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
闻言,霍建国顺着周秀兰的指引,看向阮莺莺。
果然那厚棉袄下还藏着已能看出明显的圆润弧度……这不是他昏迷前闹着要打掉的那个孩子吗?
难不成……还在?
而且听老伴儿这意思,还是这个儿媳救了自己?
过于强烈的冲击与几乎颠倒的反转,让霍建国本就虚弱的头脑一阵眩晕。
半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重地往后靠了靠,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语气里带着苦涩与自嘲:
“行了……我自己的身子骨是个什么情况,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也大可不必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让我宽心。”
刚才那些话的瞬间,的确给了他希望。
可他太了解儿媳是个什么性子了,自私,骄纵,对霍家人全是利用,哪有半分真情意?
这样一个人,别说豁出本事救他的命,不催他早登极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眼下这不过是大家为了让他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老头子心里好受些,一起编造的善意谎言吧。
闻言,阮莺莺只觉得心头的羞愧更添了几分,悄悄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原主给霍家人带来的伤害太深了。
正这么想着,阮莺莺忽然觉得腰间一间一紧,还带着温热。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霍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没拄手杖的那只手正放在她腰间。
阮莺莺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而霍擎却很自然地虚护着她走到了病床前。
对着霍建国正色道:“爸,是真的,你这次能醒过来,确实多亏了莺莺。”
闻言,不止是霍建国,就连在场的人都跟着怔愣了一瞬,目光在霍擎和阮莺莺之间来回梭巡,纷纷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
莺莺?
打死他们也不敢想象这种称呼能从霍擎嘴里喊出来。
而且喊的还那么自然?
阮莺莺下意识抬头看向霍擎。
心里却乱得很。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众人面前替她正名,为她撑腰,肯定她的付出?
还是……仅仅出于事实陈述,并无其他深意?
霍擎当然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被大惊小怪了的无奈:“都看着我做什么?”
人确实是阮莺莺费心费力救回来的,他陈述这个事实,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这个称呼……
霍擎略微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声“莺莺”就这么顺口叫出来了,根本没多想。
他们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他叫她名字,哪怕是亲昵些的称呼,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以前没叫,那是……咳,以前的事。
现在他觉得该这么叫,就这么叫了。
倒是这群人,一个个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霍建国最了解他这个儿子的脾性,眼下儿子都这么说了,想必是真的了。
他激动得嘴唇哆嗦,想说话,却因为太过激动而呛咳起来。
周秀兰连忙给他拍背顺气。
好容易平复下来,霍建国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门口,哑着嗓子喊:“小程!小程在不在?”
一直候在门外的小程立刻应声进来:“老首长,您叫我?”
霍建国喘着气,指着家属院的方向,急切道:“去!快去我屋里,把我床头柜里,那个紫檀木的盒子……拿过来!快点!”
紫檀木盒子?
屋里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季院长是了然,周秀兰是欲言又止,霍擎眉头微动。
丁芙蓉好奇地凑近阮莺莺,压低声音:“妹子,啥盒子?听着怪金贵的?”
阮莺莺没搭话,她也疑惑着呢。
而人群里的黄雪儿,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宋玉梅早就告诉过她,霍家早年颇有积累,霍建国手里确实有些价值不菲的老物件,那是预备传给霍家儿媳未来孙子的。
而这个秘密,除了霍家人,外人根本不知道。
霍建国此刻急吼吼地要拿过来,用意再明显不过——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认可阮莺莺这个儿媳,甚至提前将部分家传交托给她!
眼下,不仅霍大哥对阮莺莺的态度热切了不少,就连霍建国都要把传家宝交出来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不能让阮莺莺在霍家的分量越来越重,不然,她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想到这儿,黄雪儿赶紧抢先一步到病床前:“干爸,您身体刚好,还是先别操心这些事儿了,养好身体最重要,等您康复回家了,咱们回家再看也不迟。”
闻言,霍建国激动的情绪这才平复冷静了不少。
是啊,是他太心急了。
这病房里人多眼杂的,要是真把东西拿出来,恐怕要惹来不少红眼和是非。
他长长舒了口气,听了黄雪儿的,语气欣慰地收了话头子:“好,好孩子,听你的。”
半晌,阮莺莺才从那阵莫名的悸动中稍稍平复。
她不再看向霍擎,转而面向季绍辉:
“季院长,人醒过来确实是万幸,但爸的身体底子这次亏空得厉害,元气大伤,后续的看护和调理一点儿都不能马虎。”
“我这几天又琢磨了几个药膳方子,以温补为主,佐以几味安神益气的药材,正适合爸现在这个阶段慢慢调养。我先去把药熬上。”
其实熬药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药方也需要根据霍建国醒来后的具体脉象再稍作调整。
她这么说,更多的……是想暂时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空间。
霍擎方才那一声自然而然的“莺莺”,以及他毫不犹豫替她正名的姿态,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到现在还未平息。
甚至,就连阮莺莺自己都不明白她在悸动什么。
就算霍擎刚刚为她正名,可能也不过是不想再让霍家之前那点儿媳气病公公的不堪家事被人议论吧。
也代表不了什么。
自从亲眼见证了阮莺莺将霍建国从生死边缘拉回的“医学奇迹”,季绍辉对阮莺莺现在是指哪打哪,连忙应道:
“好,我让沈医生帮忙,在院外空地上支些工具给你熬药,也省得你家里医院两地折腾了。”
……
张桂花将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尽收眼底,心里烦闷的不行。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这两人别说离婚了,恐怕感情还会升温,那自家妹子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她不甘心,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能搅和。
毕竟上次她污蔑阮莺莺的事儿,霍擎还没来得及跟她算账呢,她可不敢轻易再撞枪口。
张桂花只能带着气,一路出了病房。
张桂花脸拉的老长,但也只能带着气,蹬瞪瞪地一路出了病房。
刚出了住院楼,一抬眼,就见沈喻安搬着一个小煤炉和砂锅走在前面,阮莺莺跟丁芙蓉紧随其后。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朝着一块避风的空地那儿过去了。
一个念头猛地蹿了上来,让张桂花晦暗的心情瞬间亮起一丝恶意的光。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霍擎见父亲情况已经稳定,也终于松了口气,一支香烟刚从口袋里掏出来,还没来得及点上。
张桂花就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