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扔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虎子,脸上那点“假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严厉:
“还想吃糖?吃个屁!小小年纪不学好,满嘴污言秽语,还学会拿棍子戳人了?!今天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不是谁都会惯着你!不是仗着你爹官大,就可以无法无天!”
张海棠看着自己宝贝疙瘩似的外甥,被阮莺莺几棍子抽得坐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屁股上那几道红痕更是刺眼。
她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孩子可是表姐张桂花的心头肉!平时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被她带出来接,却被打成这样!这要是让表姐知道了,还不得剥了她的皮?!
表姐那张刻薄的嘴和泼辣的性子,她想想就发怵!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对阮莺莺那份下意识的忌惮。
张海棠脸色发白:
“你……你……你咋能打孩子?!你一个大人,下手这么狠!把孩子的屁股都打红了!你必须得给俺个交代!不然……不然这事儿没完!俺……俺回去没法跟俺姐交代!”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以为搬出姐姐师长夫人的名头,就能吓住阮莺莺,最起码能要个说法来。
闻言,阮莺莺脚步一顿,嘴角极其轻微地勾了勾。
张桂花这个师长夫人算什么?
反正她跟霍擎都快离婚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怕,径直牵起二毛走了。
家里。
张桂花坐在炕沿上,撩开虎子的棉裤,对着张海棠嘟囔道:
“你说你……让你去接个孩子,咋还能让孩子被打成这样?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管管?”
闻言,杨金玉放下报纸,一脸凝重:“咱们虎子年纪小,在幼儿园容易受欺负,得多看着点。”
闻言,张海棠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自己棉袄的衣角,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心虚,想争辩两句:
“表姐……这……这咋能怪俺嘛!是虎子欺负了人家孩子,霍团长那个媳妇才……”
今天二毛脸上的伤她也看见了,确实是虎子欺负了人家,这怎么能怪她……
张桂花一听,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头,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
“啥?!是那个小贱人打的?!”
她本来还以为虎子是在幼儿园跟别家孩子打闹受了点小伤,没想到罪魁祸首又是那个处处跟她作对的阮莺莺。
平时虎子就是她的宝贝疙瘩,现在竟然让阮莺莺给欺负了,张桂花作势就要往外冲:“俺这就去霍家要个说法!”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杨金玉厉声喝止了:
“站住!”
张桂花被吼得一愣,不解地回过头:
“咋……咋就不能去?咱们家还能怕了她一个下堂妇?!”
她觉得自己占着理,儿子被打是事实,对方还是个失势的,凭什么不能去讨说法?
杨金玉脸色铁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你现在去闹,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全大院都看笑话吗?还是说,你还嫌得罪霍擎得罪得不够?!”
他顿了顿,看着张桂花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索性把话挑明了:
“得罪霍擎,你以为就是得罪一个团长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霍擎是许剑华司令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许司令长最看重的年轻干部!说句不好听的,许司令长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甚至未来女婿看的!”
闻言,张桂花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青红交加,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是啊,现在大院里谁不知道,霍擎是许剑华看中的女婿人选。
师长跟司令长比起来,那还差得远呢!
见妻子听进去了,杨金玉脸色缓和了一些,又继续道:
“去,让海棠准备点礼品去一趟医院,看看霍团长,就说……今天孩子之间闹了点误会,惊扰了霍团长爱人,特意来表示歉意,请霍团长别往心里去。”
“啥?!”张桂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儿子被打了!还让俺妹子去道歉?!还带着礼去?!你……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海棠也一脸不情愿,小声抗议:“姐……俺不想去……”
杨金玉瞪了她们一眼:
“要不说你们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盯着眼前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亏!懂什么叫纵横谋划吗?懂什么叫以退为进吗?”
“现在霍擎是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许司令长那边又虎视眈眈。咱们现在主动示好,放低姿态,也能给小霍留个好印象,我可是听说那个许婵脸毁了,正好让海棠过去露露脸……”
这话把张桂花给震住了,觉得丈夫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张春杏在一旁听着,更是云里雾里,小声嘟囔:“姐……司令长是个啥官?比俺姐夫的官还大吗?”
张桂花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
“让你去你就去,听话”
……
病房里,光线有些暗淡。
霍擎半靠在床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的方向。
程砚东正在旁边收拾着吃完的饭盒,一抬头看见自家团长这副“望妻石”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打趣道:
“团长,你这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咋地,又在等嫂子啊?嫂子不是说了这两天忙,让俺来送饭嘛!”
要搁在平时,霍擎肯定得瞪他一眼,或者没好气地让他“滚一边去”。
可今天,他罕见地没有反驳,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确实乱糟糟的。
自从那天阮莺莺说“忙药粉的事儿”,改由程砚东送饭后,她就再也没来过病房。
算算日子,都好几天了。一开始他还觉得她可能是真忙,可这时间一长,他心里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不安和委屈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程砚东:
“小程,你说……她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或者……不想来了?”
程砚东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这位向来沉稳果断的团长,这么依赖过一个女人:
“团长,你想啥呢!嫂子怎么可能忘了你?这不快过年了吗?嫂子肯定是忙得脚不沾地!又要准备年货,又要操心药粉推广的事儿,哪能天天往医院跑?”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霍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满怀期待地望过去。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而是周秀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霍建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霍擎眼底的光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坐直了身体。
周秀兰把轮椅推到床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爸恢复得不错,能坐起来了,心里记挂着你,非要过来看看你。我这不就推他过来了。”
霍建国靠在轮椅上,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看着儿子,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里满是欣慰和关切:
“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还让你妈推着来看你。你怎么样?腿伤恢复得还顺利吗?莺莺那孩子照顾得周到吧?”
提到阮莺莺,霍擎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点点头:
“爸,您就放心吧。我恢复得很好,莺莺说了,再过阵子就能尝试下地了。”
霍建国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身体好,跟莺莺也好,比我这老头子多活几年都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今天……杨师长家那个小子跟莺莺在幼儿园门口闹起来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莺莺的最近改变,我跟你妈都看在眼里,这次闹起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碍事。咱们霍家,还没到要怕一个师长家属的地步。莺莺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有咱们霍家给她兜着底,你也不用有压力。”
闻言,霍擎眼神一凝。
原来,老两口是特意来给阮莺莺撑腰的。
这事他确实听程砚东简单提了一嘴,那个张桂花家是个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了。
眼下见父母一心维护这个儿媳的样子,霍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赶紧解释道:
“爸,妈,我心里有数,可惜我现在伤着……”
周秀兰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又怕儿子因为腿伤多想,赶紧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好好好!是我跟你爸多嘴了!你们小两口可一定得好好的!”
闻言,霍擎像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似的,心底掠过一丝更深的失落和黯淡。
……
病房门外。
张海棠已经提着礼品,悄悄摸到了霍擎的病房附近。
她扒着门缝,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病床上靠坐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身姿依旧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肩宽背阔的好身材。
这……这就是霍团长?
跟她想象中那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大老粗”军官完全不一样!
非但不粗犷,反而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