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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作者:棠梨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阮莺莺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道,硬生生压下了黄雪儿歇斯底里的尖叫,也让病房里乱糟糟的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阮莺莺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脚还沾着点泥土。


    想来是得知消息后一路急赶过来的,脸颊因奔跑泛着潮红,可那双杏眼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着的笃定。


    何松柏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迎上去,声音都带着颤:“阮同志!你真能治?霍团他……他现在昏迷不醒,沈医生说可能要截肢啊!”


    他心里其实没底,阮莺莺年纪轻轻,虽说懂些中医偏方,可霍擎这是枪伤加摔伤,伤在腿上,血流不止不说,还陷入了重度昏迷,军区总医院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可眼下除了阮莺莺,他们实在没别的指望了,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


    阮莺莺没跟他多说废话,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霍擎苍白如纸的脸,又落在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腿上。


    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渍还在一点点往外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紧。


    她伸手,指尖轻轻搭在霍擎的手腕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刺骨,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时断时续,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阮莺莺的眉峰微微蹙起,心里暗道一声凶险,霍擎不仅腿伤严重,失血过多引发了休克,还因撞击导致颅内轻微淤血,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若是再耽搁下去,别说截肢,性命都保不住。


    沈喻安站在一旁,看着阮莺莺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死紧,眼中满是质疑和不悦,他走上前,伸手想拦住阮莺莺:


    “阮同志,你别胡闹!霍团长伤势危重,颅内淤血伴下肢动脉破裂,必须马上手术截肢,否则会引发败血症,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他是名牌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军区总医院也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霍擎的腿伤已经烂了,血管神经都断了,根本不可能保住,截肢是唯一的办法,他虽然知道阮莺莺会医术,可…


    阮莺莺头也没抬,依旧搭着霍擎的脉,语气清冷却坚定:


    “沈医生的西医诊断没错,可截肢不是唯一的办法。他脉象虽弱,但根脉未断,气血尚有回旋余地,只是淤血堵了经络,气血不畅才昏迷不醒,腿伤虽重,却还没到非截不可的地步。”


    “你不可妄自行动!”沈喻安气得脸色涨红,“这不是闹着玩的!”


    黄雪儿也回过神来,看着阮莺莺的眼神满是怨怼和警惕,她刚才慌了神,一门心思怕霍擎截肢成了废人,毁了她的如意算盘,此刻见阮莺莺跳出来说能治,心里顿时打起了小九九。


    阮莺莺要是真把霍擎治好了,那霍擎岂不是要记阮莺莺的好?


    她心心念念想嫁的霍团长,到时候眼里还有没有她黄雪儿?更何况,阮莺莺要是治好了,岂不是显得她刚才那般失态很可笑?


    黄雪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柔声劝道:“嫂子,我知道你心善,想救霍大哥,可霍大哥的伤势真的太严重了,沈医生是专业的,你可别意气用事啊,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她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像是在为阮莺莺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暗指阮莺莺不自量力,出了事要担全责。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警卫员也都窃窃私语,看向阮莺莺的眼神满是怀疑,毕竟沈医生的话摆在那里,阮莺莺这举动,确实太冒险了。


    阮莺莺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沈喻安和黄雪儿,杏眼里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她看得透沈喻安的自负,也看得清黄雪儿的私心,只是此刻救人要紧,她懒得跟他们计较。


    “责任我担。”阮莺莺淡淡开口,掷地有声,“若是我治不好,任凭军区处置,若是我治好了,往后他的伤势,就不用沈医生费心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沈喻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阮莺莺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敢拿自己的前途赌霍擎的性命。


    何松柏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挡在阮莺莺身前,对着沈喻安沉声道:


    “沈医生,我相信阮同志!霍团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活不成,不如让阮同志试试!出了任何事,我何松柏第一个担着!”


    他跟霍擎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此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更何况,他见过阮莺莺的本事,上次他崴了脚,疼得走不了路,军区的医生说要养半个月,阮莺莺就用几根银针,十几分钟就让他能下地走路了,那医术,绝非寻常偏方可比。


    沈喻安看着何松柏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霍擎,终究是松了口,冷哼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若是出了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退到一旁,双手抱胸,眼神冰冷地盯着阮莺莺,等着看她出丑。黄雪儿也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心里暗暗祈祷阮莺莺治不好,最好还能出点差错,让霍擎彻底记恨上阮莺莺。


    阮莺莺没空理会他们的心思,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她早就备好的银针,长短不一,银光闪闪,还有一小瓶自制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她先让护士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霍擎脸上的血污和灰尘,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往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紧闭着,睫毛垂落,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起皮,看着让人心疼。


    阮莺莺的指尖轻轻拂过霍擎的眉心,动作轻柔,心里默念着穴位口诀,随即拿起一根银针,手腕微扬,快准狠地刺入霍擎人中穴,紧接着是百会、涌泉、内关等穴位,银针入穴,稳、准、狠,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她的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工装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霍擎身上。


    针灸讲究的是手法和力道,阮莺莺的手指纤细,却蕴含着一股巧劲,每一根银针刺入穴位后,她都会轻轻捻转,调整力道,刺激穴位,疏通经络,唤醒霍擎沉睡的意识,同时促进气血运行,防止淤血扩散。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盯着阮莺莺的动作,看着那一根根银针扎在霍擎身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何松柏更是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霍擎,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一刻钟后,阮莺莺停下手中的动作,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她抬手擦了擦汗,又拿起那瓶自制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拆开霍擎腿上的纱布。


    纱布拆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霍擎的右腿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骨头都露出来了,伤口周围已经开始红肿发炎,颜色发黑,看着触目惊心,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沈喻安,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黄雪儿更是吓得捂住了嘴,连连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刚才她只想着霍擎截肢会毁了她的前程,却没亲眼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此刻见了,心里只剩下恐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歇斯底里。


    阮莺莺的脸色却依旧平静,她先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清理伤口上的淤血和污物,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霍擎,清理干净后,又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那药膏呈深褐色,涂抹上去后,原本红肿发黑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几分黑紫,渗血也渐渐止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沈喻安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药膏,竟然能瞬间止血消肿,这简直颠覆了他对医学的认知。


    黄雪儿也愣住了,看着那伤口的变化,心里又惊又怕,阮莺莺这本事,也太邪门了,要是真把霍擎治好了,她以后在霍擎面前,还有什么脸面?


    阮莺莺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又拿出几根银针,在霍擎的腿部穴位上扎下,继续疏通经络,促进药膏吸收,同时刺激腿部神经,防止肌肉坏死。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眼里只有病床上的霍擎。


    她心里清楚,霍擎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下肢动脉破裂,经络淤堵,气血亏虚,想要保住腿,不仅要止血消炎,还要活血化瘀,修复受损的血管神经,更重要的是,要让霍擎尽快醒过来,自主配合气血运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半个时辰过去了,阮莺莺终于收了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何松柏,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笃定:“淤血已经疏通,气血开始运行,他的意识应该快醒了,腿上的伤暂时稳住了,不会再恶化,后续再慢慢调理,保住腿没问题。”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霍擎突然动了动手指,睫毛轻轻颤了颤,紧接着,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霍擎的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棉花,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右腿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疼得他眉头紧蹙,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霍团!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何松柏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几步冲到病床边,眼圈瞬间红了,刚才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霍擎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此刻见霍擎睁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霍擎的视线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何松柏那张激动的脸,紧接着,他看到了站在病床边的阮莺莺,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沾着汗珠,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欣慰,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阮莺莺……”霍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一般,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他还是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脑海中闪过上山时的画面,他为了掩护战友,被敌人的子弹击中腿部,又失足滚下山坡,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似乎就是阮莺莺匆匆赶来的身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她。


    阮莺莺见他醒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杏眼里像是盛了星光,温柔又明亮:“你醒了就好,别说话,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她伸手,轻轻拂去霍擎额角的冷汗,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带来一丝凉意,让霍擎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了几分。


    霍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关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沈喻安站在一旁,看着霍擎醒过来,腿部的伤口也止住了血,红肿消退,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不得不承认,阮莺莺的医术,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之前的判断,太过武断了。


    他走上前,拿起听诊器,给霍擎做了简单的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放下听诊器,看着阮莺莺,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敬佩:


    “血压回升,脉象平稳,颅内淤血消散,下肢血液循环恢复正常,阮同志,是我小看你了,你的医术,确实厉害。”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醒重度昏迷的霍擎,还稳住了濒临截肢的腿伤,这份本事,别说他一个年轻医生,就算是军区总医院的老专家,也未必能做到。沈喻安虽是自负,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错了就是错了,他坦然承认。


    阮莺莺淡淡点头,没有居功自傲,只是道:“沈医生客气了,中西医各有所长,只是霍团长的伤势,用中医调理更合适。后续还需要每日针灸换药,配合汤药调理,不出一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三个月便能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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