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莺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这个沈喻安,办事儿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刚才他急匆匆地找到她和季院长,说有重要且紧急的情况,不由分说就把他们从工具房里带了出来。
难不成,想让他们看的就是这个?
黄雪儿对霍擎有心思在大院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多稀罕的事儿啊?
只不过她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儿,有些没好气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沈喻安朝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摇了摇头。
阮莺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和动作弄得一怔,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地收了回来,停在了原地,
只见沈喻安朝着病床的方向走了过去,却绕过了黄雪儿,目光直接锁定了床头柜上那个的白色小药瓶,伸手将其拿起,低声自语道:
“这药……?”
他的话没说完,在场人都有些懵。
除了黄雪儿。
她攥紧衣襟,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不自然:
“沈医生,怎么了?”
黄雪儿只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后背一片凉。
该死的!她心里暗骂自己,刚才只顾着拿药丸献殷勤,怎么忘了把这个要命的药瓶给收起来了!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现在也只能装傻蒙混过关了。
可沈喻安并没过多理会黄雪儿,而是举起手中的药,面向众人,沉声开口:“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德国进的特效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顿了顿,看向黄雪儿,一字一句道:“你把这药拿给霍团长吃了?”
黄雪儿本意是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用这瓶“特效药”当个立竿见影的“捷径”,好让霍大哥的腿伤快点“显好”,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现在,自己这点小心思都被沈喻安发现了,她只能强撑着辩白:
“那个……沈医生,我、我也是心疼霍大哥,看他受伤恢复得辛苦,心里着急……才……才想着把这好不容易弄来的好药拿给霍大哥试试,兴许能帮上点忙……但您放心,康复治疗……我肯定也是不会耽误的……”
她这话既是对沈喻安说的,也是对季绍辉说的。
毕竟,让院长知道自己试图用这种“旁门左道”来干扰正规治疗流程,总归不太好。
闻言,沈喻安微微挑眉,嘴角带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哦?是吗?可据我所知,这药,是专治风湿关节痛的。”
风湿关节痛?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黄雪儿耳边。
她看了看沈喻安手里那写满了外文的药瓶,又看了看沈喻安那副戏谑的表情,一瞬间明白了。
这药,根本就不是治腿伤的特效药,而是治风湿关节痛的。
那次沈喻安给她的药名,根本就是错的,他是在故意耍她!引她上钩!
季绍辉虽然没动来龙去脉,但见黄雪儿把治风湿关节痛的药拿给霍擎吃,神色已经阴沉下来了:
“黄雪儿同志!你是一名护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医护人员!对症下药,是一个医护人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你怎么能如此糊涂?!在没核实药物成分、适应症的情况下,就敢私自拿来给重伤员用?!你这是严重的失职!”
被领导当场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黄雪儿的脸涨得如同猪肝,火烧火燎。
她猛地瞪向沈喻安,指甲把肉上都掐出了青紫色,却抵不住心里的恨意。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军医,心肠竟这么歹毒,变着法儿地给她下套?
沈喻安却压根没打算收手。
他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里那只小药瓶,转向季绍辉时,脸上已挂起一副“沉痛万分”的表情:
“季院长,说起来……这事也怨我。”
季绍辉眉头一皱:“怎么讲?”
沈喻安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像在忏悔:
“当初黄护士来找我,只说家里长辈腰腿不舒服,我才好心推荐了这瓶特效药。”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刻意顿了顿,眼底却掠过一丝戏谑,接着道:
“哪知道……她竟是打算拿给霍团长吃。这下,倒成我的过错了。”
话是认错的话,可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分明写着“得意”二字。
这一番说辞,看似揽责,实则把黄雪儿那点心思剥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不过是一桩用错药的疏忽,经他这么一“澄清”,彻底变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
阮莺莺在一旁听得几乎要笑出声。
她现在才懂,之前药粉那事儿,沈喻安为什么轻易放过装晕的黄雪儿。
也明白今天他为什么非要拉上自己和季院长到场。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放长线,钓大鱼。
沈喻安这一手,玩得真是又狠又漂亮。
闻言,季绍辉也彻底明白了。
他从前只觉得这位雪儿姑娘只爱耍点小聪明,但好在她在工作上还是兢兢业业的,可今天和前些时间药粉的事儿……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片刻,季绍辉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黄雪儿同志,鉴于你近期的工作表现,院方决定对你予以停职处理,回去好好反思。”
黄雪儿万万没想到季院长竟直接给了处分,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辩解:“院长,我真的只是……”
季绍辉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等年底考核结果出来,再议是否复职。”
……
黄雪儿这朵“绿茶”终于被停职,阮莺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还是她来到军区大院,第一次见黄雪儿这么实质性的吃瘪。
可痛快之余,阮莺莺心里又泛起一丝莫名的愧疚——之前药粉的事儿,她还误会过沈喻安。
想到这里,她在沈喻安即将走出病房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喻安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悠悠转了一圈:
“看来,我们之间……还得多互相了解才行。”
闻言,阮莺莺一怔。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就好像她原本就该多了解他似的。
阮莺莺还没琢磨明白这话,身后就传来霍擎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声音:
“莺莺,我渴了,想喝水。”
阮莺莺转回身,刚拿起暖水瓶,就看到床头柜上黄雪儿倒的那杯水:
“喏,这不是有水?”
霍擎被她一句话噎住,盯着那杯水更是来气:“那是她倒的,不干净。”
阮莺莺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水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倒了也是浪费。”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温水递过去。
霍擎这才满意地接过杯子,目光却仍警惕地瞟向门口——沈喻安已经走了,但他总觉得那家伙阴魂不散的。
“你今天好像特别关心沈喻安?”霍擎抿了口水,状似随意地问道。
阮莺莺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床头柜:“人家帮了我们,道个谢不应该吗?”
“帮的是你,不是我。”霍擎闷声道,“而且他那眼神……我看不惯。”
“什么眼神?”阮莺莺转过身来。
霍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说他觉得沈喻安看阮莺莺的眼神不对劲吧?
说出来倒显得他小心眼。
“没什么。”他别过头,“就是觉得这人太爱出风头。”
阮莺莺忍不住笑了:“人家那是见义勇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出风头了?”
“你就是向着他。”霍擎声音闷闷的。
阮莺莺看他这模样,无奈里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走到床边坐下,故意逗他:“怎么,霍大团长还会吃醋啊?”
霍擎耳朵一热,嘴上却还硬邦邦的:“谁吃醋了?我就是提醒你,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