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背着身,面对着办公室冰冷的墙壁,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以为会听到程砚东劝解的声音。
可是等了半晌,门外却静悄悄的。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涌了上来。
不是说“先出去冷静一下”吗?
这个程砚东,还真就实心眼地把人直接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回家了?还是……
他忍不住,猛地转过身,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真的走了。
霍擎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比刚才更旺,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程砚东办事不利索,还是在骂阮莺莺的决绝,亦或是骂自己刚才那番失控的言行。
就在这时,腿上的伤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大概是刚才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大了些,牵扯到了旧伤处。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按住了疼痛传来的位置。
疼痛让他额角渗出了冷汗,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然而,冷静下来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绕回了那个名字——沈喻安。
这个他之前几乎没怎么放在眼里,此刻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的男人。
一种好胜心理油然而生。
他倒要看看,这个沈喻安,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魔力,能让她那样维护,甚至不惜跟他这个丈夫翻脸?
……
阮莺莺并没有在家里待多久。
眼下两人的关系原本就剪不断理还乱,刚刚又吵了一架,变得更微妙了。
她不愿意,也不敢去细想。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用繁复的工作,填满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和空间。
正好,这段时间她翻阅了不少古籍,结合霍建国的病情特点,新琢磨出了一道药膳方子,以温阳通络,益气活血为主,理论上应该对他后期的恢复大有裨益,但具体的临床效果如何,还需要观察。
眼下,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了。
她在家里的厨房里,耐着性子,将药膳仔细熬好,盛在保温桶里,然后朝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
她刚走进军区总医院的大门,还没走到住院部楼下,就在门诊楼前的空地上,迎面碰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沈喻安。
沈喻安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似乎正要去病房。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阮莺莺,自然也看到了她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异样。
面前人眼圈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肿,鼻尖也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的痕迹。
沈喻安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担忧地蹙了起来:
“阮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阮莺莺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更没想到自己那点狼狈痕迹还没完全消散。
闻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抬起袖子,略显仓促地揩了一下脸颊和眼角,试图掩饰:“没、没什么事儿,就是外面风大,沙子迷眼睛了。”
她想着随口糊弄一句,以沈喻安平日里温和有礼的性格,大概就不会再追问了。
可今天的沈喻安,却似乎比往常更敏锐,也更坚持。
他不仅没有就此打住,反而还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了然:
“你撒谎。”
阮莺莺被他这不同寻常的靠近和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愣。
若是放在平时,她或许只会将这份关切理解为同事之间,同乡之间友好的问候。
可是刚刚,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
她才因为眼前这个人和霍擎爆发了那样一场不堪的争吵。
霍擎那些充满猜忌和侮辱的质问还在耳边,此刻沈喻安这过于贴近的关心和洞察,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慰,反而带来一种微妙的尴尬。
现在这样,仿佛……印证了霍擎那些不堪的猜测一样。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垂下眼帘,避开了沈喻安探究的目光,淡淡道:
“沈医生你先忙,我过去给爸送药膳。”
阮莺莺前脚刚进了住院楼,霍擎后脚就到了军区总医院。
他腿伤发作,又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快,但那股子气势,却让那些偶路过护士和家属们有些胆颤。
沈喻安正准备离开,见霍擎过来,只当他也是来探望父亲霍建国的,并未多想,只是出于礼貌,朝他微微颔首致意,便打算侧身绕过他离开。
“沈医生。”
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同时,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横伸过来,拦在了沈喻安面前,阻了他的去路。
沈喻安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霍擎,有些意外:“嗯?霍团长有事?”
霍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在打量什么,几秒后才开口,却隐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我想请沈医生,帮我看一眼腿伤。”
看腿伤?
沈喻安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些。
他虽然刚调来这个军区医院不久,但基本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这位霍团长的腿伤,从受伤到后续的换药处理,一直是由医务室那位叫黄雪儿的护士专门负责的,听说还是霍家老太太特意拜托的。
怎么突然找到他头上了?
见沈喻安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用有些清冷的眼睛看着自己,霍擎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继续道:
“怎么?沈医生……看不了?”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了。
饶是沈喻安平日里脾气再好,为人再温和克制,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霍擎的不友善。
他不是傻子,再联想到刚才阮莺莺那副明显哭过的样子,以及现在霍擎这莫名其妙的刁难,心里那点猜测已然坐实了大半。
果然,他就知道。
莺莺跟着这样一个性情暴躁,霸道多疑的男人,怎么可能过得好?
他之前那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想到这里,沈喻安出于对阮莺莺的怜惜和关切,也冷下了脸。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将霍擎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拨开,声音不高,却带着疏离:
“抱歉,霍团长。你的腿伤一直有专人负责,调阅病历,了解治疗方案需要流程,不在我的日常工作范围之内。”
霍擎被他这番公事公办,又隐含回绝的话堵了回来,心头的邪火一下烧得更旺了。他
沉下脸,向前逼近半步,几乎是与沈喻安面对面:
“沈医生,你是军医,我是军人,现在更是需要诊治的病人,于公于私,按照纪律和职责,你——无权拒绝为我看诊。”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直下,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
路上的黄雪儿也从本来要去的军区办公室调了方向,来了军区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