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霍擎那副严肃正经,仿佛在教育新兵蛋子的模样,让阮莺莺心头一动。
她忽然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那你觉得……你那位雪儿妹妹人怎么样?”
毕竟这个黄雪儿,可不是一般人,肚子里一堆坏水,面上却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们这些男人,未必能辨别出来。
话刚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想抽自己一嘴巴。
黄雪儿再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干女儿,这么多年也是有些亲情在的。
她一个刚在大院立足不久的,哪有什么资格去问这个问题?
就在阮莺莺都不再期待回答的时候,却听见霍擎低声反问:“你不喜欢她?”
阮莺莺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但转念一想,既然他都看出来了,她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便轻轻“嗯”了一声。
霍擎似乎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波动:
“我还以为,你不会告诉我。”
在他印象里,自从阮莺莺随军来到大院,从前那份骄纵任性已收敛了许多。
即便受了委屈,她也总是默默忍着,从未这样直白地表露过喜恶。
这样虽然给他少了不少麻烦,可总让他有种不真实的不安心。
眼下见她这模样,霍擎心里那点意外渐渐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能这样坦诚,他其实是高兴的——这像是终于推开了一扇一直虚掩着的门,让人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可这份隐约的暖意还未漫开,就听见阮莺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我们也快离婚了,我不怕得罪她。”
闻言,霍擎心底刚升起的那点雀跃,瞬间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想着跟自己离婚?
而且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半响,阮莺莺见他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那双平日里锐利清明的眼睛此刻竟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心里不由得一沉。
这男人该不会是嫌自己说了讨厌黄雪儿的话生气了吧?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掺杂着无奈与赌气: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我不讨厌她了,成不成?真是的,明明是你先问起的,我说了实话,你倒摆起脸色来了……”
闻言,霍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刺了一下,倏地转回视线。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仿佛经历了某种无声的震荡,嘴角难以抑制地轻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女人的心,难道是榆木疙瘩做的不成?
他对她的心意,她就一点都感受不到,还是说,她感受到了,却根本不愿往那方面去想,只一门心思记挂着要离婚?
正想着,病房的门就被“咚咚”敲响了。
阮莺莺顾不上琢磨眼前这个莫名生着闷气的男人,赶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丁芙蓉就裹着一身寒气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姜春红。
见是大院里的两位嫂子这时候找来,阮莺莺心里先是一紧,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嫂子,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
丁芙蓉和姜春红对视一眼,噗嗤笑了出来。
她把身后的姜春红往前轻轻一推,快人快语道:
“哎呀,莺莺妹子,不是啥坏事!是她,非拽着俺陪她来一趟不可,说有要紧话要亲自跟你说!”
姜春红被推到前面,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揪着棉袄的衣角。
她抬起眼看了看阮莺莺,又飞快地垂下视线,声音细细的,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欢喜:“阮同志,俺……俺是专门来谢谢你的。那个……俺有了。”
“有了?”阮莺莺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姜春红的小腹上,随即恍然大悟,“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你了,姜嫂子!”
她是真心为对方高兴。可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只是……这月份还浅吧?外头天寒地冻的,路又滑,你这时候跑来,得多当心身子才是。”
丁芙蓉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巴掌一拍,嗓门亮堂地接话道:
“莺莺妹子,你是不知道!她这胎,可全靠了你的方子!多少年的老毛病,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吃了你给抓的几副药,嘿,这就怀上了!她是说什么也坐不住,非要当面来给你道个谢才安心哪!”
丁芙蓉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佩服,她早知道她这莺莺妹子懂些医理,却没想到能有这般灵验的本事。
阮莺莺被丁芙蓉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嫂子言重了,可不敢当。”
她转头看向姜春红,笑容温婉清浅,“主要还是姜嫂子你底子好,缘分到了。我当时也就是根据你的情况试着调理,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这话阮莺莺是真心的。
当初听姜春红诉说多年求医的辛酸,她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了给姜春红开了调理气血的中药方子,没想到没多久还真见了成效。
除了连声道谢,三个女人又凑在一起,家常里短的聊了不少。
眼看到了该走的时候,姜春红迈出门槛的脚步却迟疑了,脸上方才的笑模样收敛起来,换上几分欲言又止的忐忑。
她回头,看着送她们到门口的阮莺莺,嘴唇嚅动了几下。
阮莺莺看出她的犹豫,主动上前一步,温声问道:“怎么了姜嫂子?是还有别的事?你尽管说。”
姜春红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这才像是鼓足了勇气:
“阮同志,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俺这肚子,盼了这么多年,真怀上了,反倒像做梦似的,心里头老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俺、俺就是想问问……往后俺这身子要是再有个什么不舒坦,或者……或者肚子里这小家伙有啥动静,俺……俺还能不能来找你给瞧瞧?”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阮莺莺,生怕被拒绝。
毕竟,人家阮同志是随军家属,又不是卫生所的正式大夫,能帮一回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阮莺莺听了,心里反而一松,原来是这个。
她脸上绽开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语气肯定道:
“没问题,姜嫂子,你放宽心。你这这胎,既然我开了头,就一定给你管到底。”
听到这承诺,姜春红眼眶一热,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仿佛瞬间被挪开了大半。
她连忙点头,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手已经下意识地往自己厚厚的棉袄内兜里掏:“哎!哎!阮同志!你放心,俺懂规矩,不让你白瞧病!该给的诊费、药钱,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