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直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霍大哥,将来在霍家总能落下份实打实的情分。
几个嫂子正凑在家属院的晾衣绳旁,一边晒着被褥一边扯闲篇。
远远看见黄雪儿过来,有人先扬了声:“哟,雪儿姑娘,这又上哪儿忙活去了?”
旁边正抖搂着床单的刘嫂子抢着笑道:“这还用问?瞧雪儿这勤快劲儿,一准儿又是为霍团长的事操心呢!”
黄雪儿脚步轻快地走近,只是抿嘴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心里却美得直冒泡子。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巴不得全大院都晓得她对霍大哥有多上心,往后的事儿才好办呢。
一旁的姜春红晾好衣服,擦了擦手,伸长脖子张望了几下,顺口问道:“雪儿,见着你嫂子了吗?就是莺莺。”
自打阮莺莺给她诊出只是宫寒,还能生养之后,姜春红在婆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心里一直念着这份好呢。
这会儿见着黄雪儿,自然就想起了阮莺莺。
黄雪儿脸上的笑意未减,眼梢却似有若无地往红砖楼那头轻轻一瞟:“嫂子啊……她这会儿正跟沈医生在一块儿呢,我也不太清楚。”
闻言,几个嫂子互相递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色。
人前脚刚一走,她们就憋不住话了:
“这家人也是够奇怪的,霍团长媳妇天天跟沈医生在一块儿,倒是雪儿姑娘一直照顾霍团长!”
“雪儿姑娘再咋说也算是霍团长的妹妹,那个阮莺莺跟沈医生就不好说了……”
“俺觉得阮同志不能够,人家现在可变了不少……”
从前大家伙觉得阮莺莺是个娇气难相处的,自然看她不顺眼,可这段日子,她们也听说了不少阮莺莺治病救人采草药的事儿。
好像……这阮同志,也没那么差嘛?
一旁的张桂花一直没插嘴,只竖着耳朵听,手里慢悠悠地纳着鞋底。
她这人别的不行,可最擅长把零碎话头捡起来,揉巴揉巴,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听到这儿,她手上针线停了停,眼皮一掀,那点心思转得飞快。
是了,她想起来了,阮莺莺跟那个军医沈喻安,都是沪市来的。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这情分,能一般么?
说不定早就搭在一块儿了……这要是传到霍团长耳朵里,那可就热闹了。
正这么想着。
就见程砚东从门口急火火地闯了进来。
几个嫂子见他这副样子,拦下他,笑着招呼道:“小程?这是咋了?急成这样。”
程砚东却无暇去应付这些寒暄,只留下一句:“老首长人醒了,季院长让俺来找嫂子!”,便匆匆跑走了。
人群里的一个嫂子心细,扬声提醒道:“阮同志她在沈医生那儿,别找错地方!”
望着程砚东匆忙远去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起惊诧之色。
老首长……真的醒了?
这个消息,震得张桂花手里的鞋底都掉了。
老首长还真的被阮莺莺给治好了?
她本来就担心霍擎不跟阮莺莺离婚,这下又把老首长给治好了,离婚的事儿,估计更悬了。
想到这儿,张桂花连忙起急步朝着军区总医院过去了。
……
等到阮莺莺和沈喻安跟着程砚东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
病房里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连丁芙蓉都在。
老首长霍建国苏醒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这无疑是近来最大的一桩喜事,因此来探望,帮忙或是单纯想看看情况的人,络绎不绝。
见阮莺莺进来,季绍辉难掩激动,赶紧迎上去:“阮同志,没想到你那个药膳效果这么好,人已经醒过来了!”
阮莺莺抬眼望过去,只见病床上的霍建国被周秀兰半托着,人虽然虚弱,但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霍建国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环顾着满屋子的人——老伴儿,儿子,季院长,还有好多熟悉的大院邻居。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阮莺莺时,那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困惑,残留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种种情绪在他眼底飞快掠过。
最后,他不愿多看的意味,将头偏转了过去。
霍建国的记忆还停留在阮莺莺挺着肚子,声嘶力竭闹着打掉孩子要离婚的时候。
此刻骤然醒来,见到这个气病自己的恶毒儿媳,自然有些不悦和怨怼。
见状,阮莺莺很识趣地借着身侧沈喻安微微侧身的空隙,不着痕迹地向人群更深处退了半步,将自己半掩在几位邻居婶子的身后。
她知道,此时此刻,对于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霍建国而言,看到她,大抵只会勾起不快的回忆。
毕竟,追根溯源,若非原主当初那场不管不顾的激烈闹腾,这位刚强的老军人,也不会倒下得如此突然。
张桂花本来对这事儿还存疑,现下一看人真的醒了,她彻底坐不住了,凑到病床前,假意寒暄起来:“老首长,你可终于醒了,把俺们都给担心坏了!”
闻言,霍建国对自己的劫后余生并没什么欣喜,反而一股沉重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无力:“醒了有什么用……我这把老骨头,救回来也是拖累……唉,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了。”
说着,眼角竟渗出了浑浊的泪。
他这话说得心灰意冷,听得周秀兰鼻尖一酸,刚想宽慰。
旁边的季绍辉却忽然笑了,他走上前,温和地拍了拍霍建国的手背:
“老首长,您这话可不对。您可是好福气,命不该绝,也多亏了有个好儿媳啊!”
霍建国一愣,疑惑地看向季绍辉,又下意识看向垂着眼站在一旁的阮莺莺。
好儿媳?
听到这话,霍建国只觉得季绍辉是在跟他开玩笑。
她说着,轻轻拉了拉霍建国的手,示意他看阮莺莺的肚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莺莺答应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了,咱们要有孙子了!你得赶紧好起来,等着抱大胖孙子呢!”
说这话时,周秀兰还满脸期待地看向了人群里的阮莺莺。
孙子?!
闻言,霍建国顺着周秀兰的指引,看向阮莺莺。
果然那厚棉袄下还藏着已能看出明显的圆润弧度……这不是他昏迷前闹着要打掉的那个孩子吗?
难不成……还在?
而且听老伴儿这意思,还是这个儿媳救了自己?
过于强烈的冲击与几乎颠倒的反转,让霍建国本就虚弱的头脑一阵眩晕。
半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重地往后靠了靠,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语气里带着苦涩与自嘲:
“行了……我自己的身子骨是个什么情况,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也大可不必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让我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