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终究情字难解(六) “你才马阴藏相。……
豆浆香气儿从厨房里飘出, 方杳一边剥鸡蛋一边往厨房里看。
许群玉正在用法术给刚煮好的豆浆降温,身上衣服宽大,袖口折起, 裤脚也往上卷了两层。
他将豆浆放在方杳面前, 等她喝了一口又忽然拿开,把自己那杯挪到她面前, 面不改色地说:“拿错了, 你该喝这杯。”
说完, 他先拿起手中的杯子,对着方杳喝过的位置连喝好几口。
自从在清晨被婉拒亲密接触后,许群玉就开始了这样的消极抵抗。
方杳只当做没看见, 扯了下他的衣袖, 问:“你这样子要持续多久?”
许群玉想也不想就说:“很快。”
“很快是多快?今晚能么?”
他沉默了。
如果只是灵台受损,许群玉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偏偏这几天修炼《阴阳经》,他被方杳榨了好几次精炁,每次量还不少。
两厢作用, 体内的炁亏空得厉害。
方杳见他默不作声,心想果然。上次进入他的经脉,身神们因为灵炁变化而极度紧张,显然这不是小事。
她也不戳穿, 迅速调分形去商场买了几套合适的衣服。
等早餐过后, 衣服刚好送到,许群玉盯着那袋子上“青少年儿童服饰”的字眼, 不满地说:“正常的男装店也有码数,为什么非得买这种?”
其实袋子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素色衣物,既无图案也无标签, 布料绵软,和他之前穿得没有两样。
许群玉不满的是标签上的字眼。
而方杳就是要他看到这个标签。
在许群玉不情不愿地换上衣服后,两人终于再次进入慈悲殿。
和上次一样,由于在慈悲殿的身份不同,他们抵达时所在位置也不一样。
方杳站在自己宿舍的窗边往外看,许多员工打扮的人正往电梯里走。所有人神情肃穆,没人相互交谈。
登仙台即将开放,天命石要核定参与者资格,员工们这会儿正是去甲申层的大堂维持现场秩序。
她将分形送出员工宿舍,也随着员工们往甲申层去,自己用上藏息术,顺着电梯通道一路往下。
这次和许群玉一起来,围观见面会是次要,再次去查看地下一层才是主要目的。
地下一层,密不透风的黑暗被一抹火光撕开裂缝。
方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紫色符箓在燃烧。
“群玉?”她叫了声。
“我在这里。”
少年清朗沉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离得极近,彷如就在她身边,可火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人影。
方杳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
正在这时,紫色符箓燃尽,不远处又一道火光亮起。
许群玉双指夹着新符,往半空中一扔,那符箓就悬在空中。
方杳这才发觉其中异常——火光虽然亮,但光线所及范围比正常的地方小,所以她才看不见近在咫尺的许群玉。
她不止一次遇到这种异常,类似的情景在蓬莱、白玉京也出现过。
“这里的先天炁非常浓厚,不是人间的地界。”
昏黑之中,符箓漂浮,落在一道石门面前。
方杳眉头微皱,“奇怪,上次我跟百朝闻来的时候,没见到这里有门,直接就能看见天命石。”
许群玉:“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就是有门的。上次你能看见里面,应该是百朝闻身上有权限。”
“照你的说法,这里也是罗法义的办公室。天命石就放置在罗法义的办公室里?”
“也许是这样。”
许群玉说。
“走吧,我们去柱子那里看看,罗法义千方百计拿到谢师兄的阴檀树,却把它送进柱子里,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刚牵住方杳的手,就感觉到她身体一僵,想也不想就收紧五指,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牵手都不行么?”许群玉非常不高兴,“我什么都没做!”
方杳:“我只是下意识反应罢了。”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终于让他闭上了嘴。
许群玉不仅闭了嘴,还突然安静得过分。方杳心里疑惑,转头去看,恰好对上他清凌凌的双眼。
四周漆黑一片,让人容易忘记当下是何时何地,好像被隔离在一片封闭寂静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紧挨在一起。
符箓即将燃尽,火光暗了下来。
那张青涩俊秀的脸庞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孤独感无缘由地侵袭而来,方杳一阵恍惚。
忽然,身边人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她的双唇就被轻轻咬住,唇关被撬开,对方的舌尖熟练地探入她口中。唇舌柔软,亲吻缠绵。
方杳反应过来,立刻推开许群玉,“你——”
没等她吐出第二个字,空气中砰地一声,响起火焰燃烧的声音。
许群玉的面庞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师姐,时间不多,就不要浪费在骂我这件事上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牵着她的手,目光认真正经地看向前方。
“这里有一股强大的炁,应该是从柱子里散发出来的。”
“”
两人终于站在了柱子前。
柱上灵炁涌动,彷如水面一样此起彼伏,时刻有不同的人面显现。
方杳盯着柱子上的人面,定下心神,陷入沉思。
根据员工手册的记录,这根柱子名叫“森罗宝柱”。
森罗宝柱的两端分别抵着慈悲殿的顶部和底部,周围有防护阵法,连员工都不被允许靠进,更不可能发生外人硬闯的事情。
许群玉在慈悲殿顶楼有办公室,按照他的说法,石门后的办公室属于罗法义。那他们都能穿越护阵走到柱子前,倒也说得通了。
方杳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
她上次推测慈悲殿至少有两个“股东”,所谓股东,自然是慈悲殿之内最高的存在。
许群玉对规则一无所知,所以不可能是股东。
所以有两种情况——慈悲殿的秩序内,要么罗法义的地位比许群玉高,要么两人之上还另有他人。
依照晓山青之前的说法,道门、仙界的地位都以强弱划分,那罗法义每次都打不过许群玉,第一种情况就不成立。而比许群玉更强的就该是仙人,仙人又不能离开碧落浮黎,那第二种情况也不可能成立。
方杳琢磨着这矛盾之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许群玉忽然说:“师姐,你看。”
她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柱子上如水波一样的灵炁变化,渐渐凝聚成一张温润清俊的面庞——是谢枯兰。
方杳怔怔和那张人面对视,那双眼睛如此鲜活,好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注视着她,让她一时情起,心中不胜感伤。
“谢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群玉却显得冷静很多,说:“可能是这柱子吸收了谢师兄灵台的缘故。”
听他这么说,方杳终于回神。
她略一思索,忽然问:“群玉,这柱子里会不会有另一个空间?”
许群玉眉头微皱,又打量了这柱子一番,随后从后颈处抽出骨剑,“把它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方杳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怎么要拿出这把剑?”
“还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要是有什么意外,至少能挡住一击。”
不过他所担心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这把骨剑像切豆腐一样将柱子割开一道口子,容纳两人进出。
两人踏进柱中,环视一周。
柱子内部同样是黑色,上有杂乱无章的金色纹路闪烁。
许群玉再点燃一枚符箓。
火光亮起,照出地面的异常。
地面正中有一个巨大的凹形玻璃,玻璃表面和内部都盘旋着一股白色雾气。
“这里面的炁很奇怪。”
许群玉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稍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变得成熟。
方杳一转头,发现他已经变回了成年人的样子。
许群玉在玻璃边缘蹲下身,“炁不仅浓郁,还非常清澈,能修复我的灵台。”
“清澈是什么意思?”
“炁分为先天炁和后天炁,天地之间流动的炁、人出生时从母体里带出的炁就是先天炁,其余都是后天炁,先天炁比后天炁清澈,而先天炁中也有分别。这柱子里的炁在先天炁中也属于最精纯的那类。”
许群玉声音一顿,“只有仙人的炁才能到这个地步。”
他指尖飞出一丝金雾,这抹雾像鸟儿一样在凹形玻璃上飞窜。许群玉随即笃定道:“这里都是仙人炁。”
方杳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仔细打量这面玻璃,片刻后说:“玻璃上好像有东西。”
跟外面一样,两人的运炁亮起的光芒只能照耀非常小的范围,加之玻璃上有炁笼罩,玻璃里的景象看不清楚。
两人合力把玻璃上覆盖的炁都收走,玻璃也一点点露出原貌——
“不对。”许群玉声音一沉,“这不是玻璃。”
这东西边缘剔透晶莹,隐约能看出下方和上方对称一致的边槽,这才让他们第一时间以为是玻璃,可当元炁一点点散开,上头隐约映出细碎的金色纹路。
“是镜子,是凹面镜。”方杳也迅速反应过来。
白雾从边缘逐渐消失,两人渐渐看见中间映着的——
修长的四肢,健硕的身躯,精致的五官
这镜子里照着个高大的男人,双眼紧闭,身躯被铁链束缚,长发散开。
方杳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这人怎么是李奉湛的样子?
这凹面镜平放在地面,照映的就是柱顶的情形了。
柱身周围的金色纹路骤然大放光芒,她缓缓抬头,见顶部竟然真的锁着李奉湛的身体。
他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当她抬头那一刻,被重重铁链锁住的男人也睁开了眼。
一双重瞳直直盯着她,眉头压低,杀气凛然,异常狠厉。
方杳脸色苍白。
那瞳孔有如深渊,攫取她的神智、掌控她的身体。
埋藏已久的记忆突然苏醒,恐惧贯彻身体每一处角落。
“——师姐!”
许群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杳终于回神。
“你看到的是术法引出的幻象,那不是师兄。”他沉声说。
她再次看向顶部,才发现那重重锁链所束缚的是一具形状怪异的身躯,细长苍白的躯干,硕大的头颅,杂乱如藻的发丝。
似人非人,怪异至极,偏偏这东西的肌肤、发丝都光滑柔顺,透着一股轻灵之气。
“那是什么?”方杳声音艰涩。
许群玉低声说:“是仙人的尸体。”
“那我为什么会看见李奉湛的幻象?”
许群玉说:“我也和你看见了一样的幻象。我猜测是这凹面镜的原因,它也许有什么功能,可以折射出和这个仙人记忆有关的事物。”
方杳沉默一秒,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这是你师兄当年杀死的外道仙人。这镜子照出了它死前所看见的场景,也就是你师兄的脸。”
“是。”
当年,李奉湛与内丹一脉仙人合谋,在成婚结契第二天后立刻去碧落浮黎,斩杀外道仙人,之后才有了降真城覆灭、升真玉律的一切事情。
方杳喃喃:“仙人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这道柱子之所以灵炁强盛,应该就是吸收了仙人之炁的原因。”
两人运炁飞行,一路往顶部飞去。
在柱底时,无论是从凹面镜看还是仰头往上看,仙人尸体只是形状怪异。
等他们越来越接近柱顶,才发现这具苍白丑陋的尸体巨大无比,站在它的后背往四周看去,仿佛身处一片荒芜的平原。
而这“平原”远处有几处不同寻常的凸起,像是隆起的山脉。
两人飞近一看,脸色都变了。
此起彼伏的“山脉”隐隐散发出呛鼻的气息,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燃火的符箓靠近,才照亮上头鲜红的色泽。
这不是什么山脉,是香火红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没想到你们会找到这里。”
方杳猛地转身,见罗法义的身体从黑暗中显形。他身后悬着翻涌的红线,似乎正在缝合这具仙人尸体,此刻并没有被发现秘密的慌忙,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她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只要您跟我走,我什么都告诉您。”
许群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抽出骨剑朝罗法义的方向横扫而去。
锋利的长剑上荡出阵阵波纹,柱内的炁开始杂乱无章地窜动,整根柱子都开始震动。
罗法义堪堪躲开剑身,却被长剑扫出的余波击中胸口,半跪在地上呕血。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狼狈的时刻,脸上还是不慌不忙的神情,甚至能笑着对方杳说:“仙子,你看,我连仙人尸体都能找到,还能复活不了小蛮么?您只要跟我走,很快就能和她相聚,如果您总是拒绝我我毕竟也是有尊严的人。”
许群玉冷笑出声,举剑再次朝他刺去。
就在这一瞬间,方杳忽觉脚下震动,立刻大喊:“群玉,离开这里!”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只巨大的、如山一样的手朝许群玉压下——竟是是仙人尸体在动。
许群玉迅速收起剑势,反手朝那巨手劈去,却没能斩断那只手,只能堪堪抵住它下压的趋势。
罗法义看向方杳,“您再好好考虑几天,等下一次见面,一定要给我答复了。”
他说完这句话,被锁链束缚住的仙人猛然转身,将许群玉从身上抖落。
许群玉正要再次冲向罗法义,却见那早已死去的仙人缓缓张开了口——
他脸色突变,抓住方杳,“师姐,我们走。”
当他们从柱子里跑出来时,整根宝柱上的人面开始同时发作。
怒吼、尖叫、哭泣柱上灵炁暴动,如同海浪般汹涌激荡,向慈悲殿各层涌去。
四座电梯坏了三座,各层走廊顿时狼藉一片,员工们惊恐地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
甲申层也乱作一团,正在天命石前接受审核的弟子们都慌乱不已,各宗门立刻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
百朝闻冲出会议厅,看着暴动的宝柱,摘下眼镜抹了把脸,转身对员工们说:“合格的员工在紧急情况下应该展现出专业的服务素质”
没人理他。
方杳的分形也混在人群里,准备去跟本体融合。
拥挤之中,她跟一个人迎头撞上。
“哎哟——”
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抬头一看,对面的少年正呲牙咧嘴揉额头。他目光定在她脸上,先是一惊,随即转为喜色,“姐,是你!”
方杳来慈悲殿的目的之一就是找程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呢,您怎么在这里?”
两人此刻都注意到彼此身上穿着员工制服。
方杳说:“最近发生了许多事,说来话长。这里太混乱,我们去员工宿舍里细谈。”
当两人艰难挤进唯一能用的电梯时,方杳的本体已经和许群玉来到员工宿舍。
许群玉在柱子内吸收了的先天炁,本该恢复原来的样子,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刚刚吸收的炁直接在跟仙人尸体过的那两招里消耗殆尽,这会儿又变成了少年人的模样,甚至比之前还要小一些。
方杳的分形一推门进入就与本体融合。
程宋跟在她后面踏进门,目光一扫,落在许群玉身上,瞬间又是一惊。
坐在方杳身边的少年唇红齿白,面容稚嫩,看上去比他的年纪还要小一些。
程宋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都说修行到最后,三花聚顶,齿落更生,白发转黑,马阴藏相。姐夫,你这是要飞升了?”
所谓马阴藏相,是经书上记载修行至极后返老还童的现象之一,说明修行者奉行返璞归真的道,精满无欲。
具体来说,就是性.器内缩,和孩子的没什么区别。
许群玉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冷冷地对程宋道:“你才马阴藏相。”——
作者有话说:公告的内容再在这里放一遍~
因为替换章节过程中增加了一些细节,后面的存稿也要细修,再加上十二月期间三次元非常忙(之前特别想在11月完结也是这个原因),暂时不能像前段时间那样高强度修稿写稿,所以暂时按照隔日更的速度放新章。但根据目前大纲、存稿以及我修文写稿的速度,我相信十二月真的能完结(握拳
第52章 终究情字难解(七) 道士把感情当修炼……
程宋一瞬间感觉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尿都要被吓出来两滴,立刻喊道:“我道行浅,见识少, 您跟我计较干嘛!”
许群玉冷笑一声, 把威压收了回去。
他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精炁不足,跟马阴藏相绝对没有关系, 他本人更没有扮作小孩子的爱好。
好赖话都让程宋说了, 许群玉也适可而止, 围观的方杳默默收回了准备劝架的手,“先说回正事吧。程宋,你先说说你的情况。”
程宋可有太多话想说了。
他扯过一旁的椅子面对他们坐下, 重重叹了口气, “唉,您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之前说想来慈悲殿打工的我真是个傻叉。只有傻叉才上赶着给人打工呢。”
程宋之所以在这里工作, 还得从上次他和方杳在地下医院分别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恰好是许群玉想不开,准备效仿祝英台殉情的时候。她提前预感不对,让程宋将昏迷的卢般若和宋青陆带进慈悲殿治疗。
当时从张秀和陈惠芳那里察觉到香火不对劲, 她还让程宋也停止供香。
供香一停,程宋也成功过上了打工还债的日子。
方杳摸了摸鼻子,“虽然打工不容易,但香火的确有问题。出卖了劳动力就不用出卖灵魂, 总体来说还是划算的。卢般若和你小姨呢?”
提起他们两人, 程宋神情微黯。
“我照您说的将他们送进慈悲殿后,有人专门来检查过他们的情况, 说是灵台受损,需要送进森罗宝柱里治疗。可送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天,还不见他们出来。”
“森罗宝柱?”
方杳脸色瞬间变了。
“那里面怎么治人?是谁跟你说的?百朝闻么?”
“没错, 就是百经理安排的。当时,检查的人员说要送进森罗宝柱,百经理还专程去请示了老板。”
老板?那不就是罗法义吗?
罗法义这个人巧言善辩,心思深沉。
从他口中听来的东西就像剥洋葱似地得一层一层剥开,才能窥见一点点真实的信息。
之前和罗法义的两次见面里,方杳并没有多跟罗法义提起卢般若和宋青陆,就是这个原因——他愿意说的已经都说了:
卢般若、宋青陆和他之间的联系终止于她的魂魄不翼而飞时,而且两人在跟罗法义闹掰的时候带走了幻境的阵法。
这个信息跟当初她从卢般若口中听到的没有出入。
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当初必然闹了许多不愉快,所以两人在一开始对她是否是心魔的身份一无所知。而罗法义利用他们验证方杳身份的举动,趁机躲进幻境里,并在幻境结束时坐收渔翁之利,拿走了谢枯兰的灵台和里面的阴檀树。
罗法义从不是个大度的人,那森罗宝柱里面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宋见方杳眉头紧皱,脸上闪过迟疑,说:“姐,当时我也怕其中有鬼,没有立刻做决定。但我亲眼看见有受伤的人被送进森罗宝柱后又从里面走出来。”
方杳一听,立刻问:“怎么走出来的?”
“那柱子上不是有一层很厚的炁么,我看见那些炁凝聚成一道人形,最后裂开一道口子,将人送了出来。”
一直安静旁听的许群玉忽然开口:“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根柱子确实有治疗灵台的效果。”
程宋见他语气笃定,好奇问:“您怎么那么快就能确定?”
“因为我们进去看过。那柱子里都是精纯的仙炁,修复道士破碎的灵台轻而易举。”
方杳亲眼看见许群玉进入柱子后的变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倒是程宋越听越迷糊:“你们竟然进了柱子里?那里头还有东西?姐,您要不说说您那边的情况,还有刚才说什么供香是出卖灵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杳简单将罗法义跟宋青陆、卢般若的关系,利用护生娘娘像吸纳香火,以及得到慈悲殿承认,能进入登仙台的相关事情说了一遍。
程宋:“我小姨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他了,她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
方杳:“大概是你还小吧。”
这也是她没有详细向程宋提及细节的原因。
程宋脑子灵活,将仅有的信息略一盘算,就问到了关键处:“罗法义创造了幻境阵法,用香火红线缝合您的阴神将您复活,又用香火红线缝合仙人尸体,他到底想做什么?”
方杳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先带你出去。”
“您能给我赎身?”程宋喜上眉梢。
欠香火这件事在她眼里已经算不上事儿了。她带着程宋到百朝闻面前打招呼,“他欠的香火都算在你们老板账上。”
她断定这时候那位老板不会对她说个“不”字。
百朝闻不敢置信:“算在老板账上?”他扭头看向程宋,“你怎么不早说你跟老板有关系?”
程宋挠头:“我也是刚知道。”
百朝闻半信半疑地再次前往地下一层请示老板,果然,他这次迅速地回来了,握着程宋的手爽快道:“你的工作结束了。以后要是对我们慈悲殿的工作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不需要面试,薪资也”
“我谢谢您。不过,”程宋把手抽回,“千金难买我自由。”
他真的再也不想打工了。
朝九晚六,上班要守纪律,不能打游戏,犯错还要被扣绩效,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现在程宋恨不得立刻回学校念书!
正巧,方杳就是要带他去上学。
海市。参音观音乐学校。
前台小姐问:“你们找商校长?预约过吗?”
“没有预约,劳烦你安排一下。”
“您的名字?”
“许群玉。”
前台拿起座机电话,拨号码,“商校长,有位姓许——您在开会呀,好的,嗯嗯嗯好的好的。”
挂掉电话,前台小姐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抱歉,商校长现在不方便,我先给您做个登记吧”
这不是门派本部,而是实打实给青少年教学乐器的专业学校。方杳和许群玉在前台说话这会儿,好几个家长领着孩子上了楼。
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异常,他们两个看得清楚得很——整栋楼都被笼罩在强大的灵炁屏障里,普通人畅行无阻的地方对于修士却寸步难行。
方杳附在许群玉耳边低声问:“你没办法和徵羽联系?”
许群玉沉默片刻,说:“如果没特殊事情,她一般不想见我们。”
方杳乐了,转头对前台小姐说:“麻烦您再联络一次。就说一个叫方杳的人找她。”
她声音和缓,前台不好意思拒绝,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刚说出方杳这个名字,那边电话就挂了,前台小姐正想劝他们改天再来,转眼就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商商商商校长——您是从七楼办公室飞下来的么?”
商徵羽快步走过来,笑着说:“师姐,早知道您过来,我就把您的房间提早收拾”
“她不在外面过夜。”许群玉面无表情地说。
商徵羽仿佛是才注意到了她这位二师兄。
她对许群玉这副模样一点儿都不意外,微微一笑,含蓄道:“师姐住在我这里,二师兄恰好也可以休息几天,固本培元。”
很久没听见他们打嘴仗了,方杳非常怀念。
不过商徵羽很懂得适可而止,她知道许群玉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要真把他惹怒了,他那嘴就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上办公室说吧。”她挽住方杳的手,在路上简单介绍起这所学校。
电梯一路向上。
透过电梯门上折射的光影,方杳凝视着她身边一身干练,沉静秀美的女人。
当年她和李奉湛关系几度降至冰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许群玉不在,其余师弟大大咧咧,只有心思细腻的商徵羽发现了。
在某一天夜里,商徵羽忽然跑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认真说:“师姐,等我长大了,我自己立山头,开宗门,到时候您跟我走,咱们不住在这儿了!”
十六岁的商徵羽内敛而安静,做事规矩,在一众弟子里并不显眼。
方杳当时只以为她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认真说:“好啊,师姐等你。”
“叮”一声,电梯抵达七楼,门缓缓打开。
宽敞的落地窗外是繁华街景,室内茶香袅袅。
等办公室门关上,方杳笑着对商徵羽说:“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个学生。”
她拍了拍程宋的肩膀,“去,跟商校长打个招呼。”
程宋大步走向前,大大方方道:“商校长好。”
“您送的学生,我说什么都要留下。”
商徵羽目光落在程宋身上,抬手在他的头部和脸部上迅速轻触几下,惊奇地说:“咦,您从哪儿找来的孩子,跟四师兄真像。”
方杳笑了:“那你肯定喜欢他。”
“合眼缘。不过我就教不了他了。等四师兄回来,让他把这个徒弟收下吧。”
方杳倒无所谓谁收程宋为弟子,只要有人能给这小子在道门里当监护人就行。
不过她知道莫问声跟商徵羽从来形影不离,这会儿却不见他的身影,顺口问:“那问声去哪里了?”
“慈悲殿在登仙台见面会的时候出现灵炁暴动,把各个宗门都吓坏了,白玉京又在开紧急会议。”
商徵羽说起这个就心烦,“天天开会,没完没了。我给四师兄安了个副校长的职位,让他替我开会去了。”
程宋对此深有体会:“三个小时的会,就最后十分钟说的话有用。”
商徵羽对程宋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她递给程宋一个小牌子,“这是我们参音观的令牌,你去天台找一只仙鹤,让它送你到宗门总部报道。”
等解决完程宋的事情,商徵羽转而问方杳:“您这次来肯定还有别的事吧?”
方杳点头,“我这次来,确实还有第二件事情要问你。”
她将和罗法义有关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问:“明心岛上,小蛮除了和我亲近,就只跟你关系最好。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罗法义的事情?”
商徵羽听完全程,面上露出惊疑,沉默许久后才开口:“竟然是罗法义但要说是他,倒也不奇怪了。小蛮当年的确跟我透露过关于他的事情。”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当年,小蛮突然跟我提起她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外道,还想要见我。我担心她,又怕大师兄发怒,就答应了。见面之后才知道,那人就是罗法义。罗法义之所以要见我,是想向我打听您和师兄——”
她声音一顿,瞥了眼一旁的许群玉,“哦,我说的是大师兄。”
许群玉冷淡道:“你不用解释,我们能分辨。”
“——总之,罗法义对您和大师兄当年结契的事情很感兴趣,接连问过我好几次究竟是哪个仙人准许的,有没有见过仙人降世的灵炁等等。
“他提问的方式非常奇怪,如果非要说,很像现在大学里做研究的人。我对这个人印象不好,没有回答,也警告小蛮不能再接触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聊完之后,商徵羽又泡了壶新茶,说这是她从明心岛带走的茶种。
许群玉起身说有事先出去,留方杳和商徵羽单独坐在一起。
他一走,商徵羽就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方杳,“师姐,我担忧。您真的爱上二师兄了么?凡人把感情当归宿,道士把感情当修炼,我以为您和大师兄结束之后,会宁愿”
方杳知道她的意思,垂眸看向面前的茶水,“徵羽,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想得明白。人死过一回,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商徵羽凝视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没关系,我只希望您过得高兴。如果有一天”
她声音顿住,温声说:“对我来说,能等到您看见我自立宗门的这天,让您知道世上总有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可以去,我就已经满足了。”
*
在见过商徵羽后,两人直接回到了宜云的家里。
方杳洗过澡后躺上床,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刚才徵羽的话点醒了我。罗法义的举动看起来奇怪,但如果把他当做一个研究者去看待,似乎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许群玉在浴室里也能听见她说话,用传音问:“你觉得他在研究什么?”
“成仙。”
方杳提出了一个离奇的猜想。
可看上去,罗法义所有的行动都是围绕复活进行,复活的法术,又怎么能让人成仙呢?
方杳想不通。
浴室的门打开,许群玉说:“想不通就不想了。”
方杳抬头看去,神情一顿。
他刚洗过澡,浴巾围在腰间,上身赤.裸,虽然是少年时候的样子,身材却已经十分挺拔结实,光线下的肌肉线条起伏,明暗交织。
许群玉本来是要去衣柜里拿方杳给他买的新衣服。
他已经认命,准备去书房打坐运炁,力求尽早恢复原样。
两人住的房子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看不大不小,就是普通小夫妻住的规格。卧室放有衣柜,为了节省空间,衣柜放在靠近床的墙边。
许群玉往衣柜走,看上去却像是要躺上床的架势。他没走两步,一个枕头从天而降,精准砸中他的脸。
方杳抬高声音:“回浴室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枕头顺着许群玉的胸口往下,把他腰间的浴巾一并带落地面。
她动作一顿,心中顿生尴尬,下意识闭上眼睛,音量也低了下来,“我没想到——”
还没等她说完,床边的位置猛然下陷。
方杳心道不好,又不敢睁眼,犹豫之间就被人猛地推倒在床。
她撑起身体想坐起来,身上的人已经先一步横跨在她胯部的位置,将她死死压住。
方杳更不敢睁眼了,抬手想推开他,又想起这人此刻没穿衣服,连忙抬手准备拿自己的枕头当工具。
这一下,两只手也被许群玉牢牢扣住,压过头顶。
她彻底动不了了。
“睁眼。”
他说。
方杳幻想自己已经瞎了。
“师姐再不睁眼。”
许群玉明显生气了。他空出的那只手在她的脖颈处摩挲片刻,一路向下,指尖勾住她略低的领口,骨节抵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我就帮你把衣服脱了。”
方杳还是没敢睁眼,无可奈何开口:“群玉,你”
“嗯?”
她还没说完,忽然发觉不对——许群玉原本稚嫩的少年声音变得成熟起来。
方杳半信半疑地掀开眼皮。
入眼是起伏的喉结和冷冽的下颌线。
身上男人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沉沉压在她身上,像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许群玉不是精炁亏空么?
怎么变回来了?
方杳心中疑惑,随即察觉到身上人此刻安静得有些不妙。
视线上移,许群玉正垂眼看她,长睫洒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上浮动着清冷而危险光线。
勾住她领口的指尖发力往下拉扯,他声音缓慢:“师姐别乱动。要是乱动,我就立刻变回十七岁的样子。”
第53章 终究情字难解(八) 如果我们与她交合……
方杳定定和他对视片刻, 扣住他的手腕。
“你这样强行变回原来的样子,会不会有不好的后果?”
“不管有没有后果,变都变了。”
他说。
“十七岁的样子不讨你喜欢, 现在你总该觉得我顺眼了一些。”
方杳轻叹一口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
许群玉轻哼一声,扣住她的腰, 让她骑到他身上来, 随后空出一只手打开阴阳经。
“你猜想罗法义在研究仙人, 的确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他留在你体内的香火红线恐怕别有用处,留着是个大隐患。我本来想等运炁两天, 恢复后再”
他声音一顿, 没好气地说:“反正都到现在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 我们直接试试炁体融合,将香火红线除去。”
卧室内,阴阳经投射的图像浮在半空中。乾道与坤道相对交叠而坐, 如两瓣莲花缓缓展开。
男感坚强,女动辟张,二气交精,流液相通。
方杳将炁送入许群玉的体内, 再次站在交错纵横的玉质通道内。
这一次的视野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稀薄的金色雾气浮动,如梦似幻。
方杳心里却升上几分不安。
虽然许群玉变回成年的样子, 但他经脉里的炁却越来越稀薄。
正因为炁的稀薄,她第一次发现通道墙壁上还有痕迹。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 而心自静”
竟然是清净经。
许群玉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体内的炁稀薄,身神虚弱,你正好抄近路,直接顺任脉往上,直接到泥丸宫里找到我的阳神。他只要看见你,一定会愿意帮你体内拆除红线。”
方杳沿着这玉色的路往前走几步,见到的第一位身神就是之前见过的太仓。
他不像上次那样端坐修炼,而是侧躺在珠玉床上,手撑着脸,俊秀的脸庞陷在散乱的长发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见她出现,少年一个激灵坐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方杳说:“你不是去问阳神了么?阳神怎么答复你?”
少年哼一声,“别说了,泥丸宫关闭,阳神大人谁也不见,连驻守命门的大人们都见不上他。你回去吧!”
说完,他打了个呵欠,又躺在了珠玉床上。
方杳见机,立刻踮脚往里冲去。
“哎——”身后遥遥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怎么乱跑啊!”
眼前景色变化,玉质通道内逐渐显现出少许建筑,先是玉做的凉亭、石桌,随后渐渐变为阁楼高台。
每一处都有身神出现,或坐或卧,有着和许群玉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身穿素衣或华服,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身神们看见她飞过,无一不面露惊愕,随后纷纷紧张又生气地追在后头。
“怎么有人敢擅闯许道君的体内天宫?!”
“她往泥丸宫去了!”
“阳神大人那里——”
穿过长长的路,方杳遥遥看见一座玉质宫殿。
晶莹润泽,恢弘无比。无数金色雾气从宫殿中溢出,漫向四面八方,又从各处通道回流至殿内。
半透明的殿门后,隐隐能看见一道少年身影,背直如松,长发高束,就在门后打坐。
“快停下,你不要命了么?!”
有身神大喊。
方杳对警告充耳不闻,她知道这座华丽的仙宫必定就是许群玉的灵台,里面那个少年就是许群玉的阳神。
她冲到紧闭的宫殿大门前,正想试试这门上有几重机关阵法,却没想手一抬,往前一推——
那沉重的玉门便缓缓向里,打开一条缝。
方杳愣了。
她这才意识到,太仓身神说泥丸宫关闭,意思是门合上的意思。
他们不想冒犯阳神,见门合上就不去叨扰。
许群玉少年时做事一板一眼,没想到他的身神也有着一样的性格。
思及此,方杳铆足力气,直接将一侧大门用力往里推去。
沉缓的嗡鸣声响起,两扇门间的缝隙变大。
金雾从门缝中急速涌出,如大风一般吹得她几乎要睁不开眼。
方杳抬手试图挡住迎面而来的汹涌灵炁,勉强睁开眼,从指缝中看去。
里头金光大作,少年背光而坐,闭着眼,发丝飞扬,面孔隐没在刺眼的光线里。
感应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开眼。
面庞阴影之处,他漆黑的瞳孔淡漠而平静。
方杳身体一僵,下意识要走近去看。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将她拦腰抱起。
视线骤然倒转,下一秒,她竟然骑在了一头白鹿上。
驻守命门的身神将她圈在怀中,扯动牵引白鹿的红绳,冷声道:“你的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敢直闯许道君的泥丸宫。要是惹怒了阳神大人,他可以直接击碎你的灵台!”
“就是群玉要我进来找阳神的”
方杳趴在白鹿的脖颈上,忽然眉头紧皱,声音断续。
“道君为什么要你进来?”
“他说,阳神可以解开我灵台的香火红线。”
身神也是许群玉的一部分,此刻两人一起坐在白鹿上,无异于炁体紧密相触。
玉冠少年紧盯着面前的女人。
见她片刻间就目光迷离,双唇紧抿,他的脸上也泛起薄红。
可他心中持正,无意旖旎缠绵的事情,随即清了清嗓子,说:“不管怎么样,阳神大人没出手,说明他愿意放你一马,你且回——”
“叮呤——”
正当身神准备将方杳打发走的时候,宫殿内忽然传出清脆悠长的铃响。
另外几位骑马御鲲,佩剑持弓的身神走过来。其中一位说:“司命,阳神大人要我们去她的体内,按道君的意思替她将香火红线解开。”
名为“司命”的身神说:“既然是这样,那就去吧。”
他伸手扣住方杳的腰部,让她背靠在他的怀里,空出的手握紧缰绳,随即听见御鲲的身神说:“骑行颠簸,我来抱着她吧。”
司命身神扭头看他,眉头拧紧:“心主,你管那么多作什么?”
名叫“心主”的身神微笑:“我们就是道君,道君就是我们。她虽然没有与道君结契,却已经跟道君阴阳合和,有夫妻之实,我们当然要为她着想,怎么让她舒服怎么来。”
方杳浑身酥麻,连这一抹进入许群玉体内的意识都浸在难以言喻的舒爽中。
她只听身后少年不爽地轻哼一声,将她抱起,送给了心主身神。
心主身神盘腿坐在金色的鲲上,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扣住她膝窝,让她稳稳坐在他的怀抱里。
马蹄声响起,又有一位身神凑过来,屈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方杳掀起睫毛看过去。
那和群玉模样相同的少年眼中露出笑意:“你们瞧,被我们碰一下,她就舒服得不得了。如果我们与她交.合,她岂不是要到极乐去了。”
心主身神叹了口气:“鹊桥,没有阳神大人命令,我们不可以擅自行动。”
“我知道,只是说说罢了。”
鹊桥身神这么说着,指节却在她脸颊边流连。
等她往心主身神怀里瑟缩,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驭马向前,对其他身神说:“跟我来吧。”
六七位身神聚在一起,顺着任脉往下。
玉质通道尽头是一条奇怪的桥。这桥呈半拱形,一半是剔透的玉,另一半却是人间常见的石桥。
石桥上青苔潮湿,野花丛生,尽头立着月洞门,柳枝掩映,别有一番宁静。
心主身神停在玉桥这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叹一声:“真美。”
方杳额头抵在他肩头,浑身蜷起,脸颊绯红如烧。
她压抑着喘息,轻声问:“这是哪里?”
“这里就是鹊桥,对应肉*身的会阴之处。道君和你正在交合,所以体内天宫里,你的桥和他的桥正连在一起。你看,那道门就是你身体的入口。”
“你们既然和群玉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叫他道君?”
“人的意识有深浅,体内脏器有主次,身神与本体之间自然也有尊卑。但我们终究是一体的,道君现在感受到的,我们也感受得到。”
“可你们明明”
“因为有清净经。”心主身神指着玉质通道的墙壁,“上头刻了十万余次,是道君从小到大抄写过的次数。”
鹊桥身神走在最前,对驻足的同僚们说:“要进去了。”
他话音一落,胯.下白马扬蹄,踏上青石桥面。
这一瞬间,方杳猛然睁眼,意识全然空白,仰颈呻.吟。
坐骑之上,打扮各异的少年许群玉们掀开柳枝条,闯入她的月洞门,在她体内天地中驰骋。
她视线彻底模糊,眼前景象化作色彩各异的光斑。
光斑交错、融合,变为绚烂的霞色,如潮水般向她翻涌而来,包裹她的身体,将她送上高高的云端。
“群玉”
在灵台内,方杳的阴神也被这快感诱惑。
她跪坐在紧闭的门前,鼻尖冒汗,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用力扒着门,试图找机会跑出去,真真切切地和许群玉的炁体交融。
可门缝后只有重重红线,什么也看不见。
此时此刻,身神们也犯了难——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方杳没有真的肉身,所以她的体内天宫都是半透明的虚像,这里是人间的景象,青山村落,小桥流水,古巷人家。
只是这些景象都有金色的炁构成——这是许群玉的炁。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边刺眼的红光,平白多处几分诡异的不详气息。
两名身神朝那红光之处飞去,却怎么也看不到天的尽头,只好折返回来,说:“她的灵台被人藏了起来。”
心主碰了碰已经神志不清的方杳,清朗平和的声音让她稍微清醒几分,“你的灵台在哪里?”
方杳抬起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严格来说,被心主身神抱在怀里的是她的一抹炁。炁和阴神能相互感应。
身神们照她说的方向去,却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真的是在这儿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可方杳已经不能回应他们了。
她在心主身神的怀里,双腿蹭着他的衣袖,在极度的快乐中抽泣起来。
“不好,她第一次和我们这样接触,时间太长,怕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鹊桥身神脸色严肃,调转马头。
“凭我们恐怕也找不到她灵台所在,先回去把情况告知阳神大人,等他做决定吧。”
卧室,光影浮动。
许群玉闷哼一声,身体伏倒,重重压在方杳身上。
与此同时,她紧紧环抱住许群玉的脖颈,在身神们离开时颤抖着抵达了极乐,最后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
翌日。
阳光灿烂,窗外的玉兰树叶在微风中摇曳,清幽的玉兰花香气儿钻入房中。
方杳在床上睁开眼。
昨夜的修炼后的感觉还鲜明地留在身体里,整个人轻盈若飞,愉悦溢满心间,好像天底下就没有值得烦恼的事情。
她下意识寻找许群玉,想和他继续拥抱温存,一翻身才发现身边的床空空荡荡,连残余的体温都没有。
推门离开卧室,方杳四下一看,书房、客厅、厨房里都不见人影。
阳台处,问丹卧在窗边打瞌睡,小梦貘趴在它的背上正半梦半醒地甩鼻子。
可她明明感觉得到许群玉就在附近。
“群玉?群玉——”
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一道恹恹的声音:“我在这里。”
清脆、稚嫩,宛如七岁孩子。
方杳手一顿,惊愕地看向沙发背后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身影慢吞吞从角落里挪出来。
白生生的脸颊,浓黑的头发,身上只套了件长袖,袖口卷了许多层才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许群玉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方杳惊呆了。
“之前灵炁不足,身体才回溯成十七岁的时候。昨晚强行恢复以后又给你渡了炁,彻底透支,所以身体继续回溯”
他声音还算冷静。
听他解释完,方杳终于冷静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许群玉看着她认真说:“可你不要把我当成孩子,我毕竟已经千岁多——”
方杳掐住他的脸,指尖传来绵软的触感。
是啊,许群玉长这个样子的时候,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方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在沙发上坐下,又捏了捏他藕节似的手臂:“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很快。”
“很快是多快?明天?一个月?”她细问。
许群玉仰头,盯着她看:“你想做什么?”
方杳:“我在想,把书房空出来,布置成你的小房间。”
“书房不小。”
“‘小’只是一种修辞。”
许群玉不说话了,绷着脸,薄白的面皮开始涨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现在是你的丈夫!”
方杳:“可就算现在带你出去,人家也不认呀。”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有人传音进来:“姐,我是程宋,来替我师父送消息。”
许群玉眉头皱起,嫌程宋来得不是时候,对方杳道:“让他在门外说就行。”
“打个电话远程传音的事,问声派他直接过来找我们,肯定是重要的事。再说了,他现在是问声的弟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让人在外面等着。”
方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可以去房间听。”
许群玉的倔脾气却上来了。他转身坐上沙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让他进来就进来。”
见他这么说,方杳真打开了门。
程宋果然已经拜了师,这会儿换了身参音观的校服,月白色缎面衣裳,颇有风流倜傥小道士的气质。
“进来吧。”
方杳刚说完,正想转身领他进门,程宋忽然扑通跪下,给她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多亏有您,我已经拜了师父,今后不是无门无派的流浪儿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你一个新时代青少年,倒是把老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旧时候道士拜师就像许群玉那样,师父和师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好坏都必须生生受着。
“规矩还是该有的。”
程宋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皮猴儿般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姐,这么早来打扰您。我师父和师姑都被山青师伯叫去白玉京开会了,我来接您和姐夫师伯去明心楼,他们有要紧的事情要跟您二位说。”
这小子很会自己创造词语,按辈分,他该叫许群玉师伯,按以前的关系,他要叫许群玉姐夫。
两个词儿凑一起,被他喊得十分顺口。
程宋探头一望,“姐夫师伯不在家?”
他话刚说完,目光就定在沙发处的七岁小孩儿身上,迟疑道:“你们啥时候生了孩子啊?怎么跟姐夫长那么像,没您半点儿影子”
许群玉嗤笑一声,开口:“没有飞升的道士炁体相合,只能造出不开智的灵体,哪能造真人。你还是回去让你师父好好教教你吧。”
孩子声音清脆,语气却十分老成。
程宋一愣,“姐夫?”
他再次用目光将面前地小孩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一遍,小心翼翼地调整称呼:“姐夫弟?”
这小子实在太过震惊,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您这回是真的马——”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大掌,将他一巴掌拍到墙面,生生把客厅和书房之间的墙砸穿。
灰尘飞扬,白鹤惊叫。
小孩儿跳下沙发,走到呆立在原地的方杳身边,牵住她的手,扭头看向对不远处被破砖头压着的少年。
“今天师伯我就教你门内的真规矩。”
他声音脆生生的。
“对长辈不敬不仅要挨打,还得收拾残局。我们在楼下等你,你用法术把家里修补好了再下来。耽误了时间算你的。”
“可这”
方杳被许群玉强行拉走。
等许群玉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砖头堆里的少年才窝窝囊囊地伸出手臂。
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出小区。
车上,程宋大致说了情况:“师父跟我说,因为慈悲殿主导登仙台的事儿,灵均宗的周家说天意有变,是咱们天门的责任,非要我们让权。当下白玉京分裂成两派,各宗门站队,还有许多人在观望总之乱成了一团,再加上登仙台的事情,这才请您两位一起去楼里谈事……”
许群玉冷笑,“登仙台大事当前,倒先闹起内讧来了。”
他现在模样像仙童娃娃似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看得怪渗人的。
不过程宋只敢悄悄嘀咕,生怕许群玉再次将他一掌拍飞。他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悄悄看向后座。
方杳正在给许群玉盘发髻。
他原本是短发,在她的要求下将头发变成及腰的长度。等车停在明心楼前的时候,方杳刚好完成盘发工程。
车门一开,头顶双髻的仙童跳下车,两髻上系着的发带翩飞。
守门的道童盯着他看,“呃,您您是”
许群玉下巴微扬:“开门。”
大门打开,许群玉牵着方杳的手进门——尽管看上去是他被方杳牵在手里。
程宋跟在两人身后,三人就坐在一楼沙发上喝茶,等晓山青他们开会回来。
好在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门再次被打开。
晓山青正和身后的商徵羽、莫问声低声说话,他迈步跨进门内,目光一转,立刻落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和方杳身上。
谈话戛然而止。
晓山青脚步停下,迅速退后。
“砰”一声,大门被关上。
三秒之后,晓山青再次推开门。
他面无表情地和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对视。
许群玉:“你没走错。”
晓山青:“我以为我疯了。”——
作者有话说:“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清净经》
“男感坚强,女动辟张,二气交精,流液相通。”——《玄女经》
第54章 终究情字难解(九) 静水流深。……
直到几人都各自在沙发上坐下, 晓山青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群玉。
“上次师兄设阵,已经把你的灵台修复好,按理说你休息两天就该好全了,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许群玉靠在方杳怀里, 也许是太过舒服,声音也变得懒懒散散的, “灵台是好的, 只不过是炁有亏空罢了。”
“炁有亏空?你干什么了去了能亏空这样?”
晓山青一脸狐疑。
都是修炼了一千来年的道士, 经脉内灵炁若海,奔流不断,亏空到这个程度, 像是被人吸干了精炁。
《阴阳经》是莫问声从土里挖出来给许群玉的, 因此莫问声对其中原因非常了解,他此时坐在一旁, 微笑不语。
商徵羽跟莫问声穿一条裤子长大,两人之间没有秘密,她也笑而不语。
方杳笑不出来, 只觉得这事情究其原因实在让人尴尬。
她避开晓山青疑惑的目光,低头对赖在她怀里的许群玉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模样变回去了, 怎么习惯也变回去了。”
许群玉没动, “这样舒服。”
“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
“好吧。”
许群玉慢腾腾坐起来,转身飞到了卧在地上打瞌睡的仙鹤背上, 盘腿坐下,手肘抵在一侧膝头,没精打采地撑着脸。
“谈正事吧。”
师弟妹三人被李奉湛领上山的时候, 许群玉已经长成芝兰玉树,超然脱俗的少年。
就连喜欢跟他打架的晓山青,都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这二师兄道骨仙风,只不过是寡言少语,才动手不动口。
原来一切不过是假象,许群玉只是自小就有狗脾气罢了。
晓山青从他身上挪开目光,向方杳提起了正事。
“师姐,大致情况您应该已经清楚。这次请你们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大师兄闭关了。”
方杳一怔。难怪最近不见李奉湛,原来是闭关去了。
她目光又瞥向鹤背上的小孩儿。
许群玉这次爽快地同意来明心楼,看来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心里清楚,李奉湛此人掌控欲极强,一直管着天门和白玉京的事情,在这种时候闭关实在很奇怪。
晓山青见她眉头微皱,解释:“照理说,大师兄这时候应该已经飞升,而飞升的仙人必须留在碧落浮黎。他强留人间许多年,受到规则影响,之前强行开了几次重瞳,阳神受到不小的影响,已经不适合再出来行走。”
也正是因为李奉湛不在,白玉京里才吵得尤其欢。
按理说,晓山青跟着李奉湛忙前忙后那么多年,应该能压得住场子。但麻烦的是灵均宗的周应庚与他的天赋、资历都相似,这时候跳出来非要公开叫板。
再加上白玉京失去了登仙台的主持权,无异于内丹脉仙人失道的信号,这错误被扣到了悬象天门头上。
方杳一听,立刻说:“关于登仙台的事情,我和群玉也有新情况要跟你们说。”
她将森罗宝柱内的情况和遇见罗法义的事情详细说了起来。
当方杳在说事儿的时候,鹤背上的许群玉开始闭目养神。
精炁亏空容易疲倦,他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缓慢。
“师姐的意思是说,慈悲殿背后的老板之一就是罗法义,他在借慈悲殿和登仙台的名头谋划成仙的事?”
商徵羽眉头拧紧。
“如果是这样,天道怎么不管呢?”
莫问声坐在她身边,双臂搭在沙发背上,哼笑一声。
“大师兄不是说过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不定天道此刻就在看人间的热闹。”
晓山青捏着眉心。
“如果是这样,白玉京内的事情倒是其次,罗法义这个人纯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仙人尸体——从碧落浮黎掉下来的破烂东西都能被他变废为宝,哈。”
那仙人就是李奉湛当年亲手杀掉的,晓山青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这件事。
他总觉得李奉湛对慈悲殿和登仙台的事情并不在意,这跟李奉湛以往的习惯做法很不一样。
在闭关前,李奉湛甚至没有多余交代什么事情,只说:“你看着办就行。”
作孽啊。
大师兄不在,二师兄靠不住,他只能自己拿主意——拿个屁,事情到这个份儿上,许群玉不干也得干。
晓山青沉默片刻,说:“罗法义的事情,我要去白玉京里通知其他宗门。但各宗门存在几千年,老古董都傲慢得很,多数都不可能因为一个外道闹事就放弃登仙门的机会。徵羽,你就不要带弟子去了,我会带人一同进登仙台,一是保护那些弟子,二是把罗法义处理掉。”
他看向正在打瞌睡的许群玉,叹了口气,转头对方杳说:
“师姐,这回登仙台里的情况复杂,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如果这次我没有及时回来,您一定要让二师兄不要再偷懒,必须接手天门和白玉京的事情”
“不需要。”
就在这时,本该在鹤背上睡觉的许群玉忽然睁眼,打断了晓山青的话。
“我会进登仙台。”
晓山青一愣,“你这样子去凑什么热闹?就在家陪师姐吧。再说了,你一直不在白玉京,不清楚里头各宗门的事情,那地方又不是靠拳头管人。登仙台里要是出了事情,天门也没人管。”
“那你就一起去。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小孩儿神情平静,稚嫩的声音给出了极重的承诺。
晓山青竟然有些感动。
可这感动只持续了两秒。
小孩儿又冷静地说:“但如果我在登仙台里出事,你大概率也没本事活下去。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天门就交给师妹来管。”
这回轮到商徵羽愣了:“我?”
许群玉点头,对师弟妹三人说:“论天赋,你们都比我差一些,这是没办法的。”
晓山青:“”
商徵羽:“”
莫问声:“您如果不想夸人,也可以不说话。”
许群玉:“但是,除了山青外,徵羽师妹的心性最坚定,要比我适合当掌门。问声灵巧有余,性格却比我还散漫,跟我一样不是当掌门的料。”
他虽然不管事,看人却极为准确。
商徵羽笑着说:“要是让我来当天门的掌门,我可就让天门并入我的参音观了。”
许群玉毫无所谓,“都是虚名而已,不管叫悬象天门、悬象地门还是参音观,不过是一个修行的地方。心性好的,在菜市场都能成仙,心性不好的,送去碧落浮黎都没有用。”
话说到这里,晓山青却还是不赞同,倒不是不相信商徵羽的能力,只是觉得许群玉以往不折腾,偏偏这时候来个大的。
他说:“你去了,那师姐呢?”
许群玉一听,耷下眼皮,“师姐也要去进登仙台。”
声音里明显有不情愿。
其余三人知道许群玉这是劝不动方杳的意思,都纷纷看向她。
商徵羽声音难掩担忧:“师姐为什么要去?罗法义在您灵台里种了香火红线,本来就是一个大隐患”
方杳说:“罗法义说他能复活小蛮。”
空气一瞬间陷入寂静。
师弟们都不敢吱声,只有商徵羽谨慎地开口:“复活这件事并不简单,您能醒过来,二师兄的炁、罗法义的香火红线,还有完整的魂魄碎片都必不可少除了香火红线外,其他两样几乎难以实现。”
鹤背上的许群玉立刻开口:“我和师妹想的一样。”
莫问声这时却想到另一个问题。
“说来奇怪,师姐以前是凡人,魂魄比修士要脆弱,罗法义能凑齐师姐的魂魄碎片,本事实在可以称得上通天入地,比肩仙人了。”
方杳沉默片刻,说:“我的魂魄不是罗法义他们收集的。他们说是有一天突然收到的。”
听她这么说,一旁的晓山青眼中闪过愕然。
他看了看方杳,又看了看许群玉——此刻许群玉正垂眼盯着仙鹤背上的羽毛,脸上没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早在还没确定方杳身份时,晓山青就想过这个问题。
凡人死去,如镜子破碎,不仅难圆,死后不过三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要是能拼凑完整,一是速度要快,二是要看得准,找得齐,耐得下心去将碎魂一点点拾起、拼凑。
就如莫问声所说,这是通天的本领,还并非愿意就能做,不然许群玉早就这么做了。
晓山青的目光随即往楼上,落在某一处房间的方向。
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吧!
“我并没有相信他可以复活小蛮,也知道他诱骗我的成分居多。”
方杳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想去看看他到底想利用小蛮做什么文章。”
话到这里,已经没人敢再劝阻。
如果要论及导致方杳死亡的原因,可以列出很多。但谁都不会忘记,小蛮的死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件事。
无论小蛮此人是好是坏,她是方杳养大的,她还死了。
活人争不过死人。
最后几人商定,晓山青去白玉京说明罗法义的情况,将内部的动乱暂时按下,许群玉和方杳一同进登仙台,商徵羽在外主持大局,莫问声协助她的工作。
这时候,一直安静旁听的程宋举手:“报告,我也想进登仙台。”
莫问声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脑勺,“你小子给我老实呆着,你这辈儿,加上春生、秋成,就三个人,翅膀没硬之前先老老实实在窝里呆着。”
晓山青也说:“你这小子确实跟蚂蚱似的喜欢蹦跶,能让群玉和我在宜云满大街找人的也就你了。”
他说的是早前宜云发生的失踪案,那事情就是为了增强方杳的炁,让她摆脱许群玉控制做的局。
兜兜转转,对悬象天门来说反倒成了好事。
程宋咧嘴一笑:“这不正是天大的缘分么。”
沉重的事情说完,几人没有立刻散场,而是一起去无量酒楼。
晓山青把荷春生、荷秋成姐弟也叫来,师门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坐下来吃饭。
程宋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看什么都新奇得很。
他跨进包厢后,走到一方精致的玉桌前,说:“这里竟然还有供香的地方?”
“当然了,咱们这样聚起来吃饭是有规矩的。”
荷春生走到他身边,熟练地拿出香支,在两个香炉里分别插上三支香和一支香。
“三支香是敬师祖爷爷灵虚子,告诉他我们准备一起吃饭了。这一支香是告知我师父,他在闭关,不能来,但也要让他知道。”
她用烛火点燃香支,没一会儿,三支香短了一截,又过了几秒钟,那单独的一支香也短了一截。
程宋:“怎么师祖爷爷和师伯的香变短的长度不一样?”
一旁的荷秋成说:“师祖爷爷为人和蔼,话当然就多一点儿。至于我们师父他大概只是说了个‘好’字。”
说罢,荷秋成拿着菜单走到师叔们身边请他们过目,还特意对许群玉说:“师祖爷爷让您多吃点儿补身体。”
许群玉瞥了眼菜单上的菜名,眉头一皱:“多吃就多吃,谁加的儿童套餐?划掉。”
荷秋成心想:这房间里还有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他淡定地说:“这是方姐姐要加上去的。”
方杳就坐在他们旁边,闻言立刻放下茶杯,说:“我看见套餐里有提炼过的龙肉,说是比一般的食材容易吸收,能滋养灵台和促进灵炁生长——你不想快点儿变回去么?”
儿童套餐被保留。
半小时后,许群玉面无表情地拿起卡通筷子,在众人注目下夹起了晶莹剔透、散发着浓浓酱香的龙肉——
一口吞下,毫不拖泥带水,迅速将面前的儿童套餐一扫而光,让服务员赶紧把这五颜六色的餐具给撤了。
可哪怕是无量酒楼的龙肉,对他亏空的经脉滋补也十分有限。
吃过龙肉之后,许群玉从只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小孩儿,变成了脸色红润,不再随地打瞌睡的小孩儿。
由于没能变回去,晚上回到家后,小孩儿模样的许群玉只能睡书房。
不过为了让他住得舒服,方杳特意向商徵羽借了变化之术的秘籍,现学现用,精心将书房布置成温馨的卧室。
许群玉虽然对分房睡这件事情极其不情愿,但还是不愿意让方杳忙前忙后,“师姐,我自己来收拾就好。”
方杳将小床摆放好,转身直接扣住他的肩窝,将他一把抱起,带到墙边的小椅子上坐着。
许群玉:“我不喜欢你这样抱我。”
尽管语气不高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没有挣扎。
方杳这才意识到他的不情愿,立刻跟他道歉,“我只是下意识这么做。”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但我总是想到你小时候。”她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总觉得那时候眨眼就过了,仔细一想,除了去降真城外,都没有留下太多好的回忆。”
——不好的记忆倒是有不少。
李奉湛罚他在院子里跪着,罚他抄经、罚这罚那,许群玉轻则许多天不能睡觉,重则浑身是伤。
她劝不了李奉湛,只能在许群玉抄经时给他剪烛磨墨,受伤时给他上药包扎。
房间里陷入安静。
许群玉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方杳忙前忙后的背影。
他明显感觉到方杳此刻对待他的态度,跟他成年之后截然不同。
就好像有有一只手突然遮去了她现在的记忆,让她又回到很早很早的少女时期——那个时候,她对李奉湛的爱情还没有破灭,只将他当做师弟爱护。
“师姐。”
他声音缓缓。
“嗯?”
方杳没有回头,还在铺被子。
“你对我的感情,和对小蛮的感情,真的有区别吗?”
方杳动作一顿,愕然回头。
许群玉坐在小椅子上,静静注视她。
“什么?”
“我知道师姐对我有感情。”
许群玉别过脸去,小脸半陷入黑暗里,瞳孔中映着惨淡的月光。
他轻声说:
“可就像为了小蛮,明知登仙台里有陷阱,你也依旧会去一样。
“其实师姐只是为了让我开心,才跟我过这样的生活,发生那样的关系,对么?”
方杳看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许群玉和彼时的确截然不同。
那张精雕细琢的小脸蛋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可他的眼神已经全然变了。
许群玉幼年时的眼睛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映照天地自然,唯独不沾人间烟火。
而现在,那双眼睛依旧漂亮,却已是静水流深。
第55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 李奉湛的影子。……
方杳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来,和他对视。
“群玉,我”
话都嘴边,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自从她恢复记忆之后, 两人的关系变得太过复杂。更何况面对小孩子模样的许群玉,好像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合适。
方杳心中挣扎片刻, 最终还是说:“等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说, 好吗?”
许群玉垂下眼皮, 没吱声。
双唇抿着,脸颊微微鼓起,显然对这个回复很不满意。
月影浮动, 时间已经很晚, 墙上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转着。
“但是。”
方杳凝视着许群玉,抬起手, 用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秀气的鼻尖。
“无论在哪个时候,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希望我的群玉像小时候那样没有烦恼。”
这话说出, 她面前的小孩儿猛地抬起眼,怔怔看着她片刻,随后眉头骤然松开,伸出双臂抱住她的脖颈。
许群玉将脸埋在她颈窝里, 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方杳将他抱到床边放下。
她问:“你要睡觉吗?”
“不, 我要打坐恢复。”他轻声答。
卧室静悄悄的。
窗户没关紧,微风吹动纱帘, 小区里的路灯光线漏进房中。
方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实际上她也并不需要睡眠,只是这习惯令她感到安宁, 但现在这带来安宁的事情也不管用了。
方杳侧身背着紧闭的门,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思绪胡乱纷飞。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打开。
根本不用猜,许群玉又来了。
方杳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立刻愣住。
门口站着位高挑俊秀的青年,竟是成年的许群玉。
不过身影几近透明,只是勉强幻化出的一抹极薄的分形而已。
他说:“我知道你睡不着,用分形陪你。”
“可——”
“一点炁而已,多了少了都没什么影响。”
许群玉走过来掀开被子,陪她重新躺回床上。
方杳枕在枕头上,定定看着面前青年。哪怕只知道是分形,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庞。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舒了口气。
许群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声音低缓。
“离登仙台开放还有几天,你就好好休息等进了登仙台里,灵炁充足,我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你别担心。”
方杳蜷在他的怀里。
分形不像真身那样有实感,可她却忽然感觉有了依靠,惴惴不安的心落回原处。
“刚才我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从来都不想要你为难”
他还在轻声说着,忽然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目光一垂——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书房内。
安静打坐的小孩儿缓缓睁开眼,看向卧室的方向。
良久,他半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再次闭上眼,继续运炁。
*
等待登仙台开放的最后几天里,两人难得过了几天安定日子。
每天打坐完,许群玉就哼哧哼哧地做饭搞家务。
他现在体型小,不亲自上手,坐在一旁凳子上指挥成年模样的分形做事,还坚决不让方杳插手。
就这么过了几天,方杳实在看不下去,拍板决定下馆子。吃饭的地点恰好临近明虚观,饭后两人就故地重游一番。
这天是周末,行人如织,香火鼎盛。
“香火原本是上古时期祭祀时借由与神灵沟通的媒介,后来有人飞升成仙,香火也成为仙人力量来源。”
两人站在观宇的门口,许群玉看着大门之后那座四周吊着法铃的香鼎。
微风一吹,香火散在空中,法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脚下的地面落满枯黄的树叶,将刻在石砖上的太极图遮盖。
小刘道长正在前院树下扫地,看见他们时露出一个如从前一样的灿烂笑容,“两位进来看看?”
——他已经在术法的作用下忘了许群玉和方杳。
当年许群玉给人解签时写下的“拒绝看相算命,把握自身命运”,已经被人做成金属小牌子,挂在了观门一侧的红墙上,但这里的人已经不记得是谁最先说出这句话的。
饶是如此,明虚观门口还有不少闲杂人等出现,手里拎着废纸板做的招牌写着诸如算八字转大运的字眼。
有一中年人正蹲在看相的盲眼大爷身边,“你前天说我今年食伤生财,昨儿我账户里五只股票跌停!你个招摇撞骗的老头子”
盲眼大爷不慌不忙:“生财生的是你拿得起的财。”
中年人冷笑:“你骗人还有理了?上派出所说去吧你!”
他伸手要抓住大爷干瘦的手臂,可这大爷动作灵活,迅速避开,摘下墨镜,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瞪着中年人。
“你就一小学文凭,想赚上市公司的钱,不如做梦呢去。你哪几只股票跌了?叫他们老板过来让我看看相,铁定准!”
两厢争执,果然惊动观里的警卫,大爷和中年人在吵吵嚷嚷中被轰走了。
方杳问:“那是真的相师?”
她牵着的小孩儿“嗯”了一声,“虽然是凡人,但命里跟道术有浅薄的缘分,能算出一些东西。”
许群玉收回目光,拉着她走进观里。两人在比邻的榕树下慢慢走着。
他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解释:“古往今来,人间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中间鱼龙混杂,有的有真本事,但多数只是招摇撞骗。即便遇到真本事的人,算出来不好的命数,只会白白增加烦恼,不如不信。”
说到这里,许群玉声音一顿。
“我一直在人间游走的时候,也曾经给人算过。”
许群玉长得清秀绝尘,一身气质不凡,披上道袍,拿着写有“卜卦算命”的布帘,在街边一坐,不用他上门就有不少富庶人家、贵胄子弟找上他。
“算来算去,我偶尔也会撒谎。命数不好的,说好一些,免得叫人日夜难安。”
方杳问:“你修为很高,就不能替他们改运么?”
小孩儿摇摇头,“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师兄给我下了禁制。”
她一怔,没想到其中还有李奉湛的事情,“什么禁制?”
“不得算自己和你的命,不得改他人的运。”
许群玉扬头看着她,脸庞浸在光线里。
“你走以后,我总想算你能不能回来,算我能不能见到你。道士不该看自己的命数,我逆天而为,被师兄发现,他将我狠狠打了一顿,赶下山去,那禁制过了几百年才减弱。”
那天李奉湛给他修复灵台时那么熟练,方杳总算是知道了原因。
许群玉:“就是因为被他赶下山,我才去给人算命。”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百来年。
那一百年里,他在人间奔波,借以遮掩她去世带来的痛苦。他见过许多人,看了许多的命,见他们生生死死,爱恨浮沉,最后归于一抔黄土,再也没人记得。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老相师。”
那时正值人间动乱,百姓流离失所,他路过一座荒城,见一位盲眼老相师蹲坐在墙角。
许群玉给了他一碗粥,那老汉接过后,无神的双眼微微转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老相师说:“这城里的人已经吃不上饭,更别说有这样精致的碗盛着的热粥了。您是哪位神仙?”
许群玉说:“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游方道士。”
老相师没有问下去,许群玉也没有解释粥的来源,但他们都知道那粥是法术变的。
在肃杀的寒冬里,他陪着这老相师喝完了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那里,但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老相师喝完了粥,说作为报酬要给他算一卦。
这对许群玉而言十分稀奇,毕竟从来都是他给别人算。他婉言拒绝,因他的命数除了灵虚子、李奉湛那样的修士,其他人是不能窥见的。
可老相师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许群玉的手白皙、修长、漂亮。
盲眼的老相师用粗糙的双手细细摸完他的掌心,长长叹一口气:“苦啊。”
许群玉问:“为什么说苦?”
老相师说:“仙命不一定是好命。你有仙命,心却染了红尘。红尘多苦,道士修静,借飞升解脱,凡人短命,借死亡解脱,而你徘徊在其中,不得解脱。”
翌日,大雪纷飞,许群玉再次来到城外,只见老相师的尸体埋在雪里。
凡人给修仙的道士看相,无异于用肉眼直视烈日,要么看不到,要么看到了也不该看。
老相师本来还有半月余的寿命,不想再挨饿受冻,好心给他看相,自己也得了好处——他也解脱了。
那天的雪和今天的纷纷落叶重合。
许群玉紧握住她的手。
“在修道这件事上,我和师兄相比,心性相差太多。”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可是”
许群玉没有再说下去。
他双唇紧抿,脸色微沉,未竟的话悬在心头。
——可是他现在也不明白,李奉湛到底在想什么。
阳光灿烂,落在树梢上,风一吹过,叶子卷着光影晃动。
明虚观寂静,一时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冒出来,打断了许群玉的话。
“方小姐——”
方杳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
她意外道:“崔教授?”
崔昭祺笑着说:“是我。我这次是专程想去宜云二中找您,没想到您已经辞职了。”
和上次见面不同,方杳这回已经恢复了记忆。她看着崔昭祺,总觉得他很眼熟——不是像她,而是像另一个人。
崔克寿!
方杳想起来了,他和清俊斯文的崔克寿像极了,心中不由怅然。
当年崔克寿来找她报丧的时候,因为天门结界,她只能通过竹林远远看他长什么模样,更没能和他交谈。
崔昭褀聪明,还一眼认出了她身边的许群玉,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弯腰给两人行了个礼。
许群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问:“你有什么事?”
崔昭祺谨慎又得体地措辞:“半月前,李道君在我们港市的家里显灵,说仙人姑姑回来了,住在宜云。家里长辈特意让我来见仙人姑姑和许姑爷。二位什么时候方便,家里长辈好来拜见。”
方杳很想见崔家人,可惜崔昭褀来的时间不巧,登仙台就在这几天开放。
她说:“等之后有时间,我们会去港市见你们。”
崔昭褀连声说好,又缓声问:“那李道君一起来么?”
方杳下意识看向许群玉。他低着头盯着脚下落叶,又不吱声。
说起渊源,李奉湛和崔家的关系要远比许群玉和他们来得深厚。当年将方杳从崔家接到天山的是他,方杳死后,也是他在庇佑崔家。
说是庇佑,其实就是改运。
李奉湛没有成仙,不受香火,给他人改运也不能受天道豁免,照样会受到反噬。
至于是什么样的反噬,没人知道。
他看上去永远是那样强大、可怕、令人畏惧,让人不敢也不愿接近。
方杳最后只说届时再提前告知,跟崔昭褀再聊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可崔昭褀一走,两人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话多,都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因为李奉湛。
无论是方杳还是许群玉,哪怕心中多恨他、厌恶他,哪怕不与他相见,可李奉湛的影子好像永远笼罩在他们头上。
所幸第二天,登仙台的事情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晓山青清早打电话过来。
“登仙台的事儿定下了。果然跟我说得一样,除了几个小宗门没什么胆子,其余的都没把罗法义放在眼里,但被我恐吓了一下,他们同意除了各宗门弟子外,再特派三部进去。我领火甲和雷乙,周应庚领金乙部。事情就是这样,准备准备,登仙台入口在凌晨开,到时见啊。”
当晚,月上中天。
许群玉先前收到的金色请柬从书房抽屉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通道,散发着轻灵的气息——登仙台正式开放。
方杳和许群玉踏进门内,直接站在一间宽敞的大厅里,一侧门牌上用小篆标注着“等候室”三个字。
大厅内只有零星几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在一起,应当是某个小门派的人。
许群玉环视一周,“看来我们到得太早。”
就在这时,大厅又有金光闪现,
她抬头看过去,是晓山青领着手下的人抵达,另有一道意料不到的身影正站在他身边。
高大的男人神情冷淡,正在听晓山青说些什么。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他敏锐地抬头看过来,目光先是看向方杳,随后落在她身边的小孩儿身上,眉头瞬间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