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把姜春红硬塞给她的那只肥鸡剁成小块,用瓦罐装了,放在新盘好的灶上,添足柴火,慢慢地煲着。
这些日子,因为经常做药膳和照顾霍擎,又了新灶的加持,阮莺莺的厨艺精进了不少。
她又从自己存放药材的柜子里,仔细数了十几份最新一批试制好的止血去瘀散药粉,揣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径直朝着医院住院部大楼走去。
刚才姜春红那番关于婆婆重男轻女的感慨,倒是提醒了她。
自己这些日子忙着照顾霍擎、改进药方,确实有阵子没去探望霍建国老两口了。
两位老人对她一直不错,眼看快过年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正好,也把这批治好的药粉成品带过去,让医院的人试试,看看效果如何。
提着沉甸甸的汤桶来到病房,周秀兰正坐在床边给霍建国读报纸,见阮莺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
“哎呀,莺莺!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坐下!”
“妈,我来看看您和爸。”阮莺莺笑着把汤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炖了点鸡汤给你们补身子。”
她说着,揭开汤桶的盖子,拿出带来的碗勺,先盛了满满一碗,小心地吹了吹,双手递给了靠在床头的霍建国。
霍建国接过鸡汤,心里顿时暖烘烘的,比手里的汤还热乎。
“好,好!”他连声说着,声音都有些发哽,“辛苦你了,孩子。还记挂着我这老头子……这些让你妈来做就行,你现在怀着身子,最是金贵的时候,可不能累着!”
阮莺莺心里一暖,摇摇头:“爸,您别这么说。我不累,孩子也好着呢,您放心。”
她又转身给周秀兰也盛了一碗,“妈,您也喝点。”
周秀兰接过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清丽、举止得体、又能干又孝顺的儿媳妇,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和骄傲。
她放下碗,忍不住拉着阮莺莺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阮莺莺已经明显隆起,圆滚滚的孕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莺莺啊,就是有能耐!怀着孩子,还把阿擎照顾得那么好,还能研制出那么好的药来!真是我们老霍家的福气!”
她说着,又轻轻拍了拍阮莺莺的肚子,仿佛在跟里面的小家伙打招呼,“乖孙孙,听见没?等你平平安安地出来了,爷爷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大大的!”
阮莺莺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她看着眼前这两位面目和善的老人,再对比姜春红口中那个刻薄刁难的婆婆,心里越发觉得,原主过去那样对待这么好的公婆,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也越发庆幸自己拥有了现在这份难得的亲情。
这份温暖和毫无保留的接纳,让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或许是气氛太好,或许是那份归属感太过强烈。
她看着周秀兰慈爱的眼神,听着霍建国关切的叮嘱,一个念头忽然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忍不住开了口:
“爸,妈……我……我就是好奇想问一下……要是……要是我肚子里这个,是个女孩儿,你们……会不会觉得失望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见这个一直冷漠疏离的阮莺莺已经不自觉地将自己真正摆在了儿媳妇的位置上,老两口欣慰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霍建国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不等周秀兰开口,就急急地抢先说道:
“失望?怎么会失望!不管男孩女孩,那都是我们霍家的血脉,都是我们的亲孙子亲孙女!我们都一样疼!一样喜欢!最好啊,你跟阿擎以后多生几个!男孩女孩都要!也让咱们老两口,好好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他说得兴起,想到那天政治处的人来说儿子已经悄悄把离婚报告撤了,这小两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反正阿擎已经撤回……”
那句“撤回离婚报告了”已经到了嘴边,旁边的周秀兰却猛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哎呀,老头子!……”
阮莺莺被周秀兰这略显突兀的打断弄得有些疑惑,眨了眨眼:“怎么了,妈?”
她总觉得老两口刚才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周秀兰脸上迅速堆起更加慈和的笑容,拉着阮莺莺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怎么,没怎么!妈就是心疼你!生孩子可是过鬼门关,可不能光听你爸瞎说!咱们顺其自然,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满是对儿媳的疼惜。
阮莺莺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婆婆体贴自己。
她点了点头,又陪着老两口说了会儿话,关心了一下霍建国的恢复情况,就走了。
她还要去把带来的止血去瘀散分发给各相关科室试用,收集反馈呢。
病房门一关,霍建国有些不满:
“刚才你打断我做什么?多好的机会!政治处的人不都来跟你汇报过了吗?阿擎那小子,已经把离婚报告给撤回去了!这不正说明他们小两口关系缓和了,好事将近吗?”
周秀兰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是好事!可你儿子那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政治处的同志保密,暂时别让莺莺知道!咱们要是现在说破了,回头阿擎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别扭呢!”
“再说了,你没看出来吗?莺莺这孩子,现在已经慢慢把心放到这个家里,放到阿擎身上了。这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咱们做长辈的,就别瞎掺和了。”
闻言,霍建国点点头,也觉得老伴说得有道理。
……
离开病房后,阮莺莺先去了外科诊室。
她拿出几盒止血去瘀散,交给了科室里值班的小护士,声音温和地说明来意:
“同志,这是我们新研制的止血去瘀散,效果还不错。这几盒先放在你们科室试用,以后有外伤出血、需要清创缝合的病人,可以酌情使用。麻烦你们用后观察一下效果,记录一下使用情况和反馈,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然而,那位小护士的注意力,并没放在这神奇的药粉上,只是随手一放,目光,反而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落在了阮莺莺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的羊绒小袄。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清晨带着露水的兰草,清雅又不失鲜活,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且,他们外科诊室可一直流传着这位阮同志单刀赴会上手术台保住霍团长的“壮举”呢。
那可是霍擎霍团长!他们军区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团长之一!
她远远见过霍团长几次,那真是相貌堂堂,英气逼人,身姿挺拔得像小白杨,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简直是她们这些小护士心里崇拜又不敢靠近的男神级人物。
眼前这位漂亮的阮同志,和她们仰慕的霍团长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怎么看怎么般配!
再看看那位袁处长……虽说也是领导,可毕竟四十多岁了,离过婚,戴着眼镜,看着是儒雅,可跟霍团长那英挺的年轻军官比起来,简直就是……嗯,老帮菜!怎么比得上?
她越想越觉得,今天不知道从哪儿刮来的那股歪风邪气,说什么阮同志跟袁处长不清不楚……简直荒谬!
阮莺莺见这小护士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奇怪。
她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同志?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小护士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哦!没、没事!阮同志,我没事!可能就是……可能值班时间长了,有点走神,对不起对不起!”
她心里懊恼自己的失态,又觉得阮同志这么温柔地关心她,更不好意思了。
阮莺莺看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的汤桶,里面还剩不少鸡汤,放着也是浪费。她便将汤桶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推了过去:
“值班辛苦,确实容易累。这鸡汤是我自己炖的,还剩一些没动过,你们值班的同志分了喝吧,也算补补身体,暖和暖和。”
她完全是出于对同行辛苦的理解和怜惜,也是一片好意。
见状,那小护士鼻尖一酸,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阮同志不仅人长得漂亮,医术高明,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关心她们这些普通的小护士!
跟那些仗着有点本事或者有点背景就趾高气扬的人完全不一样!
再想到那些关于她和袁处长的污糟传言,小护士心里更是义愤填膺。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阮同志,你……你可一定要跟霍团长好好的啊!医院好多小姑娘,都可羡慕你们了!霍团长那么好,你人也这么好,你们一定要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