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小卢村被保护的很好,因为不发达。
现在的小卢村被保护的很好,因为足够发达。
离开小卢村后,她们沿着皖南s218公路自驾,将秋色尽收眼底,似乎都抱着最后一次来的心态,将这里都玩遍。
离开皖州回鹏城的时候,在机场得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消息。
宁辞很自然地伸手,将顾栖悦手中的行李箱拉杆接了过去,顾栖悦拿着两人的机票,边走边低头核对登机口信息。
她们随着人流走向安检通道。
“身份证和登机牌请出示一下。”工作人员示意。
顾栖悦将准备好的证件和登机牌递过去,看着手机屏幕,微蹙眉心。
通过第一道查验,她们走向行李安检机。宁辞利落地将两个行李箱并排放上传送带,侧身轻扶了下顾栖悦的手肘,示意她先通过安检门。
顾栖悦通过安检门后,伸手拉住了刚刚走到她身边的宁辞的手臂:“宁辞,你看......”
手机新闻上写着醒目的标题----【津县地标白塔昨夜轰然倒塌,原因成谜】。
新闻里说,白塔山上的白塔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县文旅局接到消息赶去时,山顶已是一片废墟。这是津县传承了数百年的地标,每年都有例行检修,谁都没想到它会这样无缘无故地坍塌,现场工作人员都百思不得其解。
县城里的老人们知道了连叹可惜,报道最后提到,即便后续进行修缮复原,估计也再难恢复原来白塔山的风貌与神韵了。
“好可惜......”顾栖悦喃喃道,“那塔真的倒了?我上次去看还好好的啊!”她想起什么,“对了,顶楼那扇窗户你还记得么?不知道是哪个幼稚的小孩在窗口堆了一堆石头,多危险啊,万一掉下去砸到人!我还把它们都挪开了呢。”
她说完,发现宁辞异常沉默,看着屏幕上的废墟画面,眼神复杂。
顾栖悦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
宁辞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津县不会刮台风。”
“那也很危险啊!”顾栖悦坚持道,宁辞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宁辞蹙眉问:“顾栖悦,你有数有多少块石头么?”
“那倒没有,”顾栖悦被问后努力回忆着,“反正不少,十几个?”她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好可惜,都还没和你再去一次,早知道去小卢村之前先去爬一次了。”
“不可惜。”宁辞告诉她,“后来你去过,我也去过。”
“你什么时候去的?”顾栖悦惊讶。
“每年清明节。”宁辞答。
顾栖悦恍然:“哦,回去看外婆的时候。”
顺路很正常。
宁辞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她,看得她已经开始心虚地盘点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不良的事:“顾栖悦,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放的呢?”
“你放的!?”顾栖悦瞪大眼睛,声音引得旁边有人侧目,她满脸的不可思议捂住嘴遮住脸。
“嗯。”宁辞点头,“每年清明节扫完墓,我会去白塔山,去一次,就在那窗台上放一块石头。整整十二颗。”
顾栖悦明白了那十二块石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们分离的十二年,是宁辞独自走过的、没有她的十二年。
每颗石头,都代表着一年的思念、等待和无人知晓的孤寂。
愧疚淹没了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宁辞,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向你道歉。”
宁辞摇摇头,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温柔而释然:“干嘛道歉啊?”
“我把你的石头都扔了......”顾栖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把我们的十二年扔了......”
宁辞看着她这副懊恼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反而笑了,她捧住顾栖悦的脸:“顾栖悦。那是没有你的十二年,没什么好纪念的。现在和以后你都在我身边,这比那些年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宁辞牵着顾栖悦,走向登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而且,我觉得白塔倒了也好。”
顾栖悦不解地追问:“为什么?”
宁辞站定,转过身,看着顾栖悦,认真地道:“如果员外的女儿真是妖怪,那些前人在造塔关押她的时候,就没想过这塔总有一天要倒的么?”
顾栖悦先是怔愣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让宁辞觉得可爱了。
广播里响起航班登机的通知,宁辞松开顾栖悦的脸颊,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轻声说:“走吧。”
她们不需要回去津县了,津县早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她们其实也不必回津县,因为她们念念的是那段回忆。津县永远在回忆里,而不是回忆留在了津县里。
就像是究竟是蝴蝶梦见了庄周,还是庄周梦见了蝴蝶。宁辞终于明白了外婆那句庄生晓梦,观察和被观察的意义。
禁锢终将被打破,无论是石塔,还是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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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鹏城休整几日后,顾栖悦觉得时机成熟了。她抱着宁辞的胳膊轻轻摇晃,甜腻撒娇:“宁教~陪我去个地方嘛?”
“哪里。”
“航司训练中心。”
“去那里做什么?”宁辞疑惑。
“陪你练模拟机啊。”顾栖悦眨眨眼,小心试探,“停飞期间也要保持手感,这可是你说的。”
模拟舱内,场景逼真如真实的驾驶舱,宁辞坐在主驾位,神情专注,手指熟练地在复杂的仪表盘上操作,各种指示灯映在她眼眸。顾栖悦坐在副驾座,没有打扰,托着脑袋看着她,觉得她专注工作的样子格外迷人。
“宁教,”顾栖悦轻声开口,无限憧憬,“等我们都老了,你就开一架小飞机,带我去看极光,好不好?”
宁辞温柔回应:“不需要等老了。”她补充,“珍惜时间。”
顾栖悦笑开了花,直起身子:“那说定了!等我巡回演唱会结束,我们就去看极光!还要去冰岛泡温泉,去新西兰跳伞!”她兴奋地凑近,“你呢?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一起!”
宁辞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最想去的地方,已经去了。”
“哪里?”顾栖悦好奇。
宁辞抬手,指尖点了点顾栖悦的心口。
顾栖悦看了看那只如葱手指,反应过来后,又羞又喜地把发烫的脸埋进手掌,声音闷闷传来:“宁辞......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耳濡目染。”在平稳模拟飞行后,宁辞侧头,看向身旁兴致勃勃的顾栖悦,发出邀请:“你要不要试一试开飞机?”
“我可以吗?”顾栖悦惊喜。
“当然,”宁辞语气轻松调侃道,“我们交了钱的,模拟机体验很贵的,不要吃亏啊,顾老师。”
一想到宁辞之前教鹿书林开飞机,顾栖悦就心里不得劲,这回可算愉快了。在宁辞的指导下,顾栖悦将手放在操纵杆上。
然而,真实的操控远比看上去复杂,飞机开始在空中乱飞,各种警报声此起彼伏,顾栖悦手忙脚乱。
毫无悬念地......坠机了。
“休息一下吧。”
顾栖悦把脸埋在手心,耳根通红:“我是不是很丢人?”
“我第一次单飞时,差点忘了放起落架。”宁辞将温水递到她手边,“恐惧不可耻,可耻的是被恐惧支配。”
第二次尝试,宁辞的手始终虚扶在旁边的操纵杆旁,随时准备介入保护的姿势。
“怕我坠机?”顾栖悦半开玩笑,缓解紧张。
宁辞摇了摇头:“怕你害怕。”
顾栖悦心头一暖,反问:“那你怕吗?”
“怕。”
顾栖悦心里紧张,难道宁辞还对一个月前的迫降心有余悸,无法面对么。
“我怕你后悔,后悔选择和我在一起,担惊受怕。”
答案不是自己预想的,却让她的心跳更快,顾栖悦听懂了言外之意,收起玩笑神色,同样认真看向宁辞,一字一句:“宁辞,我唯一后悔的,是巴塞罗那回国的航班后,没有立刻去找你,没有立刻和你亲吻,没有立刻向你告白。”
“那我们,一起再去一次巴塞罗那吧。”宁辞说。
“真的?”
宁辞带着顾栖悦在模拟机上,体验了一次飞往巴塞罗那的航线,熟悉埃尔普拉特机场,代码bcn,宁辞给她讲这座西班牙第二大机场,还有那标志性的新控制塔的故事。
顾栖悦也和她说起自己心中的巴塞罗那。
她说在巴塞罗那的棋盘格街道上,每个转角都精准地指向远方。她曾经沿着规整的方形街区行走,像一枚被安放在既定轨道的棋子。
那种严密的秩序本该让人窒息,直到她抬起头,看见了它。
那座“烂尾楼”突兀地耸立,圣家族大教堂以完全不合逻辑的姿态,从城市的几何中心野蛮生长。它不是这座城市规划中的一部分,而是规划之外的全部意外。
那些尚未完工的塔吊还悬在天空,脚手架像荆棘缠绕着石壁,可正是这种“未完成”,隐隐击碎了她心中关于完美的执念。
她走进教堂内部,阳光透过彩玻璃,把破碎的光斑投在未打磨的石面上。
那些歪斜的廊柱如枯木林拔地而起,在穹顶交错成掌祷的指节。
她触摸着粗糙的石壁,上面还留着凿刻的痕迹。
这座城市用它的规整包容了那份出格,用秩序拥抱了混乱。
当夕阳为十八座塔楼同时镀上金辉,你会发现拯救从来不是把破碎的修补完美,而是让破碎成为光漏进来的缝隙。
正是这种突兀,让它成为这座城市最诚实的部分。
高迪说,“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而那一刻,她站在人类与神性的交界处流下了眼泪。
那时,她不明白,只顾着沉溺自己的痛苦。
现在,她想明白了,就像我们都会有的痛苦,不必消失,只需被安放在更大的整体中。
有时候,救赎不需要完美,这座建了百余年仍未完工的建筑,本身就在诉说:允许破碎,允许停留,允许一切未完成的存在。
巴塞罗那教会顾栖悦的,是在严格的秩序里保留出格的勇气,是在绝望中,依然相信未完成的美。
就像曾经的顾栖悦,此刻的宁辞,带着满身裂痕,却依然有机会感觉完整。
平稳落地后,宁辞忽然说:“顾栖悦,你是我的初恋,是我的挚爱,是我的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为什么?”爱人不解。
“塞尔达”规划下的城市,让你漫步在街道时,很少会迷路,因为极致的规整带来一种奇特的安全感与舒适感。但如果只有棋盘,巴塞罗那会是单调的。在波恩区等老城区,几乎每面墙、每个卷帘门都是画布。那些涂鸦不是破坏,是每个转角都可能带来的惊喜。这里的色彩和美学,不是高高在上的,是触手可及的。
所以,当你正走在一条笔直、规整的“棋盘”街道上,一抬头,视线尽头可能正是圣家堂那如熔岩般起伏的塔楼。在一个被切去四角的十字路口,可能正好会遇上一面巨大的、充满张力的涂鸦墙。还有高迪那座如同从大地生长出来的米拉之家,它的石头外墙像波浪一样在流动。
这就是巴塞罗那,一座将理性和浪漫熔于一炉,严谨和斑斓共舞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神奇在于,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秩序不必扼杀创意,棋盘式街道严谨得像宁辞的飞行手册,各种斑斓自由得像顾栖悦狂放的音符。
所以,她对顾栖悦说:“你是我井然秩序里,唯一,也是全部,不受约束的浪漫。”
“我爱你,宁辞。”
“我也爱你。”《 》