遥枝也咬着牙每天坚持吊威亚,什么苦都忍下来。


    有次失误了,杜遥枝径直摔在软垫上,摔的腰背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痛的杜遥枝半天没爬起来。


    但老天眷顾她,杜遥枝没留下腰伤,反而把威亚转体的窍门深深记在了心里,借拉力发力几乎成了她的身体本能。


    她反复训练,不断精益求精,


    直到某一天,杜遥枝被吊了一整天通宵拍夜戏时突然被小导演赏识,自此转行当起了演员。


    虽然是龙套,但杜遥枝仍旧很开心,开心她可以作为“杜遥枝”来演戏,而不是其他人的替身。


    从替身,到配角,再到如今,她真的走了很长一段路。


    而如今,杜遥枝的刻苦也得到了积极的反馈——


    “这姐也太牛了吧?样样比肩沈老师啊?这个流畅度是人能做出来的???!”


    “腰腹力量好强啊,旋身后连着翻完三圈还能稳稳落地吗!!腿都不带抖的,换王姐上去都晃成筛子!!”


    “诶诶诶,怎么说起我来了??我要是有人家那张脸!晃成筛子我也乐意!!”


    “这实力恐怖如斯,她不火没道理啊?!!!”


    杜遥枝灵活的借着空翻的力道,将手腕一挽,手中长剑顺势刺出,同时腰肢发力,旋身。


    随着她骤然停顿,足尖在虚空轻轻一点,腰肢向后舞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杜遥枝广袖一挥,往下俯冲时借力向后空翻,数米的红色拖尾因惯性瞬间铺展开来。


    宛如一尾美艳的红鲤在碧波中迅疾的游动,又如褪去的潮水般柔美的坠落。


    杜遥枝将自己完全交给了这种状态,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深深与角色融为一体。


    无比惊艳,无比风情。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直到一声尖叫打断了表演,陈导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喊了句。


    “卡!”


    顾蓉儿突然失去平衡,威亚绳索缠在一起。


    现场一片惊呼,杜遥枝却反应极快——


    她迅速调整自己的威亚,伸手揽住顾蓉儿的腰,借力一个旋转。


    两人稳稳落地,杜遥枝急忙询问顾蓉* 儿的状态。


    “没事吧?”杜遥枝担忧极了。


    “我没事但是——”


    戏毁了。


    杜遥枝演的过于出色,顾蓉儿跟不上她惊心动魄的速度,一不小心就出了意外。


    “抱歉……”顾蓉儿低下头,自责。


    “没事,我还可以再演,不影响。”杜遥枝拨了下头发,她看到急忙跑上前的林颂,立马转过头询问陈音卿。


    陈导眉心蹙着,马上吩咐下去,“先休息吧,演员安全最重要,快!先扶蓉儿去休息区。”


    杜遥枝拍拍她的肩:“快去休息吧。”


    顾蓉儿感动的一塌糊涂,用力点点头,“谢谢你,姐姐。”


    听到“姐姐”二字,跑上前关心的沈清立马把耳朵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景萍:坏了


    顾蓉儿:坏了


    杜遥枝:坏了


    周玥:太好了!是修罗场我们有救了。


    沈清:不好


    第43章 撒糖


    威亚这段戏暂且告一段落。


    林颂和助理们赶紧把顾蓉儿围起来检查, 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这位资方独生女受一点差池。


    好在只是绳索缠绕这种小意外,顾蓉儿没受伤。


    林颂:“怎么搞的??不是说好没有安全隐患吗!”


    工作人员一个劲的道歉, 她们回看后发现并不是绳索的问题, 而是顾蓉儿姿势出了问题, 导致威亚带偏了。


    但面对林颂的怒火,她们也只能卑躬屈膝, “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们已经重新调试好威亚,后续每轮拍摄前都会多次复核,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林颂还在咄咄逼人。


    顾蓉儿可是她们董事长的独生女, 怎么可以就那么敷衍了事


    “好了林颂。”


    顾蓉儿出言制止,把林颂指人的手摁了下来, “这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有跟上姐姐的动作, 和威亚老师没关系。”


    顾蓉儿言语中满是对杜遥枝的愧疚, 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攥紧了戏服的袖口。


    此时杜遥枝和萧昀讨论完走过来。


    杜遥枝弯下腰, 放缓语气问:“刚刚在威亚上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转完圈就有点晕, 我找不到落点, 绳子突然就缠在一起了。”


    顾蓉儿回忆起来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听见杜遥枝的话神色正了些,认真描述。


    果真如此,杜遥枝和萧昀对了下视线, 点了点头。


    萧昀:“问题出在转体和俯冲的衔接上, 你太急于跟上杜老师的节奏,导致身体重心偏前了。”


    “嗯,只是节奏没踩对。”杜遥枝觉得顾蓉儿第二次学已经不错了。


    “那应该怎么做呢?”顾蓉儿虚心请教。


    萧昀帮她简化了动作, 调整路线,“你试一下这样做。”


    “转体时你可以试着用余光瞄一眼威亚的牵引方向,腰腹别绷太死。”


    林颂凑过来听了下新方案,立马蹙起眉心,十分不满:“这对我们蓉儿要求过高了吧?蓉儿刚调整完路线,还没完全适应快节奏的配合。”


    “不如让杜老师稍微放慢点动作幅度,等衔接时多留半拍停顿”林颂提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


    杜遥枝一听顿时凝起眸子。


    这一举动无疑是大大增加了她的拍摄难度。


    无论是导演,武指,还是围观群众都看出了林颂的刻意维护,心里为杜遥枝打抱不平。


    林颂仍不肯松口:“那怎么办?不是导演说要赶拍摄进度吗?凭什么就为难我们蓉儿!”


    顾蓉儿:“林颂!”


    她清纯可人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虽然话语没什么力道,但眼神却很坚决。


    杜遥枝还在思考可行性。


    “落地点往右挪二十公分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介入,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神色淡漠。


    杜遥枝狐疑的凝了沈清一眼,这不是把她和顾蓉儿的戏拆开了吗?


    沈清淡淡解释:“戏份需要有主次,路线稍微靠后放慢半拍,形成视觉层次效果会更好。”


    这样各不影响,反而有种交错美。


    但沈清并没有看杜遥枝,反而看向顾蓉儿,“蓉儿觉得怎么样?”


    顾蓉儿立即起身,脸颊被冻的微微泛红,眼神却格外明亮,“我觉得可以一试。”


    沈清闻言,冷不丁的撇向闹事的林颂,“那么你呢?”


    她的眼神淡然而疏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颂肯定不敢有意见,只是尴尬的赔笑,“我,哈哈……我当然没问题呀,我尊重蓉儿的意见。”


    沈清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杜遥枝赶忙追上去,小声恼她,“你又干嘛?”


    跑过去就是把顾蓉儿和她经纪人全压力了个遍。


    沈清脚步微顿,静默的看着杜遥枝,她很少主动和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讲戏,不知道为什么被凶。


    “没什么。”


    沈清把一个小药膏递给杜遥枝,目光点了点她的右肩,“肩膀上抹点,早晚各抹一次。”


    她本来想给宫临让她帮忙转交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见杜遥枝不为所动,沈清便轻轻捏住杜遥枝的手腕,把药瓶塞进杜遥枝的手心里。


    “不去看你妹妹了她看上去很怕我。”沈清面不改色,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


    还不是你吓的!


    杜遥枝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还想着和顾蓉儿友好相处。


    沈清一来,搞得像在合伙欺负人家似的。


    无中生“妹”的杜遥枝还在气恼呢,不过她突然一想,刚刚顾蓉儿也没害怕沈清吧,不是站的好好的吗?


    杜遥枝再一回头时,发现顾蓉儿正看着她和沈清的方向,眼神很坚定,肩膀却微微发着抖。


    杜遥枝一下子愣住了。


    不会吧??


    这小妹妹,难不成一直以来紧张的都是沈清……


    杜遥枝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天晚上,剧组夜间拍摄都聚焦在配角上,杜遥枝和沈清这两位终于有了闲暇时间,获允外出。


    她们正好可以做一做合约情侣该做的事情,表演给外头看。


    一开始沈清找上杜遥枝,杜遥枝倚着房门,满是不理解,“出去干什么呢?”


    沈清:“撒糖。”


    “什么撒糖你不会要做饭吧?”杜遥枝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沈清不多解释,拿出手机给她看:“我的粉丝都在@我,说沈清,你的CP粉要饿死了,快一点撒糖,是这个撒糖。”


    杜遥枝:“……”


    她无奈的揉揉眉心。


    行吧,当个事办。


    沈清选了一家顶楼的西餐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繁星般的灯光在脚下铺展,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这餐厅私密性极佳,不少明星私底下在这聚餐。


    沈清落座,把厚重的菜单推过去:“这家还不错,菜品种类很丰富,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特意强调种类丰富……会不会是沈清发现了自己做饭难吃是因为小时候被养的口味独特,所以特地避开了自己常吃的口味


    杜遥枝顺手接了过来,不着痕迹的笑了,这么一想还怪有意思的。


    点完菜,上菜时间比较长,她们得等会。


    此时,景萍把一个银质烛台搬上楼梯,累的气喘吁吁:“也太难搬了吧,沈清啊!你得好好感谢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的爱情付出了多——”


    少这个字景萍还没说出口,沈清指节在桌面敲了一下,神情冷淡:“加工资。”


    “但话又说回来——”景萍话头一转,显然是被沈清捏住把柄了。


    “这是做什么?”杜遥枝看这架势,不免觉得疑惑。


    “烛光晚餐。”沈清把蜡烛一一放在烛台上,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平静的解释。


    “对啊,得浪漫一些,免得拍出去变成闺蜜情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景萍对沈清的态度都好多了,一反常态的帮着沈清说话。


    闺蜜情


    她和沈清还能有像闺蜜的时候


    杜遥枝暗自腹诽,她只有周玥一个可以称之为闺蜜的朋友。


    因为周玥单纯到有点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和她相处起来很舒服。


    沈清那么坏,谁要和她当闺蜜?


    “行了,我得去忙了,你们二位先演着。”景萍动作快,很快搞定了,她利落的拍拍手。


    沈清点头。


    烛火慢悠悠的燃烧,只剩下杜遥枝和沈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之前杜遥枝让周玥给她出主意,周玥信誓旦旦的说,看不透一个人的时候,就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毕竟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到时候杜遥枝再一主动,眼神一勾引,看不得给她吃得死死的,还怕沈清不招吗?


    想到这里,杜遥枝眼波流转,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无意,又像在敲打着什么算盘。


    片刻后,杜遥枝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想弄清楚沈清藏着什么心思,不如就趁此机会。


    杜遥枝:“这样,反正等上菜也是等着,不如我们互相对视,谁先笑了谁就输,怎么样?”


    “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沈清用湿巾擦了擦手,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谁敢质疑你呢,你先回答我,狗血小说看到哪里了?”


    “137章,看了大约四分之三。”


    这冰山还挺好学。


    杜遥枝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循循善诱,“沈老师看那么多还那么不解风情真的假的?”


    “景姐和宫临在那边拍,只是吃饭不玩点带感的怕是效果不佳吧?”


    “所以,我想和你玩个游戏。”杜遥枝笑着说。


    “可以。”沈清,“输了有什么惩罚呢?”


    沈清这女人倒是奇怪,不问赢了的奖励反而问输了有什么惩罚,和奔着输去似的。


    “就这么怕我?”


    杜遥枝拎起眉,笑意更深,带着点戏谑:“惩罚不大,如果我赢了下一次撒糖的主题就由我定,你全程都得听我的,怎么样?”


    她喜欢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偶尔,把玩两下。


    这样一来,这次套不出话还能有下一次。


    “那事不宜迟,开始吧。”沈清说。


    杜遥枝闻言,立即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专注地望向沈清。


    两个人僵持了半天都没反应。


    杜遥枝起初还兴致满满,久而久之也觉得有些无聊,竟开始琢磨起沈清的长相了。


    她发现沈清的眼型生得很好,狭长且深邃,眉眼立体,眨眼时上眼皮会轻微一皱,极具辨识度。


    怪不得没人不认识沈清的这一双眼睛。


    沈清的眼睛很静,很深,即使那么近距离看,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像沉寂了许久的潭水。


    烛光下她的眼瞳并不是浓郁的黑色,瞳孔外还环绕着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光晕。


    杜遥枝第一次发现,人的睫毛也会倒映在眼瞳里。


    沈清睫毛微颤,纤长的睫毛影子在深潭般的眼瞳中根根分明,在跳动的烛火下轻轻晃悠、交织。


    像无声的涡旋,将人的视线紧紧攥住,令人沉溺,然后吸入深——


    “不行。”


    杜遥枝看不下去了。


    “哪里不行?”沈清问。


    “你得把手放下来,你这个姿势掩着嘴巴了,我怎么知道你笑没笑”


    杜遥枝故意挑沈清的刺,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换个战略。


    “是吗。”沈清说。


    “你说的有道理。”


    沈清将虚搭在唇边的手放下,随意搭在桌上,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挺拔,也更具审视感。


    杜遥枝见状,毫不客气的把自己的手腕压了上去,牢牢禁锢住沈清的动作。


    沈清淡淡挑眉,似乎在无声的询问她这个举动的含义。


    “怕你作妖,我得看着你。”杜遥枝理直气壮道。


    ——到时候别一会掏出一根红绳套在手腕上,一会慢条斯理的戴上黑框眼镜了。


    免得沈清的“妖器”太多,杜遥枝没收都没收不过来。


    “可以。”沈清面不改色,应下,“你看着我。”


    两个人像先前一样,静默着对视。


    但这次不一样了。


    杜遥枝弯起唇,主动出击。


    她边紧紧对着沈清的视线,指尖边顺着沈清的手腕缓缓上移。


    像撩开一层隐秘的纱,勾起她微凉的衣袖边角,然后,越来越撩拨人心。


    杜遥枝指尖先悬在腕间上方,从腕骨凸起的部位开始落下,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清腕间肌肤。


    极轻地蹭那片又薄又敏。感的皮肤。


    沈清的眼睫似乎被蜡烛的热气烫了下,颤了一瞬。


    杜遥枝顿时满意极了。


    怎么样?这下得原形毕——


    下一秒,沈清倏地手腕一转,竟反客为主地扣住了杜遥枝的手指。


    她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比杜遥枝更大胆,直接顺着她的指缝滑入。


    十指相扣的瞬间,杜遥枝顿时感到一阵电流从指尖窜上脊背。


    停停停!


    她这是什么意思???!


    杜遥枝惊慌失措,下意识就要缩回手,结果沈清一把捉住她欲逃的手腕。


    “摸回来。”


    沈清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手手背上,语气淡然,“你可以像刚才做的一样,摸回来。”


    “我有病吗?我干什么要摸你!”杜遥枝耳尖泛红,仍倔强的喊道。


    是啊,为什么要摸呢,沈清也在想,杜遥枝游戏规则里也并没有和她介绍。


    “这样吗?那我给你一点时间,你想一想理由。”


    沈清转而把杜遥枝的手竖起来,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掌心、指尖,一点点,一寸寸,带着杜遥枝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划过自己的指骨线条。


    最过分的是,沈清的视线居然从眼睛往下挪,最后竟然落在杜遥枝湿润的唇瓣上。


    可偏偏沈清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仿佛在做再正常不过的事。


    杜遥枝只觉得一阵细密的痒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不行、不行……


    杜遥枝终于心痒的受不了了,气急败坏,“沈清,你不是想追我吗?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


    杜遥枝急了,“喜欢我为什么看着我都不笑”


    你再不笑,我就要绷不住了!


    沈清闻言轻轻勾起唇,似是早就准备好认输了,把手收回来。


    “你赢了。”


    杜遥枝整个人呼吸都乱了,赶紧把手撤了回来,反复揉着掌心。


    “这个游戏规则我定的不充分,没有时间限制,菜都要凉了。”


    杜遥枝气不打一处来,随口扯了个借口给自己找补。


    沈清抿了一口水,笑意很浅:“你还有下一次机会。”


    “什么时候”杜遥枝巴不得明天就再来一次。


    下一次,她绝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饶过沈清。


    “除了拍戏,什么时候都可以。”


    沈清神色和游戏前的并无差别,补充说,“还有四号我在A市有个品牌活动,和剧组交接过了,当天晚上估计回不来。”


    四号,杜遥枝掐指算了下时间。


    “那天你补办粉丝见面会,是吧?”


    “对,你不来刚好。”


    沈清一双眼睛似乎要看穿她,反而轻声问:“那你希望我来吗?”


    杜遥枝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不以为意,“怎么”


    “我希望你来你就能来了”


    到A市航班最快也得大几个小时,而且航班少,沈清下午去,晚上的活动沈清就算自己长翅膀也飞不回来!


    杜遥枝才不信邪——


    作者有话说:你还是信着点吧。


    第44章 恶念


    “你那边拍的怎么样?她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景萍清完场回来, 步履带风,一只手自然的架在宫临肩上。


    “现在进展到把脉了。”宫临低头看摄像机的显示屏。


    “???”


    景萍闻言眉毛都拧成疙瘩了,“人家约会怎么可能把脉呢咋地, 谈恋爱谈到一半看上中医了??”


    宫临懒得解释, 直接把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 “自己看。”


    景萍:“……还真像。”


    她也搞不懂这二位的情。趣,行动上腻腻歪歪的, 嘴上是要闹别扭的。


    待会拍吻戏看她俩还闹不闹!


    “餐厅这边怎么谈的?”宫临问。


    “报了个名字, 走了个流程。”景萍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方很上道, 清场、签保密协议、拿到独家拍摄权,一气呵成。”


    那还真是顺利, 只要配合一次, 就能换取“沈清”这个名字的隐性宣传, 这样的机会估计所有商人都不会拒绝。


    宫临有时觉得这样的利用很残忍, 资本与利益的游戏里明星的名字被恶意抢注、强制商业化。


    像笼中鸟一样, 越具价值就越不自由。


    沈清这个名字带着无可抗拒的天价, 可又带走了多少呢?


    宫临揉揉眉心, 她真的想的太远了。


    这对明星来说是行业常态吧,她还有更紧张的事情要处理,没时间在这瞎操心了。


    “你先盯紧,我这边素材够了, 有点事得先下去一趟, 在老地方等你。”宫临收起设备。


    “行。”


    景萍应道,随即挑眉,带着点戏谑又认真的口吻:“什么事这么急?想不想姐姐我给你搭把手?”


    “是愁遥枝后续的时尚资源吧?这方面姐姐我人脉广, 从顶刊拍摄到高奢代言考察,都能帮你牵线铺铺路。”景萍勾着她脖子,指节快要蹭到宫临近在咫尺的脸颊。


    “一点也不想。”


    宫临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把她不安分的手拂开,“我只是感觉遥枝的粉丝见面会有细节没抠死。”


    离粉丝见面会就几天时间了,时间越紧迫宫临越觉得哪里有漏洞没有处理好,她心里那根线绷得紧。


    “哦,职业病啊。”这个景萍可太了解了,入这行就没哪天不操心的。


    “但咱遥枝还挺让人省心的,你看看某些姓沈名清的女子呢。”


    景萍一个劲的倒苦水,“自从在剧组泡了冷水那天之后啊,沈清就天天拷问我!问我她做的饭好不好吃。我自己老板我能说不好吃吗?我满口夸赞啊!结果她恩将仇报,每天都来找我试毒,难吃的我真的是想哭也哭不出来。好在最后沈清终于开窍了,去学做小松糕了,那个还不错。”


    宫临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这事。


    那天后的一个晚上杜遥枝居然一反常态换下了她那干练成熟的皮质大衣,换了件……毛绒绒的外套回房间??


    杜遥枝还一个劲说自己被妖精上身了,让宫临千万不要记住这事。


    事实上,那震撼的反差感宫临这辈子也忘不了。


    宫临还有事在身,不能和景萍唠嗑,“好了。我得再去和活动安保负责人最后确认一遍动线和应急预案,遥枝的剑舞环节的威亚和设备,必须得万无一失。”


    “好啊。你先忙,我过会儿就来找你。”景萍也打算收工,回她一个笑。


    宫临点点头,先行离开。


    她没有选择乘坐引人注目的观光电梯,而是拐进了相对僻静的楼梯间,想在打电话前理清思绪。


    刚走欲拨出电话,一个熟悉而尖刻的女声就从楼梯间的转角处隐约传来,带着回音,显得格外清晰。


    宫临脚步一顿,立刻侧身隐在墙后。


    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死老太婆,我看她根本没想着帮我吧??自己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心思!出了事也不来兜底,害得我吃瘪了那么久。”


    是许晚昕和秦倩。


    许晚昕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听不出太多怒气,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我看她根本是拿我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利。出了事倒撇得一干二净!”


    “还有——看着杜遥枝在那儿得意,真是碍眼。”许晚昕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前些日子我特意买通了她剧组的人,放了假消息,还安排了人去闹……结果,反倒让她借着沈清又演了一出好戏,真是好本事。”


    秦倩忙哄着这位祖宗,“杜遥枝再怎么说再怎么炒作,咖位也得排您后头呀,您不是还有那位李总吗?”


    许晚昕轻嗤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李荣金?搞笑,男人能办成什么事?那个废物也就配给我垫垫脚,真出了事,我第一个推他出去挡枪!连个杜遥枝都按不下去,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表功。”


    宫临暗自提起呼吸,许晚昕真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表面上谄媚人家,背地里居然打着这种算盘。


    声音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极其谨慎的挪动步子,把自己往阴影里藏。


    “小姐真是高明,明哲保身啊!”


    许晚昕就喜欢别人拍她马屁的样子,声音昂了起来,“哦对了,我问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秦倩:“安排妥妥的,估计不久后杜遥枝就有苦头吃了,到时候啊,我们就等着看她那埋汰样吧!”


    许晚昕满意的轻哼一声,“可别让我失望啊。”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空气在楼梯间里凝滞。随后秦倩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刚才压低了些,却依然被墙壁反射放大,清晰地传到宫临耳中。


    “可小姐,您不是喜欢沈清吗?和她对着干会不会——”


    许晚昕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回音,“喜欢我当然喜欢,毕竟只有最好的,最贵的才能配得上我。”


    “我付出了那么多心思!可她居然去喜欢一只下贱的花蝴蝶!真是脏了她!也脏了我的眼……”


    秦倩:“那小姐,您打算怎么做”


    许晚昕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阴冷,她走了两步,慢悠悠的开口,“既然这只蝴蝶总在我眼前乱飞,惹人厌烦——”


    脚步声停住。


    “那就把她的翅膀拔下来!撕成碎片!等她从天上掉下来,摔进泥里!那时候我倒要看看沈清那双眼睛,还会不会继续看着她!”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恶意,在墙壁间碰撞、回荡,阴恻恻的仿佛就在耳后!


    宫临心中剧震,呼吸不由得滞住,几近要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后方悄然伸出,一下子捂住了她差点出声的嘴,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景萍。


    “嘘。”景萍用气音在她耳边极轻地说,目光锐利地扫过楼梯下方。


    她们两个这个姿势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确认了许晚昕已经乘电梯走了之后,景萍才松开手。


    “她们走了。”


    宫临立刻转身,压低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


    景萍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咖啡袋,语气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当然是来找你,我看你精神不好,一直揉眼睛,所以我给你买了杯咖啡,还特地向服务员帮你要了点海盐,怎么样?”


    宫临无瑕好奇景萍为什么会了解她喝咖啡爱加海盐的特殊口味,只是皱着眉心严肃道,“这件事不是小事。”


    “我知道。你见得少,但这种龌龊事在圈子里其实并不新鲜。”


    景萍将温热的咖啡塞进宫临手里,“先拿着,暖暖手。”


    宫临下意识地接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温热的杯壁却丝毫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她满脑子都是许晚昕那句“把翅膀摘了”的恶毒计划。


    “好了美女,又怎么了?”


    景萍拍了拍她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别愁眉苦脸了,你这不是还有姐姐我吗?”


    “先不要告诉遥枝,她得在粉丝见面会上稳住状态。至于许晚昕——”


    “我会找人盯着她的。”。


    那天下午,沈清早早就出发去A市了。


    剧组里看不见沈清的身影,杜遥枝莫名有些不习惯。


    好像没人惹她了,怪清闲的。


    这些天,剧组里的人对杜遥枝也特别关照,巴不得围着她转。


    杜遥枝假装不明所以,只是一味的请她们喝热奶茶答谢她们。


    她心里清楚,这反常的待遇,多半与沈清脱不了干系。哪怕只是与沈清擦肩而过,都能在剧组里搅动起一片暧昧不明的窃窃私语。


    像在磕糖似的。


    棚里有只小流浪,是只小黑猫。


    发现它的时候小黑猫已经被埋在雪里奄奄一息了,陈音卿便立刻找人救了回来,暂时养在剧组里,打算等过一段时间送往流浪猫基地。


    说来倒巧,剧组里正好缺几个温烬月和小猫的镜头,本来打算后期合成一下。但是小黑猫很通人性,经常跑来刷脸,一来二去陈导一拍板,就采用了小黑猫这个猫猫演员。


    小黑猫也很乖,看见杜遥枝就往杜遥枝那边跑,还特别爱用脑袋蹭杜遥枝的小腿。


    周玥和她电话时,杜遥枝正在拿小树枝逗它。


    周玥很高兴,说下次来一定要来撸猫,还东扯西扯和杜遥枝讲了一大堆猫咪冷知识。


    “古人说黑猫是驱邪的,说黑色属水对应玄武,是邪祟克星呢!”


    杜遥枝一听,顿时感兴趣的直起身子。


    “妖精呢,妖精能驱吗?”杜遥枝问。


    周玥顿感不解,“你咋了?怎么就被妖精缠上了?啥样的妖精啊。”


    杜遥枝一讲起来就讲得滔滔不绝:“爱装弱,爱玩小道具,爱钓鱼,爱追人,爱叫人掐她脖子,她还摸我手,摸了就算了,居然还要我摸回来!”


    害得杜遥枝梦都变得不对劲了,居然不受控的想欺。负沈清,要她好看!


    “停停停!”


    周玥越听越不对劲,“这妖精听着怎么那么像沈清呢???”


    杜遥枝不动声色,眼睫微抬,“你听错了。”


    “好吧。”周玥也没多想,沈清就沈清吧,“反正她今天不在。”


    也是,沈清今天又不在。


    杜遥枝目光下垂,拿树枝在地上随意画了个圈,小黑猫在旁边歪了歪头。


    远处隐约传来剧组人员调试设备的交谈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某个特定的身影,连带着这片喧嚣也显得空洞了几分。


    杜遥枝蹲在路边,任冬天稀薄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


    “你该不会是想她了吧?”周玥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电话那头响起。


    “我疯了我想她”杜遥枝嗤了一声,怎么可能呢。


    她随手将小树枝一抛,那截枯枝脱手飞出,落进不远处的野草堆里,枯枝裂成两半,没动静了。


    杜遥枝嘴上那么说着,可当树枝脱手的那一刹那。


    杜遥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挺想沈清的。


    明明都抛出去了,心却停留在原地。


    为什么呢。


    自己想欺。负她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应该叫,嗯,杜遥枝女士不想装了的第一步。


    我掐指一算,距离咱遥枝支棱起来也没几章了(划重点!)


    第45章 小猫


    斑斓、晶莹剔透的鱼缸, 垂落的海草宛若漂浮的绿雾,鱼儿吐出的泡泡浮上水面,摇摇晃晃的。


    杜遥枝半梦半醒的躺在房车里, 午休。


    突然, 一双深蓝色圆眼珠闯进了她的视野, 小黑猫用爪子抓了两下玻璃,正虎视眈眈的盯着鱼缸里的小鱼。


    杜遥枝笑一声, 嗓音有点哑,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你饿了?”


    外面风大,小猫又总爱跟着她, 不肯走。


    杜遥枝怕它冷,便把它抱上了房车避寒。


    “喵!”


    小黑猫蓄力扑向鱼缸, 砰的一声, 撞到了一块结结实实的大玻璃, 失败的跌在了地毯上。


    抓鱼未果, 它委屈巴巴的看向杜遥枝, 饿的喵喵叫。


    它一眨不眨的看向杜遥枝, 乌黑的毛发似绸缎般光滑, 只有耳尖各有一小撮银白的毛,像落在深夜的雪花。


    杜遥枝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弯腰将它捞进怀里,“长得那么矜贵, 行为却软绵绵的。”


    她低声咕哝, 指尖轻轻划过它耳尖那撮白毛。


    ——怎么感觉怪像沈清的。


    不对。


    沈清是特意勾引她的,哪像小猫!


    杜遥枝用力晃了下脑袋,认为自己肯定是做梦做傻了。


    “走吧, 带你去吃饭。”


    杜遥枝抱着小黑猫摁了下遥控钥匙,打开房车的门。


    剧组有个临时受命喂猫的工作人员叫小玉,曾经是开宠物店的,养了一屋子猫咪。


    杜遥枝蹲在一旁,不由得问,“那为什么来干这行了?”


    小玉抬起头,“这个啊,都是因为宠物店的猫快被我喂成猪了!根本懒得理我,我妻子就给我指了条路,说‘剧组里的猫演员都很苗条的,看人带粮超级热情!’于是我就来了。”


    杜遥枝笑,“每天在棚里都能遇到猫演员吗”


    “遇见个屁!顶多能遇到夜猫子场记,还天天让我去找摄影老师回个码回个码!两年了就遇到这一只猫!!”


    小玉说多了都是辛酸,“何况,剧组里要是有人怕猫,想要找到小猫更是难如登天。”


    “我们剧组有人怕* 吗,我看她们都挺喜欢猫的。”杜遥枝第一次和小黑猫搭戏时,周围群众眼神都亮了,一个两个都稀罕极了。


    小玉捂着半边唇,把脸凑了过来,神经兮兮的扫了眼杜遥枝,“杜老师……会不知道这件事?”


    杜遥枝:“嗯?给点提示”


    小玉给了杜遥枝一个狡黠的眼神。


    杜遥枝:“哦,沈老师啊。”


    小玉一拍手掌,笑得前俯后仰,“对对对。”


    “上次,沈老师就站在远处遥远的看着我们,那眼神,那气场,美绝了!”小玉,“我们本想抱着猫找她,结果她默不作声的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沈老师怕猫。”


    沈清,居然怕猫


    杜遥枝真是没想到,曾经相处那么久也没见沈清提过。


    不过,知道沈清的一个小秘密,杜遥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杜遥枝弯了下唇,点了点小黑猫竖起的耳尖,暗自夸奖。


    ——你还蛮会克妖精的。


    小玉把猫粮盆推了过去。


    小黑猫把脑袋埋进碗里,小胡子跟着咀嚼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很可爱,只可惜自己和小黑猫也没有几个镜头了,以后剧组里就看不见它了。


    杜遥枝低头,睫毛扇了一下。


    突然,小黑猫好像想起来什么,扭过头来看向杜遥枝,叫了一声。


    小玉快被这小黑猫萌化了,眼睛都亮了起来,“它想让你和它一起吃诶!它是不是觉得你那么高一只,只吃剧组里小盒子装的饭会饿啊。”


    听说在猫眼里,人也算猫,但算超级无敌大猫的那种。


    虽然后续这个说法被辟谣了,但杜遥枝想起来心里微动,像被柔软的绒毛轻轻挠过。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如果没人领养它,那她收养它是不是也可以


    “小玉,如果有人领养它,它还要被送去流浪猫基地吗?”杜遥枝犹豫着开口。


    小玉:“当然不用!它可是有家的主了!”


    杜遥枝:“真的?”


    杜遥枝没养过猫。


    母父离异后,她跟着杜名哲生活,杜名哲每天抽烟喝酒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杜遥枝把自己锁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看着手机上的剧偷偷学演戏。


    没有窗户的屋内,她有时也会想起妈妈。


    听说她再婚了,在新家养了一只小猫。


    养小猫很幸福吗?


    杜遥枝不知道,但是养宠物应该会有家的感觉吧?


    如果她收养小黑猫,杜遥枝会给它取个可爱的名字,然后把家里置办的毛绒绒的让小黑猫打滚。


    小黑猫爱逗鱼,杜遥枝就带它去小区玩小水池抓抓“鱼汤”。


    要是饿了,杜遥枝就亲自买条鱼把鱼刺挑出来做给它吃,她的手艺人人都夸,就算不放调料小猫也会喜欢的吧?


    而且,小黑猫好像也喜欢和杜遥枝待在一起,被抚摸时圆溜溜的蓝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惬意极了。


    想到这里,杜遥枝高兴的抬起脸:“那我——”


    “因为这只小猫早就被人看上了。”


    杜遥枝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摸小猫的手也僵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说来也巧,刚和流浪猫基地沟通过,那边就说有个人一直想养只布偶,两个人一拍即合!就给小猫找到主人了!”


    小玉兴高采烈的声音衬得杜遥枝一系列的联想很幼稚,甚至十分荒唐,刚刚的喜悦似乎在回荡在胸腔,像被扎破的气球,转而就化作苦涩被咽了回去。


    哦,这样啊。


    看来她真是想多了。


    寒风吹过,杜遥枝眼底的光彩淡了下去,她摸摸小黑猫的脑袋,仍欣慰的说,“你要有家了。”


    至少,你要有家了……


    粉丝见面会前夕,杜遥枝练的鞋都磨破了,腿又酸又痛。


    宫临皱着眉,关心道:“能行吗?”


    “不行”这个词在杜遥枝的字典里不存在,她轻佻的笑了:“高跟鞋都能行。”


    与此同时,网络上正被另一组图刷屏。沈清在A市的品牌活动上路透照释出,瞬间引爆话题。


    沈清妆容冷艳,深蓝色鱼尾裙显得她清冷又高贵。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左耳佩戴的那只长流苏耳环,只有一侧,像深海的狩猎女神,极具侵略性,摇晃的每一瞬都抓人眼球。


    杜遥枝在后台,饶有兴致的翻阅着评论区。


    【卧槽!沈清杀我!单边耳环也太帅了吧!】


    【这身好A!姐姐今天不是下凡,是来收我魂魄的啊啊啊啊!】


    【只有我发现耳环和杜遥枝之前活动戴的那个是同一品牌的高定系列吗???细品,姐妹们细品!】


    【“狩猎”吗!!太配了吧她俩!清宝加把劲追我们遥枝好吗!日常期待“清枝”中!】


    【没人磕“枝清”吗?我其实觉得杜遥枝更A啊!!】


    可以,很有眼光。


    杜遥枝心情愉悦的用小号给那条评论点个赞。


    宫临本想把明天通告和她确认一遍,一看她美滋滋的模样,便打算等粉丝见面会之后再说。


    ——毕竟,杜遥枝明天可是要和沈清舌吻,这事杜遥枝还是晚点知道为好。


    “你是在等沈老师?”宫临问。


    “当然不是。”


    杜遥枝慵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悠哉悠哉的卷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长发,语气肯定,“沈清今天不会来,我得赶紧享受享受清闲时光。”


    宫临疑惑的,那么笃定吗?


    她怎么看见景萍回来了?是她眼花了?。


    “遥枝!遥枝!看这里!”


    “姐姐你好美!”


    “我们永远支持你!”


    台下是挥舞的灯牌和热烈的呐喊,杜遥枝站在台上,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暖意驱散了些。


    杜遥枝微笑着与粉丝互动,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有那么多粉丝。


    互动环节过后,便是承诺的剑舞表演。


    音乐起,杜遥枝执剑而立,绛红衣袂无风自动,场下顿时安静下来。


    她手腕翻转,剑光如练,时而行云流水,时而犀利抖落满场月华。在威亚上每一个旋身,每一次刺挑,都将温烬月的风流与柔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汗水浸湿了杜遥枝的额发,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真的与角色融为一体。


    惊心动魄,激动人心。


    最后收势,杜遥枝气息微敛,轻盈的踩在了台上,缓缓收起剑。


    “我靠!!!遥枝!!!”


    “太精彩了吧!不白来都不白来!!”


    原著党更是激动万分:“太美了!温烬月真的活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温烬月。”


    短暂的静默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尖叫与掌声,声浪几乎要冲破云霄。


    粉丝们激动得要跳起来,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泪光,拼命挥舞着手中的玫红色灯牌,像被点燃了一般,疯狂的表达着内心的震撼与狂喜。


    杜遥枝看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她真的保下了这段戏,也保住了她的口碑。


    “谢谢大家今晚能来到现场,”杜遥枝含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丝舞后的微喘,更显迷人。


    “为此,我特意准备了一份小惊喜,有谁想要我的花球吗?”杜遥枝笑着说。


    “想要!!!!!”异口同声的呼喊震耳欲聋。


    “那就接好咯。”


    杜遥枝将手中的剑穗系在花球上,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掷向了粉丝区域。


    其实她为每个粉丝都准备了这样的小惊喜,这个环节只不过想传递一下喜悦与激动的心情,与粉丝们互动一下罢了。


    在抛出去的那一刻,粉丝的气氛顿时水涨船高。


    色彩斑斓的花球带着长长的剑穗,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落入兴奋的人群之中。


    粉丝们跳跃着、欢笑着伸手争抢,被无数双手托起、拍打,在沸腾的热情中起伏。


    但一个不慎,花球被高高弹起,竟然越过了前排的栏杆,抛向了观众席后方光线昏暗的角落,被阴影挡住了。


    “哎呀!”本来触到却不小心拍出去的粉丝懊恼地喊了一声,语气充满了惋惜。


    “没关系没关系,我去捡就好。”工作人员看情况,赶紧小跑过去,刚想过去捡起,结果发现那花球好像根本就没掉在地上。


    反而,有人接住了它。


    人群不知谁迸发出了一阵尖叫。


    “沈老师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沈清吗???我靠!!”


    “我靠啊真是沈老师!!!大家快看啊!!!”


    阴影里的沈清被发现了,她无奈笑了,向前走了一步。


    沈清捏着手上的花球,看向台上的杜遥枝,惹眼的单侧流苏一晃,“要重新抛吗?”


    你好像抛给我了——


    作者有话说:杜遥枝:明天干什么


    第46章 你别惹我


    沈清的气质很独特, 在全场的喧哗鼎沸中,她仿佛是唯一静默的霜雪。


    公事公办的语气,一贯的疏离神色。


    沈清仅仅是体贴的送回花球, 并没有打扰到这属于杜遥枝的高光时刻。


    面对杜遥枝的粉丝, 沈清浅浅一笑, 并没有多做停留,反而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 消失在通道尽头。


    就仿佛她千里迢迢赶回来只是为了当一次杜遥枝短短几分钟的观众。


    台下是疯狂的呐喊, 台上是擦肩而过时残留的冷香。


    沈清是怎么赶回来的??就因为她的一句话,特意赶回来看自己的表演吗?


    ——就因为一句,“希望她来”吗?


    杜遥枝指尖敲了敲话筒杆, 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片刻的思绪,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句话, 可是她随口胡诌的。


    思绪在脑海中愉快的转了一圈, 但杜遥枝心里怎么波澜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是杜遥枝的主场, 杜遥枝若是应对的稍有差池, 这次的焦点就会完全让给沈清。


    杜遥枝轻轻一笑, 她那么快就走了, 也是相信自己能处理好吗。


    “感谢沈老师的‘锦上添花’。”杜遥枝巧妙了用了这个成语,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


    “大家是不是都喜欢这个花球?”


    “喜欢!!”


    杜遥枝话风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期待的粉丝声音坚定又清晰,笑着说, “其实我为每位粉丝都准备了一份了这样的小花球, 上面有我的签名,希望我的喜欢,我的心意, 也能传递到每一位支持我的人手里。”


    话音刚落,原本因没接到花球而有些失落的粉丝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人群中有人激动地捂住了嘴,有人高高举起应援牌挥舞,整个粉丝区域瞬间被点燃。


    “天啊,她真的考虑到了我们每个人!”前排一个女孩激动地抓住同伴的手臂。


    “太好了……这也太用心了吧!”另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工作人员反应迅速,立刻将准备好的大量小花球纪念品搬上台。


    杜遥枝亲自走向台边,开始按顺序有条不紊为前排的粉丝分发,笑容温暖而真诚。


    “谢谢你们的支持。”杜遥枝轻声对每一个接过花球的粉丝说,眼神专注而温柔。


    每个人,在她这里都不会失望。


    每个人,在她这里都会被用心对待。


    杜遥枝既从容化解了单一花球可能引发的尴尬,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把整个见面会的氛围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枝枝,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一个年轻女孩接过花球时声音哽咽。


    “你值得所有的喜欢!”另一个粉丝在队伍后面大声喊道。


    杜遥枝微微颔首,眼角泛起温柔的笑意:“是你们的喜欢,让我变得值得。”


    粉丝见面会结束后的这天夜里,杜遥枝一炮而红。


    准确的来说,是一球而红。


    《烬落》还没播出杜遥枝就粉丝量蹭蹭蹭直涨,直逼千万。网络的热度则比现场延迟了少许,但爆发的更为猛烈。


    #沈清接花球#,#杜遥枝神仙宠粉#等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热搜榜。


    今天之后,杜遥枝不再是那个需要借着争议才能被人记住的名字。


    她凭着实打实的剑舞,以及漂亮临场应变能力和对粉丝的真诚,完成了一次动人心魄的亮相。


    不再是那个无人知晓的小糊咖了。


    网络上,各种声音沸腾着——


    【我靠!!杜遥枝这段控场我直接封神!杜遥枝一句‘锦上添花’既给沈老师留了台阶,又转头就给所有粉丝安排上,这情商这格局!活该她红!】


    【我宣布我就是杜遥枝的事业粉了!剑舞美炸,应对得体,还这么宠粉,她值得!】


    【沈清:我大老远跑来接个花球。杜遥枝:谢谢,没收了,在座的各位人手一个!(狗头保命)】


    【@沈清V,清宝,你老婆把我们每个人的花球都发了一遍,就是没给你留,请问你作何感想?】


    【我不行了,网友诚不欺我!!真能看见被拒的沈清啊!把心意传递给粉丝,然后没收沈清的那只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夺笋啊!!!】


    【爱杜遥枝一辈子好不好!!!】


    【好!!!】


    甚至有围观群众开始猜想起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感觉杜遥枝私底下肯定是那种很温柔,会照顾人的人!!说不定会觉得不好意思,晚上回去会专门找沈清道个谢,请她吃个夜宵什么的。】


    【太棒了,然后沈老师顺势追妻,想想就甜甜甜!!】


    【楼上的姐妹笔给你!我已经有画面了,枝枝打过招呼,温温柔柔去敲沈老师的房门,然后咚的一声——】


    咚的一声,杜遥枝一下子推开沈清的房门,神情和温柔毫不挂钩,倒像是来兴师问罪。


    房门大敞着,开门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沈清刚卸完妆,正用毛巾一下一下擦拭素净的指尖,“有什么事吗?”


    “检查你有没有长翅膀。”杜遥枝抱臂倚在门框上,语气轻飘飘的,也不抬起眼看她。


    沈清:“嗯?”


    她只是出去工作了一次,怎么就长翅膀了?


    杜遥枝傲慢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不是回不来吗?时间那么紧迫你是怎么飞回来的,品牌不管你了?”


    杜遥枝问过古琳,得知那个品牌事特别多,一点也不好说话,沈清就这样翘班跑过来看她了?


    “管我?”


    沈清停下擦拭的动作,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看向她,“杜小姐,你总是给我带来一些很新颖的词。”


    “你不喜欢?”杜遥枝漫不经心的拎了下眉。


    “我的意思是,她们不行,但你可以管我。”


    杜遥枝:“……”她真是和沈清讲不到一块去!


    “我只是不想欠你的。”杜遥枝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和沈清弯弯绕绕的了。


    “我只是不想某些人因为一句玩笑话就人设崩塌,从敬业的国民影后变成随随便便翘班去看望绯闻女友的人,不想你被诟病成那样,这样讲你懂吗?”


    原来是怕影响她的名誉,沈清唇角微微一勾,语气平静的解释。


    “我没有提前离场,流程压缩了半小时,妆发在车上完成,只是赶了些,坐的最近一班高铁再转飞机赶回来了。”


    杜遥枝听着,垂下头,她省略了其中长达数小时的车程颠簸、为此压缩到极限的休息时间,居然只用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赶了些”来概括。


    其实很辛苦吧。


    杜遥枝吸了口气,摩挲了一下手指。


    “进来说吧。”沈清侧身让出空间,“外面不冷吗?”


    “不用了,我待会就走。”杜遥枝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沈清的屋内,缓解着内心的复杂情绪。


    以前在家的时候沈清都是边洗漱边看剧本,今天那么反常,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点点头,不再强求,准备卸下耳饰,杜遥枝却破天荒的开口,“今天怎么不看剧本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的光线在沈清侧脸投下阴影。她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只剩下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那沉默不像迟疑,更像一种克制的寂静,杜遥枝她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倚着门框的脊背不自觉的微微绷紧。


    “杜遥枝,你知道问我这句话的含义吗?”


    沈清闻言,放下毛巾,彻底转过身来面对她,目光深邃。


    她刚卸完妆,肤色是一种干净的冷白。


    眉眼少了几分舞台上的浓丽,未摘的耳饰却泛着犀利的冷光,整个人的视线居高临下的落下,反而显得异常疏离,难以靠近。


    杜遥枝奇了怪了,说点关心话还要有含义吗?


    明明特地搞过来关心人,却被人那么盯着,明明是在担心你……


    杜遥枝心情差极了,仿佛被迎面泼了冷水,她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靠着门框,挑刺的反问,“你不是说随时都可以找你对戏吗?我说个开场白,也要被你追着要含义吗?”


    沈清不答,只是看着她,放柔了语势,“杜遥枝,你要不要去看一眼通告,再决定……是否要用这句话做开场白?”


    “看了又怎样?”杜遥枝心下觉得委屈,又怎么可能服软。


    “那好。”


    沈清的话音落地,她没有立刻动作,深潭般目光在杜遥枝脸上定格了两秒。


    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呢。


    然后,她向前踏了一步。


    接着,在杜遥枝的注视下冷冰冰的靠近,原本尚算安全的距离瞬间被压缩,清冷的香气无声地侵袭过来。


    杜遥枝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门框,无处可退。


    沈清忽然锁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的把杜遥枝的后背抵上了微凉的墙面,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禁锢。


    清冷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你做什么??!”


    “练习一下,怎么舌吻。”


    沈清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还是说,杜小姐能无师自通的学会——”


    什么舌吻啊!明天的通告……是这个??


    杜遥枝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沈清!你少骗我!你不是会签拒吻条款吗?拒绝浅吻以上的亲密戏。”


    沈清的吐息轻轻擦过杜遥枝的唇瓣,“我记性一般,忘记了。”


    鬼信!!!!杜遥枝简直想踩她。


    杜遥枝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后的冷静武装自己,“沈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别惹我。”


    你知不知道我梦里都梦的什么??你再这样,我也不想忍了。


    “可以,那你管管我。”


    沈清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交织。


    杜遥枝甚至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乱做一团,震得耳膜发疼,心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杜遥枝忍无可忍了。


    就在此时,门突然“嘎吱”了一声。


    杜遥枝和沈清同时转过头看过去,顾蓉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一声不吭的看着她俩。


    “那个姐姐,我找你有点事,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顾蓉儿礼貌的问沈清房间里、被沈清抵在墙上的杜遥枝。


    第47章 吻戏


    沈清眼也不抬, 冷道,“她没空。”


    走廊外的冷空气灌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灼热的张力。


    杜遥枝红色高跟鞋的鞋尖微微抬起, 几乎要抵上沈清的小腿, 一只手抓住沈清的肩, 转头见到有人气息乱了一瞬。


    沈清反而神情冷静,搂着杜遥枝的腰肢。


    顾蓉儿看了眼杜遥枝, 又看了眼沈清, 心下一紧,“两位老师……是在对戏吗?”


    怎么……感觉要亲上了??!


    而且这亲的姿势好像很不对劲啊!!


    顾蓉儿内心警铃大作,她们俩果然和那天看见的一样, 是这样的关系!


    “没有,如果真试戏也不会在门口。”杜遥枝脚下使了个巧劲, 高跟鞋跟只堪堪擦过沈清的裤脚。


    她旋即拂开沈清的手, 挣脱了沈清的束缚。


    沈清貌似也没拦她。


    于是杜遥枝拨了一下头发, 从容道, “有什么事?”


    “嗯。”顾蓉儿看了眼四周, “得借一步说话。”


    “如果……姐姐现在不方便的话, 我也可以在这里等着。”考虑到沈清, 顾蓉儿还特地补了一句。


    杜遥枝:“现在得让我有空了吧?”


    “这是你的自由。”沈清淡淡收回手,不再干涉。


    沈清转身欲走,她唇线抿着,视线冷冰冰的, 衣领翘起, 耳垂也因挂着沉重的流苏耳环而微微泛红。


    明明是沈清先把自己摁到墙上的,这个表情……怎么搞得像杜遥枝抛下她去花天酒地了?


    杜遥枝无语。


    算了,毕竟人家是千里迢迢赶回来看她的。


    “沈清。”


    沈清闻言转过头。


    杜遥枝顺手将沈清翘起的衣领抚抚平。


    “明天再来管你。”杜遥枝漫不经心的眨了眨眼, 哄了下沈清……


    下了电梯,高跟鞋踩在酒店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杜遥枝环顾了下四周,走廊格局和她们那层差不多。


    走到一处,顾蓉儿拿房卡打开了房门,“请。”


    杜遥枝不多客套,点头。


    给资方小花安排的房间就是不一样,待遇可以和主演媲美了,不仅是单人间还是套房。


    顾蓉儿让杜遥枝在沙发上等自己一会。


    良久,顾蓉儿端了两杯暖茶上来,上茶时她找了个切入点缓缓开口,“姐姐从前……是和华盛娱乐签约了吗?”


    顾蓉儿摩挲了一下杯柄,将茶杯轻轻推过去,语气像是寻常闲聊。


    杜遥枝一听,神色顿时凝了起来,“对,一段不算愉快的经历。”


    她回答得干脆,却也滴水不漏,一边表明了自己对华盛娱乐的态度,一边在暗自试探着顾蓉儿的态度。


    天蓉集团和华盛娱乐关系甚好,这点圈内人尽皆知。


    顾蓉儿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有些环境,确实会让人感到束缚,况且还是那样的环境。”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所以,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时,就忍不住为姐姐担心。”


    “哦?”杜遥枝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浮了上来。


    “你说的风声是指”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偶然间从林颂口中听说的。”


    顾蓉儿继续道,“说是华盛的许小姐最近和一位综艺导演走的近,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我从前听说姐姐和那位许小姐,关系不太好……怕许小姐藏着什么坏心思,所以——”


    “所以你特意来告诉我,是这样吗?”杜遥枝抿了一口水,眼底有了些许笑意。


    许晚昕会搞小动作这件事她不意外。


    意外的是家里和华盛身为世交的顾蓉儿居然对许晚昕是这个态度。


    蛮稀奇的。


    “嗯。”顾蓉儿点头。


    气氛默了许久,茶冒的白烟都褪了几分,顾蓉儿又重新“姐姐……恨那位许小姐吗?”


    恨。


    杜遥枝闻言笑了,她多久没想起这个词了,“说实话,我还怪想她的。”


    “”顾蓉儿听傻了,想的谁……


    杜遥枝长腿交叠,上半身子倚在沙发上,捧着手中的暖茶轻轻一笑,小孩子不懂也是正常的。


    毕竟,没个爱犯蠢的小玩意在身边想尽办法捅她刀子,杜遥枝还真有点不习惯。


    杜遥枝倒想知道,在她出手之前,许晚昕的手段能不能有些长进。


    顾蓉儿神情怔愣,看着杜遥枝样子,原本的担忧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服感取代,只是抿着唇点了下头。


    “总之,姐姐万事小心。”


    既然杜遥枝那边有把握,顾蓉儿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诚恳道。


    话到此处,言下之意是不能再透露了。


    “嗯。”杜遥枝识趣的放下茶杯,站起身欲走。


    杜遥枝扶着门槛,转过头来问,“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能问问你为什么那么帮我吗?”


    还一口一个姐姐的。


    顾蓉儿年龄太小,在剧组里也特别乖,陈导说什么她做什么。


    杜遥枝和她相处下来也很舒服,看不出顾蓉儿有什么坏心思。


    但谨慎一点不是坏事,以防万一,如果发现顾蓉儿另有什么企图,杜遥枝就立即斩草除根,防止任何潜在的风险波及到自己和剧组。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顾蓉儿似乎经过了短暂的挣扎,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更加端正。


    杜遥枝还以为彻底把天聊死了。


    结果半分钟后,顾蓉儿一本正经的放下茶杯,看向杜遥枝:“因为我想和姐姐处好关系。”


    杜遥枝:“和我处好关系……”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杜遥枝一时有些错愕。


    该不会是也喜欢她吧??!。


    第二天,杜遥枝抽空去见了小黑猫最后一面。


    小黑猫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用小脑袋蹭着杜遥枝的掌心,软乎乎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爪子还轻轻勾住她的裤腿,不肯松开,以为是杜遥枝不要它了。


    “时间到了,我们得走了。”


    “快去吧,你的家人在等你呢。”


    想到小黑猫以后会有一个爱她的主人和暖呼呼的家,杜遥枝心里虽然不舍,还是用手背轻轻推了推小猫。


    工作人员把小猫放进铺着软垫的航空箱,小猫隔着透气网,对着杜遥枝叫个不停。


    直到车子发动,那小小的身影还在箱子里不安的挪动。


    会好的吧?


    杜遥枝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她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不安。


    “杜老师!到你了。”场记远远的喊她。


    “来了。”没时间给她多想了,杜遥枝立即收回情绪,准备进入状态。


    制片紧锣密鼓的安排灯光组和置景师把景布了下去。


    舌吻是必要的。


    背景是君洛为封印魔渊,灵台受创,常规丹药与法术早已无效,只能忧郁的坐在床榻前等死,温烬月看不得她这样,便毅然决定动用禁术渡情。


    剧本明确标注了缠绵吻。解释是渡情需要气息交融,情丝萦绕,毫无保留的亲吻,这样才能让将身为魔的温烬月的灵力渡进去,修补对方的心脉。


    杜遥枝昨天晚上苦学了一晚上舌吻的技巧,说是要循序渐进,每个步骤拆开来说都不算难,只是缺少实践。


    杜遥枝攥了下衣料,余光扫了眼身旁的沈清。


    沈清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等待导演的指令。


    舌吻居然也不紧张吗?她们之前又没那么亲过。


    片场的灯光依旧刺眼,道具组在调整背景板的角度,远处传来场务核对台词的声音。


    “可以吧遥枝?”陈音卿拍前关切了一句,“只是为角色服务,不要有心理负担。”


    杜遥枝迟疑了下,点头,如果一步一步来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


    只是工作,只是表演,杜遥枝心里默念。


    “旁边清场了!”


    杜遥枝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快步走向镜头前。


    “Action!”


    话音刚落,杜遥枝马上进入状态。


    “你是不打算和我解释了吗?”


    “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生死有命,师尊若是不信我,大可等我死后把我的心剥开,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撒谎。”


    “小洛,你知道不听我话的后果吗?”她的语气沉了下来。


    下一刻,杜遥枝指尖挑起沈清的下颌,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仰头承受这个带着惩罚与占有意味的吻。


    然而,在双唇真正相触的瞬间,那熟悉的、独属于沈清的冷香钻入鼻腔。


    唇下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钻入脑海,酥酥麻麻的。


    本来一切照常,杜遥枝按照步骤一点一点亲吻着沈清。


    可就当准备演舌吻时,沈清那一直被动承受的唇,竟然见鬼似的有了微妙的回应。


    唇下不再仅仅是那片微凉柔软的雪地,而是化作了初融的春冰,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带动着杜遥枝。


    她不再闪避,而是带着一种清冷的、试探性的缠绵,轻轻触碰到杜遥枝的舌尖。


    不太对。


    杜遥枝心里一颤,表情不敢有分毫的变化,然而沈清还在继续。


    这触碰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像一片雪花,落入了滚烫的掌心,瞬间融化,却带来了战栗的凉意。


    ——好像在告诉她,那样亲不对。


    那样亲,会没有感觉。


    沈清的呼吸依旧平稳,舌尖的力道只是稍稍加深,温热的气息拂在杜遥枝的鼻翼,与她逐渐凌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的吻,清冷又缠绵,像一种无声的语言,在引导她,如何真正的、深入的接吻。


    靠。


    杜遥枝心里痒的想骂人,剧本里根本没写这段!


    感官在极致的吻下被无限放大,杜遥枝心里像被大火炙烤,她指尖不受控* 的在沈清的衣料上抓出痕迹,小腿紧绷的快要抽筋。


    导演没有喊停。杜遥枝只能继续。


    表面上,是杜遥枝在吻沈清。


    事实上却是沈清在吻她。


    用那看似被动实则主导的唇舌,轻易撬开了她理智的防线。


    杜遥枝眼睛湿了,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抽走,膝盖发软,她几乎要站不住。小腹的一股陌生的热流让她心慌意乱,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不对不对不对,她居然被沈清带偏了!!


    居然是她自己,在对沈清动感情吗?


    居然是她自己,在对沈清有感觉吗?!


    杜遥枝呼吸顿时紧了一下。她对自己的表现特别不满,演员怎么可以演出戏外的情绪!


    杜遥枝几乎是弹开的,“陈导不好意思,我刚刚情绪不对,没处理好,能不能再来一条”


    陈导表示理解,马上安排下去。


    然而第二条,杜遥枝的节奏明显乱了,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吻得僵硬而仓促。


    第三条,她试图找回主导权,却因为心绪不宁,反而显得用力过猛。


    接连几条,效果甚至远不如第一条沈清教她时那种失控下的自然缠绵。杜遥枝站在监视器前,很惭愧,“我——”


    “没事,没事。”


    陈导看杜遥枝嘴唇亲的都皱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充满安抚,“没有人是完美的,演员都会遇到这种时候,是钻牛角尖啦。”


    这个戏确实难,不能怪杜遥枝,杜遥枝那么多天连轴转还要和沈清搭这场戏,紧张是正常的。


    “小沈你过来,先演着。”陈导招呼沈清过来,又转头对杜遥枝说。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放松一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个戏不急,我们等你状态回来。”


    杜遥枝沉默着点头,还是第一次,在表演上栽了跟头,还是在沈清这个妖精上栽跟头。


    更何况,自己居然刚刚还对沈清有了那种反应,这是绝不允许的,杜遥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杜遥枝心情复杂的走出了片场,她咬着牙,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整个人被冬天的冷风灌了个透彻。


    杜遥枝独自走到拍摄基地一个无人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


    当时为什么那么骄傲呢?当时为什么不练为什么不亲回去!


    一种混杂着羞恼、挫败和对自己不争气的愤怒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杜老师!杜老师不好了!”


    杜遥枝心头一紧,猛的抬起头,“怎么了?!”


    小玉声音带着哭腔,“小猫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段评和评论都好可爱,看得人心暖暖的~


    第48章 答应我


    车轱辘碾过柏油路的窸窣声渐停, 最后一点颠簸后,车厢里的猫笼不再晃动。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锈味, 老旧路灯地面晃出斑驳阴影,


    “怎么是只黑猫啊?登记的时候不是说是白布偶吗?”


    男人指着笼子里的小猫, 他眼皮耷拉着,鼻腔重重哼出一口气。


    工作人员:“信息都和你们核实过了, 当时电话里确认的就是这只布偶啊?可能系统登记时备注不够详细?这小区位置偏, 我们一路绕进来也没敢耽搁,实在没想到会出这种差错。”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紧抿, 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工作人员见状,立马提出解决方案, “要不我们先把黑猫带回基地, 重新帮你找布偶?”


    “或者你再考虑下这只呢?它真的很乖, 被剧组演员养过一段时间, 还会用猫砂盆呢!”


    工作人员介绍起了小黑猫。


    刚介绍到一半, 却被一阵尖锐的声音打断。


    “不行我就要白色的!就要白色的!”


    小男孩跺着脚嚷嚷起来, 大声哭闹着, “黑色的猫难看呜呜!王优优家的布偶都雪白雪白!我就要白猫!我就要王优优那只!!”


    工作人员为难,看向一旁的高挑女人,“李姐,这——”


    李姐微微蹙眉, 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先等等, 之前,你们在申请表里提到家里养过五只猫,都有完善的医疗记录和温馨的家庭互动, 可我看这孩子对猫的态度,还有你们现在的反应,似乎和资料上描述的爱心家庭氛围不太相符吧?”


    男人心下发紧,小男孩还在不依不饶的扯着男人的衣角哭喊。


    男人大吼一声,“闭嘴!”


    小男孩吓得在一旁立正,抽噎着不敢再出声。


    “哎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有一点攀比心。但你瞧,他在家可喜欢猫咪了,这是我们家俊浩和我们家猫相处的视频。”


    男人快速点开手机里的事先准备好的视频,视频中,小男孩正温柔的抚摸着一只橘猫,画面看起来温馨有爱。


    “你看,我们家还有专门的猫爬架、进口猫粮,上次还得了个爱心猫咪救助奖呢,养过的猫不少,条件肯定没问题。”


    “就是傻孩子认准了布偶的样子,晚点相处相处,一磨合他就懂了,珍惜宠物嘛。”


    男人给小男孩使了个眼色,“俊浩,不准这样,听到没有?”


    俊浩虽然委屈,但他不敢不听家长的话,立马换上乖巧的表情,“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会善待小猫的。”


    父子俩此刻配合默契,男人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时不时拍拍儿子的肩膀以示亲昵。


    俊浩则擦干眼泪低着头,作出认真听训的乖巧模样,与方才发疯似的闹脾气他判若两人。


    他们努力营造出一种严父慈子、只是孩子一时任情的家庭假象。


    李姐叹了口气,最终选择相信,“那小猫就交给你们了,回头我会定期回访的。”


    “好嘞好嘞。”男人满口答应的笑了。


    但转了一个弯,走进楼里,他就立马换一副面孔。


    男人气恼的拎着笼子,转身走向身后那栋墙皮剥落的破旧居民楼。


    本来想给儿子免费领个当玩具养着的。现在倒好了,糊弄不了儿子,还添了个灾祸回家。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他粗暴的打开笼子,伸手进去一把揪住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它硬拽了出来,狠狠丢进阳台一个空着的铁笼里,“去!快给我进去!”


    俊浩凑过来,看着笼子里瑟缩的小猫,脸上满是嫌弃。


    “爸,那为什么我们还要把它带回家,扔掉不就好了。”


    “免费来的,总得给我捞两张钞票再走吧。”


    男人啐了两口,从兜里翻出手机,“我随便拍拍视频应付一下,过两天我就把它卖了!卖不出去就卖到猫肉馆去,卖远些,省得麻烦。”


    小黑猫在冰冷的铁笼角落里蜷成一团,发出细微而恐惧的呜咽。


    “对,我们才不要你呢,你就等着变成猫肉吧!”俊浩嘴角咧出一个笑,嘲弄的跟着用脚尖踢了踢笼子。


    铁笼发出哐当的响声,小黑猫受惊的向后缩,试图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它瑟缩在笼子一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应激的盯着眼前人。


    见猫缩起来,俊浩不服气,伸手就要打开笼门去抓它,“你一个玩具居然还敢躲!!”


    小黑猫在他伸手进来的瞬间,猛的伸出爪子挠了一下。


    “啊!!”俊浩痛得大叫一声缩回手,手背上赫然多了几道红痕,尖叫,“你个死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儿子。”


    趁着男人关心俊浩的空隙,小黑猫飞速从窗户栅栏挤了出去,一跃而下。


    它窜到楼下的灌木丛里,在漆黑的夜里没了踪影……


    传到剧组时就是那么个情况,李姐很聪明,没过多久就立马杀了个回马枪。


    她以给小猫送生活用品为由要求见到小猫,结果却见到了一片狼藉。


    小猫跑了。


    小玉哭的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呢!什么爱心宠物家庭都是造假的!那些人良心呢?道德呢?”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和小猫拍出感情了,也纷纷加入搜救小猫的队伍里。


    这么冷的冬天如果不抓紧时间找到,小猫说不定真的会冻死。


    “先别哭,小猫才丢不久,我们赶紧分工去找,一定能找到它。”


    杜遥枝咽下心里的挫败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后勤组和杜遥枝牵头,动员当天未收工的工作人员,按照李姐给的区域片区排查,把角落,和楼道缝隙都找了个遍。


    重感冒刚好的舒元香也赶下楼加入了搜寻队伍。


    从下午找到夜晚,从乌云密布找到天空头不下来一丝光,找到天要下暴雨了。


    舒元香喉咙梗着,她很在意小猫,但她不得不先考虑杜遥枝的安危,“遥枝姐……我们走吧,天太黑了,小猫、小猫会回来的……”


    小玉早就哭的力竭了,被几个女生扶着回了酒店。


    那边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宫临皱着眉,只能顾全大局:“先回酒店,我盯着消息。”


    杜遥枝被众人半劝半拉地带回酒店,房门关上的瞬间,强撑的平静轰然崩塌。


    杜遥枝瘫坐在沙发上,蒙住眼睛。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重锤敲在心上。


    杜遥枝翻出手机,屏幕上满是剧组群里“再等等”“别放弃”的安慰,每一条刺眼的消息都衬得此刻的等待格外煎熬。


    她想起小黑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这样残酷的冬天,小猫淋雨又受冻,它能撑多久??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杜遥枝把额前碎发抓的一团乱,脑海里过童年的画面——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弥漫着烟味与霉味。


    父亲杜名哲佝偻着背坐在破旧的木椅上。


    杜名哲拿家里最后一点钱买了包大云,边咳边抽,烟蒂扔得满地都是,对幼小的杜遥枝说,“去,问你妈要钱。”


    幼小的杜遥枝说,“妈妈有新家了,不许我去,让我回自己家。”


    “让你去你就去!”


    杜名哲猛地一拍桌子,劣质香烟的烟灰簌簌落在油腻的桌布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为什么。”幼小的杜遥枝被凶的红着眼眶,但很倔,她脊背挺得笔直,“我们家里原本是有钱的,能买得起饭吃!是你都输光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杜名哲的心里,他先是僵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冷笑。


    笑时他牙缝里那烟的难闻气息杜遥枝这辈子都忘不了。


    杜名哲低着头看她,嘴里的烟动了两下。


    “杜遥枝。”他眼神里满是嫌恶,“谁和你是一家的?”。


    ——谁和你是一家的


    杜遥枝一拳狠狠砸在了酒店的墙上,真是恶心。


    杜遥枝抓起伞,拉开房门就下了楼,冲进了雨幕里。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小黑猫重蹈自己的覆辙,做不到让它无依无靠的死去。


    就像她自己。


    雨丝像冰冷的针,扎在脸上生疼。


    杜遥枝在周边搜寻,希望在某个之前落下的地方找到小猫。


    除了一望无际的、窒息感的黑色,杜遥枝什么也没找到。


    一次次翻找,一次次更深的绝望。


    就在杜遥枝濒临绝望之际,跪在地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


    “杜遥枝!”


    沈清的声音遥远的从远处传来,隔着浩大的雨幕。


    雨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又狼狈得让人心揪。


    沈清一只手抱着用外套裹着的小猫,另一只手拉杜遥枝起来,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滚下来。


    “别这样。”沈清声音有些急,“你答应我下次不可以这样做。”


    “你怎么……你在哪找到它的”杜遥枝抓住她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答应我。”


    都什么时候了!杜遥枝咬了下唇,忍住眼泪,“我答应你。”


    “公路上。”


    沈清尽量说得简洁,“抛锚了找人来拖车,小猫冻的不行了,附近打不到车,我只先走回来。”


    她声音有点哑,淋雨了。


    “宠物医院半夜不开门,我检查了它没有明显外伤,估计只是淋雨后着凉没有生命危险,我就拿我的外套裹着它,它的情况好转了些。”


    “那你呢?”杜遥枝死死攥着伞柄,心急如焚。


    十二月深冬了,保暖的外套给小猫了,沈清淋了一路雨浑身湿透的走回来,那她自己呢!为什么只字不提?!


    “我不要紧。”


    沈清轻声说。


    杜遥枝伞一倾斜,迅速从口袋翻出钥匙:“先走回房车里,我去开暖气。”


    沈清低低的嗯了一声,走到房车前她停住脚步,“先等等。”


    “你抱它一下。”


    杜遥枝愣了一瞬。


    沈清:“我不喜欢猫。”


    杜遥枝这才想起来,沈清怕猫,她在剧组看见猫都是一走了之的。


    “好,我抱它。”杜遥枝心下关切,但也不得不学着沈清的样子,用一个新的姿势抱猫。


    猫脱手的那一瞬间沈清手臂不由得抖了下,她睫毛轻颤,阖了下眼,微小的反应像是轻轻揭开了她的一道疤。


    杜遥枝将这反应看在了眼里。


    小猫在外套的绒层里钻了钻,爪子死死勾住布料,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冷得把爪子藏进腹部,连尾巴都紧紧贴在身侧。


    房车内虽没有酒店那么宽敞,但也设施俱全。


    “它受凉了。”


    沈清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杜遥枝,“帮它擦擦吧。”


    她自己湿透了,湿漉漉的发丝黏着冻红的颈部,先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小猫。


    “马上来。”杜遥枝蹲在地板上,喊道,“你先去冲个澡,不要着凉了。”


    杜遥枝把衣服垒成一团,递给沈清,边忙边说,“我把浴霸打开了,现在里面应该很暖和,你洗完澡换这件吧,厚一些。”


    沈清抱着衣服,余光注意到暖气过高的温度。


    沈清伸手在风口处试了下,她垂眸看了看风口的小猫,默不作声的调整了温度。


    “干嘛愣着早上舌。吻的时候没见你愣。”杜遥枝看她不动,催她道。


    “我的错。”沈清说。


    “啊?”


    明明是杜遥枝没有拍好缱绻吻,沈清却道歉了,是看她今天情绪不好特意来安慰她的吗?


    杜遥枝心里拐了一个柔情的小弯,却又忍不住担心,“快去!”


    杜遥枝搡了下沈清的后背。


    “杜遥枝。”声音隐约从淋浴间传来,裹着湿热的水汽。


    “你说。”杜遥枝在给小黑猫擦耳朵。


    “内衣,你拿错了。”沈清清冷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我的尺码。”


    杜遥枝手上活停不下来,扫了一眼开着的衣柜,“没拿错吧?不就是你的柜子吗?”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轻轻吸了口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那么,你要进来确认一下吗?”


    怎么可能进去呢!杜遥枝二话不说,“……我给你换件新的。”


    很快,杜遥枝拿着内衣敲了下门。


    浴室开了一条小缝,冷白的肌肤泛着薄红。


    杜遥枝全程扭过头,湿热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涌了出来,拂过鼻尖,很潮。


    像今天的吻一样。


    缱绻又灼热,带着点猝不及防的酥麻,湿得人指尖发颤。


    沈清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颈侧,露出的一只眼睛眼帘垂着。


    她接过毛巾,纤长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杜遥枝的手背,带着沐浴后的温热,转瞬即逝,杜遥枝赶紧收回手,关上了门。


    “先把猫的腹部和腋下擦干。这些地方不容易干,湿久了容易生病。”


    沈清的声音闷闷的隔着推拉门传来。


    杜遥枝迟疑了下,内心翻腾了片刻,转而顺着她的话照做,指尖触到小猫冰凉的腹部。


    小猫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她动作更轻了些。


    “你看起来不像完全没接触过猫的样子。”杜遥枝在沉默中开口。


    沈清淡淡解释,听声音应该在擦头发:“书上看到的。”


    “哪本书”


    “你给我的。”


    杜遥枝沉默了更久。


    “沈清。”


    杜遥枝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淋浴间的方向,“小猫一直勾着毛巾,不让擦,我能轻轻扒开她的爪子吗?”


    “不可以,那是它本能的自我保护,现在不能碰它的爪子,会加重应激。”


    “也是在那本书上看见的吗?”


    “嗯。”


    房车里只剩下小猫细微的呜咽声和暖气运行的轻微声响,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清,我看完了,那本书里面根本没有写关于养猫的。”


    杜遥枝目光落在淋浴间紧闭的门上,一字一句问,“你根本不怕猫,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杜、扳回一盘、遥枝: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人设。


    沈、更喜欢了、清:没有忘。


    第49章 亲坏了


    浴室门划拉一声打开。


    水汽裹挟着冷白的灯光漫出来, 在室温里晕开一层朦胧的雾霭。


    沈清乌发湿漉漉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如玉的颈线滑落,衬得那张绝色脸庞愈发莹白, 水汽氤氲, 浴后是难掩的疏离感。


    她脚步轻缓, 踩在地板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沈清拢了下浴袍, 指尖擦过耳侧湿发。


    她停在了杜遥枝跟前, 视线潮湿的压下来,“杜小姐就打算这么哄我?”


    沈清掌心撑在桌沿,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鼻尖几乎要碰到杜遥枝的额角,清冷的气息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昨天有人好像和她说, 明天就哄她。


    结果不仅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了她, 还趁她不便明里暗里质问她, 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余光扫了眼衣橱, 怪不得会弄混呢。


    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保暖物品塞在了沈清的衣橱里, 估计是杜遥枝朋友和她助理来的那天弄错柜子了, 导致杜遥枝也误以为这是她的柜子。


    杜遥枝移开视线, 最终开口问:“是和当年一样的原因吗?”


    空气骤然凝固,暖风机微弱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她这句话问出来,好像就在问沈清,你当年冷落我是有原因的吗?


    你是不是, 并不愿意那么做?


    杜遥枝的眼神也在告诉沈清, 她不是在质疑,只是在希望沈清自己说出答案。


    沈清愣在原地,她耳发仍湿着,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趟。


    像从前那杯从头浇到底的冷水,当年,杜遥枝冷着眼说恨她,生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假意。


    沈清下意识想挽回,但理性压住了她,因为她胆敢有一步多余的动作,姜云简绝不会放过杜遥枝。


    最终沈清的目的达成了,姜云简动不了她最重要的人了。


    但沈清时常想,姜云简口中的万劫不复是什么呢


    直到冷风疯狂的灌入她的衣领,绞心的痛觉骤然袭来,喉咙呛人的涩意像吞了针。眼泪、呼吸、感官全被所巨潮似的痛觉淹没。


    沈清这才明白。


    失去杜遥枝,对她来说才是万劫不复。


    暖风机嗡嗡的转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吹来的风是暖的,杜遥枝的眼里没有恨意,只是静静望着她,时而抿紧唇角,等待着她迟来的回应。


    虽然原因不一样,但沈清看向她,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沈清嗓音还是有点哑,喉咙痛。


    杜遥枝照顾完小猫,确认小猫状态稳定下来后,转而接了杯热水给沈清。


    她看到了沈清湿漉漉的乌发。


    “头发还湿着。”杜遥枝犹豫着提醒了下,“你也不喜欢吹头发吗?”


    沈清平静的答,“一般。”


    杜遥枝:“为什么?”


    杜遥枝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的探究沈清的过往,像攥着一根薄如蝉翼的船票,坐上了一叶没有岸边的小舟。


    她怕没有回头路,也更怕弄丢了这来之不易的船票,那些自己未曾了解的地方,杜遥枝都小心翼翼的荡过去。


    希望会掀起轻微的、柔和的涟漪。


    沈清见她认真问,便答,“感觉在赶时间。”


    “赶时间”杜遥枝觉得这个答案很出乎意料,不太能理解。


    “小时候比较风靡给童星做造型,所以我每天被拉去参加活动都会抹很多发胶,一回家就要抓紧洗完吹完,再赶去参加下一个通告,一天下来睡眠时间少,也很伤头发。”


    沈清简单擦拭好发尾,指尖随意拢了拢发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


    看着像是不舒服,不会是冻出病了吧?


    在沈清闭目养神之际,杜遥枝看向她,“那我帮你吹呢,你会觉得排斥吗?”。


    指尖是个很神奇的存在,哪怕只是触碰一瞬,也能让人回想起很遥远的记忆。


    有人回想是儿时夏夜,妈妈蒲扇扇来的风拂过鼻尖的清爽触感。


    有人回想是夏日常见的狗尾巴草,穗子扫过指尖的轻微痒意。


    但杜遥枝回想起的不是感觉。


    她回想起来的是和沈清做地下恋人的时光,当时杜遥枝真的梦想过和沈清有个以后。


    睡前杜遥枝就爱拿手指绕着沈清的长发,指尖留下的寡淡红痕迹诉说着杜遥枝一整天狂长的思念。


    沈清太累了说不出话,等头发干了就任她玩。


    杜遥枝勾着沈清的头发睡觉,枕边的发丝香气,混合着她耳后残余的香水气息漫了过来。


    漆黑的夜里,杜遥枝心里按耐不住碰碰直跳。


    睡前她不由得想,一颗跳动的心要怎样才能停止


    说不定,要数以万计的冷落吧?


    杜遥枝只是偶然间那样想,半梦半醒的沈清似乎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回身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示意她该睡了。


    杜遥枝就高兴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脸颊贴着她头发,那段时光幸福的好像每天都泡在蜜罐子里。


    但后来,杜遥枝发现自己有点“乌鸦嘴”体质在,说冷落,沈清还真冷落上自己了。


    数以万计的冷落、难眠的夜、振聋发聩的心跳、和渴望回暖的体温,以及杜遥枝的一颗永不停息的心。


    杜遥枝突然好想沈清,好想她再那样拥抱自己一次。


    其实那次的拥抱好暖和,暖和的有点像家。


    杜遥枝有点要强,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拥抱折服,于是她忍住没说,结果居然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难过死了。


    可恶的沈清……


    只可惜再可恶杜遥枝也拿妖精没辙。


    她自己亲手泼的沈清,现在却又一寸一寸帮她擦拭干净,还要再用吹风机帮她烘干。


    兜兜转转,还是沈清。


    “你有话想说吗?”沈清身子不动,听着吹风机在耳边嗡嗡作响。


    “这都能看出来”


    杜遥枝反而笑,“你的心思天天放在哪放在钻研心理学了?”


    “我的心思放在谁身上,你不知道么?”沈清侧过脸看她。


    我的心思从来都放在你身上,过去抑或是现在,没有改变。


    “不知道,改天问问我前女友。”


    杜遥枝对沈清作妖的话语见怪不怪,但内心却波澜起伏,一会犹豫着想接受,一会又因潜在在心理防线陡然拐弯。


    算了,懒得别扭,就当沈清嘴甜了。


    沈清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能让杜遥枝更顺手地梳理她的长发。


    暖色的灯光流淌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鼻梁立体,唇色因沐浴后的热度而显得比平日红润几分。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沈清脸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沈清温热的呼吸,能察觉到沈清纤密的眼睫轻微一翘。


    周遭很安静,暖暖的气流裹挟着她们,只有吹风机的噪音和彼此的心跳,静到鼓风机好像鼓动的是她的心。


    在这种静谧的包裹下,倾诉欲悄然滋长。


    “沈清,我确实有话要说。”


    “你讲。”沈清眼眸半阖,“我听着。”


    杜遥枝吸了口气,“谢谢你那天帮了我,谢谢你吊威亚的时候过来关心我,还有——谢谢你找到小猫。”


    沈清听完了,沉默了很久。


    “干什么不说话。”


    杜遥枝指尖拨了下她头发,催促着沈清,她说那么多心里话都丢死人了。


    沈清:“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回,不客气?”


    杜遥枝心里觉得好笑,收回刚才对沈清的夸奖,“嘴笨。”


    “没有,我只是被亲坏了。”沈清淡道。


    亲坏了??


    她这个技术能给沈清亲坏??还不是沈清乱动!!


    杜遥枝懒得理她,冷笑一声,“亲坏了你就受着。”


    杜遥枝特意等沈清的头发吹干,暗自用指尖确认了一下湿度,确认无误后再故作无所谓的关了吹风机。


    杜遥枝拍拍手,转身欲走。


    不喜欢听拉倒,她还觉得别扭呢……


    杜遥枝瞥了眼拖鞋边上酣睡的小黑猫,小猫似乎回到了令它安心的地盘,已经不再发抖了。


    杜遥枝也跟着安心下来,挨个给小玉和舒元香还有群里的人报喜。


    “你怎么找到小猫的”杜遥枝报完喜回来问。


    沈清给小猫预约了最近的宠物医院,道,“景萍发了个地址给我,大部队去小区周边检查了,我就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有条公路旁边是废弃的桥洞,下雨天猫可能会去那边避雨,花了一点时间和手段就找到它了。”


    “什么手段?”杜遥枝抓住了关键词。


    沈清似乎不想说,“你很想知道么?”


    见杜遥枝点头,一副一本正经想请教的模样,沈清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路边学了一晚上猫叫。”


    室内先是沉寂,虽然迸发出了一阵笑声。


    杜遥枝捂着唇,笑得身子都脱力了,“……猫叫?你学猫叫吗?就是喵喵喵的那个?”


    沈清冷冰冰的把头扭向一边,下颌线紧绷着,把情绪写在脸上。


    杜遥枝笑得合不拢嘴,她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搭上沈清的肩,“怎么,不学来给我听听?”


    沈清只说了一句话:“杜遥枝。”


    杜遥枝:“开个玩笑。”


    只是目前还没笑够。


    杜遥枝趴在沈清肩上,卷曲的发梢扫过沈清的脖颈,泪痣在眼睑下轻轻颤动,锁骨也跟着颤,在暖光下风情极了。


    沈清任她胡闹,神情依旧冷淡。


    沈清这个角度侧过头来,能看见杜遥枝轻颤的泪痣,她想起杜遥枝方才在雨中落魄的模样,又对比了下现在,唇角默不作声的勾起。


    好像哄好了……


    第二天沈清嗓子不适,吻戏因而推后。


    收工后杜遥枝说晚点找她练吻戏,先去处理小猫的事情。


    隐藏在暗处虐待动物的人杜遥枝绝不容忍。


    沈清早已让景萍核查男人提供的“爱心救助奖”和“医疗记录”等等,发现奖项是伪造、医疗记录与宠物医院存档不符,于是提前收集好了证据。


    沈清先是向小区物业、当地宠物救助站发函,附上证据,说明该家庭存在“骗取领养、虐待动物”嫌疑,要求列入领养黑名单。


    那男人甚至还厚脸皮死不承认,觉得不痛不痒。


    沈清冷哼一声,让助理给他传了句话。


    那男人顿时怕了,估计是看杜遥枝长相柔和,性子也一定柔,便来找杜遥枝求饶。


    毕竟他的行为在网上一传播他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求求你发发善心吧!我没想和你们公众人物对着干,求求姐姐你发发善心。”


    杜遥枝漫不经心的嘁了一声,她年龄比他小多了,“喊声太奶来听听。”


    “太奶!”男人哭的惊心动魄的。


    杜遥枝满意的点点头,居高临下,“喊得不错,找你的工位里再接再厉吧。”


    杜遥枝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惊讶的捂住唇,“哦,忘记了,你已经被炒鱿鱼了。”


    “什么……什么炒鱿鱼?”男人满脸是泪的抬起头。


    俊浩在墙后面看着,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下场,眼神里害怕极了,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自己跟着他爸的所作所为。


    眼前的女人笑意盈盈,眼里却是锐利的冷光。


    “不会玩手机”


    杜遥枝笑着指了指手机屏幕,“看看消息吧?我已经将你虐待动物的证据匿名发给单位纪检,管理部门,你的单位最终以“严重违反公序良俗、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为由将你辞退。”


    “太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屏幕上留给他的只有“即刻开除,永不录用”八个大字。


    杜遥枝嗤笑一声,眼底冷光乍现,“你虐待那些小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它们也有求生的本能?你骗取领养资格、伪造救助证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男人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手机“啪”的摔在一旁。


    他抬头看向杜遥枝,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甘:“是你……是你搞的鬼?!”


    “搞鬼?”杜遥枝笑,“我们只是把你做过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大家而已。”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虐猫行为,会变成毁掉整个人生的导火索,曾经体面的生活彻底崩塌。


    甚至小区里会有人认出他,认出他是个虚伪且残* 酷的虐猫贼。


    男人愤怒的伸手要去抓杜遥枝的脚踝,杜遥枝高跟鞋一抬,踩了上去。


    “啊!!”男人痛的惨叫。


    “先哭着吧,待会到警察那边好好说说你干的坏事。”


    混乱中,几辆警车缓缓驶来,下来的民警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有人举报你涉嫌骗取领养物资、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男人被带走了。


    事情结束后,沈清带着航空箱来接杜遥枝,车子停在小区里等她上车。


    “小猫怎么样?”杜遥枝弯腰上车,看向航空箱里的小黑猫,好像比昨天更有精神了。


    “宠物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食欲已经恢复了,养几天就能彻底好起来。”


    沈清云淡风轻看了眼窗外,“你怎么想的?”


    杜遥枝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伤害了那么多生命,恶有恶报,甚至对孩子也没有起到监护人的教育义务,这种人没什么好可怜的。”


    那视频证据血淋淋的,对小动物触目惊心的伤害简直令人发指。


    这般践踏生命、违背公序良俗的恶行这样的下场,纯属他咎由自取。


    沈清点点头,让司机开车回去。


    路边的景观不断变化,掀起了地面沉寂了许久的尘土。


    沈清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她静默着,呼吸着,最终闭上眼在心里轻声默念。


    ——愿苍天有眼,恶有恶报。


    第50章 项圈


    拍仙侠剧需要强大的信念感。


    因为不管导演说出来个什么牛鬼蛇神的形容, 演员都要立即对着空气或标记点展开表演,以此塑造角色。


    “再保一条吧。”杜遥枝红纱拂面,完美处理了情绪爆发, 又转头对陈导说。


    围观的剧组人员小声嘀咕。


    “师尊这个造型美死我了!!美得我失语!!”


    “杜老师牛啊!演戏红纱遮脸就露双眼睛, 居然还能看出她心里藏着事儿, 演员都这样吗?”


    “便宜后期啦,不用专门抠细节补特效了。”


    “杜老师除了吻戏卡了, 其它戏都杠杠的啊!!”


    剧组里的闲言碎语又给杜遥枝听进去半耳朵, 卡着吻戏就好像卡在她心里似的。


    她明明特意学完了沈清那本小说,甚至把妖术都当参考文献学习了,怎么还是亲不过她


    杜遥枝无意识的咬了下唇。


    这可不行, 吻戏必须得亲过沈清。


    周玥正巧给她发消息:【我明天下午就来找你玩!小琳姐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学点本领回去,哎, 可给我愁的。】


    杜遥枝在房车上给周玥发消息:【我也愁。】


    周玥疑惑:【你能愁啥?】


    杜遥枝:【吻技太好, 给人亲坏了。】


    周玥:【】


    杜遥枝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沈清。


    沈清扶着额头忙工作, 她抿了口热水。


    她轻缓的呼出一口气, 放下水杯时手腕微垂, 低头时, 能看清她唇边沾了层浅淡的水光。


    ——妖得很。


    沈清感受到灼热的注视, 转过头。


    杜遥枝不自然的偏开眼,“嗓子好点了吗?”


    淋了那么久的雨,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沈清装作没察觉到她的关心:“想什么时候亲”


    根本不是亲坏了,是本来就坏。


    杜遥枝指尖先蹭过杯沿的温热, 才慢悠悠将椅子往沈清身边挪了半寸。


    杜遥枝膝盖几乎要贴上沈清的裤腿, 语气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软,“你没好我就亲你,岂不是在欺负你?”


    “等你好。”杜遥枝下了最后通牒。


    水杯敲在桌面发出闷响, 杜遥枝帮她添了杯热水,推过去。


    沈清嗯了声。


    白烟模糊了对方的视线,晃的人心里痒。


    杜遥枝怕蹭花妆容,用手肘撑着下巴,沉思。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关心沈清了?讲话也舍不得挑沈清的刺。


    甚至,她开始找理由靠近沈清。


    兴许雨夜的冲击力太大,沈清救了小猫回来,就像是救了无家可归的自己。


    沈清把自己从泥潭拉起来的时候。长发不再一丝不苟,反而狼狈的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暴雨压垮了她的睫毛,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也被雨幕冲刷得失了神。


    单薄的衣物下肩膀好瘦,还在发颤。


    她没有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而是以一个狼狈的、剥离了所有光环与伪装后,近乎脆弱的普通人的姿态出现。


    活生生的、真实到会脆弱的沈清。


    那一刻的震撼振聋发聩,心脏被狠狠攥紧,痛到难以呼吸,痛到杜遥枝再也无法合约来麻痹自己。


    或许,沈清也在等着自己靠近呢?


    杜遥枝切断思绪,她也不是不能放下一点心里防线。


    杜遥枝敲着屏幕:【有没有秘籍传授一下,要深吻的那种,不要浅吻,要厉害的,最好要亲得过妖精的那种。】


    周玥:【……你们二位又在搞什么新情。趣】


    杜遥枝:【工作需求。】


    呵呵。好一个划清界限,其实心里想得很吧?


    周玥无语。


    但善良的周玥最终选择听信了杜遥枝的鬼话,毕竟闺蜜有难哪有不帮的道理


    那还不得赶紧给闺蜜撑腰!


    周玥大手一挥,甩手发了一大堆片段过来:【你试试这样的!包管用!】


    手机卡顿了,杜遥枝刷新后消息像手雷一样砸过来。


    轰隆隆的。


    杜遥枝简直没眼看:【……】


    周玥嘴巴一打弯:【诶呀!!你相信我,这招肯定降得住妖精!】


    杜遥枝:【没这可能。】


    一分钟后。


    杜遥枝半信半疑:【真的?】。


    由于杜遥枝进度赶得快,今天剧组收工算早的。


    收工后,杜遥枝在房车上眯了一会,暖气机低低的嗡鸣,将热气源源不断灌进去,融进她的呼吸,暖的烫人。


    兴许是白天看的教程过于惹人遐想,杜遥枝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的杜遥枝一步一步逼近、不平衡的欲望像藤蔓缠上心脏,指尖划过沈清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得像淬了酒。


    “我会自己找到你的。”


    杜遥枝指尖穿过沈清颈部的圆圈,玩味的勾起来,指节扣住。


    然后,晃了下。


    好恶劣。


    房车暖气开得正足,暖气流裹着玫瑰香氛的甜腻在狭小空间里盘旋,身边人发出了一点细小的动静。


    杜遥枝猛地睁眼。


    后背的睡衣已被湿热的汗浸透,黏腻的贴在肩胛骨上。


    “你在干嘛呢!”杜遥枝一睡醒看见沈清手机上令人羞涩的内容,立即从床上弹起来。


    “给小猫选项圈。”沈清平静的解释,摊开手机给杜遥枝看。


    哦,是给猫选的啊。


    杜遥枝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耳尖的红褪去了些。


    杜遥枝:“那你怎么知道小猫的尺码”


    沈清:“目测。”


    杜遥枝:“……”行吧!怕猫的女人。


    杜遥枝拉开柜子,从抽屉里拿出卷尺,小心翼翼的拉开,蹲下身。


    小猫有点害怕,但很配合。


    杜遥枝边安抚它,边缓慢靠近,但真的要量的时候,杜遥枝却迟疑了,卷尺松垮的垂在地面。


    “你没有想过收养它么?”见杜遥枝愣神,沈清目光略过小黑猫,落在杜遥枝身上。


    杜遥枝:“想过。”


    但杜遥枝对猫丢了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明明她可以更警觉一些,考虑的更多点。


    她有点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真的能照顾好一只小猫吗?


    杜遥枝垂下视线:“或许还有新的家适合它。”


    沈清先是不语,半晌才抬眼。


    她清冷的眸子映着暖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已经产生了依赖情绪,再被亲手拆散,对猫而言岂不是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不知不觉都闯进她的心里。


    杜遥枝都开始怀疑,沈清说的不是猫,而是自己。


    她对沈清有一点感觉。


    无论是对视中暗流涌动的张力,和她餐桌上肢体触碰时的战栗,还是吻戏里失控的心跳,还是那个……嗯的梦。


    沈清站在暴雨里的时候,杜遥枝下意识的担忧甚至没过了其它的一切情绪。


    她对沈清还有欲望,这是事实。


    杜遥枝觉得,如果真要靠近她,了解她,或许得先承认自己内心小小的依赖情绪。


    然后给对方一个台阶。


    沉默了半晌后,杜遥枝极轻的呼出一口气,她向来主动。“沈清。”


    “嗯?”


    “你说得对,小猫我会领养的,会努力给它一个美好的家。”


    沈清目光放柔了下来,回过头。


    “还没完呢。”杜遥枝喊住她,揉了下衣角,“除此之外还有我们之间——”


    沈清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愣了,她抬起眼,冷艳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杜遥枝。


    燥热的暖气在二人流淌,杜遥枝缓慢的开口,跨过了刚刚那个话题,“我可以试着信任你,我们试着建立一个小小的亲密关系,类似于朋友,亲密一点朋友。”


    “我也知道你有些话目前说不出口,所以,我并不会交给你百分百的信任。”


    杜遥枝前半句话说的凝重,听的沈清的呼吸迟了一拍,但后半句话,杜遥枝又轻轻把它挽了回来。


    “但是我不会再刻意套你当年那件事的话了,我愿意等你,我愿意花些时间去重新了解你。”


    “所以,你也不用一直那么绷着自己,有事的话,也可以向我说说。”杜遥枝说。


    沈清沉默的听着,听着杜遥枝说的所有。


    杜遥枝很久没说过那样的长篇大论了,有点像在念台词,不知道沈清能不能听进去。


    为表诚心,杜遥枝打算用行动也证明,她便当着沈清的面,用自己的另一个号加了沈清。


    等沈清通过后,杜遥枝手指一操作,给了沈清一个置顶。


    “但你不可以再惹我。”杜遥枝收起手机,又补了一句。


    不可以得寸进尺,要慢慢来。


    沈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但既然杜遥枝想说,那她就会认真倾听。


    听到这里沈清轻轻一笑:“惹?”


    她怎么舍得呢。


    杜遥枝以为沈清在问她原因,于是梗着脖子:“因为我现在很危险,你最好乖乖听话。”


    否则那些梦里恐怖的招数都招呼到你身上。


    “好。”沈清眼底闪过笑意,“听你话。”


    杜遥枝便朝沈清摊开一只手。


    “是想要牵手么”


    沈清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边缘。


    目光抬起来时,她微微倾身,手臂自然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等待对方的回应。


    动听的话语像是在耳边化开,引起耳廓的酥麻。


    什么牵手?


    杜遥枝傲慢的别过头,索要手机,“项圈,不准看了。”。


    领养流程办的不算快,要先提交材料,杜遥枝和沈清戏份紧,所以聊完天晚上就去交材料了。


    交完材料,为了照顾小猫,两个人决定在房车内多住一晚。


    沈清和小黑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沈清长指轻抬,点点小猫的方向,“抱它走。”


    圆溜溜的,还挡在路中间。


    杜遥枝:“干什么对清宝那么凶”


    ……


    清宝


    沈清指尖一顿,抬眼时眉梢微不可察的蹙了下,嗓音里带着点微妙的错愕:“叫谁?”


    “还没听清啊?”当然是小黑猫的名字。


    杜遥枝指尖捻着一缕垂落的长卷发,绕着指节打了个轻巧的结,又缓缓松开。


    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的逗沈清:“左边部首和水有关系,右边是青色的青,你猜猜呢。”


    稍微在网上划划水的人都知道,沈清的资深粉丝都爱喊她清宝,线下由于沈清气质清冷,过于有距离感,粉丝喊得含蓄些。


    但线上可就狂热极了,还给沈清P了各种表情包。


    杜遥枝以前还存了,就是没发出来,当时她觉得在正主面前还是得收敛些。


    当然现在,杜遥枝还是觉得直接逗沈清更有意思。


    沈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收回视线,嘴唇翕动了下,又抿紧,偏不肯讲话。


    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杜遥枝拿起笔,手腕一转,笔尖在申请表上利落落下二字。她故意把左边的偏旁写得舒展,末笔轻轻一顿。


    纸翻开一看。


    ——鯖宝


    找补半天的沈清:“……”


    杜遥枝又写了一段字,勾着唇翻过去。


    特别标注:请不要对号入座,本人的起名缘由和女明星沈清毫无关联!


    “写的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清目光点了点屏幕,评价。


    杜遥枝:“驳回,这可是小猫的鼎鼎大名。”


    沈清:“还有小名?”


    杜遥枝倒也坦诚:“那当然,小名就叫清宝。”


    沈清瞥了眼杜遥枝,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下,却没反驳,只是拿起茶杯抿了口热水:“又是哪个生僻字”


    “这回是你的名字了。”杜遥枝食指和拇指捏着笔,用手背撩了下长卷发,一字一句像小钩子,“这是我的一点私心,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沈清、感谢沈清找回小猫才取的名字。


    虽然也有可能是。


    但更大的原因在于——


    杜遥枝想到了一个鬼点子。


    这样取的话,岂不是杜遥枝每次喊小猫名字时,沈清应声都会下意识竖起耳朵


    那可太有意思了。


    杜遥枝抬眼时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笑意,风情万种,全然不掩饰那点恶作剧的心思。


    沈清无奈的摇摇头,杜遥枝真是一动坏心思就不想演了。


    沈清垂眼看向小猫,选择纵容,“清宝。”


    “喵。”小猫不算客气的和她打招呼。


    杜遥枝拿出逗猫棒,带铃铛的,摇来摇去让小猫抓着玩:“你说,它为什么一直窝在我脚边,不跑到你那边”


    袖口晃动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清香。


    “它更喜欢你。”沈清淡淡的说。


    杜遥枝疑惑:“那它一直喵喵叫,是不是因为我和你靠得近?所以它有一点吃醋想吸引我的注意?


    吃醋?一只猫?


    沈清闻言面色一冷,放下茶杯,起身抽走了杜遥枝手中的逗猫棒。


    “你——”


    “嘘。”沈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还没等杜遥枝说话,沈清就把逗猫棒置于一旁的床头柜上,指节曲起来敲了两下。


    小猫气急败坏,立即扑了上去。


    这时沈清再捏住长柄收回来,眼也不抬锁进箱子。


    意思是,没收了。


    小猫被耍了,委屈极了,跳下箱子,溜到杜遥枝脚边呜呜叫,“喵!”


    杜遥枝笑,抱起骂骂咧咧的小猫,嗔她,“你这人怎么这样?”


    “清宝不会吃醋的。”沈清冷淡的眨了下眼,坐了回去。


    还真和小猫较上劲了。


    “真的?”


    杜遥枝蹭了下小猫,又对着小猫教育道,“爱吃醋的清宝我可不喜欢。”


    “听到了吗?清宝。”杜遥枝故意在沈清耳边喊得大声。


    小猫都听懂了。


    她在指桑骂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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