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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作者:棠梨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没多久,霍擎就捧了个铝制饭盒回来了。


    他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慢慢将饭盒盖子掀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阮莺莺脸上,语气很淡:“去得晚了,食堂没剩什么,你将就吃点。”


    盖子一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立刻飘散出来了——是猪肉炖白菜粉条,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猪肉的油花浮在汤面上,白菜炖得软烂,几片肥瘦相间的猪肉半隐半现。


    阮莺莺饿了一天,这会儿闻到这实实在在的饭菜香,眼睛都亮了一下,哪还顾得上霍擎说的什么“将就”。


    她急着去接筷子,动作快得让霍擎都有些意外。


    他想起以前有一次,他也是从食堂打了类似的饭菜回来,可她只看了一眼,就嫌油腻,嫌粗糙,嫌装饭菜的饭盒有股怪味,最后甚至把筷子一摔,一口没动。


    这次他都做好了被挑剔的准备了,可她……


    阮莺莺接过筷子,正要埋头开吃,余光瞥见他站在桌边没动,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她以为他是也饿了,又不好意思说,便停下动作,把饭盒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抬起头喃喃道:“你是不是也没吃?要不……一起吃点?这还挺多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霍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询问,没有记忆中的嫌弃或勉强,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和防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回答,却忽然转身走开了。


    阮莺莺举着筷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憋闷。


    不吃就不吃,不说话就走是什么意思?还是……嫌弃她碰过的饭盒?


    她撇了撇嘴,懒得再想,正准备继续吃饭,霍擎却又走了回来。


    他将一条很干净的棉布手帕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擦一下。”


    阮莺莺先是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那条手帕,记忆猛地清晰起来。


    原主有个习惯,就是吃饭前要用自带的帕子把餐具擦一遍。


    而霍擎这个行为,像是早已经习惯和默许了原主的矫情。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男人……倒还挺细心的?


    想到这儿,一股尴尬又微妙的热意就悄悄爬上了耳根。


    “谢谢。”她低声说,拿起那条还带着淡淡肥皂清香的手帕,匆匆擦了擦筷子尖,动作很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然后便埋头吃了起来。


    饭盒里的饭菜温度正好,猪肉炖得入味,白菜清甜,粉条爽滑。


    阮莺莺吃得很香,也很认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也忽略了身旁男人那长久停留在她发顶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半响,霍擎敛了敛神色,看向门口,道:“我先回去了。”


    阮莺莺沉浸在填饱肚子的满足感里,整个人都是放宋下来的。


    走了?这大晚上的,他去哪儿?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就抬头,嘴里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话已经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霍擎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手都搭在了门把上,闻言,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明显的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冷意。


    这女人,到底是在装傻,还是故意在羞辱他?


    当初吵得最凶的时候,她指着他的鼻子,说看见他就烦,说这房子有他没她,逼着他立下“她在,他走”的规矩。


    后来每次她短暂回来,他都会自觉地去挤那冰冷的集体宿舍。


    怎么,现在她是全忘了?还是觉得这样耍着他玩很有意思?


    他沉沉地盯了她几秒,她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便又低下头,专注地对付饭盒里最后几根粉条,吃得心无旁骛。


    这副全然不上心、甚至有些理所当然的模样,让霍擎心口那股刚被饭香驱散些许的烦闷,重新翻涌上来,甚至更沉了几分。


    算了,他也懒得跟她争执什么。


    反正,他们是快要离婚的人,现在这样不过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搭伙过日子罢了。


    于是,霍擎努力憋下那些带着刺的诘问,只淡淡搪塞了一句:“回去值班。”


    话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


    冬夜凛冽的寒气瞬间扑了他一身,也吹散了刚才心里那点残存的暖意。


    吃完饭,阮莺莺只觉得自己疲乏的很,不知不觉地竟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清晨,北风从窗户缝里透出来,她才悠悠转醒。


    哦,不,准确来说,她是被冻醒的。


    这漠城的风刮得像下刀子一般。


    阮莺莺蜷缩在被窝里,只觉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手脚冰凉。


    她挣扎着起身,去看炉子,炉膛里昨晚的余烬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灰渣。


    得把炉子生起来。


    她回忆着昨天霍擎生炉子的步骤,找来引火的刨花和碎柴,小心地放入炉膛,划亮火柴。


    火苗顺利点燃了刨花,噼啪作响。


    她心中一喜,连忙夹起几块黑亮的煤块,学着霍擎的样子,小心地放了上去。


    火苗舔舐着煤块,起初还好,但很快,一股浓烈的烟猛地从炉口和缝隙里涌了出来,迅速弥漫了整个屋子。


    “咳咳!咳咳咳!”阮莺莺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出来了。


    她捂着口鼻,眯着眼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几块煤的边缘,颜色有些发暗,摸上去也带着潮气,显然是受潮了。


    难怪烟这么大,还带着怪味。


    这烟可不行!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个脆弱的小生命,哪里能闻这种刺鼻的煤烟?


    想到这里,阮莺莺不敢犹豫,赶紧用火钳将刚燃着的煤块给拨灭了。


    煤受潮了,不能再用了。


    家里似乎没有备用的干煤。


    这个点儿,估摸着霍擎早就去晨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难道要在这冰窟窿一样的屋子里硬撑到他回来?且不说她挨不挨得住,万一他回来看到这情形,会不会又误会她是嫌弃条件差,连生个炉子都要挑剔?


    阮莺莺咬了咬下唇,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正好她初来乍到,对家属院和周边的环境还不熟悉,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认认路,顺便把该买的东西买了。


    打定主意,她走到墙角那几个从沪市带来的樟木箱子前。


    原主的衣物大多颜色鲜艳,料子精致,甚至有些在当下看来过于“扎眼”和“资产阶级情调”。


    她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箱底找出一件枣红色,样式相对简单朴素的厚棉袄,虽然料子依旧不错,但至少不那么打眼了。


    她将棉袄套在身上,又围上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霍擎在医院给她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沓各类票据,粮票、油票、布票……她仔细翻找,果然找到了几张印着“民用煤”字样的煤票。


    将煤票和些零钱小心地揣进棉袄内兜,阮莺莺出了门。


    家属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有提着菜篮子匆匆往家赶的,有端着盆在公共水龙头前洗衣的,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的。


    见她出来,那些说话声都小了下去。


    阮莺莺装作没看见,脚步没停。


    家属院比她想象中要大,几排红砖房整齐排列,房前都有一小片空地,有的种了菜,有的晾着衣服,生活气息很浓重。


    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个熟面孔。


    前面不远处,丁芙蓉和几个嫂子正提着菜篮子往回走,有说有笑的。


    “晚上咱们包饺子吧?我家老杨就爱吃这口。”


    “行啊,我这有二斤猪肉呢。”


    “再弄点白菜,齐活!”


    正说着,丁芙蓉一打眼儿,看见了阮莺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厌恶的神情。


    其他几个嫂子也看见了,互相使了意味深长的眼色,将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儿。


    眼前的人,裹在一件簇新的枣红色掐腰小棉袄里,那颜色在灰扑扑的冬日清晨里显得格外扎眼。


    腰身收得细细的,衬得身段玲珑,根本看不出是怀着身子的。


    “啧,瞧瞧人家那腰身,细得像柳条儿似的,再看看咱们,一个个累得跟老水桶一样,腰都快找不着了。”


    “嘁,这有啥可比的?人家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个小包袱都拎不动,还得靠着雪儿姑娘帮忙拿……”


    “雪儿姑娘心好,咱们全大院谁不知道,可就是心好,也不能一直这么叫人欺负啊!”


    一行人仿佛阮莺莺根本不存在似的,边走边议论,看似在话家常,其实每一句都是对阮莺莺微妙的恶意。


    她摇摇头,正打算转身回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是个深蓝色的布钱包。


    阮莺莺弯腰捡起来。


    钱包不新,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外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个“丁”字。


    应该是丁芙蓉掉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粮票、肉票,还有零散的几块钱,比起霍青塞给她那个信封里的,不算多,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一个家庭重要的日常用度。


    阮莺莺抬头看去,丁芙蓉她们已经走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追上去还?


    看丁芙蓉那态度,怕是又要多心,以为她别有企图。


    可若不还……


    阮莺莺捏着那个薄薄的钱包,叹了口气。


    不管丁芙蓉怎么想,这东西对人家重要,她不能装作没看见。


    她迈步朝丁芙蓉离开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没几步,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踢了一下,力道不轻。


    阮莺莺连忙停下,手抚上小腹,缓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抬头时,已经看不见丁芙蓉的身影了。


    阮莺莺有些着急。


    这大院她还不熟悉,不知道丁芙蓉住哪一排哪一间。


    她想了想,决定挨家挨户问。


    第一家开门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嫂子,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见是阮莺莺,她明显愣了愣,眼神里充满戒备:“你找谁?”


    “请问,丁芙蓉嫂子家住哪儿?”阮莺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客气,“她钱包掉了,我捡到了,想还给她。”


    那嫂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神色狐疑:“丁芙蓉?你找她干啥?”


    全大院里,谁不知道丁芙蓉跟霍团长家的有过节?两家很少来往,


    “还钱包。”阮莺莺把钱包拿出来给她看。


    嫂子看了一眼,还是没完全信,只含糊道:“她家啊……好像往后头去了,具体哪间我也说不清,你再问问别人吧。”


    门关上了。


    阮莺莺只能继续往前走。


    她又问了两家,得到的反应大同小异——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指个模糊的方向。


    一路上,她明显感觉到,背后有几双眼睛在悄悄盯着她,见她回头,又赶紧躲开。


    显然,这些人都以为她是去找丁芙蓉麻烦的,现在正等着看热闹呢。


    阮莺莺心里苦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昨天来时的路线,大概判断出丁芙蓉家的方向,挨个门牌看过去。


    终于,在第三排中间的一间房前,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是丁芙蓉的声音不错,但却是惊慌失措的声音。


    “二毛!二毛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阮莺莺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敲门:“丁嫂子?丁嫂子你在家吗?”


    门内一阵慌乱的声音,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


    丁芙蓉满脸泪痕,看见是阮莺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你来干什么?!”


    “你的钱包……”


    阮莺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丁芙蓉身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双手抓着喉咙,胸口剧烈起伏,却好像吸不进气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凭着自己的专业水平和经验,阮莺莺当即就判断出来,这是哮喘发作!


    这病常发于秋冬季,一旦犯病那可是要人命的。


    想到这儿,阮莺莺当即就要往屋里靠近:“孩子这是哮喘犯了!得赶紧……”


    “俺家二毛用不着你管!谁知道你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丁芙蓉根本不屑于听完阮莺莺的话,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在了门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轻蔑。


    阮莺莺被她这厉声呵斥弄得一怔,伸出的手下意识收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无措。


    她刚才只顾着孩子危急,根本没想那么多,被丁芙蓉这么直白地一拦,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里,恐怕还是个“不怀好意”的麻烦人物。


    说话间,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一个平日里与丁芙蓉关系尚可的嫂子见她情绪激动,孩子情况又确实不妙,忍不住凑上前,拉住丁芙蓉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劝道:“芙蓉,这时候你就别倔了,俺看阮同志是真心懂医术的,要不也不能把老首长给救回来……”


    可丁芙蓉此刻心急如焚,又对阮莺莺成见极深,哪里听得进去?


    她不但没松口,反而像是被这话激起了更大的固执。


    她猛地甩开那嫂子的手,眼睛狠狠剜了阮莺莺一眼,冷哼一声:“呸!俺可信不过她,俺这就去找雪儿姑娘……”


    人家雪儿姑娘可是正经卫校出来的,是季院长都认可的苗子,那才是正经的医生胚子!


    眼前这个阮莺莺?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以前只会哭闹撒泼的娇小姐,突然就会医术了?说出去谁信?


    救老首长那回,保不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法子!


    她可不能拿自己儿子的命去赌这个!


    这么想着,丁芙蓉便小跑着朝医务室的方向奔了过去。


    临走之前还丢下一句:“俺这就去请雪儿姑娘!你们给俺看着门,谁也别让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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