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婵一看到蒋云书进来,满腔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怨气,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
脸毁了容,给擎哥写的信也都石沉大海了,现在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夺走了,这一的一切源头都是因为蒋云书救了她。
想到这儿,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仅剩的一个玻璃水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蒋云书狠狠地砸了过去。
“你滚啊!谁让你进来的?!都怪你!都怪你多管闲事!谁让你把我救上来的?!你让我死了算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滚!滚出去!!”
玻璃杯擦着蒋云书的额角飞过,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蒋云书只觉得额角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他伸手一抹,指尖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病房外的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听到动静,都吓了一跳,纷纷驻足朝里面张望,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不满和惊愕的表情:
“天哪!这许同志怎么这样?!人家好心救了她,她还拿杯子砸人?!”
“就是啊!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蒋副科长也真是倒霉,救了人还惹了一身腥……”
议论声隐隐传来。
蒋云书却仿佛没有听见那些议论似的,只是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流到眼皮上的血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病床上的许婵,眼神里像是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反而还在安抚她:
“注意身体,别动气。你的脸……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没多逗留,将东西放下,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许婵被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给弄懵了,呆呆地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他怎么不生气?不骂她?甚至还……还说“我来想办法”?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可看着蒋云书刚才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态度,和他额头上那刺目的血迹,不知怎的,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怨气,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泄不出来了。
正想着,门外就进了人。
正思索着,门外便走进了人来。
来人是许婵从前在文工团的好友,温清雅。
自她因伤退出文工团之后,两人往来便渐渐少了。
见她突然到访,许婵又惊又喜:“清雅,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文艺团现在有了空缺吧……”
先前刚从西南军区调回来时,她就曾拜托温清雅帮忙留意文艺团是否还有位置,想着若能有机会,还是想调回去。
温清雅脸上挂着笑,心底却滑过一丝不屑与鄙夷。
这个许婵,果然是被娇养惯了的大小姐,脸都成了这样,竟还想着回文工团,真是可笑!
见她迟迟不答,许婵有些着急:“你说话呀!”
温清雅暗自不耐,面上却不显露,只轻声说着戳心的话:“小婵你先别急,我听说许司令长特意为你请了治脸的专家,等你脸好了再……”
话没说完,许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的脸……全都怪阮莺莺那个贱人!要不是她……”
听着许婵的怨怼,温清雅心中却愈发得意。
治不好才好呢,看她还能神气到几时!
温清雅在床边坐下:“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霍团长,不就是长了张狐媚子脸吗?你跟霍团长那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其实她对这事儿根本没什么兴趣,但这些年许婵对霍擎的心意在这军区大院里也不是秘密了,她只能习惯性地捧着。
这不提还好,一提起霍擎,就又刺痛了许婵最敏感的神经,她捧起自己的脸,喃喃道:
“清雅,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的脸,擎哥才不喜欢我?可……可蒋云书说了,他有办法治我的脸。”
闻言,温清雅神色一动,连忙追问道:“蒋副科长真的这么说了?”
许婵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把蒋云书的话当成救命稻草了。
温清雅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摆出一副替她着想的模样: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不过小婵……蒋副科长他有什么门路找人吗?”
这话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在许婵身上。
是啊,蒋云书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宣传科副科长,要权没权,要势没势,他能去哪儿找能治脸的人呢?
想到这儿,许婵顿时泄了气,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小声地呜咽起来。
温清雅连忙递上纸巾,语气关切:“小婵,你别哭呀,总会有办法的……”
嘴上虽这么安慰,心里却半分心疼都没有。
她悄悄扫过许婵脸上的伤,一股嫌恶涌上心头。
脸都成这样了,还惦念着人家霍团长不说,连蒋副科长也对她这么上心!
……
阮莺莺带着沈正和去看了她存放和试制止血去瘀散的地方,详细介绍了药材的选取、炮制过程和药粉的效用。
沈正和仔细查看、嗅闻,甚至蘸取了一点在指尖捻开观察,已经迫不及待了:
“配伍精当,炮制得法,药性融合得恰到好处!止血去瘀,兼能生肌,确实是适合部队外伤的好方子!能惠及全军将士,这是大功德啊!这药粉什么时候能开始正式推广?”
能得到这样一位泰斗的肯定,她心里自然高兴。
但想到最近那些沸沸扬扬、污蔑药粉来路不正的谣言,她脸上的光彩不由得黯淡了几分,眉心也微微蹙起。
沈正和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立刻看出了阮莺莺神色间的异样,开口问道:
“丫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老头子说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有什么事,我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闻言,阮莺莺嘴唇上下紊动了几下,连攥着衣角的手都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