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院长当机立断,吩咐道:“小沈,你对药材处理熟,丹参的熬煮火候和时间有讲究,就由你来负责熬药。阮同志,你从旁看着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提醒小沈。”
这样安排,既利用了沈喻安的专业,也尊重了阮莺莺提供药材和方子的功劳。
黄雪儿一听,连忙上前一步,期待季院长给自己安排:“季院长,熬药是细致活,要不我也过去帮忙吧?多个人也能快些。”
她心里想的是,虽然看那个总替阮莺莺说话的沈喻安不顺眼,但他是季院长器重的徒弟,跟着去熬药,既能显得自己勤快好学,说不定还能从沈喻安那里套点话,或者学点东西,总不能好处都让阮莺莺占了。
季绍辉闻言,目光在黄雪儿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雪儿姑娘,熬药有小沈和阮同志就够了。你是老首长的干女儿,更了解他的习惯,留在这里照顾他更合适,”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从病人角度出发。
黄雪儿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却不好再坚持,只能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回到病床边,心里却憋闷得厉害。
季院长以前对她可不是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更倾向于那个阮莺莺了?
情况紧急,医院药房抓药熬药都需要排队。季院长行事果断,直接让人从后勤搬来个小泥炉和砂锅,又弄来些干柴,就在病房楼后面一处避风的空地上支了起来,准备就地熬药。
丁芙蓉见状,立刻挽起袖子:“俺来烧火!这活儿俺在行,保证把火候看得牢牢的!”
她是个实在人,来了就是为了帮忙的。
阮莺莺心里暖融融的,知道季院长和丁芙蓉都是照顾她怀着身子,不让她干重活累活。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干站着等,便走过去,想帮着丁芙蓉整理一下旁边散乱的柴火,递递东西也好。
她蹲下身,正要抱起几根柴禾,脚下却是一绊——原来刚才急匆匆出门,棉鞋的鞋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长长的带子拖在地上,被她自己不小心踩住,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小心!”
旁边的沈喻安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扶住了阮莺莺的胳膊,稳住了她前倾的身形。
“谢谢沈医生。”阮莺莺惊魂未定,站稳后连忙道谢,脸颊因刚才的惊险和此刻的近距离接触而微微泛红。
“没事就好,地上杂物多,阮同志你小心些。”
见她站稳,沈喻安这才松开了手,语气温和地提醒,目光扫过她松散的鞋带。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从病房楼侧门走出来,准备去处理些事情的霍擎眼里。
他原本是见父亲情况暂时稳定,想出来透口气,顺便想想后续安排。
刚走到这边,就看到空地上那小泥炉升起的袅袅青烟,以及旁边蹲着烧火的丁芙蓉、站着看火的沈喻安,还有……那个差点摔倒、被沈喻安扶住的阮莺莺。
沈喻安的手扶在阮莺莺胳膊上,两人靠得有些近,阮莺莺仰着头对沈喻安说着什么,脸上似乎还带着点红晕……
霍擎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冬日的寒风刮过,他却觉得胸口有一股莫名的燥热倏地窜起,直冲头顶。
那画面,落在他眼里,刺眼得很。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憋闷,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昨天在饭桌上,就是这个人替她说话,驳了张桂花,刚才在病房里,又是这个人,话里话外地维护她,把黄雪儿那点小心思点破;现在……又是他!
霍擎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拳头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阮莺莺低头去系鞋带,沈喻安则转过身去查看砂锅里的水,丁芙蓉还在专心烧火,似乎没人注意到他站在这里。
三个人,各自忙碌,自成一方小天地,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应该走过去。走过去,问一句“药熬得怎么样了?”,或者关心一下“爸那边还需要什么?”。
这些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举动。
可他的脚,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心里那股无名火,从刚才远远看见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低声交谈时,就一直烧着,此刻更是添了把干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而更深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去分辨、不愿承认的、酸涩难言的滋味,像藤蔓一样纠缠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她和沈喻安?为什么偏偏是沈喻安?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医术高明、似乎对谁都彬彬有礼的沈医生?他们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霍擎最终什么也没做。
没有上前,也没有询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深沉的、带着冬日寒风般凛冽寒意的目光,在那两个浑然不觉的身影上,又停留了极其短暂的片刻。
然后,他猛地收回视线,仿佛再多看一秒都会灼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